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6.第546章 哥哥,大不了就。。。(四千八

吴泽听得郑智话语,已然知道这位郑相公要有动作了,心中莫名一慌,不为其他,就为这位郑相公接下来可能不可预测的手段。

面前这位郑相公,面色里怒火中烧。这位郑相公,在吴泽看来更是一位杀伐果断之人。此时知晓了皇帝赵佶派蔡攸带兵去沧州捉拿他的家眷。这手握重兵,麾下多忠心耿耿的郑相公,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反应,实在不能想象,也许顷刻之间,国家大乱。

吴泽心中不由自主的往家国大乱、兵锋四起的这个方向去想,这个想法也是因为吴泽对于郑智最为基本的了解,跟随在童贯身边的吴泽,知道郑智太多果决大胆的事情了,许多事情吴泽虽然不敢过问与打听,却是都能知道一些蛛丝马迹。

结论就是这位郑相公兴许雷霆一怒,浮尸千里。

事情虽然与吴泽并没有直接的关系,但是吴泽心中已然慌乱起来,家国安危于一线之间,就在眼前这人的态度之中。

吴泽忽然有些坐立难安,往前两步,躬身又拜,开口道:“郑相公,小的先出去了。”

吴泽似乎不愿意待在这个大帐里面,亦或是吴泽也觉得此时自己作为一个外人,在这种时候也不该在此多听多看。

未想郑智摆了摆手道:“你且到一旁安坐,稍后事情,也有你该说的话语。”

想来郑智对于吴泽也是有一份信任的,这份信任自然来自童贯。吴泽能做今日这份差事,其实也说明了这个人的忠诚。

吴泽闻言一愣,心中似乎有些感动,连忙往大帐最外围的座位走去,安坐下来等候。之前的吴泽是谨慎、谨小慎微,知道什么事情该听,什么事情不该听。此时的吴泽,心中莫名有一些自豪,自豪自己在这位郑相公心中得到的这一份信任。有时候下位者就是这般,多少恩惠也比不过上位者的一份信任感。

这也是人性,人本就是群居性的群体。真正融入一个群体才是大多数人最为需要的基本生存需求。

对于吴泽的人生来说,今日也许就是他最为重要的人生转折点。吴泽,进入了郑智这个信任群体之中,将来也会因为今日的事情给他带来无限的好处与前途。

所有人陆续而来,大战才刚刚结束,所有事情都还在忙碌之中。这个时候被郑智全部叫过来,人人心中大概都知晓事关重大。

郑智看得到齐的众人,也不多说,开口便道:“吴泽,且把这几日的事情详细再说一遍,所有的细节都要说清楚。”

吴泽闻言,从最边缘的地方走到头前,心中没有丝毫紧张,开口说道:“见过诸位将军,在下乃是童太师的护卫头领,今日到得涿州,只因为有一件事情过于重大。想来诸位都大概知晓大军从雄州出征之时,东京来了圣旨,圣旨的内容诸位兴许并不十分清楚,在下便与诸位复述一遍。”

众人全部抬头看着吴泽,有人心中清楚这一份圣旨内容,大多数低级一些的将领却是并不十分清楚。也是因为郑智的动作太快,有严格把这些军将限制在军中,随后下得军令,大军便开拔北上。也由不得这些军将有个了解的时间与机会。

吴泽洋洋洒洒把圣旨的内容说得一遍。

众人听得面色大变,眼神已经不在吴泽身上,都往郑智身上看了去。

看得郑智老神在在模样,众人又把眼神看向各自的主官。

场面就这般凝结了片刻,忽然郑智开口说道:“东京诸公,不知战阵之事,谗言于圣意。圣旨所言,一不准我等杀伤一个辽人。二又坐等辽人自动来投降。一封檄文便想坐得燕云十六州,枉顾战机,枉顾我等性命。若是辽人都会来投,今日涿州城下,如何会死伤几万,那耶律大石岂是会投降之人?今日几万壮烈牺牲,哪里还有一点意义?”

