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0章 一千一百二十八章985年「我想与你

神明升上高空。

洁白的触须悬于祂的背脊,万丈霞光从圣城之上洒落,霎时照亮了黑夜。

它们的舞动频率和谐,像是大自然奇妙的生命韵律,与世界的呼吸同步。

六条、十二条、百条、千条……

以祂为中心,触须指数般递增,向四周蔓延而去,逐渐笼罩整片天空,呈现枝叶生长般的场面。那些翻滚着的黑沉天色、蓝绿色的腐烂游鱼、染满星色的巨型怪鸟……一旦触及白色触须,被统统扫去,如同冰雪覆来,烈火消融。

唰啦啦,唰啦啦。

神明的背后,像有千万只扑扇着白色羽翼的白鸽,共同汇聚在祂的背后,一根根羽毛,汇聚成了一条条光华般的触须。

无形的圣歌中,它们不仅是他神性的延伸,也代表祂赋予世间的光辉与爱。

无私、广博、包容。

人们仰望着天空中的这一幕,双手颤抖地维持着祈祷的姿势。

「神明啊……」此起彼伏的祈祷声。

这一刻,所有对于神明的质疑、愤怒、悲哀尽皆消散,没有人能在这一幕下保持不忿。千千万万身影虔诚倒伏而下,圣城顷刻间矮了一大半。

白色触须太过神圣、繁多。对比神明本人的身形,如同种子对比苍天巨树。

——以至于人们完全看不见祂的表情。

也看不见祂刚刚理好的衣袖,因为过大的洪流又被崩断几分,像残缺的小旗子飘荡在空中。

看不见祂口袋里掉落的糖果。

看不见祂手腕上循环播放着队友画像的阿独。

看不见祂手指上闪闪发光的机械戒指T-0321。

看不见祂耳边摇晃的红蓝色耳坠。

对比那如雪如云的千万根白色触须,这些太渺小了。

满头瀑布般的黑发,泛着玻璃般的质感,祂的双眼已经窥不见纯粹的黑色,泛着一层影影绰绰的金。

祂茫然地望着自己的手掌——攥着时间洪流的手掌,顷刻间能翻天覆地……但祂的五指,为何紧紧攥着五根丝线?它们连接着谁,又通向何方?祂为什么……始终紧紧拽着它们?

难道这是什么强大的权柄?

难道这是什么厉害的因果线?只要拽住,就能获得强大无匹的力量?

祂向其中一根丝线尽头探去,只看到了一具尸体。斜倚在纯白神座边的少年,头颅微垂,礼帽的蓝玫瑰盛放着,令人想到某种鲜嫩而稚拙的感官,令祂平淡无波的痛觉开始抽动。这并非来自躯体,而是祂的心。

祂承受千万磨难而不曾寂灭的心,竟然因为看到一具人类尸体而抽痛。

——可祂到底为什么要拽着无用的五具尸体呢?

披散的黑发下,神明的眼眸闪过了不可察的痛苦。人性与神性在祂眼底短暂地交锋而过,像是流转的蓝与红,但很快,只留下了一片冰霜般的淡漠。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美丽。」

星空之上,传来惊喜的声音。这道一向游刃有余的声音,此刻竟有些急切。

叠影飘到了苏明安面前,尽管叠影没有五官,星痕缭绕的频率却能让人感受到祂此时的雀跃。

遮天蔽日的白色触须仍在向天际扩张,神明额前的十字架微微摇晃,反射着宝石般的光晕。祂面无表情地回望叠影,眼中没有愤怒,没有畏惧,也没有恨。金蓝色的光辉簇拥着祂,时间之洪流如同精灵。

光辉耀眼。

唯有一词足以形容此时的神明。

「果然,抛弃了过去的累赘后,你能够如此美丽。是那个低等文明拖累了你,是那些卑劣而肤浅的人类拖累了你。」叠影执起神明一缕长长的黑发,态度之小心翼翼,不可同日而语。彷佛此时,祂才第一次将苏明安放到平等的位置上对话。至于之前,大多是诱骗、哄人、伪装,像是对待小动物。

