第199章 同样的门(4K二合一)

“你刚刚将象征‘荒’相的灯泡拉亮了,为什么?”瓦修斯问道。

“我猜的。”范宁根本不管他,径直走向4F层他认为应该去往的灯光位置。

是调性没错,只是此前他一直想不清楚的点在于,音乐中的音符到底和神秘学中的相位有什么关系?或者说共同点在哪?

现在看来,这关系很简单,都是七——

七种相位,按顺序对应七个音名或唱名:烛-C-do、钥-D-re、烬-E-mi、荒-F-fa、茧-G-sol、池-A-la、衍-B-xi。

当范宁想通这一层后,之前困惑的为什么灯光有“弱中强”三种强度的问题,顿时就有了答案:“中”是音符的正常或还原状态,“弱”是降,“强”是升!

调号!这栋古怪美术馆的上升规律,是11张音列残卷背后的调性和调号的关系!

主流严肃音乐的作曲基于一个共同的体系:十二平均律下的24条自然大小调音阶与和声。

当作曲者谱写某段音乐时,他需要选择一个调性中心,即选择以钢琴上七个白键和五个黑键中的某一个作为主音,而音阶中另外的音,也会随之呈现出不同的选键方式:不降不升的还是白键,有降或升的成了黑键——这些不同选键方式的升降音组合会在乐谱的最左端标出,也就成了表示调性的调号。

第1张,贝多芬《暴风雨奏鸣曲》,d小调,调号为一个降号,降xi,所以应该将“衍”的灯泡调暗。

第2张,贝多芬《黎明奏鸣曲》,C大调,调号无升无降,所以希兰将改动后的灯光复原后,就离开了2F层。

第3张,巴赫《哥德堡变奏曲》,G大调,调号为一个升号,升fa,所以范宁将“荒”的灯泡调亮了!

而第4张…

范宁依次走向银白色与青色区域,将“荒”与“烬”的灯泡分别拉两下已调暗。

舒伯特《第二十一号钢琴奏鸣曲》,降B大调,调号为两个降号,降mi,降xi。

灯光果然全灭,高楼颤动后大家来到了更高的5F层。

瓦修斯露出了赞叹不已的神色:“…果然,范宁你没让我失望,音列残卷背后的秘密已经被你破解出来了,不愧是文森特的儿子。”

他一改平日面瘫的风格,从五颜六色灯光下的表情来看,此刻心情非常不错。

这也意味着,如果大家能脱困的话

只要一出去,这件事情就会以最快的速度被特巡厅知晓!

“哦?你收藏过我父亲的哪些画?”范宁瞥了他一眼。

“这倒没有。”瓦修斯说道。

“那你一副很熟悉的样子。”范宁甩下一句冷淡的回应,继续疾步在5F的回廊中绕行。

距离天亮越来越近了,刚刚思考又耽误了一定的时间,现在恐怕已过凌晨五点。

范宁看似轻描淡写地将话题带去了奇怪的方向,实则已高度怀疑,特巡厅对文森特的身份一清二楚——不仅知道他是那位曾经混到过中高层的调查员,恐怕还知道他曾经带队进过失常区。

这块一直悬在心中的石头,终于.砸到脚上了。

瓦修斯紧紧跟在范宁身旁,随着他的视线打量各处灯光:“我真的很好奇,所有人研究都止步不前的音列残卷背后到底是什么。是某位艺术家的秘密传记?是与音乐相关联的姊妹艺术?是不为人知的一批作品记录?还是某种被掩盖后的调性规律?…”

虽然范宁已经连续破译密码,带领大家上到了5F,脱困的希望也看到了明确的进展,但希兰和琼的眼神中凝着深深的忧郁,作为一起陪同范宁探索过暗门的人,她们都隐约知道范宁身上有很多可能带来危险的秘密。

范宁先生与特巡厅曾有很深的纠葛?罗伊也感觉到了情况不太对。

看这样子,似乎还是涉及高层的隐秘,她突然明白了为什么此前让父亲调查范宁先生的背景,都没有查出他现有身份之外的情报,原来如此。

如果爆发冲突,我应该站在哪边?少女看着在前方奔走的黑色西装背影,紧抿嘴唇怔怔出神。博洛尼亚学派现在同特巡厅的关系很紧张,此次特巡厅推动‘讨论组’在帝都清算与调和学派有染者,必然会借题发挥,尝试回收博洛尼亚学派所掌握的相关密钥。