郑智话语铿锵有力!众人目光都紧盯郑智,心中震撼无比,更有人连连点头。

吴用看得郑智话语停顿了下来,连忙又道:“相公深知战事,诸位也是战阵多年,此番能克涿州,已成兵围燕京之势,也是因为我等兵在神速。若是待得耶律大石准备妥当,屯兵于雄州拒马河边,岂能有今日侥幸之胜。到得那时,怕是大军连那拒马河也过不得。

东京诸公,竟然叫我等不可杀伤一个辽人,那岂不是叫我等上阵送死?把头颅送到耶律大石刀口下待戮。世间哪有这般打仗的道理?相公为了此战得胜,一人担负起了全部的罪责,最快的速度渡过拒马河,以归义为据点,兵围涿州,才有今日侥幸之胜。过得两日便可兵围燕京,铸就不世之功业。就怕到得那时候,郑相公回得东京,已是阶下之囚。”

吴用说得悲哀无比,似乎涕泪已下。

众人听得心头一颤,却是鲁达几人大概知晓其中事情,再听一次,也并不那么激动。作为营指挥使的岳飞也是一脸的悲哀,连忙开口说道:“东京之人,忠义在口舌之利。相公才是真正大忠大义之人。今日我等在此抛头颅洒热血,生死于度外,待得燕京城破,辽国灭亡,收回二百年燕云。相公回到东京,陛下必然知晓什么才是真正的忠义无双。相公不需担心,只需带领我等一战鼎定,回到东京加官进爵不在话下。”

十几岁的岳飞,终究还是年轻单纯了些。对于事情也只看在表面。一是单纯的以为皇帝一定是那个秉公之人,也是那个大公无私之人。二是单纯的以为郑智就真的是那大忠大义的大宋忠臣良将。

岳飞说完,鲁达几人连忙也要开口说话,便是要开口支持郑智。

却是郑智把手一抬,阻止了要开口说话的这些人,说道:“吴泽,接着说。”

吴泽闻言,又开始说道:“大军出征之后,未想那蔡攸快马加鞭把郑相公之事添油加醋禀报到了东京去,与那蔡京蔡太师一起构陷童太师与郑相公,说二人合谋起兵造反。官家震怒之下,更派蔡攸调兵往沧州捉拿郑相公一家老小,控制清池城,想以此来要挟大军回撤。蔡攸从雄州与河间府调得千余兵马直奔沧州而去。。。”

“什么?岂有此理,洒家现在就带兵赶回去,定然要斩杀了蔡攸狗贼!”鲁达愤然站起,直接打断了吴泽的话语,眼神凶光外露,腰间宝刀也哐啷出鞘。

众人各个大惊失色,沧州可不止有自家相公的家眷,在座众人家眷也都在沧州。而那沧州,已是一座空城,其中危险,不言而喻。

一时间群情激奋,岳飞一脸震惊,开口忙道:“官家何以会相信这等无凭无据的话语,带兵北上,自然是打辽人,打辽人岂会是谋反?”

岳飞的反问,也是那么单纯。道理也是那么简单,郑智又非带兵南下,而是带兵北上与辽人作战,这跟谋反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却是岳飞不知,赵佶与东京那些达官显贵对于谋反并非用这个道理来定义的。作为大宋皇帝,领兵之人只要有一丝一毫的违抗,已然就是对赵家的统治带来的威胁,已然就是谋反。

大宋皇帝,容不得领兵之人有一丝一毫的违背,甚至容不得领兵之人有一丝一毫违背的念头。

吴泽看得群情激奋的场面,连忙开口道:“诸位将军稍安勿躁,稍安勿躁。沧州无忧,胡将军带领二百来号老卒保得了清池安危,也保得郑相公与在座诸位家小安危。蔡攸千余兵马,被胡将军一战击溃。”

