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贾珩:不然去跪祠堂吧

第443章 贾珩:不然……去跪祠堂吧

待马车停在宁荣街,贾珩一直送着元春返回荣国府,这才回到宁府,途径东厢书房,见里厢灯火还亮着,情知探春还在,举步进入厅中,问道:“妹妹,还忙着呢。”

探春将英媚的脸蛋儿从案牍中抬起,眉眼弯弯,笑道:“珩哥哥,这就忙完了。”

贾珩笑了笑,寻了张椅子坐下,道:“先别走,一会儿一同用饭。”

探春也不扭捏,“嗯”了一声,将书册放下,近前,随着一阵香风,绕到贾珩身后,伸出纤纤玉手,帮着贾珩揉着肩。

贾珩端起茶盅,感受到身后少女身上传来若有若无的香气,问道:“三妹妹,这是跟谁学的?”

探春脸蛋儿微红,轻声道:“平时见鸳鸯、琥珀她们侍奉老太太,翠墨和侍书也这般帮我捏捏,倒也觉得颇为解乏,珩哥哥觉得如何?”

说着,垂眸看着少年,不由再次想起那日场景,当时也是鬼迷心窍了。

“还行,只是让妹妹这般侍奉我,实是过意不去。”贾珩品了一口香茗,温声说着,面上也多少有着几分惬意之态。

探春抿了抿粉唇,道:“珩哥哥觉得舒服就行。”

过了一会儿,贾珩转头伸手抚住少女的小手,笑道:“好了,你也累一天了,别帮我揉着了,坐下说会话。”

探春“嗯”了一声,落坐在小几另一侧,嫣然笑道:“明天不是宝姐姐的生儿,珩哥哥说我送她什么才好呢。”

贾珩道:“你们女孩子间,左右也就送着绣品、首饰什么的,你心头应有数。”

探春点了点头,明眸熠熠流波,说道:“那珩哥哥呢。”

贾珩沉吟片刻,道:“伱嫂子送她就是了。”

他先前想了想,还是送宝钗一个戒指比较好,于前世而言,戒指意义非凡。

两个人正说话间,忽地,晴雯举步进得厢房中,瞥了一眼探春,轻声道:“公子,二姑娘屋里的司棋,说有事寻公子呢。”

贾珩面色诧异问道:“司棋?你引她至书房小厅。”

少顷,晴雯领着一个身着翠色掐牙背心,高大丰壮的少女,进入小厅。

“珩大爷。”司棋立定身形,朝贾珩行了一礼,然后抬眸偷瞧着那少年一眼,旋即垂下目光,不敢多看。

贾珩打量着司棋,问道:“你不在房里伺候你们姑娘,过来做什么?”

司棋壮着胆子,抬起头来,道:“大爷,下午时,大太太寻到我家姑娘,说要给我家姑娘说一门亲事。”

贾珩默然片刻,皱眉道:“二妹妹也没多大,不应这般着急才是?”

他可能猜出一些缘故了,金闺花柳质,一载赴黄粱。

司棋道:“大太太说,先将婚事定下来,等二三年再过门,但我和姑娘都不知这姓孙的是什么来路,人品如何,大爷是在外面做惯官儿的,可对这孙绍祖有了解?听说他是大同府人士,现在兵部候缺儿题升,数次求到大老爷门下。”

毕竟是王善保家的外甥女,对孙绍祖的底细,已打听到一些。

至于迎春订婚,一般而言,定下婚书后,以贾家门第,势必是不能反悔的,否则就会被京中高姓大门耻笑。

贾珩思忖着孙绍祖其人,沉声道:“此人,我确有几分了解,性情暴躁易怒,喜好投机钻营,只怕不是二妹妹良配。”

司棋闻言,面色倏变,惊声道:“这……这可怎么办?”

“你不妨先回了你家姑娘,让她求求老太太,最近大老爷折腾的不成样子。”贾珩想了想,吩咐道。

结合着鸳鸯之事,如果司棋去寻贾母,大概会造成一种“贾赦上蹿下跳”、“无事生非”的观感。

司棋张了张嘴,忙道:“可我家姑娘,根子软,全听太太的吩咐,大爷能否帮着劝劝她?”

