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5.第183章 不行而至

又是有人赞同,有人不赞同。

果然如此。

曹睿看向高柔:“方才廷尉给朕介绍的四次争论还未说完吧?”

“这四次恢复肉刑的争论里,都是谁赞同、谁不赞同,廷尉还能记得吗?”

高柔拱手答道:“回陛下,臣都能记得清楚。”

“那就说来吧。”曹睿道。

“遵旨。”高柔说道:“第一次议肉刑,辽东太守崔寔、大司农郑玄、大鸿胪陈纪赞同,因当时朝廷迁都而未能议成。”

“第二次议肉刑,尚书令荀彧赞同,少府孔融反对。”

“第三次议肉刑,陈骠骑和钟太傅赞同,时任大司农的王脩王叔治、与王司徒反对。”

“第四次议肉刑是黄初三年,因南征之事而作罢。”

曹睿听的时候注意到,第四次议论是黄初三年、当时的高柔就已经是廷尉了,而且特意没有说出自己的名字。

真是有趣。

曹睿听完高柔的话,心里暗暗总结了一下。

赞成恢复肉刑的人,有郑玄、陈纪、钟繇、荀彧、陈群、高柔、司马懿。

这其中,陈纪、陈群二人是父子。陈纪、陈群、钟繇、荀彧还都是颍川人。

反对恢复肉刑的人,有孔融、王脩、王朗、董昭。

在汉文帝之前,华夏之地存在肉刑起码数百年了。而在汉文帝之后,前汉后汉近四百年没有肉刑也过来了。

肉刑不肉刑的,真的影响统治吗?

这个因为肉刑一事的站队,才更能让曹睿感觉警惕起来。

别的不说,陈群、钟繇、荀彧、司马懿,这四个人对此事站在同一立场上了,还是值得认真考量、甚至警惕一下的吧?

“高卿说的朕都记下了,过几日朕会亲自问问钟太傅和王司徒的。”曹睿轻声说道:“廷尉入宫之前是去了诏狱对吧?”

高柔答道:“回陛下,正是。”

曹睿说道:“既然荀俣、荀闳都已身死,除了荀氏男丁、其他人都放回去吧。”

“还有,高卿、卫师傅,你们二人一并议一议此事该如何收尾。”曹睿指了指高柔和卫臻:“还有,对荀氏男丁适不适合用肉刑。”

高柔心中大震,但表面上还是从容的答道:“遵旨,臣稍后就与卫仆射一并讨论。”

卫臻也拱手说道:“臣遵旨。”

高柔离开书房之后,在向外走去的路上时,心中开始反复思考了起来。

自己这个廷尉,实在是搞不清楚陛下何意!

……

此时,洛阳城南门外,太学中。

太学其实并不是一个封闭的区域,洛阳城中的高官显贵若是想进太学、看一看或者旁听一两节课,也是没人会拒绝的。

只不过几乎没有什么权贵愿意来罢了。

此时,太学内的一处空屋内。

自古以来,想混进圈子之内,要么是要交一个投名状、要么是有人引路。

当初曹操初到洛阳之时,身上背着阉宦子弟的头衔,还不是混进了袁绍的圈子、杀了几个宦官家人后,才渐渐得以被士人认可的?

一样罢了。

司马师见到夏侯玄领着一容貌俊美之人从外进来,连忙起身站起迎了上去。

“久闻子元之名,今日终于得见。”何晏笑着从外走来,声音清亮说道。

司马师不敢托大,连忙低头拱手行礼:“在下司马师,见过平叔兄。”

何晏面容含笑的走了过来,一直盯着司马师的脸在看,还时不时的点点头。

“早就听太初说起你了,的确是一表人才。”何晏笑着说道。

司马师看着何晏的像貌,一时有些发愣。

如果一定要用一个词语来描绘何晏的相貌的话,那就是男生女相。

夏侯玄与何晏二人,同样的外貌过人,但此二人的容貌却是两种完全不同的风格。

夏侯玄身长俊朗、面容刚毅眼眸有神,朗朗如日月之入怀。

何晏如司马师一般高,面容清秀又极为白皙,身着一身红色袍服,映得脸庞如白玉一般。

“哈哈哈,”何晏笑了一声:“子元这是怎么了?快快坐吧。”

司马师点头道:“初次见平叔兄,风神特秀、卓然不群,因而有些失神。”

“无妨,无妨,见多几次就好了。”何晏拍了拍司马师的肩膀,如同在家中一般随意坐在席上。

夏侯玄也笑着说道:“子元兄,请吧。”

司马师点头,片刻后三人都已坐在席上。

此时此刻,司马师的心中有一丝感慨无法言说。

此前在太学中,司马师前后两次见到了皇帝。皇帝的容貌俊美之感、其风姿神韵就如同金玺处在瓦砾中一般,因为气度威严而使人折服。

夏侯玄如玉树般挺拔,有贵而卓然之姿,但与之相处多了却容易忽视其相貌、更注重他的学识心性。

何晏就更不同了,他的外表如此柔美而又具有辨识度,几乎让人没有心神去关注其他。

几日前,大将军曹真和司空司马懿二人初步商定了两人的婚事。而夏侯玄见到这个准妹夫,也存了几分帮其扬名之意。

夏侯玄是这样和司马师说的:“子元兄,过两日随我去见何平叔,为你在洛中扬名!”

