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8章 军事情报

赵枢理打开门,将老黄迎了进来。

他看了看外面黑黝黝的夜空,迅速关闭房门。

“有紧急情况?”赵枢理问道。

除非十万火急,老黄轻易不会出现在他这里,一旦被人看到,这就是隐患。

“最新掌握的情报。”老黄没有时间废话,“日军将在三天后展开对苏南东路的扫荡。”

“渡边联队将从崑山巴城出发,其中太田悠一的太田大队是突前部队。”

说着,老黄接过赵枢理递过来的纸笔,在纸张上画了日军扫荡路线图。

赵枢理颇为惊讶,因为老黄是用左手写字的,并且写画出来的路线图很工整,字迹也漂亮。

这样写出来的字,不会被人第一时间怀疑是左手写字,只会认为是右利手,如此来和右手写字进行甄别,反而能够帮助撇清嫌疑。

“好,我即刻出门将情报送出去。”赵枢理收起情报,仔细的放好。

他并没有询问为何没有发信号通知他以假扮匡小琴的方式,去张萍那里见‘火苗’同志。

时间紧迫,哪有那么多废话问七问八的。

既然程书记派老黄冒险来见他,自有其这般安排的道理。

地下工作是极其危险的,不是过家家,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服从组织纪律永远是第一位的。

……

赵枢理今晚没回家,下班前处理了一桩闯空门引发的欺侮妇女的案子,然后索性就直接回租屋了,距离薛华立路的巡捕房实际上并没多远。

约莫二十分钟后,老黄提着裤子,一边系腰带,一边回医疗室,然后又用袋子提了不知道是什么的瓶瓶罐罐返回副总巡长办公室。

“一句废话没有。”老黄夸赞赵枢理说道,“真是好‘算盘’。”

“能在失联的日子里,硬生生从普通巡捕爬到华籍便衣探长,自有其本事。”程千帆说道。

倘若他先去张萍那里,然后再发信号让赵枢理假扮‘匡小琴’过去‘私会’,这一来一回是需要耽搁不少时间的。

以老黄的身手,神不知鬼不觉的去赵枢理的租屋,这是有把握的。

军情紧急,将情报第一时间传递出去,这是第一考虑!

“行了,我回家了。”程千帆起身,拿起毛巾擦拭了额头,然后他嗅了嗅身上的草药味道,朝着老黄竖起了大拇指。

吃了花酒的‘小程总’来找老黄捏肩按摩,老黄的中药能帮‘小程总’遮掩身上的胭脂香粉味道,如此,‘小程总’回家便可少了河东狮吼。

小汽车的灯光刺破黑夜,然后是汽车马达的声响。

白若兰便披着外衣出来。

“什么味道?”白若兰一只手捏着鼻子,嫌弃说道。

“工作太累了,找老黄捏肩按摩,他也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偏方。”程千帆一脸倦色,打了个哈欠说道。

“算你有良心,我还以为你又去哪位妹妹处歇息了。”白若兰哼了一声。

“什么妹妹?”程千帆睁眼说瞎话,“你啊,少听那些风言风语。”

“难闻死了。”白若兰一只手捏住鼻子,一只手扇风,忙催促说道,“赶紧洗澡去。”

说着,她接过程千帆的外套,冲着在一旁好似困得不行了,直打哈欠的小栗子说道,“栗子,去给先生放洗澡水去。”

“是,太太。”小栗子强打起精神,乖巧的答应一声,接过太太递过来的外套,忙不迭的去忙碌了。

前些天,老爷多次夜宿在那位张姨太处,太太非常生气,好生大闹了一场。

看到无人注意,她低头嗅了嗅外套,除了中草药的味道外,内里还有一股胭脂香气。

小栗子嘴角一扬,先生果然狡猾,骗过了太太,只可惜没有骗过她。

不过,这味道似乎并不是,此前先生在那位张姨太那里留宿沾染的胭脂香水的味道。

似有一种廉价的风尘气息。

……

西爱咸斯路慎成里六十四号。

“谁?”兰小虎警觉的站在门后,他的手中握着一柄毛瑟短枪,短枪的保险已经关闭,随时可以击发。

“我,车合林。”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黎老师不是说有些跑肚嘛,我去抓药了。”