贾珩想了想,道:“先不急,等过两天再说罢。”

主要是迎春逆来顺受的性子,还是自己支棱起来才行。

司棋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心头焦急,只得无奈应了一声,离了宁国府。

探春走到贾珩近前,低声道:“珩哥哥,二姐姐她的亲事,二姐姐她性子弱,也不知这么着呢。”

“此事,我回头会和老太太说。”贾珩淡淡说道。

事实上,贾赦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太久,如其一死,迎春起码要守孝三年,婚事自不用提。

他这段时间,真是有点儿不太想理会贾赦。

探春转眸看向少年的侧脸,心头幽幽叹了一口气,只怕三二年后,她的亲事也要定下来了。

……

……

翌日,宁国府

正月二十一,这一天恰恰是宝钗的生日。

贾母借了宁府的天香楼,而后从自己月例中拿出银子,帮着宝钗操办及笄之龄的生日,为此邀请了荣宁二府的女眷,一同给宝钗庆生儿。

凤姐则请了戏班子,昆弋两腔俱全。

一时间,天香楼中,除贾母外,秦可卿与尤二姐、尤三姐,凤纨、四春、钗黛,薛姨妈以及王夫人都俱在。

“都近晌了,怎么没见着珩哥儿。”贾母心宽体胖,浑然不受昨日鸳鸯被贾赦索要的影响,看向一旁的秦可卿,笑问道:“他中午不回来用饭?”

秦可卿柔声道:“夫君一早儿就去了京营,他平时中午是不大回来的。”

“老祖宗又不是不知道,珩兄弟现在是几间衙门来回跑,中午是不好回来的。”凤姐笑着插言道。

最近一段时日,凤姐忙着修园子的事,常常往东府一同跑,在荒地上勘定园林,见一些石料工人。

不同于原著,主持此事的赖家、单大良家都相继倒台,凤姐自要费心一些。

贾母笑了笑,说道:“那咱们就不等他了,原想着亲戚亲里,怎么也能热闹一些。”

薛姨妈笑着接话道:“宝丫头的生儿,年年都有过,一碗长寿面就是了,也不好太过劳烦了。”

贾母笑道:“这是宝丫头过的头一个生儿,大家一起热闹热闹也是应该的。”

黛玉静静听着,抿了抿樱唇,她从小到大过生,拢共也没这般热闹机会,许宝姐姐是客吧。

众人点头称是。

元春听着几人谈论着贾珩,秀美玉容上思索之色浮起,眸光闪了闪。

暗道,珩弟中午定是去着晋阳长公主府上了,也不知那枸杞子,他拿去泡茶了没有。

昨日关心则乱,倒还不觉太羞臊,今日回转过神思,心底已是羞不可抑。

她真真是魔怔了,昨个儿好像不知羞了一样,哪有族姐给族弟送着补益精气的补药?

凤姐拿着一张戏单,递将给贾母,笑道:“老祖宗,您看点哪一出戏才好?”

贾母笑了笑,慈祥目光投向宝钗脸上,说道:“让你薛妹妹点着就是了,今儿个她才是寿星呢。”

宝钗笑道:“老太太面前,谁也称不上寿星的。”

众人都笑着称是。

贾母再三相请,宝钗这才伸手拿起单子,点了一折戏,都是老人家爱听的热闹戏。

随着戏台上咿咿呀呀唱起,众人都听着戏曲。

不多时,只听到一个婆子上来,道:“老太太,珩大奶奶,大爷回来了,正往这边儿赶着呢。”

此言一出,宝钗明眸抬起,徇声而望,心头自是有着几分欣喜。

凤姐俏脸上现出烂漫笑意,说道:“老太太,那位山子野老先生为园子画的图纸弄好了,我去取了来,正好给珩兄弟看看。”

贾母笑着摆了摆手,道:“去罢。”

