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花开彼岸,地藏应劫

欠债?

“这叫倒果为因。”季惊秋纠正。

海拉道:“木释天自从斩出报身后,就借报身之的便利行走于大宇宙,所以他基本不在三千阎浮提出没。”

“我只知道木释天疑似与五大支柱皆有往来,但我不清楚他们间究竟达成了什么。”

“这一点,就连另外三个家伙也不例外,我不清楚这万年来他们查清了没有。”

说到这,海拉看了眼安分守己的小吾周。

以及某个被镇压在山脚下,已然奄奄一息的吾周。

她倒是没想到,这苦海对吾周的压制竟然如此之大。

仅仅是虚幻的苦海之水,就险些让这厮翻不了身。

海拉罕见的严肃道,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祂们既然决定了正式入侵你们联邦所在的幽海区域,就必然有了不小的把握,绝不会打没把握的仗,尤其是吾周。”

“哪怕祂们不知道木释天的报身尚在,也绝对会报以最坏的打算。”

对于这一点,季惊秋深以为然,他已经见识过吾周的谋划了。

哪怕是早年步入大宗师的木师兄,对阵吾周,也是输多赢少。

就在他们交流的间隙,

季惊秋内景天地中的护法神走了出来,矗立于季惊秋身后,与真佛投影并肩。

某种意义上,护法神最早的根基,本就是真佛的一道分身,后历经诸般蜕变,直至今日。

也是在此时——

“世尊一脉,来还债了吗?”

冥冥中,冰冷而不善的话语传入季惊秋耳畔,如刀磨石,沙哑粗砺,分不清男女。

和苍青一脉的那位前辈不同,那位虽然见面就打趣调侃,但对他们世尊一脉抱有善意,甚至是敬意。

但这位……

季惊秋本能感觉来者不善。

“什么债?”

季惊秋开口问道,感受着体内风灾,已至中后期,接近尾声。

虽然在本地阴风帮助下,效果远超寻常风灾,但季惊秋仍觉差了些什么,不够“极限”。

只是当下显然没这时间了。

“世尊一脉难道要毁约?”

和之前相比,这次的嗓音愈发不善,似在强压着某道情绪。

“昔年不告而取,擅自留下承诺,何时偿还?”

伴随着这道声音一起,天地间游散的阴风骤然咆哮起来,哪怕是季惊秋身处其中,都如置身于九幽冥狱,森冷侵入本我、

最严重的,是内天地由原本的濒临崩溃,再度向前一步!

季惊秋深吸了口气,维持镇压,先前还觉得差了些味道,现在却是正好补足了。

正好,再持续一会,自己当能度过一个不知道算不算前无古人的风灾。

“你的倒果为因,就是不告而取?”海拉笑吟吟道。

季惊秋呵呵笑了声,有点尴尬,但不多。

“道友莫急,等我这趟回去,就去问问木师,是否遗忘了什么故人。”

季惊秋腰背笔直,内天地全面催发,镇压体内阴风。

虽不清楚对方身份,但这个时间点苏醒的,能是什么大人物?

撑死辈分高,境界低,如赤姬一般。

听到他这般言论,哪怕是海拉都不禁啧啧称奇。

可以啊季惊秋,不愧是自诩大宇宙无敌,面对昔年五大支柱的遗脉,说话都如此硬气,敢称道友了。

四周阴风乍起,已到达盘旋咆哮若蛇形,其中蕴含的本质之高,令季惊秋都身体微微绷紧。

这是生气了?

令人不寒而栗的厉喝炸响:“问问他?你去下面问他吧!”

季惊秋摇头道:“道友不会以为木师已死?这岂不可笑?”

“昔年圣王都未真正身死,尚留痕迹于世,静待归来之时,木师一身道果早已超越前人,又岂会真正身陨。”

“久闻先天神一脉向来倨傲异常,视众生如草芥,却未曾听闻,这份高傲还能放在更高者之上,当真荒诞。”

内景天地中,海拉赞扬道:“说得好,这帮眼高于顶的先天神,除了那些八境,其余生灵和仆从没什么区别,你拿境界压他们就对了。”

这一次,那道声音的来源沉默了片刻。

季惊秋也不催促,安心对抗体内风灾,打磨自身内天地。

“你见过那位圣王了?”对方忽然问道,“在何处?”