“老胡好样的,哈哈。。。畅快,蔡攸狗贼哪里知道我西军汉子的厉害。”鲁达闻言又是大喜,面色也转变过来,只觉得畅快无比。

“只是。。。。只是。。。。”吴泽接下来的话语支支吾吾,也频频往郑智看去。

“只是什么?还有什么只是的?”鲁达急问。

郑智对着吴泽点了点头,吴泽开口说道:“只是蔡攸兵败之后,从沧州回雄州的路上不幸身死。”

吴泽显然不可能直接说出蔡攸是被童贯亲手杀死的。

“死得好,哈哈。。。狗贼该死!”鲁达闻言只觉得极为解气。

却是鲁达解气之后,似乎也觉得事情有些不对,环看四周,只见众人皆是一脸担忧。鲁达方才回过神来。

蔡攸死了,这谋反之事似乎更加无解。

左右军将皆是面面相觑,片刻之后,眼神瞬间又聚集到了郑智身上。这般危急时刻,郑智显然才是众人的主心骨。

岳飞更是瞪大双眼说道:“这。。。。这。。。这该如何是好?”

郑智还在沉默,眉头紧蹙。

众人更是显得着急,直盯着郑智,等待着郑智开口说话,看看此事如何解决。

鲁达等候片刻之后,有些不耐烦,又开口道:“哥哥,大不了就。。。”

鲁达方一开口,郑智似乎知道他要说什么一般,忽然站起身来,手臂一抬,大声说道:“与辽人战,乃为国为民,为流落在辽人统治之下的汉民,也为燕云故土。此乃几百年之大计,也是后世子孙之基业。此战若胜,在座诸位,于青史之中,皆有丹心大义之名。所以其他事情此时皆该放在脑后,唯有此战得胜,灭亡辽国,收复燕云。我等才能无愧于生之父母,无愧于后世子孙,也无愧于民族大义。凯旋而回之时,我等也才能挺直脊梁不畏他人诬陷之言。才能受到世人之敬重!世人皆言我等贤良,也就不怕几个鸡鸣狗盗之徒污言秽语。还请诸位与某一起同心戮力,共伐燕京,以成大业!”

郑智开口,丝毫不说刚才的事情,开口便是激昂话语,说得也是热血沸腾。话语一半出自内心,一半出自局势所需。

言民族大义,便是内心所想。却也是用大义来安稳人心,把人心进一步团结起来。要做一件事情,在一个正当性的名头之下才能团结一致。便是梁山草寇也会打上一杆“替天行道”的旗子。郑智话语之中的名头,比那旗子不知高明了多少。

“相公说得是,便把此战打胜,还看有何人敢说三道四。”林冲立马开口接话道。

“哥哥,便去把燕京攻下来,且看何人再敢乱说,再敢出言构陷者,且看看洒家手中的宝刀认不认识他的项上人头。”鲁达听得既有激动,也有愤怒。

“相公,身正不怕影子斜,末将敢死在前,定然要攻下燕京,留相公清白于世间,不教鸡鸣狗盗之徒侮了相公之威名。”岳飞胸中澎湃,开口喊道,忽然有种悲愤之感。

“相公,且杀辽狗,先前捉了党项皇帝,此番再拿了契丹皇帝,且看这世间还有何人敢对相公胡言乱语!”

“对,就是这般,若是再有人敢攻讦构陷,老子就同鲁将军一起砍了他的狗头。”

“我大宋万万之民,何人不知相公威武,此番再夺燕云,举世无双,相公也不必在乎小人之心,这些狗贼不过是嫉妒相公之威,必教天下人耻笑。”

“相公,我等誓为相公效死!”

“誓为相公效死,定要夺取燕云。”

“誓为相公效死!”

。。。。。

场面已然群情激奋,吴用看在眼中,心中只觉得机会正好,开口说道:“相公,若是东京再派人去沧州,该如何是好?”

便是吴用一句话语,群情激奋的众人戛然而止,又把目光聚向郑智。

郑智环视一周,开口道:“攻辽迫切,此战为要。命,鲁达带一万沧州兵,五百西军,一千米氏回河北。留一千于雄州保护童太师,三千人回沧州。七千五百人进驻大名府城,鲁达坐镇大名府,不得教一个士卒北上过得大名府!”

