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我们要有自己的太阳

“神君可在。”

灵华君见到云中君的时候,是在一棵巨大的树下,她没有见过这样巨大且异常的树。

树木的内部有一半裸体在外面,看上去竟然是精铁,还有着纵横交错的藤妖在里面蠕动,不知道何物在其内部转动发出轰隆的响声。

云中君站在山坡上,远处的太阳落在他身上,他也同样在看着这棵树。

“上来吧!”

一句话,便看见灵华君朝着其所在的山坡靠近了一些,就好像一股莫名的狂风将她席卷而去。

灵华君站在了坡上,视线也在顺着云中君的目光一起在看着那树,每一次她在云中君这里看到什么神异且超出凡俗之物的时候,都代表着一些东西,或者人间将会发生些什么变化。

例如那之前的狻猊,天上的月宫。

初时所见并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又究竟有何作用,但是那所见之物却早已在暗中影响着这方天地,甚至可能在掌控着这方人间。

自那以后,灵华君便再也不敢漏看云中君身边出现的任何事物,那些随口说出的话了。

“这是……树?”

云中君点了点头,告诉她。

“当这树真正落成的时候。”

听到云中君这般说,灵华君心中还有些奇怪。

“落成?”

“为何一棵树木要用落成这样的字眼来形容,就像是宫室城池一般。”

灵华君正想着这树到底是何物的时候,却听到了更加震撼的消息。

云中君:“会有大日自其上升起。”

灵华君惊讶无比地看着那树,她不知道云中君所说的这个大日,是指真正的大日烈阳,还是代指些什么。

但是她知道,当这树“落成”,还有所谓的大日自其上升起的时候,这人世间将会再度发生一轮凡人不可预测的变化。

云中君一抬手,两人便在那谷中山阴下。

这里的太阳似乎格外的酷烈。

谷中一半是金黄色,那是太阳照着的地方,有表面反射着日光的一个个庞然大物之影从远处沿着山口不断地走来。

一半是阴影,地上可以看到藤妖不断从脚下穿过,在地上地下起起伏伏。

一切都充斥着妖异之感。

云中君说:“我最近有些事情要做,顾不得人间之事了,你来是有话想要和我说吧!”

灵华君这才从那句,会有大日自神树上升起的这段话中脱离了出来,对着云中君行了一礼,然后开口说道。

“神君!”

“前日,武朝天子温兆死了。”

云中君说:“如何死的。”

没有惊讶,也没有任何情绪,就好像是在问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灵华君站在树下,金色的光和幽暗的影不断从脚下转过,周围时而出现巨物出没,时而妖魔遁地而行。

“初以为,是因为服用了丹药,然后受风又受惊,身体受不住药力暴毙而亡。”

“他们本来是想要从云真道道主阴阳道人那里得到所谓的长生之法,因此还瞒着我,我赶过去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云中君点了点头:“既如此,便不必太过在意,天子虽死,天下未乱便可。”

意思是,那就安排好接下来的事情便可。

不过其转过身来:“不过你既说的是初以为,那便是并没有这般简单了。”

看云中君的模样,他的确并不知道这人间之事,或许并不是不能知道,而是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这让灵华君想到了之前寻不到云中君的时日。

灵华君接着说下去:“但是接下来又发现,此事是……,最后那阴阳道人说是得了天界法旨,我去幽都城一问,当真有法旨从九天之上落下。”

云中君一听,明白了什么。

“天界法旨。”

其突然想起了什么,开口说了一句。

“哦!”

“前两日,我曾说过一句话。”

“让他安生点,莫要再闹腾了。”

云中君也有些出乎预料,但最后还是说道。

“或许,是会错了意。”

灵华君站在神树下,愣了半晌。

“原来如此。”

自此,灵华君总算是明白了整个天子之死的过程。

云中君得知那武朝天子为求长生而陷入癫狂,便随口说了一句让他莫要闹腾的话,一道警示天子的法旨便直接下到了幽冥阴世之中,句句说着要让那天子“安生”些,莫要再“闹腾”了。

然后那天子也便真的“安生”了,也永远再不能“闹腾”了。

层层传递下来,那天子温兆便在九幽之下的不化骨地狱之中,成为了其中的第一位恶鬼。

灵华君也终于明白,什么叫做口含天宪了。

一句话。

便死了一个皇帝。

云中君:“再有诸如此类事,前来报我便是,勿忧。”