季惊秋神色平静:“就在第三飞升台。”

这一次,对方再度沉默了片刻,似在记忆中搜寻相关信息,以确认这番言论不是季惊秋信口开河。

片刻后,祂再次问道:“你的天神光就是祂赐下的?祂与你说了什么?”

季惊秋想了想,道:“祂说祂有个女儿……”

“什么?!”

这一次的嗓音震惊到不可思议,季惊秋只是略微停顿了下,就出言打断。

“怎么可能?!”

季惊秋莫名其妙道:“什么叫怎么可能,道友是不是太看轻我了?”

无非是让自己日后让着她些。

这个实力,他季某人还是有的。

“足以吹散一位天人圆满的阴风,居然都被你扛了下来,倒的确是小觑了你。”

一丝淡渺气机自星空深处传来,带着一分无法言说的阴冷,那冥冥中的嗓音终于显露了几分真形。

季惊秋瞳孔骤缩,顾不得当下环境,心灵驾驭圣胎,以【无所不至】的本质不断“升高”,终于看清了几分对方的全貌。

“吞界之蛇?!”季惊秋惊疑不定道。

出现在前方的,是一条通体泛着古老与腐朽气息的长蛇,似乎早已死去,而仅他看到的部分躯体,就长达几十万里,横亘在宇宙星空中!

每一片蛇鳞都足以化作一片大陆板块,内里仿佛蕴藏着独立宇宙,却又泛着死寂枯朽,乃至终结的气息。

恍若光阴长河中水花溅起,季惊秋在溅起的水火中,看到了一幕过去的画面——

星河中,一尊庞大的巨蛇抬起头颅,蛇眸阴绿森冷,吐息间无数斑驳蛇鳞竖起,其中涌出一股股黑色风暴,霎时吹灭前方数以千计的星辰,让无数恒星熄灭……

这一刻,季惊秋终于知道了【神风鬼蜮】中阴风的源头!

“这是九幽冥蛇!”

季惊秋心灵中传来海拉的警告,

“和你的吞界之蛇同为虚空一脉,是最早诞生的一批虚空巨兽,早已臻至种族巅峰,当年在冥墟一脉也算得上赫赫威名,没想到死后尸体居然葬在了这里……”

季惊秋缓缓吐气,再次看去,先前的画面已经消失,仅剩下一尊蜷缩在星空中的冰冷蛇尸。

此时此刻,哪里还有什么荒土平原,皆是这具蛇躯衍生的阴土。

季惊秋沉默了下,问道:“你确定它真的死了吗?不是我说,千法那家伙都能活着……”

海拉低声道:“当年杀死它的是【阎】,以阎的手段,这家伙能留下一具尸体,都是那位冥主出手及时。”

“死魔……因果、时间层面的消亡之道?”

季惊秋目光继续掠去,在这尊古老的蛇躯上,找到了一尊盘坐的身影,笼罩在黑袍中,看不真切。

这才是正主?

他主动道:“在下季惊秋,道友怎么称呼?”

“……幽九。”黑袍下,那道身影伸出手,按在身下蛇躯上,嗓音依旧冷淡,“风灾渡完了吗?”

季惊秋微微颔首,要多谢对方加的一把“火”,此刻风灾已消,取而代之的是灾后的新生。

三次灾起,三次新生,方能奠定造化之基。

他已经稳稳站在了小天位的台阶,并因为早已领悟【我之为我】,对他而言,作为中天位的门槛,天人合一的第二重,毫无阻碍。

“三千劫前,你世尊一脉承诺会助我冥墟一脉开辟阴土,却直到今日才肯现身。”

“让我看看,你世尊一脉是否有完成昔日承诺的资格。”

黑袍下,那道身影伸出白皙如玉的手,轻按在下方的蛇躯之上,嗓音幽然。

天地间隐有海潮声响起。

季惊秋面皮抽动了下,刚想喊停,问问这位是不是弄错了什么。

一劫是一万零八百年,三千劫是……?

他们联邦崛起至今,也才一劫之期!

但海拉的一句失神喃喃,却让他惊疑不定。

“光阴长河……木释天当年,难道是在逆流而上,布局万古,身渡万劫?”

季惊秋心中震动,木师当年承诺了何事?