郑智这个安排,已然是在圈地盘了。大名府乃河北门户,东京若是有军队往河北,大名府就是交通要道。占据了大名府,整个河北两路,已然与东京切割。

郑智终究不是那么好相与之人,也不是那么愚忠愚义。只要鲁达兵驻大名府,这个大宋朝的局势,已然陡然大变,台面之下尽是暗潮汹涌。

未想鲁达闻言,开口便道:“哥哥,洒家不去大名府,洒家要去打燕京。”

郑智立马又道:“听令就是,驻军大名府,便是保证燕京之战顺利的前提。若是大名府有失,唯你是问。”

鲁达心中不愿,却是也拒绝不了。郑智叫鲁达去镇守大名府,显然也是有内心的打算的。

若是东京真派兵北上,大名府首当其冲。换了旁人,郑智只觉得多少都有点不稳当。因为面对的是朝廷大军,心态上必然会有问题,也会出现或大或小的压力。

唯有鲁达心中不会产生这种压力,只有鲁达守在大名府,杀伐果断之下。大名府必然无忧。东京禁军几十万,无钱无粮无兵器甲胄倒是其次,能战之兵将,更是凤毛麟角。

鲁达守在大名府,必然稳若泰山,也不需什么计谋,便是个杀!

这才是郑智非要让鲁达去大名府的原因。

“哥哥。。。洒家知道这些道理,只是。。。”鲁达心中不愿意离开前线战场。

郑智抬了抬手道:“不需多言,另派朱武与你同去,大名府政务之事,都交给朱武办妥。大名府留守司的官员,全部赶回家中去。定要镇守大名府,待得某命令之后,再行安排。”

派朱武同去大名府,理由与鲁达差不多。朱武一个山贼出身,自然也会少了许多内心的影响。

鲁达闻言,不情不愿点了点头,又去看了看朱武。朱武随之也与他对视一眼,拱手点头。

“诸位且回部曲中忙碌,此番燕京之战,意义重大,还请诸位用命!”郑智开口说道。

众人全部起身,拱手之后,错落之间开口道:“相公放心,定当效死!”

再看众将出门的身形,似乎都多了一股别样的精气神,走路都更加使劲。内心中也憋着一团火焰。对于这场战争,更是多了一份寄托,寄托着十几万河北将兵与他们的郑相公一生的威名。

这份寄托太大,将来这份在众人心中极为重要的寄托崩塌之时,定然也是这些人不能接受的时候,也是这些人崩溃的时候。这种崩溃与不能接受,兴许就是郑智需要的。

整个大军,皆是忙碌。鲁达已然点校人马,往南而回。

557.第547章 戴罪回京受审(五千六,多谢熹

鲁达南去,涿州城内枕尸无数,城内被无数铁甲戒严起来,也有宵禁,不准任何民众出门。还有许多州府士卒打扫战场。

几万尸体的处理,并非简单的事情,涿州城外正在挖掘的深坑,也有十几个不止。

刀枪甲胄之物,堆积如山,城中的粮草却是没有多少。显然之前涿州还并没有未这场大仗作多少准备。便是耶律大石之兵,也只在马上带些许口粮。

这个情形,更说明了辽人准备不足。兴许辽人心中也有侥幸,读圣贤书的辽人心中也指望着同样读圣贤书的宋人会恪守盟约,也未想到宋人真的撕毁了这百年好合的盟约出兵伐辽。

其中也有辽人军事重心都放在北方的原因。本该五月之后才会开打的战事,因为郑智的原因,二月就开始了。辽人也因此丧失了三个月的准备时间。

此战也注定了辽人会败。即便郑智不攻涿州,不去争取时间。而是围困涿州,城外的耶律大石与城内的万余大军,也坚持不了多久。过不得十几二十天,城内也要断粮,耶律大石也会远走去寻找粮食。