唯有此刻,叠影星河般的身影里,倒映着洁白色的神明。

「他们崇敬你,却畏惧你,依赖你,却辱骂你,憧憬你,却忌惮你。人类浅薄、自私、贪婪,为了一己私欲就能对你动手……而你一开始就和他们是不同的,你一开始……就站到了很高的位置上。」

「你生来属于高位而并非尘埃,你生来就应当前行而不应回望,你生来就应是天上之星辰而非地上之灯塔。」

「你没有任何义务拯救他们,迄今为止你做得已经足够了,那些名字,请忘掉吧。」<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走吧,随我去更远的地方。那里,也许有你真正想要的东西,无论是力量、智慧,还是秘密……也许,那是你与我的共同故乡。」

「我想你成为……」叠影的声音稍稍颤抖了一些,彷佛祂的内心中也在发生某种反应:

「……我的灵魂挚友。」

苏明安歪着头。

祂好像有些不理解叠影的温柔,有些困惑于叠影的前倨后恭。叠影像是专程等祂成神,渴望能见到神明形态下的祂。

也许的确如此。

抛弃了人性,失去了自我,那么将他牢牢立于灯塔的理由,都不在了。如果不随着叠影一同升上高维,又能有什么有趣的事。

——是叠影生生把祂的锚拔走了。海底泛起灰烬,祂立足的理由消失了,巨轮当向星辰大海远航。

至于祂身后的那些人、事、物。白发青年至死不渝的守护、黑发少女眼中的信任与懵懂、金发少年嘴角最后的微笑……都将化为海底的遗迹,沉入泥沙。

灯柱般的白色触须晃动着,于苏明安脸上打下强烈而惑人的光晕,透着一股异样的、洁净的、玻璃质的美感,让人想到展柜里无声的瓷瓶,彷佛时间奇妙地在此刻凝结,祂静立须臾,彷佛在凝神思考。

成为黑暗里行走的光。

祂已经做到了。

接下来呢?

苏明安望着近在咫尺的叠影,祂能感受到,自己与叠影的生命本质是一致的,地上亿亿万万的人类反而与自己变得大相径庭。如果想要继续走下去,唯有生命本质相同的存在,能够在这浩大的世间相互理解。

「我们走吧,去最遥远的地方旅行。」叠影的声音兴奋,彷佛一个故事走到了结尾,终于如祂所愿——也许祂从一开始,就是为了这一刻。

「去哪里都好,我们可以去很远的地方看花草,去做自由的旅人。你有时间,我有因果,我们完全可以看遍世间的一切……去任何一个地方冒险。」

祂凝结出了五官,面部是洋溢着的、灿烂的笑。

「……你终于自由了,苏明安。」傀儡师停下了手中的丝线。

自始至终,丝线永恒地悬停于祂们身周。苏明安曾走过亿万个方向,行过亿万种可能:于神灵身边安睡、提早出局、灵魂死于圣剑、被时间大回档折磨到崩溃……这些可能都存在过,但凡有一种可能性真实发生——叠影就无法看到如今光辉璀璨的神明。

但最后,苏明安还是依照祂的期望,走到了这里。

这离不开祂的手中丝线。

无论是早前的托梦、对神灵的挑衅、看似贪婪的入侵、伪装成人型的诱惑、预言石壁的纂改、以异种王为名的假传说、给予善意的交谊舞、九幽之下的禁锢、千年之前的追溯、故作温柔的舞池挽留、跨越一万条时间线的污染、对萧影人性的把控、最后一击的圣城爆炸……好像都是为了这一步。