而说话的空当,贾珩也回到宁国府,上了天香楼。

却说凤姐这边厢,望着自家院落而去,见着院中空荡荡,心头就觉得有哪里不对,快步向着厢房而去,只听得里间传来阵阵调笑之声。

凤姐脸色变了变,将身子凑在窗户跟前儿,偷听里间的动静,只听得窸窸窣窣的亲嘴声,伴随着一个往日略微熟悉的声音传来:“这大白天的就……你就不怕你那阎王老婆回来。”

而后那熟悉的男子声音接着传来,几让凤姐揪心,“她现在只怕还在东府给薛家大妹妹庆生儿,哪知道回来?我的小心肝,这几天可把我憋坏了。”

因为贾母让贾琏回来与凤姐居住,但凤姐心有芥蒂,偏偏不让贾琏碰,一连好多天过去,贾琏如何忍耐得住,不多时,就勾搭上鲍二媳妇儿。

鲍二媳妇儿一边喘着气,一边笑道:“多咱死了你那阎王老婆,将平儿扶了正,你只怕还自在一些。”

“哎,别说平儿,现在她自己不让我碰着不说,连平儿都不让我碰着,你说我命怎么这么苦,就该犯这么一个夜叉星!”贾琏忿忿说道。

凤姐在外面听得贾琏之言,一颗心沉入谷底,手脚冰凉,鼻头一酸,叱骂道:“好一对儿奸夫淫妇!”

“嘭!!!”

飞起一脚,将紧掩的门户踹开,怒气冲冲进入厢房。

其实,贾琏也是刚刚宴请了孙绍祖,喝多了酒,否则,断不敢这般托大,竟在自家院落与鲍二家的偷情。

见凤姐俏脸含煞,冲将进来,贾琏吓了一大跳,惊慌失措道:“你要做什么……”

这时,鲍二媳妇儿拿起被子,遮住了白花花的身子,面色惊惶,向里间瑟缩躲藏着。

“下作小娼妇,没脸的东西,偷了主子汉子,竟还要害死主子老婆!”凤姐心头发苦,目噙热泪,上去就厮打着鲍二媳妇。

这时,随之赶来的平儿、丰儿也听到动静,进得厢房,不多时间,从后院过来一群婆子围拢着。

贾琏这时酒意上涌,一见人如此多,恼羞成怒之余,愈发壮了三分胆气,骂道:“平素里惯着你,纵得你愈发不成样,你要打哪个?今个儿,我索性杀了你,我偿了命,大家一起死了干净!”

说着,摘着墙上的一把未开刃的宝剑,“蹭”地抽出,就要追杀凤姐。

凤姐正撒泼着,心头一惧,就向会芳园贾母处跑去,贾琏一路追到夹道儿,才被人劝住,身后一大群婆子围拢着。

天香楼,贾母这会儿正和贾珩叙话。

“珩哥儿,宝玉他老子今个儿去了都察院,听说那里的御史接了揭自辨疏。”贾母道。

贾珩点了点头,道:“老太太放心,先静待消息就是。”

贾母叹了一口气,道:“说来,宝玉他老子为官也有十多年了,一直倒是兢兢业业……嗯?”

正说着,忽地听到外间喧闹动静,脸色变了变,问着一旁林之孝家的,“去看看,怎么回事儿?”

“老祖宗,二爷要杀我啊。”未等林之孝家的出去,凤姐闯将进来,披头散发,哭诉道。

贾母面色倏变,连忙道:“凤丫头,这又是怎么了?”

此刻,哪怕是心宽如贾母,也有些心力憔悴,这几天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几乎不让人好好安生了。

其他人,也都关切看向凤姐,薛姨妈起身,拉过凤姐的胳膊,关切问道:“凤丫头,这是怎么了?”

贾珩凝了凝眉,隐约猜出一些原委。

凤姐既这般狼狈不堪,想来又捉到了贾琏偷情。

凤姐哭道:“我回去拿园子的图纸,正瞧碰着二爷和鲍二家的在屋里苟且,还说要毒死我,要将平儿扶了正。”

说着,呜呜痛哭。

前前后后,贾琏一桩桩,一件件,凤姐心头委屈,再也不想为其遮掩下去,尤其是那一句“多咱死了阎王老婆”,更是大伤透了心。

贾母闻言,苍老面容上怒气翻涌,一砸拐杖,道:“这还了得!快,林之孝,快去,将琏儿拿将过来,我要问话!”