那现于天地间的海潮声愈发刺耳,季惊秋望去,面色微变。

只见天上地下,无数没有理智的幽魂奔腾而来,实力不高,但是数量一眼无尽。

尤其是远方那座漆黑山峰,仿佛上穷碧落下黄泉,无数厉鬼幽魂如海潮般向着此地平推而来,看的季惊秋神色凝重。

眼看最近的幽魂即将吞没他所立之地。

季惊秋伸手自虚空中拔出青主,无量光涌入长刀内,加持刀身,这一刻的青主似乎异常沉重,内蕴无穷,沉重压弯了虚空。

这一刀无保留,并不以斩灭为目的,内藏净化之意,一刀斩出,仿佛一轮大日升空,悬挂冥狱之上,将四方照彻如白昼!

无数幽魂在光照之下无所遁藏,内藏五毒八苦皆消,神色渐惘,停下了无意识地冲击,逐渐归于平静。

但随着涌来的幽魂数目几近无尽,浩浩荡荡,前方原本消除了孽业的诸般幽魂,被不由自主地推动。

季惊秋眉头皱起,这般无穷无尽的阴魂潮要怎么解决?

最让他感到不妙的,是随着阴魂的数目逐渐加剧,天地间隐隐浮现了一道恐怖的存在。

不似大宇宙天意,他无法描述其中万分之一,似亿万万幽魂的集合。

时至此刻,幽魂吞没天地,无日无月无风无云,天地间只剩无尽幽魂。

“阴土就是冥墟一脉欲开辟的轮回之地?”季惊秋忽然问道。

“不错。这些是……冥土一脉昔年的子民。”

海拉幽幽道,

“昔年冥主欲不顾其他四脉阻挡,强行开辟阴土,却在最后横遭苦海阻拦,功亏一篑,无尽神国子民悉数沦为幽魂……”

“也就是你面前看到的这些。”

“祂们近乎不死不灭,唯有渡化超脱,但若要渡尽此间幽魂内藏八苦,哪怕是冥主,也要跌落神座,彻底堕入苦海,永世不得超脱。”

“后来,冥主想了一个办法,祂以己身神国为葬地阴土,容纳了所有幽魂,这个时间点大概在……三千劫前?!”

海拉猛然起身道:“此事难道与木释天有关?可他又不告而取了什么?!”

季惊秋不再理会,因为汪洋般的幽魂已经席卷而来,密密麻麻,触目惊心,非人力能及。

他选择盘坐而下,唤出菩提,撑起一方净土,试图以净土镇压渡化。

同时,他还在沟通身后护法神,想知道这位突然走出内景天地,是为何事。

随着他坐下,护法神也随之跌跏趺坐,双手结印,安忍不动,闭眸诵经。

季惊秋听出了祂诵念的是世尊一脉的往生渡魂经,随着一句句经文吐出,天地逐渐浮现琉璃之色,内外明澈。

这一刻,无上真佛的投影融入了护法神体内,铸就在世金身,仿佛层层叠叠无数时空,都落座着一位面含悲悯的佛陀,天地间皆是“佛”!

季惊秋心有所感,驱使菩提,洒落清光落在护法神身上。

一片净土从无到有,顷刻间成形,开始向外扩张,糅合了无上真佛的报身佛国,无所不在,包罗大千,漫无边际,接引无尽幽海入佛国!

“天王法身?”

不远处,幽九低语,再三确认这并非那世尊的存世躯壳,并且与季惊秋有着某种极为密切的联系,似同出一源。

“是报身,而非法身……”

“一介天人,就能斩出一具天王报身?”

