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0章 酷刑,安全感

“缺德啊!”

沈安亲自到政事堂邀请宰辅们去皇城司观看用刑,因为有早些时候欧阳修的不以为然,大家也不好拒绝,就和官家说了一声,一行人去了皇城司。

皇城司离政事堂并不远, 但一个是阴森森的地方,一个是大宋权柄的中心,不可同日而语。

到了皇城司时,张八年带着一些人在恭候。

“今日某亲自出手,还请诸位相公别见笑。”

张八年亲自出手?

这是有些恼火宰辅们站着说话不腰疼吧?

沈安无比期待随即而来的好戏。

走进用刑的大房间里,一股子腥味传来, 说不清, 道不明。

十余个辽人被绑在柱子上,见他们进来都在呜咽。

韩琦看着各色刑具, 点头赞道:“还不错。”

老韩是在装,沈安干咳一声,解释道:“这股子味道吧,用刑的时候,人犯会便溺……拦都拦不住。还有就是各种呕吐物,以及最重要的血腥味。这些味道混合起来,才有如今的古怪。”

韩琦杀过人,上次在北方还杀过不少。

可杀过人不代表他能接受这股味道。

张八年见宰辅们面色难看,咽喉上下涌动,不禁暗骂一声缺德,然后就开始了动刑。

“先揭皮……”

他就像是一个艺术家,手中的小刀缓缓移动,手顺着拉开……

“啊……”

惨叫声刺激着耳膜,但宰辅们还撑得住。

“接下来是去骨。”

小刀灵巧的从缝隙里插进去,然后故意放慢速度, 一点点的切开……

“说不说!”

边上有人在喝问,密谍疯狂摇头。

“是条汉子。”

曾公亮不禁赞道。

“咱们的人也是汉子。”沈安说道:“他们遭遇的刑罚估摸着不比这个差。”

一把小刀被张八年玩出了花, 没多久, 人犯的一只脚就这么化为零碎消失了。

“啊……”

惨叫声中,他转移向了另一只脚。

一刻钟后,宰辅们面色惨白,但却不肯离去。

这时候谁先离去谁就是没胆,还没同情心。

“咱们的密谍被抓之后,辽人那边的手段比咱们的还狠。”一个密谍在介绍情况。

“咱们是要口供,完事了会给他们一个痛快,可辽人那边却会虐杀咱们的人……”

密谍低下头,有眼泪滴落,显然是有亲近的人死在辽人的手中。

韩琦说道:“不容易。”

“某说了……”

当小刀移动到小腿上时,密谍崩溃了。

“继续!”

张八年摇摇头,继续动手。

“有的人为了得到喘息的机会,会不停的说招供,然后又反口……所以要一直用刑,直至人犯癫狂……”

“啊!”

“某说了,某发誓……说了啊!”

半个时辰之后,已经不成人形的辽国密谍招供了。

韩琦等人出去吹风,大口呼吸着寒冷的空气,只觉得这里就是天堂。

“这样的刑罚……永叔,能撑住的不只是忠心耿耿,更是无畏的勇士,我等却错了。”

欧阳修点头,对出来的张八年拱手道:“以往老夫总是说皇城司的人阴测测的,不喜欢。可今日皇城司却立下大功,老夫不知底细就随口胡说,惭愧。”

他的面色此刻依旧惨白,可见刚才在里面经受的煎熬有多厉害。

张八年颔首,“多谢诸位相公。”

“都不容易。”曾公亮叹道:“这些人为国赴死,想来心中也是备受煎熬,家里的高堂老母会如何?以泪洗面罢了,还有妻儿如何……回头老夫会建言,多拨些钱粮给皇城司,好歹让那些忠勇之士身后从容些。”

张八年低头。

宰辅们走了,没多久外面就传来了笑声,沈安纳闷,心想怎么出门就笑呢?这个有些不稳重吧。

“多谢了。”张八年拱手,“先前某并未在意,以为你只是想挤兑宰辅们,谁知道竟然有这等好处,张某多谢了。”

他很诚恳的行礼,“既然是感谢,自然有礼,只是某执掌皇城司,却不好和外臣交接……”

“那个……”沈安屈指成爪,挑眉道:“你那个鹰抓功……能不能传授一下?”

张八年瞬间脸黑,“不能。”

不能就不能吧,黑着个脸做什么?

张八年突然拱手道:“保重。”

啥意思?

沈安不解,等出了大门后,后脑勺就挨了一巴掌。

“哎呀!”沈安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拔腿就跑。

老包怒火冲天的追杀上来,“你竟然唆使包绶去爬房顶……他刚才爬到了屋顶……”

上屋顶就上屋顶吧,怎么了?