林之孝从屏风后闪出,连忙匆匆去了。

贾母拉过凤姐的手,既是帮着出气,就是啐骂道:“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的下流东西,我平日不管他们,不想是愈发不成器,偷嘴馋猫的,这个琏儿,什么脏的臭的都往屋里扒拉!”

就在昨日,贾赦刚刚因鸳鸯闹了一出,今日贾琏又与仆妇偷情,贾母气上加气,恼火不已。

众人听着,如四春、湘云脸色不大好看,李纨、王夫人则是叹了一口气。

其实,昨日贾赦讨要鸳鸯之事,虽在贾母“跪祠堂”的处罚中,暂时偃旗息鼓,并未如原著般掀起轩然大波,但在荣府中,还是传到了太太、奶奶、小姐的房里,昨晚没少议论。

不想,今天是其儿子,这对父子……

贾母扶了扶额头,又看向薛姨妈,叹道:“我瞧着平儿往日是个好的,怎么也?”

薛姨妈看了一眼凤姐,低声道:“老太太,平儿她孩子,平时是个好的,许是有什么误会?”

贾珩沉吟道:“老太太,只怕此事还另有原委,不好妄下定论。”

凤姐也反应过来,忙解释道:“这桩事儿,与平儿没有干系,老祖宗,是那两个没脸的东西,觉得平儿好欺负一些,方便他们偷着……”

与原著大为不同,此刻的平儿并未让贾琏得手,自也没有所谓“扶正”的动机可言,那么所谓串通谋害凤姐,也就无从谈起。

只是听到“偷着”一句,宝钗原本在薛姨妈身旁坐着,丰润、妍美的脸蛋儿上就有几分不自然,攥着的手帕捏了捏。

有道是,当着瘸子不说短话。

不多一会儿,下面林之孝家的禀告贾琏来了。

一众女眷连忙向着屏风后躲去,以作避讳,场中一时间就剩下贾母、王夫人、薛姨妈、凤姐、贾珩几个。

贾琏已醒了酒,只是脸颊还有些红晕,随着林之孝家的进入厅中,冷冷瞥了一眼凤姐,当着一众人的面,就觉得脸上挂不住,拱了拱手道:“老太太。”

“跪下。”贾母冷声道。

贾琏身形一震,面色变幻了下,张了张嘴,想要辨白,但面对着盛怒的贾母,只得老老实实跪下。

贾母怒道:“你媳妇儿为家里忙前忙后,你就这般待她?要拿剑杀了她?”

贾琏脸色难看,头紧紧低着,只觉心头屈辱至极,一咬牙,忿忿道:“老太太,正是她成日吆五喝六,才纵得不像话,她自己不让,我房里那几个丫头,眼下就剩一个平儿,她拦阻着,她过门这般久,连个一男半女都没有,七出之条,无子、擅妒……老太太您瞧瞧她犯了几条!”

说来也是贾琏做着走私贩私营生,手头宽裕,腰杆子渐硬,常言道,钱是男人的胆,这时被当众喝命跪下,如何咽下这口气!

凤姐脸色苍白,只觉脑海“轰”的一下,被炸得魂飞魄散。

她无子,她善妒……

所以,男人拈花惹草,这些都是她的错?

你琏二在外间玩清俊小厮,被男人玩,勾搭混账老婆,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为他遮掩着,这些还是她的错?

凤姐只觉一股悲凉涌上心头,眼圈发红,哽咽道:“老太太,我纵有千日不好,可哪怕有一日好,他也不能说出这般绝情绝义的话来!”

贾母见到凤姐,心头不落忍,忽地看向一旁的贾珩,问道:“珩哥儿,你说这个事儿,怎么处置,你是族长,琏哥儿他不知检点,怎么处置?”