门开了,赵枢理将手中拎着的药包递给兰小虎。

既然说抓药,手上必然要有药包,暗号最忌讳的就是空口白话。

“文火煎,最后熬成了梨膏样的糊糊,抹在手上,可以治冻疮。”赵枢理说道。

兰小虎看着这位身穿风衣,戴着礼帽,竖起高高的衣领,并且用围巾遮住了大半个脸,只露出眼睛的同志上了楼,他在背后默默说了句‘谢谢你,同志。’

上次这位同志来见易军同志,看到他手上冻疮严重,便记在了心中。

……

易军同志已经惊醒。

听得楼下传来的声音,然后又听到熟悉的脚步声,易军同志整个人的神情终于放松下来。

他已经记住了这脚步,来人是‘蝉蛹’同志。

然后,易军同志那刚刚放松下来的情绪,再度紧张起来了。

‘蝉蛹’同志深夜来访,必然有十万火急的事情。

而且,这种十万火急的事情,必然是糟糕事情,亦或是严峻局面。

好事情也没得半夜来知会的必要啊。

“可是出什么事情了?”易军同志问‘蝉蛹’同志。

“紧急军情。”赵枢理点点头,说道。

易军同志的表情也陡然严肃,“看来敌人是不想让我们过个安稳年啊。”

“苏南东路?”他问。

江南局已经向江苏省委发来示警,研判敌人可能会对江南东路进行扫荡,提醒江苏省委和刚成立的‘新江抗’做好准备。

故而,‘蝉蛹’同志一说是紧急军情,他就猜测多半是敌人对江南东路的扫荡来临了。

“是的。”赵枢理点点头,“根据可靠情报,敌人将秘密抽调渡边联队去崑山,然后从崑山巴城出发,沿着崑苏锡一线扫荡。”

赵枢理小心的将情报递给易军同志,“渡边联队的太田大队将是其突前武装,他们的目标直指我们的‘新江抗’。”

易军同志接过情报,认真看。

看到那上面画的日军扫荡路线图,他的眼中一亮。

“这位同志很不一般啊。”易军同志说道。

这路线图非常漂亮,就像是用工尺作业一般,他甚至觉得自己有理由怀疑这位同志有军校学习背景。

他仔细研究着这份重要的军事情报图,间或会询问‘蝉蛹’同志。

“这份情报来得太及时了。”易军同志高兴说道,“江南局此前也向我们发出预警,现在能够如此明确掌握敌人的扫荡计划,这对于人民群众以及新江抗的生命、财产安全来说,对于我们反扫荡,都将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他握着‘蝉蛹’同志的手,郑重说道,“‘蝉蛹’同志,我代表江南局对敌情报部,代表江南东路的同志们,谢谢你们的辛苦努力。”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蝉蛹’同志说道,他表情严肃,“敌人扫荡在即,情报要尽快送出去。”

“放心,我会及刻安排的。”易军同志点点头。

忽而,他问‘蝉蛹’同志,“这个太田大队,他们的大队长就是那个太田悠一?”

“正是此人。”‘蝉蛹’同志点点头,“太田大队一直都是江南东路日军扫荡的急先锋,这支日军可谓是每个人都沾染了国人的鲜血,一个个都恶贯满盈。”

“这些血债,每一笔每一笔,我们都牢牢记在心中,都会和他们算清楚的!”易军同志表情严肃说道。

‘蝉蛹’同志来得快看,去的也快。

“部长,这是那位同志抓的药。”兰小虎上来,手中拎着药包,高兴说道,“说是煎了后,抹在手上可以治疗冻疮。”

“要谢谢同志哥啊。”易军同志点点头,说道,“记得明天再煎药。”

“不用了。”兰小虎摇摇头,说道,“我的冻疮没事,下次有同志去队伍上,麻烦他们帮我带给田重,他的手比我的手还喜欢生疮。”

“既然是拿给你的,你就用吧。”易军同志说道,看到兰小虎不明白,他便表情严肃,指点说道,“城里的地下同志拿来的东西,只能在城里使用,这药包要是拿到乡下,是会出问题的。”

此前有同志送给从乡下来城里的同志一包点心,后来那位同志暴露、牺牲了,敌人在他家中搜到了那包舍不得吃的点心。

包点心的牛皮纸是有店招印在上面的。

然后顺藤摸瓜,查到了送点心的那位同志身上,最终导致那位同志被捕牺牲。

这些都是血淋淋的教训啊。

“是,我知道了。”兰小虎认真点头,说道。

看着兰小虎离开,易军同志的神情有些哀伤,田重同志已经在去年年底的一次战斗中牺牲了。

江苏省委、上海市委向队伍上输送了不少同志,其中一部分同志已经前仆后继牺牲在这场伟大而艰难的反抗日本侵略者的斗争中了!