——逼祂想要的那个人,成神。

斩断千万种其他的可能性,抹杀亿万条不曾存在的道路,只留下一条大道——让苏明安走向神明之路。

世事如同被丝线牵扯的木偶,随着祂的手指起舞。千年蹁跹,最后不过黄粱一梦,尽数落于祂的掌中。

祂是,

最狡猾、最聪慧、最深情、最无情、最天真、最残忍、最自由的……

【傀儡师】。

……

「神」的眼里,只有文明以及同层次的神。叠影的视野,原来和神灵没什么不同。

祂们都忠实地顺从于自己的生命本质,顺从于自己属于神的欲望——崇高地追求着文明与同胞。

叠影捧起神明的黑发,想给予神与神之间的见面礼,然而蓝光一闪,苏明安突然退出了几米开外。

发丝如一尾游鱼,在叠影的指尖飞快滑走。祂愣了愣。

唰。

一声轻响。

炽烈的、耀眼的、镜面般的剑刃,带着太阳般的光与热,握在苏明安手中,指向叠影。

苏明安的脸上没有表情,眼中却是深切的疑惑——祂不知为什么自己不肯松开手指间的五根傀儡丝。

明明它们毫无作用,只是牵连着五具蚂蚁般的尸体。

彷佛残留的人性在叫嚣着什么,那个十九岁的青年仍然在心中振臂高呼,祂听不见具体的言语,但能听见模糊的高喊。

人是立于意义之上的生物。

祂穿透文明的视野望过去,望见了璀璨星河,却也一只正在打哈欠的橘猫。

橘猫懒懒散散地转了个圈,用屁股对着祂。明明是微小脆弱的生命,居然也这么高傲。它跳到了一架钢琴上,踩出了几个高低不一的乱音,远方隐隐传来女人的痛骂,手指骨节传来幻觉般的痛感。

苏明安眨了眨眼。

耳边是滴答滴答的游戏机声,俄罗斯方块的消减声传来。然后是一对蓝色的、含笑的眼睛……

他握紧了剑柄。

望向叠影。

「你滚开。」苏明安开口,生涩得像一个牙牙学语的小孩,却一字一句地说着:「要去无尽的宇宙星空……我自己会去。一切结束之后,我会寻找我想要的东西,如果那时我想去的话。」

「我不需要通过你去,我也不需要……你的陪伴。」

「我根本不需要,你的施舍。我也不必在此刻,就终结我的前路,成为你的附庸。我还有……无限可能,我可以亲手创造。」

他像是一个刚刚找回自己声音的孩子,或者说,此时他的人性,在铺天盖地的重压下,稍稍涌起了一些波澜。他盯着叠影,眼中急速跳动着色彩:

「你只是一个斩断我未来可能性的恶人,一个一腔情愿想利用我的高维小偷,一个不择手段毁掉我的神。在你的立场上,你没有问题,但我,不接受。」

「我的挚友们,比你好太多。」

「你根本不是我的……」

「挚友。」

叠影后退了一步。

星空的色泽疯狂地闪烁起来,预示着祂的心中正在产生强烈的错差,如同沸腾的化学反应。祂后退了一步,再退一步,好像没有听清苏明安的话。

但是,高维者不可能听不清这种字句。

祂只是下意识产生了不敢相信的心理,这种退缩祂已经很久没有过,像是祂未成神前,偶尔产生的胆怯情绪……明明祂已经告别这种情绪许久。却因为苏明安的一段话,瞬间被勾了出来。

苏明安说,他还有无限可能。

苏明安说,他能亲手创造更完美的结局。

苏明安说,他最后会亲自找寻星空之秘。这种结局,远远不够。

……你太贪心了!太贪心了!

滔天的愤怒包裹着叠影,这是祂千年都不曾感觉到的激烈情感。

你失去的只有那几个人而已!你收获的却是广阔宇宙、亿亿万万跪伏于你的生灵!怎么?你还想要更好的?

……凭什么。

最终,一切翻滚着的复杂情绪,只化为了这一句。

凭什么。

凭什么好不容易祂把苏明安带到了神之高位,放他飞向浩瀚宇宙。他却觉得他能做得更好。

凭什么成神后,苏明安的人性还没有完全磨灭。

……凭什么,自己根本不觉得这个结局不好。凭什么……他们之间,会有这么大的隔阂。

此前祂一直认为,任凭苏明安如何伟大无私,一旦成神,人性消减,苏明安也会成为和祂一样的人。毕竟祂确实不是纯好心邀请苏明安,而是想要一个时间权柄的同伴。但至今祂才发现……一旦沟壑存在,无论如何试图拉近,甚至让生命本质变为一致……有些人也注定比另一部分人「贪心」。