司马师自然求之不得,因而有了今天这场会见。

不料,三人坐下之后,何晏却开始先与夏侯玄聊了起来。

何晏问道:“太初,去年年底给你带的《灾异孟氏京房》,可曾看完了吗?”

“大略看了三分之二,然后看不下去了。”夏侯玄摇了摇头:“平叔兄是怎么能忍住看完的?真乃天人也。”

何晏笑着说道:“想看的话,总会找到理由来看的。我只不过是想要写文来驳斥《京氏易》和《孟氏易》罢了,这样看下去就有动力了。”

司马师插话问道:“平叔兄说的《灾异孟氏京房》,说的可否就是《京氏易》?”

何晏眼角抬起,眸子和身体略微转向司马师的方向:“正是《京氏易》,子元也读过此书?”

司马师解释道:“在下并未读过,只是曾经听家父提起过此书,乃是以灾异、谶纬和象数来言《易》的。”

“司空不让你看?”何晏笑着问道。

司马师点了点头:“家父说此书有害无益、读之无用,因而不让我去读。”

何晏说道:“司空说的确实正确。此书读了全无益处,还不如不读。子元,你可知为何无益?”

司马师想了几瞬后说道:“家父常说事在人为,岂会在占卜龟蓍之间?况且灾异一说本就无稽,先帝不是也禁了因天象灾异罢免三公了吗?”

在与平辈之人交谈中,有意无意的提到‘家父’,这也算司马师说话的一个小技巧了。毕竟还未满二十岁,在三十多岁的何晏面前,还是提不起太大自信的。

武帝养子嘛!与自己差个辈分,能平辈而交就已经不错了。

“说的好。”何晏抬起两个如玉般的手掌,轻轻拍了两拍,随即又对夏侯玄说道:“太初,我读完此书之后始终觉得所言不对,数百年间学《易》的人都走到歪路上去了。”

“此言何解?”夏侯玄猜到何晏必会有新论断,但没想到何晏说的如此直接。

“太初你看,用象数解易乃是正理。但焦延寿、孟喜、京房这些大儒,在象数之外,又加了卦气、灾变、时令这么多东西,一代又一代层层叠加,和《易》的本经已经大相径庭了。”

“我隐约感觉,用《道德经》和《庄子》来解读《易》,才是更适宜之事。《易》着重在阐述天道与玄理,而混杂灾异和谶纬之后,完全变了样子了。”

夏侯玄点头:“太过繁复,失其本意。”

“正是,正是。”何晏笑着点头:“《京氏易》不用读,《孟氏易》就更不必读了。我看,经神康成公也走了歪路。”

郑玄当年学究天人,虽不提倡谶纬一事,但对这些带有谶纬的书可是全学了个遍,而且还都做了注。

郑玄走了歪路?司马师眼睛睁大看着何晏,这种言论也是能说的?何德何能来评价郑玄?

司马师自在旁边惊讶,而另一边的夏侯玄仔细思索之后,也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在下同意平叔兄的看法,玄理比谶纬是要高一层的。”

“不止一层,两者就无法相比。”何晏哈哈大笑,又转头看向司马师:“子元怎么看呢?”

司马师面对这种真正的思考者,心中知晓宁可说不懂、也不能不懂装懂。毕竟自己什么水平,对面几句话就能听得出来。

司马师表情凝重的说道:“回平叔兄,在下不懂玄理玄学,也不太懂《道德经》和《庄子》。但在下知晓,灾异和谶纬之说,乃是实打实的对国家、对实际没有半点益处。”

何晏问道:“子元读过《道德经》吗?”

司马师点头:“粗读过而已,并未细读。”

何晏上下打量了司马师片刻,如同满意般的点了点头,又转过头来看着夏侯玄:“太初不是托我帮子元在洛中扬名吗?这等俊才,即使太初不说,我也要帮他扬名的。”

何晏笑着起身,左手背在身后,用一根手指朝着夏侯玄的方向点了一下,口中说道:“唯深也,故能通天下之志,夏侯太初是也。”

接着又居高临下的看着司马师:“唯几也,故能成天下之务,司马子元是也。”

满意的点了点头后,何晏笑意盈盈的继续说道:“唯神也,不疾而速,不行而至,吾闻其语,未见其人。”(本章完)

186.第184章 杀人活人

唯深、唯几、唯神。

方才何晏所说的话,其实是借用了《易》中的原话。

何晏的最后一句话中说,“唯神也,不疾而速,不行而至,吾闻其语,未见其人。”

唯深,所说的是夏侯玄。唯几,所说的是司马师。唯神,只闻其语、未见其人,这说的不就是何晏自己吗?