灵华君:“灵子知晓。”

——

华京城。

国师府。

雪已经停了,风也不再呼呼地挂着,好似一切已经尘埃落定,谁也不知道大雪之下覆盖的是什么。

没有人去追究,或者说没有人在乎。

天子温兆的死,就好像那雪地里若隐若现的秋日枯叶,明明就发生在不久前,雪夜才落下了不到几日,却让人感觉好像已经过去了很久很久,久到被人给遗忘。

所有人只在乎一个问题,谁将会成为武朝新的天子。

唯有一个人,还在询问着天子的死因。

“敢问国师!”

“陛下他,陛下他到底是怎么死的?”

国师府的大门口,马馥一直都在等候着,或许是因为这个老奴是唯一一个还忠于老天子的,哪怕这一份愚忠被许多人嗤笑,但是最后灵华君还是召见了他。

灵华君站在亭子里,太监马馥依旧跪在雪地里,不断地磕头哀求着,想要寻一个答案。

“我已查验过了,天子温兆的确死于服丹之后受惊而亡!”

不论其他间接的原因是什么,天子温兆主要的死因的确是这个,贸然服了毒丹然后又受惊吹寒风,顿时便身体偏瘫在床,紧接着口不能言,最后一命呜呼。

马馥听完面露哀恸:“果真是这样,我劝过陛下,可是他就是不听啊,我说那道人定有他心,陛下就是太容易相信那道人了。”

灵华君却说:“是他太想要长生不死了。”

马馥点了点头:“可是陛下为何死后尸骸也不见了,也如同那道人一般,只剩下衣冠?”

虽然天子死后,也立刻准备请轮回道的高僧甚至是那位拈花僧来做法,将其送入“蒿里”之中。

不过还没有来得及,天子温兆的尸骸便被随着一阵狂风和鬼魅之影的大笑之中。

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当时,马馥就在当场。

他听到那干涸的鬼笑声,立刻认出了那就是阴阳道人的声音。

灵华君直言道:“因为他死后当论功德罪业,骸骨被鬼吏带到那幽都城中去了。”

马馥听完立刻问道:“那陛下,是功德加身,还是……还是罪业缠身?”

马馥或许知道天子温兆的下场是什么,因此说到最后话语也犹犹豫豫,身体颤颤巍巍,表情上带着哀伤。

灵华君想起了九幽黄泉尽头所看到的画面,声音自亭子之中传出。

“因其服毒丹而亡,下不化骨地狱,论罪业罚其千年。”

马馥立刻问道:“那为何,这些时日吾等总能看见那阴阳道人的身影,甚至还能听到他的声音,他和此事难道也有什么干系?”

灵华君看了马馥一眼,告诉他。

“因为那亲手抓他下冥土地狱的,正是那阴阳道人。”

“他同样因为服丹而亡,罪业深重,但是因为其功德昭著,二者相抵。”

“其又愿意以身入幽暗深邃的冥狱不化骨之中化为鬼吏镇守,从此不见天日,不入轮回,以拿那服毒丹、修恶法、炼魔道的凡人魂魄来积累功德。”

“天子,正好是他要拿的此类之鬼。”

千年已经是尽头了,无间地狱也是这个刑罚,实际上哪怕是装在罐子里,若是没有特殊的其他保存手段,也活不到千年。

马馥听完顿时忍不住了,于亭下嚎啕大哭。

“我就说那老道,没安好心,这些道士,一个个丧良心啊!”

“那妖人鲁仙翁,先是骗陛下服丹,结果陛下便背上长痈,苦不堪言。”

“如今又来了个阴阳贼道,比那鲁妖人还要恶毒啊!”

“他不仅仅蒙骗陛下。”

“还要拿陛下炼法,成就他自身。”

“世上怎会有这般凶恶,这般无法无天的妖道。”

灵华君虽然感念这马馥的忠心,但是听到这里也不想再听了,拂袖让人将马馥带了下去。

“天子乃九州之主。”

“未能混一九州,便算不得是真正的天子。”

“而且若不是他百般逼迫威胁那阴阳道人,那阴阳道人也找不到理由和借口,更不敢对他下手,说到底,一切还是咎由自取。”

太监马馥佝偻着腰拜别灵华君,然后从大门走出去,看上去好像一瞬间老了一大截。

出门的时候,口中还喊着。

“恶道……妖道……”

而在国师府门口,两队还在等候的人马看到马馥这副模样,一个个面面相觑。

“这马监,是怎地了?”