第1131章 一千一百二十九章985年「你根本不

祂注定会被拒绝的。

无论是人,是神。

只因为对方是苏明安,他会一遍、一遍、又一遍地……找寻「两全其美」。

看似,叠影是在把苏明安推上神位。

可祂自己心里清楚,其实身为人类的苏明安,才最像「神」的概念。祂将苏明安【推上神位】的行为……其实本质上是把他【拉下神坛】。

只有成为神了,苏明安才是最自由的、最没有责任的。他若是由神回人……反而是再度成了真正意义上的……最具神性的那种「神」。

叠影捂着脸,大笑出声。

笑声清朗如风。

「原来还是不行的……不行的。」

「你根本不会同意的,多少次都不会,怎样都不会……」

苏明安静静地望着叠影。

如果有机会,苏明安会去找寻文明的奥秘,毕竟封闭只会挨打。但不是以这种失去一切的、屈从于敌人的姿态,升上高维。

叠影确实聪明,祂把苏明安推向了一个最有可能答应高维的情境。刚才,是苏明安迄今为止最动摇的一次,毕竟人类于祂而言像蚂蚁一样,变得并不重要。

但当苏明安要上前答应时,手里的傀儡丝传来绷直的触感。

——是极限距离了。

傀儡丝绷直到了极限距离,再往前一步,它就会崩断。丝线另一头的尸体,也将彻底泯没在废墟之间。

祂迟疑了一瞬间,还是松开了手——祂不需要这些丝线了,也不需要那些尸体了。

一根,两根,三根,四根,五根。

丝线飘落而下,祂面无表情地看着它们,继续往前走,没有在意它们。祂根本不在意它们连接了谁。

直到,

心脏忽然传来被拉扯的触感。

——这一瞬间,祂低下头,望心脏的方向看。

透过无暇的躯体,祂望见了一颗金色的心脏——心脏系着一根略粗的傀儡线。

祂的瞳孔缩了缩,忽然明白了。

原来自己手掌上握着的,并非傀儡线的总线头。总线头真正连接着的,是自己的心脏。是自己身为人类时,系住同伴们的心脏后,把丝线另一端穿透了自己的心脏。

……原来并非是自己单向牵扯了他们的五颗心脏。

他们的五颗心脏,也牵扯住了自己的心脏。

祂不明白这是一种什么感受,但祂能清晰地判断出逻辑——身为人类时,自己很需要这些同伴,以至于将自己的心脏与他们相连。

于是,天地万物开始倒转。湛蓝色的时间洪流喷吐着宏光。

祂启动了回溯。

尽管祂自己也想不通,祂为什么要启动时间回溯。天地万物在祂眼里,已然渺小得如同沧海一粟,但心中的这根傀儡丝告诉祂,祂应该回溯。

回溯……去做什么?

万千银亮色的光华缭绕着祂的指尖,祂终于跃过了那个时间关键节点——那是祂身为人时,完全不可破的节点。

白色触须晃荡着呼吸光华,遍布天空,地面上的时间开始疯狂逆转……火光熄灭,旧神宫完好如初,傀儡丝传来温热的触动。

祂回眸凝望。

时间定格在空中飘落的第一枚雪花。

祂松开手中指针,咔哒,咔哒,结冰的溪流开始涌动,新芽破苗,雏鸟破壳。

地面上的人们傻傻地望着天空,跪下祈祷。

水岛川空眼中的嫉妒被掩埋,她无法想像苏明安在未来遭受了什么。

伊莱与艾葛妮丝对视一眼,他们开始害怕苏明安不愿回归主神世界,毕竟对常人而言,成神似乎是非常好的结局。

在神灵老家好吃好喝的山田町一与路,看到了天际之上的白色触须,由于距离过远,他们认不出那是细细密密的触须,只能望见将浩大天空都覆盖的纯白色,景象颇为震撼壮阔。

「那是什么。」山田町一擦了擦嘴边的奶油。

「是……」路擡起头,眯着眼:

「……光?」

……

【光】。<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

吕树眨了眨眼。

他擦拭着面前的天使像,尚不清楚旧神宫外发生了什么,好像传来了人们的惊呼。

他只是认真地擦着天使像。因为苏明安之前说还有三天就结束副本了,让他们全都安心待在旧神宫里,吕树就照做了。他严格遵守安排,几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平时没什么事干,就会自己擦拭旧神宫里的神像与天使像。

这并不是谁要求他。他只是偶然发现,这样做,会让自己的心情得到平息。脑中那些叫嚣不息、日日夜夜折磨他的仇恨……会稍微平静一些。

也许这就是真正的信仰。

他擡头,望向中央的旧神像。大理石制成的青年含笑回望着他,身后的十二对雪白触须高高扬起,少了点真人的柔和,多了几分属于神的包容与神圣。

信仰一位神,原来真的会让自己的心情宁静。尽管他心中不全然是信仰,也有友情,但无法避免地,他确实总以仰视的角度看向苏明安。

吕树拿起布,擦拭神像的羽翼——

就在这一刻,

他听到隐约的「咚」的一声,回过头去,却什么都没有。他疑惑地往外走了几步,忽然看到一只偌大的白色触须出现在了走廊上,朝他径直冲来!

这根触须与以往的苏明安触须不同,加大了几倍。但他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所以一动不动,任凭白色触须把他卷起来拖走。

途径长廊,他看到了好几条白色触须,卷着玥玥和路梦,她们的表情都很懵。本来只是在做自己的事,谁也没想到触须会突然冲进来,把自己卷走。

直到被卷出旧神宫外——吕树望见了他想不到的一幕。

天空之上,漫天触须恍若春雪,神明俯瞰着他们,身后蔓延着千万条白色羽毛。洋洋洒洒的光辉铺满天空,像是黑夜里覆盖的新一轮日光,甚至遮住了天空的蓝色满月。

——敢叫黑夜换白昼。

吕树这才想起……明明现在还是黑夜,却生生被白色触须遮成了白昼。

「这是……等等,这是,苏明安?」路梦被这一幕吓傻了,扭曲成了油画《呐喊》。

「苏明安。」吕树一眼就认了出来。

尽管苏明安黑发披散,额前的十字架光辉几乎将双目遮住,但还是很好认。

这些洁白触须透着洁净的美感,像是柔软的宝石,让人觉得自己彷佛被阳光拥抱着。……他即使成神了,力量也是温暖的。

下一刻,触须把正在神座边看书的诺尔也卷了过来,诺尔的神情还有点无辜,手里抓着残缺的书封《草莓甜点的十种做法》,他没想到自己摸个鱼,突然就被触须拽了出来。但很快,他望见了神明状态的苏明安。