沈安被一路追杀出去,等被打的满头包后才知道包绶闯祸了。

那孩子喜欢高处,只是这次却选错了地方,竟然爬到了洗澡的屋顶上。而好死不死的,下面正好有一个女仆洗澡,听到有人上了屋顶,就裹着一块毛巾逃了出来。

一块毛巾能遮住大半身体,可还是露肉了。

女仆嚎哭,虽然包绶只是个毛孩子,但她露肉被男仆们看到了,那种绝望伤心……

老包忍不住啊!于是包绶屁股遭殃,此刻正趴在家里养伤。

回到家后,王雱竟然也在。

“元泽,你的亲事如何了?”

“差不多了。”提及亲事,王雱的眼中就多了亮光。

人在世间是孤独的,娶个媳妇,两人互相取暖,人生有伴。

“安北兄,上次你说了什么民意调查,是怎么弄?”

“这个简单,等某去换身衣裳回来再说。”

沈安觉得身上有血腥味,就去换了身衣裳,回来给王雱说了民意调查这档子事。

“老百姓对某件事是什么一个看法,要想知道并不难……”

“走访。”王雱想起了官员最爱用的方式。但凡官员们想知道百姓在想些什么,都会去下面调查。

“走访?”沈安笑了笑,问道:“是便衣还是官服?”

“大多官服。”王雱也笑了,却是那种鄙夷的笑,“他们以为自己穿着一身官服,百姓见了就会畏惧,然后有一说一,有二说二……可结局往往是一无所获。”

千年以降,官本位的价值观不断在扩张,官员们渐渐的远离了百姓……

到了后来有人称呼官员为父母,父母官……

天地君亲师,除去天地之外,百姓要敬畏帝王,其次便是亲。

亲,我是官员,也就是你爹妈,你听不听?

肯定得听啊!否则大板子一顿狠抽,让你知道什么叫做父母。

“是啊!他们觉着穿了那身官服就无往而不利。”沈安对此颇有些感慨,然后得意的道:“某这个民意调查却不同,咱们不让官家人去,要么是闲汉,最好的是学生,学生没威胁啊!百姓看到学生就觉得亲切,嘴再甜一些,理由更为国为民一些,那些百姓会不说出自己的意见?”

沈安想起了后世那些站在红绿灯的年轻男女,他们拿着厚厚一摞表格,见到人就来一句,“不好意思,我们是***公司的,最近在做一个调查,耽误您一会儿时间……”

这种企业行为的调查大多扑街,但现在不同啊!

“现在的百姓还算是淳朴,没那么多戒心,一问一个准。”

沈安很是自得,最后问道:“怎么想起来问这个?”

王雱说道:“想在学生里查一查,看看他们对书院的教学有何看法。”

“好!”沈安欣慰的道:“书院的根本是什么?就是学生。学生们在想什么,这个值得咱们去深究。某看这种调查以后要经常弄,弄清楚了学生们在想什么,书院才好对症下药,持续改进咱们的办学条件和教学方式。”

“你又成长了。”沈安欣慰的拍拍王雱的肩膀,“那个左珍还在炸鹌鹑呢?”

王雱点头,眼中多了温柔之色,“是啊!劝她不要炸了,可她却说不炸心中会发慌。”

“这是没有安全感。”

“安全感?”王雱聪明绝顶,但若是论阅历,沈安能直接碾压他。

“对,安全感。”

沈安想起了自己前世下岗后的心情,那真是没着没落,觉着这就是世界末日,安全感一丝丝都没有。

“炸鹌鹑是她安身立命的根基,如今和你定了亲,可她却会担心……哎哎哎……你去哪?”

嗖的一下,王雱就消失了。

他一路去了那条街巷。

“王郎君又来了?”

“这是来看左娘子呢,不是某说你,都要成亲的人了,怎么能让左娘子在外面这般辛苦呢?”

“你可是衙内,赶紧把左娘子接回家去吧。”

王雱一路板着脸,等看到左珍时,她正在炸鹌鹑。

外面有十余人在排队,生意好的不行。

一个和离的女子竟然被一个衙内给看中了,这个瓜太大,引得不少人经常过来看看左珍,想看看这位是如何的倾国倾城,引得王安石的儿子不顾身份的来追求她。

这是由头,来了之后自然是要买一只鹌鹑的,结果一吃就大声叫好,于是这里就有些后世网红店的意思。

“你来了。”

左珍很忙,只是匆匆看一眼王雱。

这个女人的浑身上下都在喜悦,而原因就是钱。

以前王雱以为她是喜欢钱,但经过刚才沈安的一番分析之后,他明白了,左珍是喜欢钱带来的安全感。

(本章完)

