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乞丐

与此同时,陆恒也已经开始了对“乞丐”的扮演。

在开始试炼之前,他非常聪明地拿了“忍饥挨饿”的天赋。

虽然还不知道这个试炼幻境中遇到的具体困难,但大致也能猜到,肯定跟挨饿有关。

既然是乞丐,那肯定吃不到什么正经东西。

既然如此,那么“忍饥挨饿”就是必拿的天赋。

当然,陆恒也记着每次重新开始的时候都刷新一下那些没啥用的天赋,期盼着能刷到一个更有用的。

比如,“辟谷”啥的。

如果真有那种“忍饥挨饿”的上位替代天赋,他肯定也会毫不犹豫地拿下来。

在刚进入试炼幻境时,陆恒的面前就出现了系统提示。

【当前身份扮演存在一定的随机性,并不会完全严格按照历史上的真实情况发展,请以“活下去”作为唯一目标。】

看到这行提示,陆恒不由得面色凝重了几分。

什么叫存在一定的随机性?

显然,副本中的事情,并不会完全按照盛太祖当年的剧本来走。

比如陆恒知道,盛太祖幼年时期家中遭逢大难,父母亲人因为饥荒和瘟疫纷纷去世,他去当了和尚,后来阴差阳错之下才因为同乡的一封信而加入义军。

那么假设一切都按照当时的剧本来走,陆恒要做的事情其实很明确:熬到当和尚、收到那封信为止,就算通关了。

毕竟“义军”就是下一个身份了,是霍云英需要扮演的部分。

但系统提示一开始就说了,这个试炼幻境中发生的事情并不会严格按照历史上的真实情况发展。

换言之,陆恒扮演的盛太祖随时有可能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而死去,或者会出现明明超时了好几年却还没有收到信件的这种可能性。

而这次扮演的目标,也不是加入义军,而是活下去。

只要能活下去,是否加入义军,似乎都没关系。

“果然难度很高啊……

“但没关系,这对我来说也挺有挑战性的。”

陆恒对于这个乞丐的身份,倒也并不怎么排斥。

他深知以《暗沙》这款游戏的尿性,四个身份难度应该是差不多,只是各有各的难点。

乞丐这个身份,在吃苦方面的难度肯定会比较高,但反过来想,其他方面的难度肯定就降低了。

楚歌扮演皇帝,赵海平扮演统帅,基本生活保障肯定没问题,但他们肯定有其他需要绞尽脑汁去解决的问题。

所以陆恒选好了“忍饥挨饿”的天赋之后,就正式开始了乞丐身份的扮演。

……

试炼幻境正式开始运转。

陆恒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一处破旧的茅草屋中。

上无片瓦遮头,下无立锥之地。

茅草屋上的茅草有很多缺口,可以想见一旦下雨必定是雨流如注。

茅草屋的地下当然也不会有地板,而是肮脏、潮湿的黄土地,各种小虫乱爬。木板床同样也没有,因为根本请不起木匠。

睡的是土坯炕,上面杂乱地堆着些稻草,稻草中夹着破被。当然,更准确地说,这算不上破被,只能算得上是几块破棉絮。

其实这样倒也还算不错了,至少还有个炕,不用睡在地上。

紧接着,闻到一股味道。

这种卫生条件,别说洗澡,连洗漱也不太能做到,打扫房间什么的就更是大可不必。所以,茅草屋里面的味道肯定也好不到哪去。

不过陆恒倒是很快适应了,这可能是因为他控制的这具身体对此早就已经习惯了。

炕上的茅草堆和破棉絮里,钻着几个人。

这些人都衣不蔽体,因为根本没有那么多的衣服可穿,只有出门办事的时候,才能穿衣服。

务农的老父蓬首垢面,长发都黏成了团,他举手挠了挠,恰好逮到一只虱子,扔进嘴里发出咔吧的一声响。

陆恒默默地又闭上了眼睛。

这种场面,还是不睁眼得好,看多了很容易崩溃。

他知道在这个年代,这都是基本操作。因为在一些古书中曾经写过,妓院老鸨和大老板闲聊的时候,从身上摸出虱子也是会直接扔到嘴里的。

老鸨作为社会中层人士,还是个迎来送往、讲究个人卫生和形象职业,尚且会如此给自己“加餐”,更底层的这些贫农就更不用说了。

但听说过跟亲眼看见,又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概念了。

陆恒只能勉强调整心态,让自己尽可能地适应这一切。

好在之前在武卒副本和文士副本中,也见识过很多比这更残酷的场面,所以心态还是很快调整了过来。

“老五!下炕。”