在洞彻了某些隐秘后,幽九陷入了沉思。

世尊一脉,似乎不是空话……

伴随着一道道经文传开,最前方的无尽幽魂皆被渡化,怨毒之色尽消,敛去了狰狞扭曲,剩下的只有安宁与迷惘。

他们似迷路的旅人,不知从何而来,到何处去,直到一朵朵金色神花绽放虚空,指引迷途。

佛光自金身处荡漾而去,在虚空阴土中开出一朵朵金花,不似莲花,不像婆罗,却指引一道道道幽魂落座净土。

与此同时。

显化于世,扎根虚空的菩提树枝叶簌簌而动,苍劲的树干流转着一股浓郁生机,迷蒙清光氤氲,散发着一种愉悦的情绪。

枝叶的顶端缓缓凝聚出一滴水滴,落入了护法神座下,虚空开莲台,化作一朵功德金莲。

这一刻。

季惊秋仿佛与护法神相对而坐。

——此地是小僧的缘法所在,还请世尊允许小僧留在此地。

护法神双手合一,垂首恳求。

季惊秋目光越过护法神,落在那一道道怨毒尽消,安宁落座的幽魂,心中微叹。

昔年为你取名地藏,不曾想,有朝一日竟真是应了此名。

“你,可以感受到他们苦痛?”季惊秋低声问道。

名为地藏的护法神,垂落一滴血泪,顺着面颊滚落而下,折射斑斓之景,季惊秋惊鸿一瞥间,看到了无数凄惨悲痛之事,见到了阴土万灵的苦痛挣扎。

果然如此……

“你要如何做?”季惊秋问道,“此方幽魂,占阴土中的多少?你真的能渡尽吗?”

护法神默然不语。

此间显露的幽魂,不过是阴土中的亿万万分之一,当真如恒沙一般的数目。

纵然是祂,也觉渺茫,只怕此生再无侍奉世尊左右的机会。

——还请世尊教我。

季惊秋轻声道:“我旧时听闻,有佛陀立下大宏愿,地狱未空,誓不成佛,众生渡尽,方证菩提。”

护法神目光微怔。

季惊秋神色平静,身后无上真佛显化。

他说一句,便让护法神重复一句——

今日之后,百千万亿劫中,应有世界,所有地狱,及三恶道,诸罪苦众生,誓愿救拔,令离地狱恶趣,畜生饿鬼等,如是罪报等人,尽成佛竟,我然后方成正觉……

天意倾垂,佛音轰鸣,宏大庄严,佛光照彻无量,将此方无尽鬼蜮照彻分明,琉璃清光洒落虚空。

开启了阴土一角门户的幽九,神色震动,感受到了那冥冥中降临的恢弘天意。

这是……誓愿上承天心?!

此时此刻。

糅合了部分真佛本质的护法神缓缓起身,再次向着季惊秋行礼,主动向着前方无尽幽魂走去,座下金色莲台化作佛光相随,温暖安宁,清净弥漫。

他每走一步,脚下便有一朵金色神花绽放,共鸣佛音,拔除众生罪业。

那不是金莲,亦非婆罗,而是彼岸。

花开彼岸!

祂步步登高,所到之处,彼岸盛开,无尽幽魂执念皆消,默默跟随在祂的身后,托庇于净土,去往阴土更深处。

这一刻,幽九再想关闭通往阴土的门户,已然是不由己!

他神色震动,尝试了各种法门,却都无济于事,只能眼睁睁目睹那尊不知来历的“神明”走入了阴土中!

幽九豁然起身,咬牙切齿,不知今日的莽撞行为是否会带来不可控的变数。

他猛然看向季惊秋,刚要说些什么,却对上了一对平静的仿佛洞穿了一切的幽深眼瞳。

借助护法神立下大宏愿,上承大宇宙天意时,季惊秋看到了三千劫前的一角光阴,洞穿昔年真相。

那是一道足踏水花,立足于光阴长河的身影,呵斥那无上冥主不自量力,倒行逆施,不顾麾下万灵之命……

季惊秋缓缓开口道:

“昔日承诺,非是对尔冥墟一脉,而是对冥墟亿万兆生灵。”

“世尊一脉,从不亏欠冥墟神系。”

(本章完)

第329章 功德无量,反客为主

更易道号为千法的老者,早已察觉到了鬼蜮深处的动荡,他觉得应当出不了什么意外,毕竟此地是他冥墟主场,里面那尊小祖宗执掌阴土权柄,没人能在这里翻天。

犹豫再三,他还是迈入了其中。

随着他走入其中,看到了那吞没天地的幽魂潮水,面色大变:

“为何开启了阴土的一角?!是因为圣王一脉?”

他神色焦急:“不过借道修行,同为五脉,何至于此?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怎可这般随意树敌……”

幽九在冥墟一脉的地位,类似那赤姬与圣王一脉。

而他单论辈分,称得上是冥墟一脉的元老,不然哪能得冥主所托,肩负起了在此世守护、照应幽九的职责。

就在他传音幽九,让其不要胡来时,就见佛光由一化万,天地落满金身虚影。

老者面色大变,失声道:

“是……那人?!”