第1211章 民意调查,愤怒的沈安

炸鹌鹑看似简单,可王雱试过几次,一次都没成功过。

而根源就在于火候。

左珍很娴熟的翻动着油锅里的鹌鹑,一只只的出锅,一只只的进锅……

客人都走了, 左珍这才坐了下来,喜滋滋的道:“今日挣了好多钱。”

她在那里一枚枚的数着铜钱,那双杏眼中全是欢喜。

王雱最是看不起权贵,也看不起豪商,在他的眼中,贪财好权的都是蠢货。

这样的人……就算是倾国倾城, 以往的王雱压根就不会多看她一眼。

可现在他却默然帮着左珍数钱。

左珍数好钱,王雱就一枚枚的串起来……

他觉得很快乐。

至于爱钱的女人不值得他多看一眼, 可左珍不同啊!

她独自一人生活,没钱就寸步难行,她不爱钱就才是毛病。

不管男女,当他(她)爱上了一个人之后,就会包容他(她)的所有,会自动美化对方的一切。

王雱就是如此。

收好铜钱后,左珍憧憬的道:“如今我存了好些钱,以后能给孩子做好些东西……”

“好。”

王雱觉得自己并不喜欢孩子,可不生孩子就是不孝,这顶大帽子连他都扛不住。

他看着笑的明媚的左珍,心想她生的孩子某肯定会喜欢的吧。

“那个……”

“什么?”

“问你一下,就是……大宋击败了辽国好几次,可如今还在给辽人岁币,你觉得该不该给?”

左珍想了想,“不该吧……好多钱,以前大家怕辽人, 可耶律洪基亲征都失败了, 应该不会怕了吧。”

王雱笑了笑,“若是辽人因此而南下呢?”

“这个……”左珍犹豫了。

王雱补充道:“大宋军队比以前更厉害了。”

左珍点头,认真的道:“那就不给!”

……

邙山书院的学生上街了。

他们手中拿着表格在城中游荡着。

“这位郎君,某是邙山书院的学生。”

被拦住的男子本来有些不耐烦,听到是邙山书院的学生,而且对方的态度很是亲切后,就问道:“何事?”

学生拿出表格问道:“书院如今正在做一个题目,就是关于岁币之事。某想请教郎君,大宋如今数次击败了辽国,耶律洪基亲征不能胜,偷袭保州也被打败,在这样的情况之下,大宋是否该停了给辽人的岁币?”

“停了岁币?”男子陷入了沉思。

不管是啥时候,天下脚下的百姓的政治敏感度都是最高的。

后世的侃爷一张嘴就是国家大事,现在的汴梁百姓一张嘴也是天下大事。

“大宋击败辽人好几次了吧。”男子扳着手指头数了数,然后坚定的道:“是该停了。”

“若是不停您会觉着羞辱吗?”学生按照事先拟定的问题开始提问。

“会啊!”男子很是不满的道:“咱们既然能打赢他们,为何还要给钱?从来都只有失败者才会赔钱……大宋赔了那么多年,怎地还在赔?”

学生继续问道:“若是辽人因此而大军南下呢?值当吗?”

男子闭上眼睛,“以前活着就觉着心慌,总是担心辽人会南下……如今不担心了。可每年都要给辽人钱财,这个让人觉着心理憋屈得慌,总觉得大宋还是那个大宋,一遇到事就赔钱的那个大宋。”

“为何不担心了?”

“因为某看过两次校阅,那声势……当时辽使的脸色都白了,可见心虚。既然他们心虚,那咱们还怕什么?大不了就打。”

大不了就打!

学生们在城中各处调查,赞成和反对的都有,但总体来说,大多数百姓都觉得该取消了岁币。

王雱坐镇书院里,手中拿着调查问卷在发呆。

“元泽!”

王雱抬头,等赵顼进来后就把问卷递给他,“看看,这是学生们弄出来的。”

赵顼接过仔细看了看,欢喜的道:“竟然是大半都同意取消吗?”

“当然,没有人愿意白给人钱财。这些钱财就是百姓的赋税,也可以说是民脂民膏,这里少一些,大宋就多一些……多出来的那一些,就算是能有一半用在百姓的身上,他们也多了好处。”

赵顼翻动问卷的速度越来越快,最后抬头道:“你竟然能想到这等法子,果然是王元泽,聪慧的让人绝望。怪不得安北兄说你就是个妖孽。”

王雱一头黑线的道:“这是安北兄的主意。”

呃!

赵顼见他黑着脸不禁就笑了,“你没给他说吧?”