指引学派甚至神圣骄阳教会都有可能受到波及,器源神残骸下落的线索也会被挖出来,恐怕特巡厅此次的最终目标,就是找寻瓦修斯口中的“灾劫”.想到这,罗伊的手不经意间抚上了胸口处的礼器“变容之镜”。

…近年来,特巡厅本就有极端化的苗头,从趋势来看,我和范宁先生也许最终会站在一起,但现在矛盾并未激化。

“动手之前,最好想想对你的身份而言,这代表着什么。”瓦修斯充满警告意味的话语仍在耳旁。

…我可不可以不考虑利害关系,纯粹遵循内心所思?她又看了一眼思索中的范宁侧脸,以及他身旁的希兰。

瓦修斯看着范宁的动作,继续慢悠悠地道:“你已经知道了文森特从失常区带出的那个预言,对吧?你出入特纳美术馆的频次不低,文森特一定以音列残卷为媒介,通过某些方式在美术馆暗示出来了。”

“出去后,带我们去参观一下如何?”

失常区带出的预言?

除去这个关键词让范宁迷惑外,那些曾经令自己讳莫如深的秘密线索,一个又一个从瓦修斯口中吐出。

“砰。”

沉默中的范宁伸手将银白色灯光的拉环用力拉下,让光线变得更加刺眼,随后转头。

“你在看什么呢?”

罗伊看到少年正在朝自己微笑。

…他刚刚一直都没笑的。不过,这种形势下怎么还笑得出呢?

她的目光于范宁全身轻轻绕了一圈,最后停留在了他一直拿在手上把玩的物件上。

“你拿指挥棒的时候,我老是习惯性看你。”

范宁点点头,折返朝下一个位置走去。

“砰。”轻轻一拉,象征“茧”的绿色灯光变强。

“所以,要么是只有需要调强的灯光,要么是只有需要调弱的,没有同时出现的情形?”瓦修斯又开口,显然,他一直在分析范宁推出的密码具有哪些特点。

“你吵死了。”面对这位高位阶有知者,范宁直接不耐烦地脱口而出。

“之前说‘动作快点别天亮了’是你自己说的,现在能不能就少说几句?最开始不觉得你有这么聒噪。”

…这态度变化。旁边的罗伊暗自称奇,不知对比起了什么之前的画面,她脸颊上的浅浅酒窝短暂地出现了一下。

她突然觉得是自己此前考虑得太复杂了,真要动起手来,生死时刻,人总要冲动行事的不是么?

“常见的艺术家脾气。”瓦修斯对范宁的冷嘲热讽不以为意,“不打扰你了,的确时间不多了。”

“砰。”象征“烛”的金黄色灯光变得明亮刺眼。

灯光熄灭,房屋震颤。

5F层,对应音列残卷记载的莫扎特《单簧管协奏曲》,A大调,调号为三个升号,升do,升fa,升sol。

黑暗中,琼小声问道:“太强了…卡洛恩这是怎么找出规律来的?我听过你们演奏音列残卷的部分素材,没发现这和现在控制灯泡哪里有关呀?”

“目前最大的问题已经不是这个了。”希兰神情严峻,寸步不离地跟在范宁旁边。

待七色灯泡重新亮起后,范宁开始平静打量起6F变幻的廊道。

尽管瓦修斯让他感受到了性质极其严重的威胁,但随着楼层的上升,范宁心中反倒越发笃定了起来。

如果说他之前将瓦修斯留在这个美术馆的把握只有三成…

那么在验证此地的确与音列残卷存在联系后,他的把握,至少有七成了。

在众人的目光中,范宁继续信步前行。

6F,拉亮“烛”的金黄色电灯与“荒”的银白色电灯,对应李斯特《b小调奏鸣曲》,调号为两个升号,升do,升fa。

7F,拉暗“烬”“池”“衍”三色电灯,肖斯塔科维奇《第九交响曲》,降E大调,三个降号,降mi,降xi,降la。

8F,拉暗“烛”“钥”“烬”“茧”“池”“衍”六色电灯,肖邦《黑键练习曲》,降G大调,六个降号,除了fa,其余全降。

…这到底是什么原理?看到最复杂的这一楼操作,罗伊觉得叹为观止。这一路下来,若是有大把时间,倒是存在暴力列举的可能性,但天亮之前完成?如果不是他,大家可能就被逼得跳楼了。