昔年逆流而上,胆敢呵斥冥主的狂徒?!

正是因为此人,冥主才会选择以身合道,镇压亿万兆幽魂于神国中,陷入了永恒到近乎死亡的沉睡!

老者面容骤然变幻,惶恐、震怒、不忿……

最后是难以置信的惊喜!

这位重现,岂不是说明昔日之诺即将兑现,冥主将迎来苏醒的契机?!

“狂妄!”

熟悉的震怒声回荡天地。

听闻此声,老者面色陡然沉了下来,纵然是冥主四世孙,他依然厉声传音道:

“住口!”

“你这不肖子……”

……

“今日之后,是你们冥墟一脉欠我们世尊一脉。”

洞穿了昔年真相的季惊秋,认真说道。

“狂妄!你……”幽九震怒,刚要说什么,耳边突然有护道人的嗓音含怒炸响!

“住口!你这不……”

他来不及与这声音争论,猛然回头,目光直直地看向那不知何时关闭,又自行开启的九幽冥土。

那极深处,一道宏大到竟不亚于先前降临的大宇宙天意的意志苏醒了刹那,死中蕴生,生死循环,同时兼具死意、寂灭、蓬勃、生机、冰冷、炙热等种种对立的感觉。

阴土深处,一道低沉威严的声音,滚滚回荡,话语简短,却是不容驳斥——

“可。”

幽九呆立当场。

这道声音从阴土深处传来,一路照见了阴土中的诸般场景,有永恒死寂的圣城,有早已沦为怨魂海洋的死亡神域,亦有破败灰白的神殿……

无限幽暗蔓延,像是渊海,黑气弥漫,死意滔滔,哪怕只是看一眼,都让人心中压抑。

但此刻间,往日幽深黑暗的天地间,泛起一道琉璃之色的净土结界,宛如彼岸之桥,贯通天地。

“冥墟一脉,今日承情。”

“待末劫到来,承汝因果,代汝受劫,以此两清。”

自阴土深处传来的声音威严宏大。

季惊秋拱手,不卑不亢,代表世尊一脉应下此言,而后转身离去,从始至终,未曾再看幽九一眼。

身后幽九似还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已是身不能言,他深吸气,面对开启的阴土行礼,意识到了此事已经就此盖棺,不容再议。

这让他很疑惑,昔年明明是世尊一脉失信在先,为何今日全然不提,悉数揭过?

尚处于鬼蜮交界处的老者收到了一道传音,神色恭敬行礼。

不远处,季惊秋横渡虚空,以【无所不至】几步走出了鬼蜮范围。

与此同时。

“什么承你因果,代你受劫,你和那位冥主达成了什么约定?”海拉惊疑不定道。

“不清楚。”

季惊秋非常耿直,未曾回头,加快步伐,向外行去,心中回道

“我只看了一角过去,并不完整,估计是木师与这位早有约定,具体的回去问木师。”

“那你方才应什么?”

“输人不输阵。”季惊秋直白道,“气氛烘托的都到这了,现在丢人的是那幽九,我若再追问下去,就成我了,而且那位还未必会说。”

“另外……”

“表现出‘我什么都不清楚’,可不是什么好事。”

季惊秋顿了顿,低声道,

“总而言之,赶紧跑路为妙,当年木师骂的挺脏的。”

海拉轻哼一声:“那王八蛋确实挺会骂人的。”

“季惊秋,就这么少了一具玄妙报身,不可惜?就连我也没看出你这具报身的根底,绝对不在无上真佛之下。”海拉以一种惋惜的口吻道出,“未来,他或许能成为你【一炁化三清】第三道分身的基础。”

季惊秋道:“此为缘法所在,亦是祂得道之地,没有什么可不可惜,不过是因缘际会,日后还有相见时。”

“因缘际会?”海拉想起季惊秋与她讨论因果之道时的场景,失笑道,“怎么,你洞穿了世尊一脉的因缘两字不成?”

孰料,季惊秋竟是点头:

“确有领悟。”

海拉目色狐疑。

这家伙又是哪来的自信?

季惊秋心灵视角扫过内景天地。

与之前相较,净土外少了一具熟悉的身影,显得有些空落落。

但他无时无刻都能感知到那去往无尽阴土的“地藏”,开一方净土,同化九幽阴土,渡化万千阴魂。

“这一次……”

季惊秋喃喃。

可说不清是谁亏了。

海拉刚想说些什么,就见一滴水忽然从菩提树枝头滴落池中。

她神色忽变。

这是……功德之水?