贾珩冷眼旁观着,闻言,道:“清官难断家务事,老太太您是长辈,你经的事多,你看着处置就是了。”

“可现在……”贾母道:“珩哥儿,我管着凤丫头,这琏儿你也帮着料理着。”

贾珩想了想,看了一眼贾琏,道:“不然……去跪祠堂吧。”

贾母:“……”

这时候贾赦说不得就在祠堂之中,父子两个都去跪祠堂?这可太……

屏风之后,李纨、四春、钗黛、湘云同样脸色古怪。

贾珩转眸看向贾琏,面色淡淡,道:“琏二哥,夫妻之间,还是互相体谅为宜,唤打喊杀,又为哪般?况且,你平日里那些不堪之事,你以为凤嫂子没有容着,偏偏说那些寒人心的话作甚?”

凤姐在一旁听着,心头一颤,泪眼汪汪,紧紧绞着手帕。

贾琏道:“珩兄弟,我素来敬着你,这是我和她的事,你莫要再劝我了,如我犯着族里的规矩,我现在就去跪祠堂。”

大不了,他以后在外面住着不回来就是了,有了银子,他不需再看醋坛子的脸色,夜夜当新郎。

贾琏说着,朝贾母叩了个头,就往祠堂去了。

贾母叹道:“怎么就到了这一步?”

凤姐这会儿看着毅然离去,头也不回的贾琏,不知为何,只觉怅然若失,脸色颓然,趴在贾母怀里,哭泣道:“老祖宗,我怎么这般命苦啊。”

王夫人、薛姨妈在一旁劝道:“凤丫头。”

贾母拉着凤姐的胳膊,劝慰道:“凤丫头,先消消气,等过段时日,你们都消了气,互相赔罪道恼,夫妻之间,床头打架床尾和。”

贾珩看着这一幕,暗暗摇头。

贾琏能有这番作为,倒有些出他意料,原著中“一从二令三人木”,应该是贾琏在尤二姐事上受得刺激,可现在这般硬气,看来……草原走私果然油水丰厚。

(本章完)

第444章 如今种种,与夫妻何异?

天香楼

经过贾琏与凤姐这对儿夫妻闹了一出好戏,贾母自也高乐不下去,而是拉着凤姐的手不停劝慰着。

伴随着环佩叮当之音响起,秦可卿与尤氏双姝、李纨、四春、钗黛、湘云,陆陆续续从屏风后出来,出言劝慰着凤姐。

差不多好好的为宝钗庆生儿,成了凤姐和贾琏的八点档家庭剧。

凤姐抽泣了一阵,拿着手绢擦了擦眼泪,瓜子脸上见着憔悴,转眸看向宝钗,致歉道:“妹妹,今个儿是嫂子的不是,搅扰了你的好日子。”

宝钗水润杏眸中带着关切之色,道:“嫂子可别这般说,嫂子如今也要事事放宽心才是。”

贾母也劝道:“凤丫头,日子过得长,哪怕是上牙和下牙还打架,何况是要过一辈子的两口子。”

薛姨妈在一旁帮腔道:“老太太说的是,凤丫头,你别看琏哥儿恼的不行,心头还是顾念着你的。”

众人都七嘴八舌劝慰着。

“好了,不哭了。”凤姐笑了笑,然后看向贾母,道:“老祖宗,孙媳妇儿今日身子实不爽利,还望赎罪,今个儿不能侍奉老太太了。”

“知伱不好受,回去歇着罢。”贾母叹了一口气,慈祥而无奈的目光,逡巡过宝钗、黛玉,最终将目光投落在元春脸上,道:“你们姊妹们在这儿热闹着罢,老身身子也乏了。”

秦可卿盈盈起身,柔声道:“我送送老太太和凤嫂子。”

凤姐连忙搭在元春的手上,笑了笑道:“不用送,你们都在这儿,不要因我影响了兴致才是。”

这一刻的凤姐,只觉什么荣耀、体面,在贾府姊妹面前丧尽,只想一个人找个地方静静。

贾母毕竟年岁大一些,见凤姐脸色苍白,倒能体会到这种同辈人面前丢了大脸的难堪,摆了摆手,道:“珩哥儿媳妇儿,不忙送了,老身劝劝她就是了。”