从最常见的音乐灵感中拆解出最隐秘的启示?范宁先生真的…之前在社交场合结识过的所有音乐家恐怕都做不到吧。

9F,范宁再度拉亮“荒”色电灯,门德尔松《e小调小提琴协奏曲》,一个升号,升fa,为3F《哥德堡变奏曲》G大调的平行小调,调号相同。

10F,拉暗“钥”“烬”“池”“衍”四色灯泡,柴可夫斯基《第四交响曲》,f小调,四个降号,降re,降mi,降la,降xi。

11F,操作相同,肖邦《降A大调波兰舞曲》,为f小调的平行大调,调号都为四个降号。

照样是电灯熄灭,但这回,大楼的震颤没有如约而至。

…11轮操作了,这个高处会是哪里?

黑暗中熟悉音列残卷的几人,此刻心中都怀着同样的疑问。

不知何处传来轻轻的开关声,众人头顶亮起了一盏黯淡的灯。

惨白色的光线下,一扇类似青铜质地的古老双开门出现在众人眼前,四周仍是近乎虚无的黑。

侵蚀严重的繁复纹路,几乎快脱落的门轴,以及…两侧门上各一个眼球状的凸起。

范宁、希兰和琼三人的目光骤然收缩。

他们看到了眼球上有一道类似液体的干涸痕迹,唯一的区别只是它没有颜色,不会让人联想到鲜血,反而像是类似泪痕的东西。

怎么会是这么一道门?

特纳美术馆暗门之后的,深井之下第三层的,通往炼金术士协会试验所以及“大宫廷学派”遗迹的门?

“怎么,你们见过这种类型的门?”身后传来瓦修斯淡淡的声音。

显然,他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几人瞬时的情绪变化。

范宁回头,同样淡定地瞟了他一眼。

“设计风格有点瘆人,不是么?”

“同意。”瓦修斯点头,“那么,开门吧。”

“瓦修斯先生真准备从头到尾看戏了?”范宁笑着摇头,“我可不敢开门,这鬼地方谁知道里面有什么,你利用我一路上到这里,我该耗费的心力也耗费了,接下来的事情我可不擅长。”

琼也被这个家伙搞得十分不满:“对啊,你不是说自己是来办事的么?你倒是办啊。”

“你这个小姑娘倒是有意思。”瓦修斯饶有兴趣地多看了琼几眼,“之前将你纳入博洛尼亚学派的消息,还是我致电通知的…嗯,挺好,接下来你发挥的作用,可能还会大一点。”

听闻此言,范宁心中的警惕提高到了极点。

果然,众人发现和音列残卷有关的美术馆,只是后来的意外,而误入这整一个瓦茨奈小镇,最开始的相关人,还是琼。

再往前说,为什么特巡厅在要求自己放弃毕业音乐会首演资格的同时,决定将琼转介绍至博洛尼亚学派以获得官方身份?以他们的强势,不存在一定要和自己“等价交换”的必要。

现在来看或许和这起神秘事件背后,瓦修斯的某些内在目的有关?

或者说达成这起事件,本身就需要两种或以上秘史因素的纠缠?

他感受到了小姑娘紧张的情绪,伸手拽住她的衣袖,往自己身边象征性的拉近一点以示安慰。

自己虽然笃定瓦修斯有成为“门票”的潜质,但某种触发的条件,他还没想明白该如何寻找。

为了同伴的安全,留给自己的时间已经很少很少了。

瓦修斯说完后便不再看琼,上前一步,双手扶住两侧球体,将门缓缓推开。

“范宁先生,请。”

两人先跨进大门,数个呼吸后,其余的人也跟了近来。

里面是条甬道,虽然看到明显的光源,却似乎维持着某种黯淡惨白的低可见度,两侧墙上似有东西,正当范宁准备仔细观察一番时,异变突起。

另外那六位怪里怪气,自始至终都缄默呆板的小镇住民,突然口中发出了诡异的声音。

那声音并不像说话,而是接近呓语,带着紊乱而迷乱的情绪,断断续续含含糊糊,偶尔能听到几个类似霍夫曼语的音节,但根本无法辨认出内容。

“大家小心。”范宁赶忙低声提醒几位同伴。

在这些混乱惊悚的呓语声中,住民四肢乱颤,白眼上翻,部分躯体变得透明。

之后,范宁眼睁睁看着这些人就像遇到前世那些3D游戏中的“穿模”现象一般,以一些不可能的角度和姿势,往地砖、墙壁、甚至天花板里“陷”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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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200章 “动物园”(4K二合一)