这一幕似曾相识,让她想起了在古路上的一幕。

昔日季惊秋炼化心魇时,也曾凝聚一滴功德之水,落于荷池。

只是与现在相比,那滴功德之水的份量与纯度,差距不可言说。

而这一滴,似乎仅仅只是开始。

在看到菩提枝叶间开始缓慢凝聚第二滴功德之水后,海拉面色微变。

这是……渡化无尽阴魂所得的功德?

都算在了季惊秋的头上?!

想到冥墟阴土中那亿万兆阴魂,海拉倒吸了口凉气,这回当真是细水流长,源源不绝了。

这方荷池,怕真要变为一方功德池。

说起来,既然炼化心魇可以提炼功德之水,那作为一切心魇的祖宗和源头,吾周没道理不行。

海拉眉头一扬,伸手将镇压在无妄山下,虚弱无比的吾周抓来,命令小吾周在菩提树下挖个坑,然后把仅剩“皮包骨头”的吾周丢入其中,再让小吾周填土。

后者怒不可遏,这家伙居然把祂们当花肥?!信不信我把你这株菩提断了根!

“手脚麻利点,不然把你也填进去。”

冷喝声响起。

小吾周连忙低头挖土,在菩提树刨了个坑,不大不小,装另一个吾周刚刚好。

……

“万法道兄,吾主有言,让我送您出去。”

季惊秋刚走出黑雾,迎面就遇到老者拱手行礼。

“千法道友客气了。”季惊秋回道。

这一次,老者全无异色,笑呵呵道:“原以为道兄乃是圣王一脉,不曾想居然是那位门下的弟子。”

季惊秋目露异色:“道兄此前见过吾师?”

老者含糊道:“一面之缘,风采夺人,令人钦佩。”

季惊秋动容,这位活了三千劫期?

不是说天王宗师也有寿尽时吗?

这位难道是天尊跌下来的?

可不像啊,若真是天尊跌下来,实力当不至于这么“菜”。

身成天尊,心灵坐忘,凝练真实大道,道合天地,哪怕一路跌落而下,见闻、经验、心灵等等,皆非其余人能比。

“龙游浅滩啊。”季惊秋客气了一声。

老者笑呵呵道:“万法道兄夸赞了。道兄可知一年后的‘潮起之日’?”

“指的是底层规则动荡?”

“也可以这么说。”老者道,“在我等眼中,即是潮起潮落,届时大宇宙天地将逐步放宽限制,天王、天尊都将依次入场。”

季惊秋点头。

老者敛去笑意,郑重其事道:

“不久后,五脉遗泽都将逐渐显世,不会任由三千阎浮提的武者在大宇宙耀武扬威。”

“道友若有空,可来参加‘显神法会’,地点、时间暂时未定,可如果真要召开,必是天下皆知,届时冥墟一脉必以贵宾之礼相待。”

“显神法会?”季惊秋微微颔首,“季某知晓了。”

老者重新露出笑意,递出一张铭刻着诸多纹路的地图。

“冥墟一脉承情,只是当前门徒凋零,诸多强者尚未归来,也拿不出什么好东西,便赠道兄一张宝图,若有所需,皆可去取。”

“哦?”季惊秋来了兴致,接过宝图,发现上面密密麻麻标注了不少特异点。

这张图上记载的各类资源,远胜古路意志送他的星图,大概是付费与免费的差距。

“那季某就不客气了。”季惊秋笑容真诚了几分,“对了,听闻太阴神宫师承冥墟一脉,不知两家的具体关系是?”

老者点头道:

“确有此事,太阴神宫所供奉的太阴之主,是冥墟神系昔年第三人,在吾主沉眠后担起了传承有序的职责。”

“日后吾等回归,太阴神宫将是冥墟一脉新的道场所在。”

“道兄日后路过太阴神宫辖境范围,若有需要,可持这枚令牌求助,这是冥墟一脉的供奉令牌。”

季惊秋没急着接下令牌,沉吟了下,问道:“持此令牌,能命令太阴神宫的宫主,或者神女吗?”