秦可卿见此,幽幽叹了一口气,也只得作罢。

待贾母、王夫人、薛姨妈与凤姐离去。

贾珩在一旁小几上落座,转眸看向宝钗、黛玉、湘云、四春几个,道:“你们不用管这些,和薛妹妹庆生就是。”

“珩哥哥,琏二哥哥怎么这般?”湘云近前而坐,红扑扑的苹果脸上也现出唏嘘之色。

贾珩轻声道:“夫妻之间,磕磕碰碰正常,不定多久,两个人又和好如初了,所以你们也别伤怀了。”

哪怕是原著中,凤姐与琏二因为尤二姐反目成仇,但贾琏被斩首之时,多年夫妻情谊,也不是一载而断。

湘云苹果圆脸上现出思索,一手支颐,道:“可珩哥哥和嫂子,我见就从来没红过脸。”

元春听着这话,蹙了蹙秀眉,拉了拉湘云的胳膊,面带歉意看向秦可卿道:“云妹妹小孩子,童言无忌,弟妹别放在心上。”

秦可卿笑了笑,正要开口。

却听耳畔传来浑厚如金石的声音:“也是你嫂子让着我。”

湘云看向秦可卿,笑道:“我瞧着也像是,嫂子是温柔平和的。”

当着这般多人的面,秦可卿娇躯微震,心头既是羞涩,又是涌起阵阵甜蜜,娇嗔道:“你别听你珩哥哥瞎说,都是他让着我。”

众人见着这一幕,暗暗称奇,尤其是对比方才的贾琏与凤姐,更是对比直观。

宝钗抬起恍若梨蕊的脸蛋儿,凝睇而望,瞧着琴瑟和鸣的夫妻二人,不由抿了抿粉唇,心底也不知什么滋味。

黛玉秋水星眸闪了闪,同样暗暗一叹。

众人重又落座听戏,随着时间流逝,原本天香楼因凤姐与贾琏一事,而变得沉闷、低落的氛围,渐渐喧闹、轻快。

事实上,没有人对别人的痛苦能够感同身受。

众人叙话了会儿,元春开口道:“昨个儿,听三妹妹说,二妹妹已定了婚事,不知是怎么说的?”

此言一出,钗黛、探春、湘云、惜春都齐刷刷看向迎春,饶是迎春木讷、迟钝,被如此之多的目光注视着,心头也有些微的羞意蕴生,螓首垂下,低声道:“全凭太太和老爷作主就是了。”

探春凝了凝英丽的眉,清泠如剑鸣的声音就有着几许迟疑,道:“可珩哥哥说那个孙家人,不是个好的。”

元春拉过迎春的藕臂,婉丽眉眼带着关切,柔声道:“二妹妹,有你珩哥哥给你做主。”

贾珩打量着迎春,少女着粉红色小袄,下着豆绿色襦裙,容止安静,道:“此事终究要看二妹妹,如果二妹妹一心听着大太太和大老爷的安排,那我也不好插手。”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元春与藩王结亲,他理由正当,为了阖族利益,不涉夺嫡之争,再加上楚藩是冲他而言,故而他说不行就不行。

但迎春被贾赦许给孙绍祖,他理由的正当性就会被质疑。

当然,其实这些都不重要,关键是他想让迎春自己来说“不”,否则由他安排,何尝不是逆来顺受?

这时,司棋也拉起迎春另一只胳膊,摇晃着,忙道:“姑娘如不愿意,赶紧告诉大爷才是。”

迎春怯生生看了一眼贾珩,似在举棋不定。

贾珩想了想,觉得还是对这个藏秀于心的少女道明原委、辨明利害,因说道:“此事据我所知,是大老爷收了孙家五千两银子,允诺帮着在兵部候缺儿题升,但未给人办成事,那孙绍祖就想要索回银子,大老爷无法,再加上孙绍祖想要攀附咱们家,这才将主意打到妹妹身上,而这孙绍祖性情暴躁易怒,好色如命,二三年后,妹妹过了门,只怕是要遭受苛虐的。”

元春闻言,心头一惊,倏然色变,道:“竟有此事?”

其他人闻言,无不动容,似乎有些难以置信。

这岂不是说为了银子,将迎春卖给了孙家?