郑智之所以要开这一战,显然也是不想耶律大石麾下的七千骑士走脱了,以免在燕京城下更是为难。

过得三日,大战之后的善后事宜才慢慢接近尾声,辽人的尸体掩埋干净,宋人的尸体都经过辨认之后,编写了名册,每一具尸体上还挂着一个写着姓名的小木牌。尸体也被整齐安放好,待得大战之后,慢慢往河北运回去。

好在还是冬日,天气虽然转暖了一些,气温却并不高,尸体的保存变得简单许多。

傍晚时分,大帐里聚集了二三十员高级将领,简单的饭菜直接送到大帐之内,众人皆是狼吞虎咽起来。

郑智也是边吃着饭,边开口说道:“明日大早开拔,闻鼓聚兵。祝龙负责拆卸营帐。另外王禀带领部下留守涿州,再调拨五千州府禁军听从王禀号令。如今已深入辽境,涿州城虽然攻下,左右皆是辽人城池,易州、蔚州也还有辽兵,此番定要保住涿州城池。”

众人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开口答是。

郑智说完话语,也是低头连吃几口饭食。军中本也有酒,却是这个情况也不允许众人喝酒。

“报!营外有一队人马求见,说是易州郭药师麾下士卒,皆说汉话。”一个令兵从大帐之外走进来禀报。

郑智闻言一愣,开口问道:“郭药师?此人可是辽人大将?何以此时派人前来?”

郑智话语自然不是问的令兵,吴用开口答道:“相公,此人乃汉人,因识得如今燕京城里的辽人皇帝耶律淳,得以领兵。耶律淳之前在北地镇压渤海人高邦昌反叛之时组建了怨军,此人就在耶律淳麾下怨军中为将。如今耶律淳在燕京登基,便把怨军大部分付与了此人统辖。而今驻防在涿州之西易州。其官职却是涿州留守,其家眷似乎都在涿州城内,只是头前查明之时,派兵巡查,并未在其府中寻到,大致是藏在城中某处,学生已经派人在找。”

吴用显然是做了许多的功课,郑智却是少了几分了解,也是因为这个郭药师才刚刚因为耶律淳登基,所以才得以领兵南下。易州就在雄州以西保州对面,也是前线之地。

“那怨军战力如何?”郑智开口又问道。

“相公,怨军组建之初,起的这个名字也就是抱怨女真人之意,却是与女真人屡战屡败,听闻怨军最初有近三万人,而今不满万人。想来战力并不强横。”吴用答道。

却是郑智一听,连连摆手道:“学究此言差矣,如此看来,这郭药师麾下之兵,只怕战力不差。与女真人战了几番,余下来这万人,不可小觑。”

郑智的预料自然是准确的。郭药师还真是一个能战之人。历史上童贯此次伐辽失败之后,又起了二十万大军伐辽。而且还偷袭了燕京城,还打入了燕京外城。偷袭的主力就是郭药师麾下的士卒。只是最后也以失败告终。

郭药师一生事三国,本是辽人之将,因为辽国太尉李处温私通宋人被处死之后,辽人对于在朝的汉人就开始不信任了,郭药师这个汉人也进入了不被信任的名单之中,郭药师听说此事,立马率部投降大宋。之后又投降了女真,为女真攻城拔寨。

药师乃佛名,乃药师佛,古人很多人喜欢取佛名。如李世民的皇后观音婢,就是佛名。辽国第六代皇帝耶律隆绪,也名文殊奴,便是文殊菩萨。其实李师师也是佛名,只因为李师师小时候在一个庙宇里面寄居过。所以才有师师这个佛名。还有一个大名鼎鼎的人物黄药师,便也是如此来的。这种取名字的风气,魏晋南北朝到唐这段时间最为盛行,敦煌的佛窟壁画,也主要是这个时期修建的。

按照历史进程,这个郭药师降宋,应该是发生在五月之后。

“把人带进来!”郑智开口说道。说完之后,连忙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待得众人吃完饭食不久,门外走进来三人,一个汉子身着甲胄在前,身材高大。左右更有两个汉子,左边一个矮了几分,却是极为的健硕,一脸虬髯胡须。右边一人显得年纪轻轻。

“在下常胜军郭大帅帐下甄五臣,拜见郑相公。”领头一人上前见礼。左右二人随之拜见。

郑智打量了一下甄五臣,开口问道:“郭药师麾下不是怨军吗?何以又成了常胜军?”