“管他作甚,现在还有谁理会他,当初他有多神气,我看他以后怎么还能神气得下去。”

“别看他了,今日咱们必须得见到国师,要不然咱们就不用回去了,死在外头得了。”

“国师既已归来,劳烦速速通禀一声吧,就说淮城王求见,只为拜谒一面。”

马馥看了外面这行人一眼。

这两拨人,一拨人代表着东宫太子,一拨人是淮城王。

不过此时此刻,他哪怕将天子是如何被那阴阳贼道坑害的消息告诉了这些人,这些人估计既不会相信,也不会在乎。

哪怕知道自家阿爷下了不化骨地狱,估计也当没看见。

眼泪都不会流一滴。

他们这个时候你争我斗,已经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哪里还顾得上这个。

如若不是灵华君还在华京城之中,这个时候整个华京城恐怕已经是一片腥风血雨,甚至整个南朝都得经过一轮厮杀,才能再度平定下来。

东宫太子有名望有大半朝堂上的官员支持,淮城王之前手握重兵,而且这兵卒距离京城还并不远。

而如今这波云诡谲的局势,动荡不安的人心,却在那戴着天神相的人间神祇之影的镇压下,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马馥看着这两人的做派,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愤然说道。

“这二人,真的能当得了天子么?”

“这般无君无父之人,就是坐得一时,也不得长久。”

不过,渐渐地有着关于天子之死的消息传开。

天子因服丹而死,死后还被打入不化骨地狱受罚,这等惊悚的传闻开始流传而出。

虽然不知道那不化骨小地狱是什么,但是听这个名字就令人害怕,有人绘声绘色地描绘着那地狱之中的刑具,令人恐惧万分的幽冥之罚,越发增添了这种恐惧感。

甚至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谈到谁谁谁死了,都说是那人也是服丹而死,死得时候还有恶鬼来拿他。

而整个京城风靡的炼丹服丹之举,也因此而被大大地遏制住了。

“什么服丹得长生,那都是骗人的。”

“这丹药服了,是要下地狱的。”

但是总还是有一小撮人不信邪,总要来点逆反思维。

“为什么服个丹还要下地狱。”

“此中,必有蹊跷。”

“我觉得定然是这丹中有成仙术,那神仙怕凡人都成仙了,所以就不准服丹了。”

“对对对,定然是如此。”

“怪不得之前没看到有人成仙,原来都是被鬼神给发现了,提前给拿到了阴间去了。”

“那我偷偷地服,不要别人看见和知道,想办法骗过那鬼神,不就可以成仙了么?”

有人灵机一动,又想出了一条真正的“成仙妙法”。

阴世之中。

老道“揣测天意”成功,不仅仅大大地戏耍且报复了那天子温兆,还得了大功德。

石碑之前,老道抬头看天。

一道功德之光从天落下,还带来了来自于幽都城之中的冥司律令,那是按照其功德,晋升其为真正的鬼神的条文。

条文涌入其躯体内,金光覆盖在身上。

原本的鬼面黑袍的鬼吏形象,也一瞬间化为了鬼神的模样,面上的神纹和衣袍、帽子全然变得不一样了,开始变得威严赫赫。

其从一个在小地狱之中做差的鬼吏,一跃便成为了掌管这座小地狱的鬼神。

而看着那从天而降的金光,感受着体内涌动的力量。

更充足的电力,更高的权限,更快的网速。

别的不说。

就这形象,感觉一瞬间从360p变成了4K,清晰度上调了不止一个档次,而那威严赫赫有一大半也来源于如此。

在这虚幻的世界里,你的清晰度比别人高那么多,一看就不是一般人。

这一切。

让其感觉到了无与伦比的强大。

老道仰天长笑,以手抚须。

“吾道成矣。”

老道抬起手,看着自己鬼神袍上的花纹,不断地叹息道。

“妙啊!”

“妙不可言!”