这大老爷能做出?

一想其素来贪鄙财货的性子,合情合理!

许是听贾珩说的骇人,迎春面色微白,凝眸看向贾珩,问道:“珩大哥……是从何而知?”

贾珩道:“你不用管我从何得知,关键是你,如果此事为真,你是否真的要受着大老爷和大太太摆布?”

如果迎春真是软弱到无可救药,那他救一时,不能救一辈子。

迎春心头微震,只觉对面少年一字一顿落在心头,重若千钧,半晌无言。

这位有着“二木头”之称的少女是软弱,但不是傻子,如果明知火炕,还往里跳?

探春解释道:“珩哥哥掌管着锦衣府,想来这些自是一清二楚呢,姐姐你还有什么疑虑的,反正有珩哥哥帮你作主。”

迎春闻言,抿了抿唇,低声道:“我不知还有此节缘由,让珩大哥费心了。”

众人闻言,都是微松了一口气。

“珩弟,二妹妹她性子柔和,你若是能替她作主,就替她作主罢。”元春凝了凝秀眉,妍丽玉容上见着柔和,柔声道。

迎着元春期待的目光,贾珩点了点头,道:“此事我与老太太说道说道,我贾家之女,不是什么人都能娶的,总要寻品行端方的年轻俊彦才是。”

哪怕是他,也只能从贾母这边儿使力,其他的也不是不行,而是没有这般轻便。

迎春这会儿心头也有几分羞,道:“多谢珩大哥。”

秦可卿笑道:“这件事儿,夫君处置妥当了就好,薛妹妹,你看再点一出什么戏才好,别只顾着说话了。”

黛玉秋水明眸瞥了一眼宝钗,拿着手帕,抿嘴笑道:“嫂子不知道,宝姐姐可是听得一个字都不落呢。”

“方才听珩大哥所言,就在想里里外外的事,千头万绪。”宝钗轻声说道。

她方才一时出了神,许是盯着看的久了,竟让颦儿疑心了。

而后,众人用着饭菜,听着戏曲,算是为宝钗庆生儿。

贾氏祠堂

正是午后,慵懒日光照耀在松柏上,只是五间正屋连成空旷的厅中,略有几分幽暗和冰冷,供案上的香炉,檀香袅袅而起,一股令人安神定意的意境无声散逸开来。

贾赦跪坐在蒲团上,脸色早已阴沉凝冰。

昨日被贾母罚跪了祠堂,算是严厉警告。

贾赦再不想跪,可也无可奈何。

一来这时候孝道大过天,二来,贾赦怄气贾母偏心,就在祠堂跪着,等贾母唤他。

正自跪着,听到祠堂外急促的脚步声,贾赦徇声望去,抬眸见着一脸倒霉孩子模样的贾琏,心头一怒,低喝道:“谁让你过来的!”

贾琏唤了一声“大老爷”,然后寻了一个蒲团,径直跪下,俊朗面孔上毫无表情。

贾赦:“???”

这是几个意思?

一旁跟着过来的林之孝解释道:“大老爷莫恼,琏二爷犯了错,被族长还有老太太罚跪到祠堂。”

说着,一五一十将经过叙说。

贾赦脸色变幻,再也跪不住,起得身来,朝着贾琏踢了一脚,啐骂道:“混帐东西!”

说着,拂袖而走,分明是觉得丢人,父子同跪,算怎么回事儿?!

贾琏挨了一脚,重又正身,跪在蒲团上不说话。

反正他没错!

想旁人三妻四妾,就连东府珩哥儿,还有一对儿姐妹花笼在身边儿,偏偏他媳妇儿,那般好妒,岂是过日子的长久样子?

问题他现在连个一儿半女都没有,不让碰,不能生,不让纳妾,这是过日子的?

不提贾琏心头暗暗怄气,却说贾珩这边儿,在天香楼与诸钗饮宴散去,正是将晚时分,廊檐、梁柱上的灯笼,在两府点得如火龙一样,里里外外,灯火辉煌,绚烂通明。

贾珩则并未送着宝钗前往梨香院,而是来到西厢书房。

刚刚进入书房里厢,贾珩就拉过宝钗的手,从背后轻轻拥住少女,嗅着芬芳发丝,不由轻轻叹了一口气。

宝钗白腻脸蛋儿泛起红晕,低声道:“珩大哥,叹气做什么?”