甄五臣连忙解释道:“回禀郑相公,头前我家大帅刚刚改的名字。怨军实在不好听,便改成了常胜军,取常胜之意。”

其实怨军改成常胜军这个事情,乃耶律淳所为。却是被甄五臣说成了郭药师所为。

郑智闻言面色一笑,开口道:“屡战屡败,改个常胜之名也好,也算是个好兆头。郭药师遣你来,所为何事啊?”

甄五臣听得郑智的玩笑,也尴尬笑了笑,随即答道:“回禀相公,大帅遣小的来,主要是因为归降之事。头前几日,大帅接到大宋陛下檄文,深感自身为汉人之躯,不愿再依附异族效力,特派小的前来寻相公商议此事。”

郑智闻言,开口问道:“既然归降,何以不见郭药师亲来?”

其实郑智心中也明白,这郭药师显然是为了涿州城里的家眷,所以才此时来投降。

甄五臣闻言,只道:“大帅就在来的路上,大军行军较慢,特派小的先来,想问一问是否大宋皇帝陛下会依照檄文所言,还能保得原有的官职部曲。”

皇帝赵佶的檄文之中说得明白,只要燕云来投者,都能官复原职,还要送钱送豪宅。郭药师自然也是看重这一点,打了一些好算盘。此时来投,即可官复涿州留守,或者涿州知府。又能保住家小,还能保住麾下部曲。一举几得。

历史上对于郭药师的归降,赵佶也是按照檄文之中这么去做的,还许诺了郭药师数量巨大的粮草军械。致使郭药师势力急速扩大,麾下士卒扩充到五万以上,也不再听赵佶之命令。

那个时候的郭药师俨然自成一方势力,尾大不掉,赵佶为了安抚郭药师,更是准备封郭药师为燕王,世世代代镇守燕云。奈何郭药师转头又降了女真,为女真攻城拔寨。

郑智自然不会做这种搬石头砸自己脚的事情,更不会把这涿州给郭药师,涿州乃郑智大军的退路,岂能给一个不信任的人。

“陛下檄文所言,只在表达仁德之心,此番大战当前,一切都只能在大战之后再行封赏,能不能官复原职,且看郭药师自己的造化,若是立下了功勋,自然不难。且叫郭药师亲自到某大帐来降。”郑智开口说道。

甄五臣闻言,面色立马变得难看起来,回头看得一眼身后,随后说道:“郑相公,大宋乃礼义之国,何以能出尔反尔。我家大帅此来归降,也是念在大宋仁义,若是不能保得官职部曲,只怕。。。”

甄五臣说话之前往身后看了一眼,郑智也不由自主去看了看随着甄五臣进来的两人,目光更是停留在了后面那个虬髯胡须的汉子身上,打量之后,心中似乎有些猜测,却是也不多说,开口只道:“你也不需多说,此番某带大军前来,辽亡在即,既然身为汉人,降者自不亏待,若是不降。待得燕京告破,某回军自会往西去取易州。其中利害,你回去禀明就是。”

郑智可不是赵佶,也不是屡战屡败的大宋军将,并不倚仗外人之力,对于郭药师投降与否,郑智自然并没有多少看重。也不可能许诺郭药师多少好处。别说涿州的官职,钱粮军械也不可能给。

甄五臣闻言,又回头看得一眼,不知说什么是好。

却是郑智又开口说道:“既然来都来了,何必藏头露尾。”