老道恨不得,这世上再多几个炼丹服丹的皇帝,招摇撞骗修炼害人之术的僧道,他的鬼仙大道指日可待。

不仅仅清晰度能够上调,到时候还得再加上几个特效,再开个光追。

——

国师府。

不远处的皇城之中响起庄严厚重的礼乐之声,哪怕隔着层层宫墙,这里也可以听见。

巫女上前来,告知了灵华君一件事情。

“神巫,天子来请了。”

这所谓的天子自然不是温兆,而是新继位的武朝皇帝。

淮城王入了京,如果天子还没死,他有着优势。

但是天子一死,入京反而成为了他的束缚。

最终。

和太子一系进行了一番勾心斗角阴谋算计之后,最后其还是没能斗得过当了数十年太子,或者更准确地来说是树大根深的太子一党。

这也彻底断绝了淮城王当上天子的可能性,只能够眼睁睁地看着太子继承了皇位,于明堂之上升御座受百官朝贺跪拜。

不过更重要的是,在这过程之中国师没有干涉,没有说话,更没有让人看出有任何倾向。

但是其在京城,就如同一座大山一般。

仿佛在说。

“我不在意谁成为天子,但是武朝不能乱。”

这就让很多手段不能用了,一切都止于朝堂之上。

历经了武朝皇帝温兆之死,灵华君也看清楚也明白了许多问题,她之前和云中君说如今需要一个什么样的天子。

而那时候。

云中君没有多说什么,却用现实告诉她。

谁坐在天子那个位置上,根本不重要,有一个表现超出预期的天子自然好,就算没有一个表现超出预期的天子,也至少能够保证一切不会朝着最差的情况而去。

只要,头顶上有着“苍天”。

新皇登基的大典之上,国师直到最后才露了个面,不过也只是远远看了一眼,便离去了。

哪怕新皇甚至在明堂之中为国师为其准备了法坛,甚至还隐隐高过御座一截。

可惜。

只有真正的天子,才能得到苍天的认可,

(本章完)

第201章 夏虫不可语冰

从九天之上望下去。

一群身影穿过燕朝地界,跨越黄河,翻越层层山脉,一路抵达更远的地方。

虽然这里并没有社庙地神,信号更没有全面覆盖,依旧是一片未曾被神仙“法力”“神通”彻底覆盖的区域。

但是,也不尽是如此。

月神望舒早早就往这边派遣了不少探矿猿,四处寻找和确认着神州大地上的所有资源,在地图上做下标记。

这些探矿猿跨越层层山脉,渡过黄河的时候,偶尔也会被人所看见。

让这里的凡人,也能偶尔感受到了神仙的法力和神光普照。

“那是什么东西?”山间部落偶尔于林中看到高大无比的怪影走过,比人熊还要高大。

“冰上面有东西在走。”黄河之上,大白天的有穿着甲胄背着匣子头戴黑盔的鬼神跨越冰面。

“啊!”山下的戎族牧人骑着马远远看到鬼神从丘下经过,挥手便招来天上的苍鹰,挥手而去,于羊群骏马之前如同膜拜天神一般匍匐在地。

这些鬼神之中,有一些留在原地,有些则不断地前行,仿佛是在寻找着什么特定的东西。

只要没有找到,它们便会一直往前走。

走出九州之外。

好似要走到大地的尽头。

无边无际的荒原之上,夹杂着一片又一片绿洲,一只来自于楚地巫山的山魈历经千山万水抵达这里,陪伴它的只有一只盘旋在天空之上的仿生无人机。

探矿猿背着匣子,手持着工具,行走在荒漠之上。

突然之间,它仿佛感觉到了什么,朝着另一边走去。

随后,它身上的红灯便亮了起来,与之伴随的还有着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怪异机械声。

“滴滴滴滴地!”