琼转身上前一步,似乎想仔细察看这些人身上发生的情况,或施以援手,范宁马上扯住了她。

陌生又高昂的呓语声中,大家就这么看着六人的身体以完全不符合重力规律的方向,逐渐“沉没”进了地砖、墙壁和天花板中。

“比起此前的楼层,这地方存在骇人的直接危险。”

刚踏入门后才几个呼吸,在同行之人身上就见到了这种惊悚的事情,罗伊眉头深深蹙起。

不过,为什么变故只发生在六名小镇住民身上?

因为他们早经历过了第二天的天亮,隐病的厄运已经降临?或者…另一个不同点,他们都是无知者?

更令她感到不安的是,她从这六人变故的表现形式上,联想到了某种荒唐莫名的熟悉感,甚至于自己都说不清这熟悉感到底从何而来,就好像同样的事情曾经或即将发生在自己身上似的。

瓦修斯全程平静地看着,并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

此处倒是更接近于情报中描述的那个地点了。

他打开了自己的怀表盖子,如果范宁此时凑近去看,能看到表盘上微微凸起的灯形浮雕装饰,以及…在大家怀表都失灵的情况下,瓦修斯的这块表却呈现出完全不一样的现象。

它的指针并非以中速做逆时针倒转,而是时针分针秒针重合在一起,无论瓦修斯如何移动转圈,指向的方向都不变。

他迈开步子,朝铺满石砖的甬道深处走去。

这里没有其他方向可选,也不存在退路,范宁一行除了跟上没有其他选择。

…这个地方…怎么修得和深井中地下建筑一模一样?一路观察下来,范宁内心的困惑越来越大。

难道说“隐灯”与“画中之泉”之间,真的存在类似“观死”与“心流”之间的神秘学联系?

这地方两侧同样悬挂着巨幅画框,只是光线的感觉很奇怪,走到现在范宁也没在走廊中发现明显的灯泡或蜡烛一类的光源,但视野中始终维持着惨白的低可见度,这意味着画框中的内容不是以前那种色彩斑斓的抽象厚涂画,而是大团小团的黑白灰线条和形状。

一栋…没有颜色的地下建筑?

几人来到了相对宽敞的一处,这里似乎是用作连接功能的厅堂,除了来时的甬道外,另外三个方向也有岔路。

“卡洛恩…”希兰轻唤出声,范宁扭头看了她一眼,再顺着她的眼神提醒,看向了前方的中间位置,于是理解了她的表情为什么有些古怪了。

天花板悬垂的烛台下方,是一个水泥材质的巨大水槽状物体!

…不可能吧?难道这趟帝都出行原地打了个转,把自己又带回特纳美术馆的暗门后面了?

他惊疑不定的上前探视,但没看到记忆中类似洗油画颜料用的浑浊灰色液体。

水槽是空的,并且深度远远超出外面的高度,顺着惨白黯淡的光线环境往下望去,底下是一片漆黑的虚无。

周围也没有散落着那种供人祭拜用的蒲团。

此处不存在那种疑似祭祀“画中之泉”的痕迹…范宁隐约抓住了某个关键点。

但既然这里是类似暗门后方地下建筑的某处,他对于小镇住民进门后的惊悚遭遇,有了一个合理的解释:或许这里同样是世界表象与意志的混合地带,这些灵感过低的无知者,做不到在梦境中维持清醒…所以,跌出了移涌?

但他们将会在哪里醒来,这恐怕是个不详的问题了,或许自此隐秘化,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也说不定。

瓦修斯再度看了一眼手中怀表,朝右侧的岔道迈开步子。

那个东西在指示某种方向?范宁却是清楚,如果这里真是另一处一模一样的“炼金术士协会试验场所,除了稍大一点,本身并不存在过于复杂的结构,就算往其他方向绕行也能绕回去。