用《易》中描述圣人之道的三个方面,将夏侯玄、司马师与何晏自己都包含进去了,属实是设计精妙。

倘若用实际一点的话语来描述,夏侯玄洞察世事、司马师注重实务、何晏思想高深,大抵就是这个意思了。

夏侯玄拍手称赞道:“平叔兄的易理看来研究的更精深了。”

何晏笑着说道:“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易》常读常新。”

司马师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

何晏看向司马师:“子元,方才我的这三句评语如何?你我还有太初三人同列,想必为你扬名是够了。”

司马师躬身行了一礼:“平叔兄所言,在下属实惭愧,实不敢当。”

“有何不敢当?”何晏笑出声来:“且不说子元本就是洛中俊才,就凭你司空之子的身份,又有几人敢于置喙呢?”

“对了,子元。”何晏问道:“过几日我要与李丰、诸葛诞一同宴饮,你与太初都一并过来吧。而且杜恕杜务伯也来洛阳了,正好可以一并会见。”

“杜恕?是京兆杜氏之人吗?”司马师开口问道。

何晏笑道:“子元竟然不知?杜恕就是故尚书仆射杜畿杜伯侯之子,此番乃是被你父司马司空举荐到尚书台为郎的。”

司马师这才恍然。

所谓士族之间的蟠根错节,乃是以官职学术为根本,夹杂了许多错综复杂的官场、婚姻、同僚之谊。

就比如杜恕的亲爹杜畿。

司马懿的父亲司马防、在任洛阳令的时候,曾经举荐过曹操为洛阳北部尉,为曹操的仕途做了一个初步的引路。

司马防调任京兆尹之后,杜畿就是司马防手下的故吏。杜畿后来来到许都,被荀彧举荐为官。而杜畿死后,到了太和元年的时候,司马懿又举荐了杜畿的儿子杜恕,杜恕也因此从老家京兆来到了洛阳。

举贤不避亲,谁又能说什么呢?后汉两百年都是这样过来的。

甲是乙的故吏,乙是丙的同乡,丙与丁是好友加同僚,丁又将自家女儿嫁给了甲。

如此这般,士族家的孩子不愁做官,起码在州中或者郡中为吏是没问题的。权力也会繁殖嘛!

夏侯玄插话问道:“诸葛诞是何时回的洛阳?”

何晏看了夏侯玄一眼:“诸葛公休当年做水部郎的时候,曾与尚书仆射杜伯侯、也就是杜恕的爹杜畿,一并在陶河试船。遇到风浪之后,杜伯侯溺死于水、而诸葛公休却得救了,他也因此被贬官。”

“此次乃是和杜恕一起,被司空举荐到尚书台里来的。”

夏侯玄点了点头。诸葛诞此人也是名声在外,一直未能得见,看来也要得偿所愿了。

司马师听着二人交谈,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何平叔愿意为我扬名,到底是因为我的才学品行、还是因为夏侯太初劝说于他、还是我父亲结下的这么多门生故吏呢?

司马师纠结了一瞬,但很快也就想清楚了。自己又不是酒囊饭袋之辈,些许美名有什么当不起的?应承下来便是了!

当年的荀氏八龙,难道还能人人如龙吗?

何晏这种为人扬名的方式,恐怕在这世间还是第一次,比什么‘神君’之类的不知道格调高出多少去了。

唯深也,故能成天下之务,司马子元也。

若能像父亲那样做个司空,应该也能称得上是“成天下之务”了吧?

……

午后,在结束了射箭练习之后,曹睿启程前往了王朗的司徒府。

如往常一样,曹睿依旧是骑马前往,并不喜欢乘坐马车。除了今日轮值的刘晔、杨阜相随之外,卫臻也被一并叫上了。

曹睿侧身问道:“卫师傅,关于肉刑一事,你怎么看?真的如钟太傅和王司徒所论的那般重要吗?”

一向严肃的卫臻,今日竟也打趣起来,笑着说道:“陛下以为此事重要吗?”

曹睿见卫臻笑着说话,也是有些意外:“说实在的,朕认为肉刑恢复与否并不重要,但钟太傅与王司徒议论许久,朕也拿不准其中是否有些更深层次的含义。”

卫臻点了点头:“臣大约有两个猜测,一个好、一个坏,陛下想先听哪个?”