郑智已然把事情点破。只见甄五臣身后那个虬髯大汉往前走得几步,开口说道:“郑相公见谅海涵,末将此来,关乎身家性命,不得不谨慎一些。郑相公麾下军将,善战非常,末将也知燕京在南北夹攻之下,朝夕难保。此来归降,只望相公能留得末将在军中,带领麾下兄弟为我大宋上阵杀敌,还望郑相公多多提携抬举。”

郭药师显然是亲自来了,胆气也是不小。却是也被郑智看破了痕迹。既然看破了,郭药师也知道瞒不住,却是那些原本想好的条件在郑智这里也不可能达到。唯有退而求其次,便是要保住麾下的部曲,留一个安身立命之本。

郑智闻言哈哈一笑,站起身来,左右看得一下,开口说道:“米真务,往利德,你二人先锋之职要让贤了,便让郭将军领兵为先。”

郭药师闻言连忙拜倒在地,口中说道:“多谢相公,常胜军下八千士卒,必为相公效死于前。”

郑智点头答道:“极好,燕京一战事关重大,攻城先锋便都付与郭将军了。便请郭将军速速回去,连夜带兵前来汇合。明日午饭之后随军开拔北上。”

郭药师闻言连连点头,却是面色上又有几分为难,支支吾吾说道:“相公,不知可否把末将家小送出涿州城,以安末将忐忑之心。”

郭药师话语虽然发虚,却是也有一点拿捏之意。却是郑智并非旁人,此时的郭药师对于郑智来说完全处于劣势。郑智又岂会如他之意。

“郭将军放心就是,明日你带麾下将兵赶来,家小自然团聚。”郑智开口说道。

郭药师面对此时刚刚大胜的郑智,实在没有谈判的资本。低着头又拜一下,起身又是拱手。

郑智也不多说,只是挥了挥手示意。郭药师只得慢慢转身出得大帐。

郭药师一走,吴用连忙上前来道:“相公,学生这就去加派人手搜查城内所有的住户。赶紧把郭药师的家眷都找出来。”

未想郑智摆摆手道:“把巡查的人都撤了,且让他们今夜都好好休息一下,明日叫郭药师自己进城去找就是。”

郭药师出得大帐,一边往外走,一边左右打量着营寨之内的情况。

待得走出寨门,甄五臣立马开口说道:“大帅,宋人出尔反尔,不若今夜我等袭了宋人营寨,救出大帅的家眷,带兵回燕京去,必能得陛下厚赏。”

郭药师眉头紧蹙,开口说道:“此番我等奉命前来救援涿州,还未赶到,却是不想涿州一战而破。耶律大石几千铁骑损失殆尽。你看着宋人营寨之内,铁甲士卒无数,那郑智大帐之中二三十员军将,个个虎狼模样。我们不过八千士卒,还多是步卒,如何能袭得这座营寨?”

甄五臣闻言,又道:“大帅,那是耶律大石不堪一用。我常胜军下士卒皆是百战之兵,你看那个郑智,得意洋洋模样,毫不把我等放在心上。今夜袭营,必然攻其不备,不求胜败,只求救得大帅家眷。如此带兵回防燕京,岂不是大功一件?”

郭药师看得甄五臣说得眉飞色舞模样,开口呵道:“你这厮当真没有脑子,你再回头看一眼,看看宋人营寨有多大,里面有多少人马。你可知晓那郑智是何许人?党项几十万大军都被他打得溃不成军,西夏皇帝也被他亲手擒拿。你道郑智是好相与之辈?即便如你所说,今日侥幸救得家小,你道我等还回得到燕京?郑智麾下骑兵铁甲几千,尾随掩杀,何以逃脱?此番大辽已然穷途末路,女真之威你我皆知,如今又来一个虎狼郑智,要想保得身家性命,必然要寻一条后路。还好我等皆是汉人之身,否则连条后路都求不得。”