他低头看手中的情报,若有所思。

这位同志竟然能够获得日军即将进行扫荡之绝密军事情报,这殊为不易啊。

莫非这是一位已经打人在日军内部、亦或是能够接近日军的重要情报机关的同志?

摇摇头,易军同志没有再继续就此事进行猜测,虽然他也很好奇,只是,猜测过多也并非好事。

……

“豆腐!”

“热气腾腾的豆腐!”

九贺佑一挑着豆腐担子,行走在辣斐德路。

“太太,宝小姐前天还说想吃豆腐了,要不我出去买点。”小栗子走过来,向白若兰请示说道。

“去吧,多买点。”白若兰点点头,“等周小姐来了,告诉她晚上吃豆腐鸡蛋菜馒头。”

“是。”小栗子取了公中的钱,急匆匆出去买豆腐。

程千帆打着哈欠下楼,“小栗子做什么去了,急匆匆的?”

“买豆腐。”白若兰说道,“这个小丫头是个有心的,还记得小宝前两天说要吃豆腐。”

程千帆神情微动,收到了妻子言语中的暗示,他点了点头,“不错。”

这就是他昨晚没有去张萍那里留宿的原因。

一旦日本人得知其对苏南东路的扫荡情报泄露,必然会秘密展开调查。

所有有可能知道该军事情报的人都有被调查的可能。

尽管他得知该情报,是通过川田笃人这个私下里的渠道,也许敌人并不会掌握到该情况。

但是,他依然不得不防。

倘若他昨晚为了和‘匡小琴’女士见面,选择继续去留宿张萍处,这看似没有什么,但是,在随时随刻都在秘密监视他、熟悉他的小栗子眼中,也许未尝不是一个值得怀疑的地方:

以程千帆对妻子白若兰的态度,他不太可能在白若兰刚刚大发雷霆的情况下,依然‘顶风作案’留宿张萍处。

而他选择回巡捕房,找老黄捏肩按摩,以草药遮掩在春鹤居酒屋沾染的胭脂香粉味道,这是符合‘小程总’的一贯技俩的。

而且,他也笃定自己的这个小伎俩会被小栗子发现。

这个小丫鬟对于程府先生、太太之间因为外室姨太太而发生的争吵,实际上是颇为关切的,甚至可以用‘津津有味’来形容。

在某方面关注,势必会在另外的方向上放松、疏忽。

这种细节上的考量和谋划,素来是程千帆最重视的。

他一直信奉一个观点: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

而这个蚁穴,就是这些看似微不足道,实际上在某些时刻却可能引来致命威胁的细节。

……

清晨的上海,有些雾蒙蒙的。

江南水网密布,为了严查抗日分子利用水网往来,日伪军在各水路卡口设卡拦截、盘查。

一艘乌篷船远远的,慢慢悠悠的驶来。

“划过来。”

“说你呢,过来,接受检查。”两名伪军士兵双手端着长枪,冲着乌篷船呵斥。

这呵斥声引来了拦截卡点的其他伪军的注意,一名在此卡点驻点的日军士兵也探出脑袋,看向远处的乌篷船。

“付大哥,怎么办?”正在划桨的姚大力低声问棚子里的付邦偁。

付邦偁也是不禁皱起眉头,“别慌。”

说着,他将藏在毡帽里的情报取出来,塞进了鞋底的缝隙里,然后又故意将鞋底踩在准备好的一泡屎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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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369章 悔罪与成长

“从哪里来,去哪里?”伪治安军举着中正式步枪,枪口对准乌篷船里的船夫,大声问道。

“老总,姚家洼人,进城走亲戚,现在回姚家洼。”姚大力按照早就商量好的应答,回应说道。

“走亲戚?”连树平打量着乌篷船,突然大声喊道,“乌篷里还有人,出来。”

“出来,不然开枪了。”说着,他的枪口对准乌篷,同时冲着身旁的同伴喊了声,“大器。”