“总想着今天的生儿没给妹妹过好,改天咱们再单独补一个。”贾珩抱着温香软玉,寻张太师椅坐着,让宝钗坐在自己怀里,握住柔软细腻的小手。

宝钗眉眼低垂,雪颜晕红,脸颊好似二月桃蕊,娇美不胜,颤声道:“珩大哥不必如此的……嗯?”

忽觉手指有异,分明见着自家无名指上,缓缓套着一个翡翠戒指,翠意盎然,流光溢彩。

“珩大哥,这是……”宝钗凝起水露般的杏眸,眸中似映照一泓清泉,诧异问道。

贾珩笑了笑,温声道:“送给妹妹的,算是生儿礼吧。”

宝钗柳叶细眉下的明眸闪了闪,柔声道:“珩大哥前个儿才送了金钗,今天又怎么送着戒指?”

贾珩拥住丰盈有致的少女,灵巧如蝶地解着排扣,而后爱不释手。

这才轻声道:“妹妹生儿礼,总要送件礼物才是,而且戒指并非寻常之物,于我看来,这是夫妻之间才可送着,而妹妹与我,如今种种,又与夫妻何异?”

宝钗闻言,玉容滚烫如火,芳姿愈见明艳动人,琼鼻中只是轻哼一声,也不应着。

只是思量着“如今种种,与夫妻何异”,心底幽幽一叹,既是甜蜜,又是怅然。

她如今和他,与真正的夫妻也差不多,可纵是及笄之龄,仍要默默等待,尚不知等待多久。

正在失神之间,宝钗就觉得唇上那熟悉的温软袭来,颤抖的眼睫,微微垂下慌乱,在杨柳依依中,心头愁肠百结渐渐抛之脑后。

不多时,忽觉自己被轻轻抱起,正对其面,心头微惊,不由睁开一线含羞带怯的杏眸,羞不自抑地看向少年,丹唇微启,讶异道:“珩大哥……嗯?”

却见,碍事的金锁早从温玉中拨至一旁,委屈地用金色璎珞荡着秋千,在熹微烛火的映照下,金锁光芒炫着一圈圈远近不同的辉芒。

“不离不弃,芳龄永继。”

八个字,几乎是伴随着灵魂的震颤,跃入少女的明眸、心湖,刻骨铭心,此生再难忘怀。

宝钗娇躯一下子柔软下来。

只得扶住少年肩头,十根洁白莹润的手指已然攥紧了肩头衣衫,贝齿紧紧抿着的粉唇,不见一点血色,除却嘤咛,不见一星半点儿声音。

过了一会儿,宝钗趴伏在贾珩的肩头,轻轻喘着细气,白腻如雪的脸蛋儿余霞成绮,一直绵延至秀颈。

根本动也不想动,只想抱着少年,唯有嗅闻到脖颈间香料的气息,波澜暗生的心湖才能稍稍安定下来。

贾珩紧紧拥住宝钗,更觉软腻甜香在口中弥漫开来,附耳道:“妹妹放心,不会让妹妹等太久的。”

宝钗此刻已是懵然、飘渺的状态,鼻翼轻哼一声,也不知是嗯,还是旁的什么言语。

“妹妹仔细别着凉了。”贾珩想了想,“好心”地帮着宝钗整理着里衣衣襟,这会儿宝钗已如树獭一样抱着他,几乎不能自理。

宝钗任由贾珩施为,只是将绾着青丝的螓首埋在贾珩肩头,也不言语。

耳鬓厮磨了一会儿,平静着心绪。

贾珩起身,倒了两盏茶,递将过去,温声道:“妹妹先用杯茶,温茶,不烫。”

宝钗螓首微垂,伸手接过茶盅,轻轻抿了一口,杏眸盯着茶汤,茶汤涟漪圈圈,一如伊人心境。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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