“哈哈哈。”曹睿笑道:“好坏也不过是个刑罚罢了,卫师傅先说好的猜测吧。”

“遵旨。”卫臻说道:“说不定真是因为死刑过多,而要重新恢复肉刑、来使死者变少和增加民力。”

曹睿默默听着卫臻的话,卫臻言语中的‘说不定’三字,其实已经将态度表示的很明显了。

都开始调侃了,难道还能认同吗?

“那坏的猜测呢?”曹睿问道。

“坏的猜测,”卫臻捋须说道:“臣恐怕就是执法流程之上的事情了。”

曹睿皱眉:“流程上?肉刑和流程有什么关系?”

卫臻不紧不慢的看了皇帝一眼:“陛下,不是肉刑的流程有问题,而是死刑。”

本就是一点就通的事情,曹睿也只是一时没想到罢了。

所谓肉刑,各地太守就可以宣判,而且朝廷一般不会干涉。

但死刑,是要上报朝廷批准,由皇帝点头后方可执行的。

当年先帝曹丕极度信任夏侯尚的时候,曾经下诏书称要给夏侯尚‘杀人活人、作威作福’之权。而当时蒋济极力劝阻曹丕,称这种权柄非人臣所能拥有,因此迫使曹丕追回诏书。

曹睿眯着眼睛看向卫臻,卫臻此刻已经知晓皇帝会意,随即点头以示回应。

很简单!若是启用肉刑,那相当一部分要朝廷批准的流放和死刑,就会变成各地州府、或者朝廷行政机构就能决定的肉刑。

这不就是‘杀人活人’之权被下放了吗?

若单单说律法之事,曹睿或许还会有疑惑。说到权力的话,那曹睿可就不困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

队伍缓缓到了司徒府门口,司徒王朗和他的长子王肃一并在门口迎接。

曹睿拉住马缰,见王朗与身后一人恭敬行礼,坐在马上笑着问道:“这还是朕第一次来看望司徒。”

“王司徒,卿身后这人是谁?”曹睿拿马鞭指向王朗身旁之人。

“回禀陛下,”王朗答道:“正是在下的长子王肃王子雍。”

“子雍,快来拜见陛下。”王朗转头说道。

王肃随即大礼参拜:“臣拜见陛下。”

曹睿点了点头,随即翻身下马后问道:“快平身吧。司徒之子昔日曾做过散骑是吧?现在居于家中?”

王肃起身后答道:“回陛下,臣现在居于家中读书。”

“读书?读什么书?”曹睿笑着问道。

出乎曹睿的意料,王肃说了一长串:“臣读五经、读谶纬、读算学、也读太玄。既读古文经,也读今文经,还读道家之书。”

曹睿有些惊讶到了,眉毛微微扬起。这王肃读书,怎么听起来和经神郑玄这么像呢?

但曹睿并没有问,而是淡淡的说了两个字:“甚好。”

王朗引着皇帝一行进了府中,随即数人到堂中纷纷入座。

皇帝坐于堂中,而王朗、卫臻、刘晔、杨阜等人则坐在下首,王肃则干脆就站在他爹王朗的身后了。

曹睿也不废话,直接开口问道:“王司徒,朕今日上午听说了卿与钟太傅争议一事。”

“司徒为何反对恢复肉刑,而这为何又比钟太傅说的对呢?”

王朗沉默片刻后拱手答道:“陛下,钟太傅和臣的想法确有不同。”

“钟太傅认为,刑罚之间存在过轻或者过重的问题。许多百姓犯罪,要么是徒刑、要么是死刑,此二者之间缺少一种中间的刑罚。”

“而臣认为,圣人及先贤之所以要制定律法,乃是要推行教化,从而施行德政罢了。汉文帝去肉刑,而遗泽天下数百年。若陛下愿做圣君,实在不宜恢复肉刑。”

曹睿点了点头:“司徒方才所说,实际上是一个理念的问题了?”

“正是理念不同。”王朗答道:“若是觉得死刑过多,将死刑减少、增加徒刑流放就好了。”

“同样是为了减少死者人数,为何不能增加罪犯徒刑的期限,反倒一定要砍手砍脚呢?”

“臣认为这样做实在不是德政。”

曹睿接着问道:“如司徒所说,禁止肉刑是个德政的话,这个德政真就这么重要么?”

王朗肃然答道:“陛下,如今天下未定。其一,恢复肉刑会招致百姓不满;其二,肉刑会让吴蜀敌寇有‘吊民伐罪’之口实;其三,肉刑会让敌国之人不敢投奔大魏。”

“陛下,这就是不启用肉刑的德政了,望陛下慎之又慎。”

王朗之言似乎有理,但曹睿敏锐的注意到,站在王朗身后的王肃,似乎面露些许不虞之意。(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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