“这……”

老者迟疑着,太阴神宫将是冥墟一脉的根基之一,历代神女皆是无上法的继承者,是核心中的核心。

宫主就更不用说了,在日后的冥墟神系内,都是序位靠前者。

供奉虽然位置不低,但也是外姓之人,怎么可能与门中嫡系相提并论。

但他想起方才佛光显世,入主阴土的场景,一咬牙,收回了供奉令牌,换了另一块递出。

“此为冥墟一脉最高一级的‘外姓长老’令牌,虽无法命令太阴神宫的宫主,但对方看了,心中自然有数,必会全力协助道兄。”

季惊秋笑容灿烂地收下玉牌:“冥墟一脉实在太客气了,季某记住了。”

老者热络道:“道兄刚度风灾,还是赶紧找一处地方休整,早日完成新生,免得耽误了根基。”

“那今日就告辞了。”

季惊秋收起玉牌,飘然离去。

他的确需要找一处地方,休整片刻,完成风灾后的重建与新生。

在目送季惊秋离去时,千法道人忽然想起一件往事,连忙秘密传音于季惊秋。

季惊秋身形一顿,回身遥遥拱手,感谢这位提醒。

待季惊秋离去后,老者匆匆返回平原,此时阴土已经封闭,哪怕是幽九都无法开启。

他阻止欲走来的幽九,后者当下状况异常,无法进入大宇宙,只能暂时托庇于九幽冥蛇尸体衍生的冥土。

面对幽九的疑问,老者点头,又摇头,严肃警告前者:

“那位已经离开了。”

“当年之事,扑朔迷离,就连我至今没都没弄清楚,当年有几人插手,几人逆流而上,不要再提了,一切以神主为准!”

……

……

一片陨星群中。

隗千景有些不安地坐在一旁,生怕屁股下的陨星和其他相撞。

季惊秋坐在这颗陨星的前端。

他需要一些时间完成灾后的新生,但又不希望浪费赶路的时间,因此寻到了这片陨星群,强行扭转陨星群前进的方向,向着希望的方向行进。

算是搭了一辆顺风车。

此时,他在催动真灵池,灌溉天地,同时驱散天地间残缺的黑风。

大灾之后,必有新生。

风灾的到来,也让某些天地法理,铭刻、渗透进这方世界的每一处角落,夯实世界的“地基”。

在海拉的建议下,季惊秋尝试以内景天地中的荷池水,混在内天地的雨云中,催发了一场降雨。

“这沾染了功德之水,对天地重建有大裨益。”

季惊秋也未曾料到,护法神渡化怨魂,还有源源不断的功德收获,且算在了他的头上。

“果然好人有好报。”季惊秋自语。

在功德之水的帮助下,这方天地的新生明显得到了显著提升。

“无天道人”度过风灾后,在有五行大阵,以及天圣湖各类资源滋补的情况下,新生完成用了一个月。

他在仅有真灵池与功德之水的帮助下,预计也就一个月多些。

半个月后。

季惊秋睁眼,此刻的陨星群已经临近一颗碧绿与蔚蓝交织的生命星球。

内天地新生完成了一半,已经不影响发挥,并且实力更胜之前。

“果然,灾劫之后,内天地将有质的提升,并且内天地毁坏的越彻底,蜕变就越大,天地法理烙印的就更深层。”

“以我的根基,必须自己加大难度,不然寻常的三灾,就只是春风细雨。”

季惊秋从陨星上起身,翻出得自千法道友的vip星图,确认了当前位置。

“万法前辈,您来黄幽星做什么?”隗千景总算得见季惊秋从闭关中苏醒,松了口气,开口询问。

据他所知,这里在天树王朝的版图内,仅是一颗旅游星,

“来见下甲方。”季惊秋笑容灿烂,微顿道,“不对,现在说不好谁是甲方了。”

随着护法神入主阴土,协助那位冥主渡化无尽幽魂,他们这一脉与冥墟神系的关系就出现了反转。

那位千法道人最后的态度转变,就是因为他意识到了这一点。

隗千景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忍不住道:

“万法前辈,您是否可以让这些陨星转向,不然我怕黄幽星扛不住这片陨星群的打击。”

季惊秋点头:“放心,我有数。”

……

……

黄幽星。

满地落叶枯黄,踩的喀嚓响。

一位头戴道冠的男子等的百无聊赖:

“师兄,你确定是这里吗?没搞错吧?咱们是不是被师门耍了?”