路元器立刻一拉枪栓,喊道,“出来,不然开枪了。”

说着,他扭头冲着卡舍里喊了句,“班长。”

“老总,老总,别误会,别误会。”付邦偁慌里慌张的从乌篷里连滚带爬出来,然后抬头看到那黑洞洞的枪口,却是吓得脸都白了,“老总,别开枪,别开枪。”

“说,刚才做什么呢?”连树平枪口抬了抬。

“不知道哪个伢崽子在舱里拉了泡屎,一下子踩上面了。”付邦偁苦着脸说道,一边说,一边就弯腰脱下脚上的布鞋,举着布鞋上的大便,“老总看,你说这倒霉催的。”

“真是踩到屎了。”路元器看了一眼,对连树平说道,说着还用力吸了吸,“滂臭滂臭的。”

连树平面色露出犹疑之色,打量着船上的两人。

“老总,行个方便。”姚大力说着,从裤裆里摸出一个褡裢,倒出来,却是十几枚镍币,犹豫了一下,将两枚镍币偷偷藏在手里,然后将剩下的镍币放回褡裢,将褡裢扬手扔过去。

路元器一把接过褡裢,也不嫌弃褡裢是从裤裆里掏出来的,将褡裢里的镍币倒出来,数了数,“平哥,一共才一块一。”

说着,将镍币放回褡裢,褡裢塞进兜里,手指着姚大力,“手里还有呢。”

姚大力便露出为难之色。

“嘿,我说你——”路元器骂了句,枪口再度抬起来,对准姚大力。

……

“嚷嚷什么呢。”

“班长,没什么,两个进城走亲戚的穷鬼。”路元器扭头对王班长说道。

“懂规矩吗?交了过路费,就让他们滚蛋。”王班长骂骂咧咧说道,“咋咋呼呼喊什么,老子还以为有情况呢。”

“走吧。”路元器摸了摸兜里的褡裢,然后喊了一嗓子。

“谢谢老总。”姚大力忙不迭道谢。

付邦偁也是连连抱拳作揖。

“等一下。”就在这个时候,连树平忽然出声阻止。

然后他小跑两步走到王班长身边,“班长,这两人有可疑。”

“嗯?”

“哪有两个大男人来城里走亲戚的。”连树平说道,“难得有机会来城里走亲戚,谁家不带着家里婆娃娃。”

说着,他瞥了一眼乌篷船,“最不济也可在城里亲戚家多吃两口饭。”

王班长点点头,他两步走上前来,手中拎着半截竹竿,就用那竹竿指着两人,“哪有两个大老爷们一起走亲戚的?”

“回老总的话,没敢让婆娘跟着。”付邦偁赶紧说道。

“为啥?”

“一路上有太君。”付邦偁说道,声音也小了一些,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

三个伪治安军面面相觑,然后却又不得不承认这个回答,真他娘的有道理。

“怎么了?”一个声音传来。

三人皆是赶紧立正。

“三哥。”

“炮哥。”

“连长。”

三个人对彭家桥的称呼各自不同。

王班长便走到彭家桥身边,捂着嘴巴耳语一番。

“你们是姚家洼的?”彭家桥看了一眼乌篷船上的两人,问了句。

“回老总的话,我是姚家洼的,他是堰桥的。”姚大力点头哈腰说道。

“堰桥的?”彭家桥看过去。

付邦偁赶紧点头,弯腰作揖。

“还是个文化人呢。”彭家桥哈哈大笑。

“上过两天私塾。”

“堰桥村口有一口井,我记得那口井蛮灵的,说是喝了井水能延年益寿。”彭家桥说道。

“老总怕是记错了吧。”付邦偁一脸茫然,“村口没有井啊,倒是后庄有一口老井。”

“嘿哟,那真是记错了。”彭家桥呵呵笑着,然后冲着王班长说道,“放行。”

连树平张了张嘴,就要说话。

却是看到彭家桥头也不回的走回卡舍,却是忙不迭的去陪日本兵喝酒去了。

想到连长那‘彭三炮’的绰号,却是终究不敢触怒火爆脾气的连长,只能和路元器一起用力拉起用竹木结构横跨在河道里充当的水门。

……

有惊无险的过了水门,付邦偁和姚大力也终于是松了一口气。

“说说你的判断。”付邦偁坐在乌篷舱里,从竹篓里翻出一个竹罐,取了一些烟叶,用废报纸卷着吸。

“敌人的军事素养很一般。”姚大力说道,“付大哥你弯腰去脱鞋子的时候,那两个伪军都没有阻止。”