王雱摇头,“某试探过,他坚持在大朝会之后再提出废除岁币,所以某就没说。”

“没说好。”赵顼轻蔑的道:“那些臣子总是担心这,担心那的,最担心的就是辽人南下。可辽人没南下吗?雁门关外的耶律洪基,偷袭保州的大军……那一次不是气势汹汹,来势汹汹?可结果如何?”

“他们老了。”王雱淡淡的道:“人老了就会故步自封,一心想求稳。可大宋却在前进……求稳的人就像是在原地踏步,渐渐就跟不上前进的大宋,于是就显得格外的保守和可笑。”

“稍后我会回去……”赵顼有些兴奋,“宰辅们稳重是稳重了,可却少了进取心,这一次,某要让他们知道何为进取心。”

王雱靠在椅背上,“你小心别被他们给坑了。”

“什么意思?”

“某觉得宰辅们未必没有这个心思,只是他们老奸巨猾,都担心会引发百官反对,所以就相互等着对方来建言……”

“那就是没有担当。”赵顼坚定的道:“我是皇子,他们不上我上!”

“保重!”王雱拱手。

他一直觉得赵顼是个傻子,按照沈安的说法就是充满了理想主义色彩的傻子。

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一个理想的大宋,但赵顼心中的大宋太大,太强,需要无数努力,让人绝望的努力才能成功。

“某会成功的。”

赵顼信心满满的去了,王雱这懒洋洋的去了沈家。

“什么?”

沈安刚带着一家子上街回来,听到这个消息也呆了。

“他去了,大概就是这个时候,他会拿出那些民意调查来抨击朝中的君臣……”

“什么?你问某民意调查就是为了干这个?”沈安被气懵了,随手抓起鸡毛掸子就开始追杀。

王雱当然不会束手就擒,于是两人一前一后在沈家狂奔。

“这是什么意思?”

庄老实有些不懂,“郎君和王郎君这些年可没起过什么争执,今日这是怎么了?”

没人知道沈安为何会爆发。

果果也不知道,但这并不妨碍她带着爱宠来看热闹。

“哥哥跑快些!”

“元泽哥哥快跑,哥哥马上追上来啦……”

……

今日朝中议事,这是年底前最后一次大规模朝会,来的人不少。

今年大宋不错,臣子们的脸上都带着轻松的微笑。

“……截止昨日,三司结余二十三万贯……”

三司使韩绛的声音很洪亮,大家听到这个数字也是喜上眉梢。

韩琦欢喜的道:“多年穷困,今日一朝结余,臣欢喜不胜,今晚归家定然要大醉一场。”

大宋的财政情况一直在恶化,这也是仁宗皇帝要搞新政的直接驱动力。以往年底的汇报是帝王最头痛的时候,听到亏空数额就想死。

可现在不同了,看看赵曙吧,嘴角含笑,那矜持的劲头,大抵能让历代帝王心中发酸。

韩绛红光满面的冲着包拯拱手,“这里大多是包相弄好的根基,老夫却是厚颜了。”

韩绛的大气让包拯也暗自点头,就说道:“在其位谋其政,这便是你的功绩。”

——我包拯从三司出来了,三司的事儿就不会胡乱插手,你尽管放心。

这种程度的暗示一般人听不懂,但在场的老鬼们都门清。

不错啊!

臣子们能相互体谅,这便是中兴的苗头。

赵曙心情大好,说道:“二十三万贯,明年吧,希望明年能有五十万贯。”

别小看二十多万贯,对于庞大的大宋来说,每多结余一贯都需要各方协调节制。

“陛下,大王求见。”

嗯?

赵曙点点头。

这个儿子昨日就告假,说是今日有事出宫。他没干涉,想着年底了,孩子也需要出去和朋友们聚聚。

这是回来了?

赵顼来了,手中抱着一摞纸。

行礼,起身后,赵顼说道:“臣有事请教陛下和诸位。”

哟!

大王竟然也会来请教咱们?

群臣都含笑等着,赵曙笑道:“如此你就说来。”

赵顼说道:“臣听闻上古治政,首要在于垂问百姓,百姓欢喜,上位者方能从容施政……不知可好?”

这话的意思就是说,远古时期的君王们想要实施某项政策时,首先会去问百姓这项政策好不好,合不合适。

这个话题在文人口中多有赞美,大抵说是远古贤王们都是这般的虚怀若谷,今日的官家该学着些才是。

但是要注意,在他们的口中,所谓的百姓不是平头百姓,而是士大夫。

大宋皇帝做事之前最好先问问咱们的意见,咱们同意了你再做。

这个是不是很有皿煮石油的味道?

可然并卵。

这群士大夫的屁股是歪的,若是按照他们的意见来实施改进,这个大宋迟早玩完。

历史上的大宋就是这么玩完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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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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