探矿猿不再前行,而是留在了这里。

再过一段时间,这里的所有发现被确认,然后相关信息也被汇总,通过探矿猿背后的箱匣发送往远方。

孤身在外流浪的探矿猿抬头看向天空,护目镜后的双目遥望着已经遥不可及的故乡。

信号跨越空间,经过层层中转。

最后。

抵达了千万里之外的神州以南,长江水域之中。

一片荒郊野外的山谷之中,最近正在发生着剧烈的变化。

密密麻麻的藤妖涌幽跟随着长江之龙从长江之中爬出来,互相连接在一起,通往山谷之中的各个角落。

这些或大或小或粗或细的涌幽藤组合在一起,加上一些机械核心,又能够组建出一些奇奇怪怪的设施和构造体来。

再安装上一个大脑阵列,一个全新的妖于是便又诞生了。

除此之外。

一群怪异的庞然大物,也从长江登岸,穿过并不算平坦的道路一辆又一辆开入了山谷之中。

金属的外壳在阳光下折射出道道光芒,在这寒冬之中显得冰冷又滚烫。

山谷的阴影之下。

云中君坐在一个台子上,面上带着天神相。

眼睛面对着层层叠叠的窗口,突然之间其中一个窗口弹出,显露出了月神望舒正在进行连接的字样。

弹出的一瞬间,月神望舒便已经从九天明月之上下来,站在了云中君的身后。

云中君也没有回头去看,依旧在控制着那些窗口,可以看到那些窗口不断地打开又关闭,密密麻麻的数据流从其中穿过,不断地被选择和进行处理。

有了天神相和仙骨之后,控制这些窗口的方式也变成了意念,虽然为了方便操控方式和系统还是以前的那套,但是速度却的确快了不少。

这让云中君有一种,升级的不仅仅是神经系统,脑袋也好像给升级了一遍的错觉。

作为云中君。

他已经拥有了在凡人看来近乎无限的大法力(电力),拥有神州大地上的至高大神通(望舒主机最高权限)。

如今所缺乏的,就是大智慧了。

仙骨的植入虽然让其拥有了接入网络的网线插口,同时还升级了一下接入网络的网速,但还是远远不够。

他这台放在大自然里还算高配的生物计算机老爷机别说和望舒比,和一台普通的电脑也没有办法相比。

他这台老爷机不仅开机时间漫长,没有办法在数秒内开机启动超过全国百分之九十九的电脑。

每天运行时间也只有十几个小时,而且大部分时间只能处于待机状态,一旦全力运转超过一两个小时就会感觉到疲惫不堪,开始走神想要放松一下。

别看现在云中君眼前一个个窗口打开关闭炫酷得很,实际上那是望舒早就给出了个最终结果,让他在几个方案之中选一个。

看上去厉害不已,实际上所做的事情,就和从图中选择出拥有红绿灯图片这样的工作差不多。

江晁表情认真:“怎么了?”

望舒站在他身后看着:“种下扶桑树的‘土壤’已经找到了。”

江晁终于停了下来,回过头来看向了望舒。

“找到铀-238了?”

望舒:“嗯!”

江晁看向了山谷之中的某一处:“燃料芯块加工厂还没有完工,不过等送回来的时候也差不多了,但是反应堆的工程要加快了,运送物资的船送快一点。”

望舒:“是龙,而且船送快一点有什么用,重要的是让各地的地狱工作进度再加快一些,重要的不是让龙更快,是让恶鬼们更快一些。”

江晁又问:“在什么地方发现的?”

江晁刚问完,面前视界的一个窗口弹出,显示出了地图。

地图一瞬间放大到覆盖全部视角,然后一条线路纵横交错到远方,最后在尽头处化为一个点,之后再度放大。

这一次出来的不仅仅是地图了,还伴随着大量现实的照片,以及密密麻麻弹出来的视频弹窗,每一个上面都有着一个播放的按钮。

四角的位置,还有着大量的分析报告化为文字流淌而过。

江晁:“你放这么多文件过来干什么,我还能和你一样一瞬间全部加载进去不成?”

江晁虽然看上去已经拥有了和之前望舒一样的处理信息的模样,到那时也只有个模样而已。

他将一个个界面全部关掉,只留下一个有着探矿猿身影的视频播放着慢慢观看。

云中君和月神说着一段这个时代完全不能理解的对话,哪怕凡人听到看到也只能当成是天书。

江晁看完之后:“这么远的距离,该怎么运输回来?”