“唔。”付邦偁熟练的卷起了一支烟,沾了口水粘好,然后从灶下取了一根树枝,点燃了烟卷,猛抽了两口,露出满足的神色,“确实,他们的防备不是那么专业。”

“不过,那个伪军确实是难缠。”姚大力想了想说道,“如果不是彭三炮好糊弄,这次真的有点麻烦。”

“彭三炮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付邦偁摇摇头,“堰桥的村口确实是没有老井,他那么说话,一般人只会顺着他的说法。”

“敌人确实是太狡猾了。”姚大力也是后怕不已,付大哥的姥姥家就在堰桥,对堰桥很了解,不然的话,真的可能出大问题。

……

“王珂。”彭家桥扯着嗓子喊道。

“连长,你叫我。”王班长颠颠儿跑来。

“太君喝醉了,你看着点,一会太君八成会口干,你注意着端茶倒水的。”彭家桥打了个酒嗝,说道。

“是。”

“行了,我回去了。”彭家桥摆摆手,“盯着点,别光想着捞钱,那些苦哈哈有个屁钱。”

“晓得嘞。”王班长满脸堆笑送走了彭家桥。

一个小时后。

房门被轻轻敲响。

正在家中睡得鼾声四起的彭家桥睁开了眼睛,他悄悄来到门后。

“谁?”

“是我,老井。”

彭家桥将房门打开,一个人闪身进来,随后房门便迅速被关上。

……

“今天我本可以不出面的。”彭家桥对坐在对面的男子说道,“路元器虽然喜欢勒索点钱财,不过,这人秉性不坏,他会放行的。”

“问题又出在那个连树平身上?”男子皱眉,问道。

“是的。”彭家桥点点头,“这个人很有些小聪明,而且死心塌地当汉奸。”

他表情凝重,“这样的人,平实看不出来,关键时刻冷不丁就会坏事。”

男子也是点点头,“你说的没错。”

他也是露出凝重之色,“就以这次来说,你本可以不出面的,现在你出面了,这就有可能在将来成为一个隐患。”

“那倒不至于。”彭家桥摇摇头,笑着说道,“我‘彭三炮’虽然是个莽人,却也是有小聪明的。”

说着,他便将自己用言语试探、甄别的经过,讲给对方听。

“这也太惊险了。”男子摇头,“倘若那位同志不知道堰桥的情况呢?”

“那就活该了。”彭家桥冷冷说道,“任何编造的身份,都绝对不能是凭空乱讲的,自己首先要熟悉相关情况,不然的话,那个假身份就会成为埋葬自己的最直接的坟墓!”

男子看向彭家桥。

“别这么看着我,我可没有这种文化水平。”彭家桥说道,“是‘大表哥’以前对我说过的。”

“那也太惊险了。”男子苦笑一声,“如果那位同志真的……”

“他知道的。”彭家桥却是笑了。

男子愣了下,看了彭家桥一眼,然后却只是点点头,并没有追根问底。

……

安徽,泾县,云岭。

几名新四军战士正在练习骑洋车子。

“很好,骑的很好。”一个年轻的新四军战士,俨然是老师一般,正在教导其他战友练习。

战士们发出轻松欢快的笑声。

这笑声感染了正在一旁看他们骑车子的将军,他那严峻的面容上也终于多了几分笑容。

“司令员,江南东路的形势非常严峻啊。”一名戴眼镜的干部走到男子的身后,忧心忡忡说道。

“敌人是想要趁着江抗北上,江南东路空虚的时机,将还在摇篮中的‘新江抗’扼杀。”司令员一口浓重的四川口音,“这次反扫荡,对于江南东路的同志们来说,将是一次非常严峻的考验。”

“这是一次浴火的淬炼,我们人民抗日武装,是打不垮,剿不灭的,是经得起任何考验的。”司令员说道,“我现在最担心的就是江南东路的老乡们,那帮畜生可是无恶不作啊。”

……

“陈司令!”就在这个时候,方才在教授战士们骑洋车子的年轻新四军战士,一扭头看到了司令员,高兴的跑过来。

司令员打量着年轻的战士,皮肤比很多战士要白一些,头发黑亮,一样的是那火热昂扬的精气神。

“小鬼,你教的不错呦。”司令员说道,“咋个会骑洋车子的?”