郭药师能在这乱世之中保得身家性命,能在三个国家都有富贵,就是靠着他这识时务的性格。如今郑智势大,郭药师倒是看得清清楚楚。

甄五臣闻言,低头不语,却是也知道郭药师说得在理。三人走出大营不远,汇合了一队几十人的骑士,快马往西而去。

常胜军离涿州还有百里,便是郑智麾下的斥候往西也未出百里之地,往北倒是出了一百多里之外。郭药师要想在明日中午之前带领大军赶到,想来也是要费一番大力气。

第二日大早,东京城中,垂拱大殿之上,又是朝会。

朝议之事,先说南方开春播种的事情,此事关乎今年税收,关乎府库钱粮。自然重大,商议之下,派了几路钦差天使南下督导。

又议论了一下春闱大考的事情,终于又到了取进士之年。安排主要考官与辅助官员,礼部也要开始忙碌。周邦彦自然也在做着准备,却是这周邦彦每日苦读,并不觉得艰苦,红袖添香夜读书,有荣小容在侧,想来也是极为享受的事情。

诸事议毕,赵佶也未说几句话语,主要是蔡京主持安排,赵佶点个头便是。

接着也就要退朝了,却是赵佶忽然开口问道:“蔡攸这几日可有奏疏回来,怎么北地之事一点消息都没有了?郑智可是已经领兵回了河北?”

蔡京闻言面色为难,开口答道:“回禀陛下,最近两日臣也在担忧此事,原本准备再等两天,未想陛下圣口先问。臣心中也多有疑惑,按理说臣子蔡攸不会这般不识大体,不知轻重。兴许事情有些反复,难以预料。童太师也未有奏疏回来,怕是其中真有些蹊跷。此番也只有待得河北的消息回来了。”

赵佶闻言大怒,心中也莫名有些心虚,开口怒道:“岂有此理,蔡攸没有奏疏回来,必然是北地事情并未妥当,想那郑智肯定是没有带兵返回。所以童贯不敢上奏,蔡攸大概是在沧州拿人。”

蔡京看得赵佶勃然大怒的模样,连忙安慰道:“陛下勿忧,想来郑智的家眷已在来京的路上了。蔡攸大概在沧州坐镇,如此也能控制住军将家眷。童太师不上奏,大概真如陛下所言,郑智只怕还在辽境。想来童贯也把此事知会了郑智,一家老小之命,那郑智必然也不敢违抗。陛下安心,过不得两日,定然有奏报回来。”

赵佶闻言,怒气不减,开口说道:“乱臣贼子,如此谋逆大事,岂能再坐等下去。速派钦差带圣旨金牌往河北去,命童贯速速拿郑智革职查办,进京受审。”

蔡京闻言,心中欣喜,却是表面上并未有一点波澜,开口还道:“陛下,大军在外,若是阵前革职查办主帅,怕是会引起军心动乱。且叫郑智回京述职即可,到得东京再拿他问罪不迟。”

蔡京话语,自然是有道理的,也是避免直接在军中引起动乱。蔡京心中思虑,若是直接在军中给郑智上枷锁铁链,郑智万一带领心腹抗旨不尊,十几万大军哗变倒是不可能,却是就算郑智在哪里落草为寇,亦或是降了辽人。那便得不偿失了。

未想赵佶完全听不进蔡京话语,开口又道:“此事不需再议,速速拟旨发出去,拿郑智革职查办,戴罪回京受审。”

赵佶话语,只显出了大宋赵家的心虚。对于领兵之人极为不信任的心虚。

这也是有宋一朝会有太监执掌二十年军事大权的主要原因,古往今来,就此一例。

蔡京闻言,也知多说无益,只得拜了一下。

赵佶已然拂袖而去,传来太监退朝之声。

此事朝议至此,已然满城风雨。东京城内,四处都在谈论此事。

那个剿山东呼保义宋江、灭江南圣公方腊、亡党项之国西夏的郑智,带兵北上伐辽,竟然转眼间就成了谋逆之人。

东京百万人,人人都在谈论着此事,人人都是唏嘘不已。叹这世道多变,也说君王如虎,伴君如伴虎之言,果不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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