当然,现在时间紧张,不走重复路更好。

果然接下来,穿过这些无色的画廊,己方看到了一排七扇开在宽阔墙壁上的石门,以及顺着台阶上去后的更大的圆形建筑。

和之前一样,内部有很多房间,外层是一圈弧形走廊,外侧墙壁之上窗户和“无色的抽象画”交替出现,浑浊泛黄的玻璃外面是黑夜。

瓦修斯盯着怀表的指向,在大小连接的房间中一路穿行。

相比于此前满满当当的试验场所,这里面仍然什么都没有,房间四周空空如也,范宁既没看到图案和图纸,也没看到堆放的瓶瓶罐罐或各式仪器,甚至那些给众人留下心理阴影的,怪模怪样的玩偶、雕像、标本都没有。

“你们跟紧一点。”转弯掉头太多,瓦修斯开始催促。

“别急,你慢点想方向,这地方太奇怪,所有人安危都靠你呢。”范宁故意轻松戏谑道。

他内心实则又开始有些焦躁了起来。

可能离天亮还半个小时左右吧。

他既没有寻到能脱困的迹象,也不知道瓦修斯到底准备干什么。

范宁心中制衡瓦修斯的依仗,完全在于自己装作无意间发给他的那张2号观众参展号牌。

音乐中一共存在12个音名,F先生规定一次观展人数须为12人,且确定分配方式后禁止交换号牌,这意味着它们在某种意义上与12位观展者绑定了。

音列残卷…却只有11张,F先生也提示有一人将以作为“门票”的方式消失。

从音列残卷的调性分布角度出发,那个“不存在的音名”,正是残卷中缺失的,以“升C”作为主音的调性,即升半音的do。

它在12音名中的顺序,为第2号。

可事实是瓦修斯现在还在自己面前活蹦乱跳。

范宁仍旧相信自己的判断,持2号牌的人不可能一进去就人间蒸发了,它必然需要某个条件达成,或触发什么与之存在神秘学联系的扳机。

比如…升C与贝多芬《升c小调第14号钢琴奏鸣曲》的别名“月光“之联系?

穿越次日初探美术馆时,自己能找到父亲在办公室留下的“无终赋格”移涌路标,正是因为把办公室悬挂的那排画里的第2幅《山顶的暮色与墙》,替换为了《第聂伯河上的月夜》。

范宁自从发完号牌,踏入大厅后方的楼梯间开始,就一直在留意,有没有哪存在与“日落月升”能扯上关系的事物。

哪怕是间接甚至牵强的联系都行,他对自己的联想能力有自信。

但这里什么都没有。月光?就连窗外夜空都是黑漆漆的。

这种一路空空荡荡的感觉让他不安,他太需要看到点什么东西了,哪怕是惊悚诡异的东西也好,因为,他需要线索,没有信息就没有线索。

可唯一存在的,就是随处均衡、黯淡、乏味、又找不到光源的惨白色。

仿佛不是建筑光线如此,而是整个世界如此。

瓦修斯在一处房门前停了下来。

从四周墙壁及其他房间的连接关系来看,这处面积很大,范宁当即想到了三人在地下建筑中光顾的,那间各面溅满五颜六色颜料,保存有《奥克冈抄本》的房间。

但以目前一路看下来的情况来估计,如果没有那些标志性的东西,他并不能判断出此处的位置是否和以前对应。

瓦修斯推开房门,和一只在半空中晃荡的,眼神空洞面色狰狞的鹿头撞了个面对面。

跟在后面的众人被这突然闯进视野的东西,吓得瞳孔一阵收缩。

待范宁看清后,才发现这鹿头只是被天花板上一根绳子吊着的,类似玩偶的东西。

于是接着他看到了很多莫名熟悉的物件,并体会到了另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这是一间面积接近半个篮球场大的房间,一面开着狭长的窗户,另外三面则摆放或悬挂着各式各样雕塑和标本,有大型的狮虎和熊象雕塑,也有小一点的鸟类和昆虫标本,天花板上用绳子吊着各种各样的动物玩偶,就像悬挂尸体一般,之前的鹿头只是其一,比如后面紧接着就是猫和狗的玩偶。

而地板正中央面朝众人的方向,用鲜红的颜料写着张牙舞爪的一行字体:

“禁止随意破坏物件!!”