一盘坐树下,静坐调息的男人没睁眼,嗓音平淡:“师门不会耍我们,不过那位架子大,未必准时。”

道冠男子林云夏啧啧道:“到底是当世神禁之一,不是听说那南帝与我们太阴神宫有‘旧’,师门是怎么请动的这位?”

“应该是走九宫的路子。”

“要我说,何必花钱请这位,加上天树王朝,哪怕同时面对天地玄门和圣庙,我们太阴神宫也是稳胜局面。”林云夏摇头。

“不可大意。”树下的道人睁开眼,“今非昔比,这几家真圣道场沉淀千万载,底蕴不可测,两家虽无神禁,但已有门徒突破天人后,回去继承了无上法,日后论天人层面的战力,未必就输给那几位神禁。”

道人微顿:“仅以这点论,我们是吃亏的,必须速战速决,不能给那人提升境界,参悟无上法的时间。”

“无上法……”林云夏哀叹一声,“为什么我是男的呢?”

他们太阴神宫继承了冥墟一脉三门无上法。

目前两门有主,一门已经选定了一位不满三岁的女婴。

道人看了这不着调的师弟一眼,淡淡道:“这不是问题,武至天人,换个性别有什么难的。”

林云夏讪笑一声,没接话。

过了片刻后,他忽然搓了搓手,隐含激动道:“哎,师兄,咱们这回是不是能指挥那位帮咱们‘干活’了?”

道人敷衍地嗯嗯应了一声:“你到时候可以试试。”

“嗐。”林云夏龇牙道,“我听说,上面高层有好几位,对这位和炎煌联邦,态度很诡异,咱俩要是让那位吃回瘪,回去肯定拉高评分。”

名为阳立的道人叹气道:“你就非得拿命去换不确定的未来吗?”

高层的确有看季惊秋不顺眼者,主要在于其师承。

但他同样也听闻,高层有部分人的态度模棱两可间,不然这次也不会与九宫那边达成合作。

这种情况下,自然是什么都不做,比做更好。

“这次你就安分点,别去招惹他。”阳道人嘱咐道,“让他去对付天地玄门那群家伙就足够了,黄庭星已经在解封了,我们必须尽快驱逐那两家,占据主导,其他一切都往后靠……”

忽然间。

两人同时抬起头。

皆察觉到了天外的一些动向。

“陨星群?为何事先没收到通知?”阳道人皱眉。

林云夏突然道:“师兄,不对,上面有人!”

那临近星球轨迹的陨星群突兀悬停,一道身影低头俯瞰而下,如观掌纹。

下一刻,师兄弟二人同时色变,默契一左一右分散而逃,却仍是没能逃脱,两只手分别抓住他们的肩膀,将他们带到了星球外。

季惊秋以天地道场裹挟陨星群,加速向着黄庭星的方向前进。

“可是季道兄?”阳立看到季惊秋面容,心中稍松,拱手道,“我二人是太阴神宫门徒,特来接引季道兄。”

一旁的林云夏忙点头道:“不错,还请季兄随我们前往黄庭星,镇压天地玄门与圣庙的武者。”

一枚玉牌忽然悬于阳立面前。

阳立怔然,定睛一看,在看清玉牌上的“冥墟”二字,骤然变脸。

“识得此物吗?”

阳立恍惚间点了点头,然后又迟疑地摇了摇头。

季惊秋扬眉:“到底认不认得?”

阳立咽了口唾沫,面色涨红,艰难道:“应该……是认得的。”

确实认得,但是不敢认。

他们身为太阴一脉,这次的地点又是昔年冥墟一脉所在地,出发前,门中给他们普及了下冥墟一脉的诸多规矩与信物,以防遇到自己人。

这枚玉牌若是没记错……

持之者,地位等同于外姓太上长老,是冥墟一脉最尊贵的客人之一!

季惊秋是从何处弄来的这枚玉牌?!

遗迹所得?

还是他在自己等人之前,已经见过了冥墟一脉的前贤?!

“认得就好。”季惊秋点头,微笑道,“召集你们太阴神宫的弟子门徒,让他们帮我去搜寻些东西。”

阳立苦笑道:“弟子听令。”

一旁的林云夏眼巴巴盯着那枚玉牌,忍不住喃喃道:

“不是,这就反客为主了?”

“这也太快了些吧……”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