望舒又传过来一堆界面和文件:“派几只嘲风去就可以了。”

——

入京的时候,淮城王带着光是车辆便有着数百上千,车马如龙浩浩荡荡,城门前众官作揖俯身而拜。

而离开京城的时候,只有十几辆马车。

所跟随的也只有家眷姬妾,可以说是形同被放逐一般地被赶出了京。

城外。

淮城王沿着东华河回头望了一眼京城那繁华的两岸,然后放下车帘。

说道:“此去才是龙腾万里,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淮城王并不觉得自己这样是被驱逐,甚至于能够离开这华京城已经是他极力要求的。

这华京城对于他来说,已经成为了枷锁,留在这里才是死路一条。

他的基本盘从来就不在京城。

但是刚刚离开京畿不远,在路上停留在临江驿之中歇息的时候。

夜里,整个驿站突然烧起了大火。

淮城王被几个侍卫护卫着匆匆逃出,最后孤身一人在长江边上被杀,尸体堕入江中。

临死之时候,淮城王对着苍天怒吼。

“温长兴,我咒你不得好死。”

一具尸骸坠落冰冷的江水之中,沉入大江之底,然后沿着江水开始飘荡。

但是很快,那尸骸便被某样东西给勾住了,静静地躺在了这冰寒彻骨的水底之下。

一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看着那层层波澜之上的水面。

有关于临江驿大火,淮城王被烧死于驿中的消息很快便送到了京城之中。

没有丝毫阻隔的第一时间放在了皇帝的面前,天子听闻如此“噩耗”,当场嚎啕大哭,悲伤欲绝。

“我的三弟啊!”

“你怎么就这么去了啊!”

天子悲痛不已,思念自家兄弟过深,夜里甚至还梦见了淮城王。

龙榻之上,天子偷偷喝些酒,今日睡得格外安稳。

不再像往日一般,总感觉有人拿着刀站在榻外,随时随地就会落下来取走自己的脑袋。

但是睡着了迷迷糊糊之间,天子却梦见了有人在看着自己,他迷迷糊糊的,好像看到了一片水底,而水底之下有着一个身影。

那水底之下冰寒刺骨,冷得让他感觉脑后的脊髓都仿佛要被冻住了,后脑勺传来冰锥刺入一般的感觉。

这感觉格外地真实,仿佛躺在那水底之下的是他一般。

然而等到那画面凝实,他终于看清楚了那水底下的是谁。

“啊?”

“你没死?”

水底之下,正是他那三弟。

他梦见淮城王躺在水底,瞪着一双眼睛看着他,然后其咧开嘴巴,发出一声怒吼。

“温长兴。”

“你不得好死!”

天子受到了惊吓,翻身而起,看向四周,这才惊觉不过是一场梦而已。

但是天子可不相信这仅仅是一场梦,他立刻联想到了自家死去的父皇,这方天地可是一个有着妖魔鬼怪的天地,他的父皇不久前就是因为逼死了那阴阳老道,最后被那阴阳老道死后化为的厉鬼带下了阴间。

虽然这些都是坊间传闻,不过他却深信不已。

更重要的是。

当初父皇就是晚了一些去寻国师灵华君,最后便死了,他吃一堑长一智,一刻也等不得。

二话不说,其立刻起身喊来了外面伺候的宫人。

“速速去国师府。”

别说去请国师来了,他直接就去国师府和云中宫祠那边。

如今的天子,昔日的太子可是有经验得很,出了什么事情往云中宫祠的门口一站,就算是再凶厉的恶鬼至少也得忌惮几分。

天蒙蒙亮,晨光微熹。

有些心慌匆忙的天子一看到国师灵华君,连忙高呼道。

“国师,救我啊!”

灵华君看到天子这幅模样也没有意外,倒不是不意外他被鬼缠上了,而是不意外他的这幅软弱的模样,毕竟之前她就曾经在鹿城见识过。

灵华君此刻正在对云中君的神主牌位进行上香,让人将天子请进了殿中,天子见灵华君正在奉神,自己也立刻跪在了地上对着云中君叩拜。

一边叩拜,一边迫不及待地说起了自己刚刚遇见的怪事。

幽幽香火的气味从高处传来,也终于令慌乱的天子心神稍稍安定了一些。

国师灵华君上完了香,回过头看着这天子,其面孔和温兆有七八分相似,做事虽然有些差别但是也有些相似之处,最重要的是遇到的这事,既然也如此相似。

“你这一家,为何总会遇到些冤魂恶鬼。”

“俗话说。”

“平日少做亏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门。”

“你既然说那淮城王化成恶鬼来找你,自然不会是无缘无故的。”

“要么,是你做了丧良心的事,让那淮城王死后怨念不散,故而找上了你来。”

“要么是你心里有什么亏心的地方,疑心故生暗鬼。”

灵华君站在神主牌位下,问天子。

“陛下。”

“你觉得这是前者,还是后者?”