“陈司令,您不认识我了?”

“你是?小林正男?”司令员仔细看了看,惊讶说道,“是你呦,你现在中国话说的啷个好哟。”

“陈司令,我现在已经是一名光荣的新四军战士了。”小林正男骄傲说道。

“好啊,我要祝贺你啊。”司令员指了指远处正在练习的战士们,“你还是他们的小老师呢。”

“大家让我指挥指挥。”

“不是指挥,是指点指点。”司令员纠正说道。

“是。”小林正男羞赧的笑了,就像是被老师指出错误的学生。

“我记得你说过要参加奥林匹克运动会的。”司令员说道。

“是的,我要参加奥运会的骑车比赛。”小林正男说道,“那位余畅同志对我说,等打跑了日本侵略者,再消灭了日本帝国主义军阀,解放了全日本,和平降临后,我也就可以参加奥运会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是憧憬的笑容。

“很好嘛。”司令员高兴的点头,“消灭帝国主义,赢得和平,这是我们中日两国爱好和平的人民共同的目标。”

“嗯,我希望这一天早日来到。”小林正男点点头,说道,“解放全日本,日中一家亲。”

他笑着说道,“战士们说,我参加奥运会,他们会为我加油的。”

“你参加奥运会,我也给你加油助威。”司令员哈哈大笑,他关切问道,“你们敌工部的日本朋友,都像你这样开心吗?”

“也不是。”小林正男摇摇头,“加贺能活每天夜里偷偷哭泣。”

“是有人欺负他?”司令员表情严肃问道。

“不是,大家对我们都很好。”小林正男说道,“加贺能活是长崎人,他被征兵后,妻子在家带两个孩子,他的妻子生病后没钱医治死掉了。”

“两个孩子呢?”

“加贺能活的妻子治病欠了一些钱,五岁的儿子和两岁的女儿被债主抓走抵债了。”

司令员沉默了,他看着小林正男,“小林,日本帝国主义发起的这场侵略战争,也给日本人民带来了苦难啊。”

“我为我以以前的无知和愚昧,为以前的侵略罪行感到羞愧,我为我的国家感到羞愧。”小林正男从口袋里摸出一枚用纸张折叠的千纸鹤,“只是,我依然爱着我的国家……”

他有些苦恼,“但是,我知道在国内,很多民众受到帝国主义蛊惑、蒙蔽,他们是狂热的支持这场战争的。”

他看着司令员,“我有时候会觉得日本人都该死,都死了最好。”

“但是,我是爱我的国家,爱我的同胞的啊。”小林正男露出难过的神情,“我为自己这种极端的思想感到惶恐和难过。”

“这正是我们要消灭日本帝国主义,消灭日本军阀的原因,他们对日本人民实行了奴役和思想控制,让日本人民成为了帝国主义的魔鬼帮凶。”司令员身边的新四军干部出声说道,“只有当红色的旗帜飘扬在富士山山顶的时候,便是日本人民新生的开始。”

司令员看了身边的干部一眼,自从刘波同志说了一次将红旗高高飘扬在富士山山顶之后,这句话便为很多战士喜欢,以至于整天挂在嘴边了。

正在练习骑洋车子的新四军战士呼喊小林老师,小林正男向司令员恭恭敬敬的鞠躬,然后跑开了。

一名脖子上挂着相机的记者模样的女子,在不远处咔嚓按下了快门。

新四军军装的日本反正战士,正在教导穿着缴获的日军军大衣的新四军战士骑自行车,他觉得这个画面很有意思。

“去,让那位同志将胶卷交出来。”不远处,一直安静的看着这一幕的一名新四军军官说道。

“是!”一名战士敬了个礼,跑过去索要胶卷。

“方干事,为什么?”新四军军官身旁的战友问道。

“这样的照片一旦流传出去,会被反动派利用,他们才不会理会事情的真相是什么,他们只会极尽造谣之能事,会百般来抹黑我们。”方木恒表情严肃说道,“这样的谣言,我们甚至可能百口莫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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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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