在到处都是近乎无色的惨淡环境下,这如鲜血般的字迹让人觉得触目惊心。

…这…这是动物园吗?众人对此怪异场景十分不解。

…禁止携带动物?范宁却是想起了F先生的另一句提示。

“这鬼地方…”瓦修斯嘟囔一句后,开始沿着房间四周打转,彷佛在寻找着什么。

他显然对地面上的血红色字体非常忌惮,小心翼翼地避着那些悬垂的动物玩偶,生怕把它们弄坏了。

过了几分钟,没联想出这里与“日落月升”存在任何关系的范宁,又有一阵不安涌上心头,他甚至觉得窗户外的天际都快涌现出鱼肚白了。

“你到底找不找得到出口?”范宁再度故意作出不耐烦的语气来试探,“…作成一副‘懂内幕’的样子,从头到尾却没见你对脱困作出实质性的贡献,你要是不行,我就自己去别的地方找了,我们可不想跟着你一起被留在这鬼地方。”

瓦修斯盯着怀表出神,没有理会范宁。

…冷静,再仔细想想。范宁深吸一口气。

他虽然对瓦修斯这么说,但实际上若想寻找触发2号牌的扳机,这或许是一个唯一存在‘东西’的房间了,而且还真应了自己之前想的“哪怕诡异惊悚也好”。

先回到刚刚进门产生的那个疑问吧…

自己除了见过这些玩偶外,为什么还有另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是什么呢?自己又没来过这里。范宁大脑极速回忆着,但不知怎么,他似乎老是在“走神”。

只要一往这个问题方向去思考,就满脑子都是自己构思的那首单乐章交响诗——《c小调葬礼进行曲》引子部分的“诘问动机”。

被休止符隔开的,粗犷肃杀的低音提琴片段…

破碎的形态,阴影之下的游走扫荡,闪耀着锋锐气息的黑色光芒…

极端静止与极端运动的穿插结合,充满威慑和诘问意味的意境…

一时灵感爆发,用钢笔绘出的潦草手稿——符头未填充圆润,符杆符尾拖着长又粘连的墨水线…

想象力稍微深入一点,范宁眼前空气就仿佛扭曲重组,并出现了漫天飞舞如雪花般的纸片。

“希兰…我怎么刚刚感觉那些吊着玩偶的线,自己摆起来了?”琼突然惊疑不定地开口。

“你别乱说,幻觉吧。”希兰说道

“你过来,帮忙搬东西。”瓦修斯突然搭上了范宁的肩膀。

他回身望去,却只看到黑白两色的灵感丝线飘向另一处——他正站在一尊巨大的乌龟雕像旁。

“你可别作死碰坏了,我可不想和你一起拿命来赔。”范宁撇了撇嘴,但考虑到瓦修斯可能有什么发现,还是走了过去。

“小姑娘们别看戏,这东西可不轻,抓紧时间。”

几个人站的站,蹲的蹲,终于把雕像缓缓挪开了一小段距离。

这个连着底座的乌龟雕像是侧着竖放的,占了相当大一块面积,随着它的挪走,墙壁上出现了一扇平淡无奇的白色石质小门。

在昏暗中能看到它与周边墙壁间存在着一道细密的拱形门缝,但奇怪的是门上既没有把手也没有其他装饰物,完全是光秃秃的一片。

“就是它了。”瓦修斯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神色,“尼西米小姐,你过来,按我说的做,先把手放在上面。”

“我?”琼难以置信地开口,随即往后面缩了缩,“我我我不敢,你要做什么?你这是想献祭我吧?”

范宁上前一步,盯着瓦修斯:“你能不能先把话说清楚?”

瓦修斯不急不绪地将手中的黑色手枪上膛,这个动作让己方纷纷退后几步,拿起各类枪械或咒印。

“这地方不适合动手。”瓦修斯抚摸着枪体,“坦白说你那枚高阶‘烈阳导引’配合初识之光对我有一定威胁,灵性锁定很难逃避…但问题是,我头上就是一个玩偶,对吧?”

他又退掉了上好的膛:“这鬼地方我也不太有把握开枪,乖乖配合吧,我需要尼西米小姐帮我打开这道门扉,然后,我会用它带你们出去…”说着他再次甩动了一下怀表,“办完正事,我们去特巡厅慢慢聊…”

范宁盯着他作考虑状。

实际上,他脑海里在拼命思索着到底该如何触发2号牌的扳机。

自己跟他回特巡厅慢慢聊?开什么玩笑!?

范宁感觉自己大脑此时转得同离心机一样快,脑浆都快被甩出来了。

…升c?月光?所以到底和这一堆动物有什么关系?

这儿哪里有什么和“日落月升”相关的东西?没有啊!!

再过十几个呼吸,他又望了望远侧窗外的天际线。

那抹鱼肚白,彷佛已经能看到一些征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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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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