“是真鬼,还是暗鬼?”

天子支支吾吾,不敢应答。

想要当皇帝。

能不做亏心事么?

而他也分不清那淮城王到底是真正的鬼,还是内心生出的暗鬼。

灵华君看到天子这副模样,暗自摇头。

要么别做,既然做了,那就莫怕,这瞻前顾后六神无主的模样,实在是不像人主。

不过她身为国师,管的便是这超脱于人间之上的阴阳之事,还是得去过问一番。

——

默诵了一番神魂出窍咒。

那咒语立刻启动了对应的程序,将灵华君的意识从人间,拉入了虚拟世界之中。

灵华君行走于阴阳两界的边缘,口中念那淮城王。

“淮城王!”

“淮城王在何处。”

“速速告知于我!”

若是那淮城王真的成了鬼,按照她拥有的神通法力,自然能够寻到对方。

灵华君感觉自己的意识循着一道道光纵横,终于选择了其中一条光路,前往了另一处地方。

灵华君顿时明白,这是找到了。

而这也证明。

那淮城王也真的成了鬼。

随着神魂随着光路前进,灵华君耳畔也传来了那之前天子所听见的声音。

“温长兴……温长兴……你不得好死……”

眼前一亮,灵华君已经从华京城内来到了城外,神魂站立在了大江之畔。

大江周围还有着没有融化的雪,神魂虽然感觉不到冰冷,但是光看着这江水和呼啸的风,都能够感觉到这天寒地冻的气息。

“这里……”

“这不是阴间?”

灵华君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情形,既然成了鬼魂,自然都会下到阴间之中。

灵华君意识搜索了一番,立刻便看到了冰冷刺骨的江水之下的尸骸,那瞪目横死于江中的淮城王。

其看着那淮城王怨毒的双目,然后明白了前因后果。

“原来是这样。”

这个世上,并不是每一个人死了后都能下地狱的,这一点灵华君在很久以前和云中君谈话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不过她也只知道这一点,而不知道细节。

要下阴间幽冥一般有几种方式。

第一种,是死囚被正式处斩之后,被送入幽都城之中受审判功德罪业。

第二种,是死后请了和尚来超度的,按其生前功德送入蒿里。

第三种,就是在幽都城之中挂了名的,被鬼神给盯上了的,就等着你死了之后拿你的,这种非常少,也是比较罕见的,一般人享受不到这待遇。

而淮城王,并不属于以上几种。

他既不是以朝廷法度明正典刑后处斩,也没有和尚来超度,也没有幽都城之中挂名的资格。

但是他死了之后,水里的尸体意外被长江水底的涌幽藤给勾住,涌幽藤发现了尸体之后立刻唤来了长江之中的黄泉之舟,但是黄泉之舟赶来的时候已经迟了。

其意识已经消散,脑细胞大片地死亡,已经不再适合送往阴间了。

其只能在这江底之下静静地腐烂,但是腐烂之前他残留的一些思维记忆,会通过这些“活线缆”进行一些活动。

毕竟这些涌幽藤不仅仅是电缆,也有着网线一般的作用,不过它们传递信号的方式是一种类似于神经网络的方法。

不过更重要的是,在天子的龙榻之下,也同样有着一根网线,紧紧地联系在龙榻的木头之上。

那正是当初国师灵华君为了医治大行皇帝而埋下的,上古神巫的巫咸后来将那涌幽藤随手扔在了地上,那涌幽藤以铁头破开了地砖钻入了地中,此后便一直留在了那龙榻之下。

“还真是鬼拍门。”

不过,这鬼比不得那凶恶狡诈阴阳老道,更称不上是什么厉鬼。

顶多,也就是个孤魂野鬼。

“魂魄”残留不了多久,等到那水底下的尸骸慢慢腐烂了,也便彻底消散了。

“人死之后怨念不散寻生前仇敌,原来当真有这般事。”

而随着这涌幽越来越多,网络铺设得越来越密集。

人间和幽冥的距离,阴阳之间的界限。

或许。

也将变得看起来明确,又模糊不清。

“嗯?”

灵华君正感叹着的时候,她神游大江看向远方,突然发现了附近的另一处地方。

大江下游,远处出现了一棵神树的影子轮廓。

似乎正是。

她上一次面见云中君时看到的那棵。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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