白光下,苏明安的脸上没有一丝笑意。即使看到诺尔,祂也像看到了一个陌生人。

一瞬间,诺尔几乎想通了一切。

「……抱歉。」诺尔自语。

看到这种状态的你,我大概能猜到……你肯定是无可奈何之下,才做的选择。

一定是你的回溯都没有用了……你才成的神。否则你肯定会和我聊一聊的。

诺尔的心中,一直埋藏着层层叠叠的暗示,倘若他在上一周目与苏明安聊过成神之事,那么苏明安的身上,现在一定挂着一些暗示。

如今诺尔没有看到任何新的暗示,那就说明,他们一次都没有聊过,苏明安就成了神。

这到底是多大的绝望。

……让一个人连「自我」都不要,也要回头。

「抱歉。」诺尔又重复了一遍。

然而神明不在乎他的抱歉,也根本不在意他的眼神。那些旧有的跨越时间的灵魂交流,已经被埋在了神性深处。

诺尔苦笑了一下,食指内缩,轻轻点了下触须。

这是他们的快捷暗语,就像内置语言一样,不需要拼音组合,意为「抱歉」,如果苏明安想回应,食指也内缩一下就好了。但想也知道,神明不可能有所回应。

诺尔移开了视线,望向天空之下跪伏的十几万人类,他们是那般虔诚,恐怕神明开口让他们去死,他们都会愿意。

直到诺尔侧了下头。

——他突兀地望见,神明的食指内缩了一下。

这个动作,祂做得很迟疑,好像没明白这是在做什么。但祂还是做了,像是条件反射。

诺尔的目光闪动了一下,他扶了扶额,在心中大笑出声。

他忽然明白,原来不管变成什么样,苏明安就是苏明安,他迟早会回来的……迟早会。

「……苏明安。」叠影降于眼前,望着苏明安。

「叠影,你根本不是想和我成为挚友,我也没有那么大魅力。」苏明安淡淡说:「你和主办方没什么不同,只是看重了我身上可能存在的东西。别说得那么好听,什么自由,什么旅行……我根本不认识你。」

「……」叠影专注地盯着苏明安。

「你难道想说,我认识过你?」苏明安说:「你的谎言不具有任何效力。放羊的孩子无法欺骗第四次。」

叠影沉默了许久:

「是啊,你确实不认识我。」

苏明安小心翼翼地把几个队友包裹在触须里,像仓鼠囤积食物,将他们放在最安全的位置。虽然祂不知道他们有什么用,但心脏上的傀儡丝说明了,也许不能把他们扔掉。

然后,祂直面叠影,语声如冰霜般寒冷。

「我很讨厌你。」

「现在,我要履行副本最初的承诺。」

……

【战力(临时):8999+】

……

叠影一怔……什么承诺?

苏明安副本初期,有说什么承诺吗?

下一瞬,祂忽然明白了。

白色触须像生长的枝条,骤然拔升而起,朝着叠影猛地刺去。空间狂甩,猩红色光芒连连闪烁,覆盖祂的全身——

「轰隆——轰隆——」

震动之声恍若雷鸣,数千只怪异生物被瞬间扯碎,洒下漫天血雨。

触须一捞,把一脸懵比的萧影从旧神宫拽了出来,狠狠把他摔在地上,摔了个狗啃西瓜。

触须一戳,把躲在角落里的薛启夏找了出来,当他还没有求饶的时候,就贯穿了他的心口。

随后,触须很快找到了使用各个道具逃窜的张道玄、张小奇、德怀特、珍妮……他们都是曾经帮水岛川空杀苏明安的人。不管是真玩家还是假幻影,都做过对苏明安下杀手的行为,因此苏明安也等同待之。

没有任何反抗能力。

明明是实力不俗的玩家们,在神明的力量前……却和蝼蚁没什么区别。

打也打不了,逃也逃不掉。

「苏明安,老夫出自古武世家,和吕树之族同气连枝,你不能杀我——啊——!」张道玄吹胡子瞪眼,妄图以长辈之姿谋得生路,却被面无表情的神明当头打爆。

「等等……苏明安,对你下杀手不是我的本意。是我师父让我做的,求求你放过我——!」张小奇吓得面色发白,道袍卷起,连连求饶。然而他微小的声音,神明甚至懒得听,他下一秒就变成了猩红色的汁水。

「苏明安,饶命啊,以后你往东我不敢往西!我之前是被利益蒙了眼,我瞎了眼,求你饶我一命吧……」德怀特脸色煞白,身体却被空间震动扭曲成了诡异的形状,很快再无生息。

蓝的,红的,绿的……各色光效闪烁,装备道具爆了一地。

神明不听任何敌人的求饶之语。

覆盖整片天空的震动之下,血花乱溅,肢体如天女散花。苏明安对待这些下杀手的玩家本就不留情,神明状态下更是如此,几乎像碾死蚂蚁。任何道具、装备、技能,都像是浇在了铜墙铁壁上。

如果爱德华在场,恐怕也得鞭尸个三百回,可惜在不得。

叠影面对疯狂刺来的白色触须,忽然想起来苏明安开局的承诺是什么了。

那是——

【爆杀谜语人!】

「唰!」

光影飙射,血迹四溅。

空间一扫天地清,审判一卷千万里。

白色触须狂舞震动之下,苍穹变色,山海倾覆,天地共振。

人们倒伏一地,震撼于神明之威。

……

玥玥摸着白色触须,望着苏明安眼中交错的色彩,轻轻叹息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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