老父喊了一声,见陆恒没反应,伸手拍了他一下。

陆恒这才意识到是叫自己,从炕上爬了下来。

下床之后陆恒才意识到,自己的这幅身体相当孱弱。大约只有十多岁的样子,严重的营养不良,胳膊和腿瘦得像是麻杆,身上的肋骨也清晰可见。

“从今天开始,你去给地主家放牛。”

听完老父亲一番交代,陆恒这才知道自己接下来的任务。

给地主放牛。

很多文艺作品里面,描述某些人童年生活多么悲惨,往往都有放牛这一项。

当然,也有“牧童遥指杏花村”之类的诗句。

主要还是因为这些孩童身体比较瘦弱,也不可能下地干活,放牛这种事情本身没有太多的技术含量,也不需要很强的身体素质,同时耕牛作为古代的生产资料又十分重要,所以找孩童放牛这种事情很常见。

陆恒想了想:“放牛?果然不同身份的难度会有区别。作为乞丐,做的都是一些没有太多技术含量的事情。

“或许这个身份的主要考验就在於吃苦?只要能吃苦,就能通關。

“这倒是难不倒我,毕竟文士试煉刮骨疗伤这种事情都干过了,在这无非就是挨几顿饿,或者挨几顿打,应该问题不大。”

陆恒的脑海中自然而然地出现了牧童骑在青牛背上,悠然吹笛的场面。

似乎还不错?

穿上了家中仅有的破衣烂衫,找了根麻绳系住完全不合身、随时可能会掉下来的裤子,跟着老父来到地主家的牛棚,把老牛牵出来,到村外放牧。

老父一边说着注意事项,一边往田间地头走去,准备開始今天的劳作。

只是陆恒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他现在脑子里就只有一个想法,饿!

他确实拿了忍饥挨饿的天赋,但即便在这个天赋的加持下,这种饥饿感还是能感觉得到,还是会影响他的专注度和集中力。

可想而知如果没拿这个天赋的话,得是一种什么样的状态。

作为贫民,早餐什么的就不用想了。

哪怕是村头的老地主,一天也就能吃两顿饭。

至于贫民,每天能喝一碗稀汤寡水的米粥就不错了。真饿极了,田间地头的蛇虫鼠蚁都能下肚。

陆恒再次因为自己提前拿了“忍饥挨饿”的天赋而感到庆幸。

来到村头,父子二人各奔东西。

陆恒感觉自己有些腿软,有些走不动了,把身上背着的破筐拿下来,放到牛背上。然后又翻身一跃,坐了上去。

还行,坐在牛背上虽然也谈不上舒服,但至少不用自己走路了,能省些力气。

然而他还没舒服多久,突然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只大手揪住他的衣领,直接把他从牛背上拽了下来。

紧接着就是两个大嘴巴子。

“你个小兔崽子!爹刚才跟你说了那么多,你都当耳旁风了是不是?

“还敢骑地主老爷家的牛,你是活腻歪了?

“要是让咱们村其他人看见了,别说是你放牛挣来的粮食没了,连我都没法再给地主老爷种地了!”

暴怒的老父对着陆恒就是一顿揍。

(本章完)

第173章 民生之多艰

从头来过。

挨了好机会揍之后,陆恒总算是明白了,放牛,也不是个清闲的活。

因为清闲,就意味着他这个孩童的劳力没有用干净。

这对于家中的老父和村里的地主来说,都是不能接受的。

陆恒牵着地主家的牛,再度来到村口。

从旁边的小树苗上折了根树枝,一刻不停地给老牛驱赶蚊虫。

耕牛是古代最为重要的财产,所以它的价值远比一个放牛娃要高得多。因为耕牛能够提供大量的劳力,想要耕种、翻地,缺了它不行。

所以,耕牛不能吃不饱,也不能没力气。它的劳力要留着用来耕种,不能浪费。

驮着牧童,这显然是一种严重的浪费,是绝对不允许的。

而且,放牛也不是随便把牛往草地里一扔就可以不管了,因为野外蚊虫滋生,不仅会叮咬人,也会叮咬老牛。

牛身上长着毛的地方不容易被叮到,但口鼻、眼角等没有长毛的位置时常会被叮到。这些地方神经末梢密集,会格外的痒。

一旦被叮了牛就会比较烦躁,就会不好好吃草,久而久之就会掉膘,越来越消瘦。

如果地主发现老牛瘦了,作为放牛娃的陆恒就免不了要挨一顿毒打。

毕竟这个放牛的机会也是老父辛辛苦苦求来的,是地主看在老父当了这么久的佃农、出于信任赏赐下来的,不知道有多少穷苦人家的小孩想谋这份放牛的差事却谋求不到。

除了给老牛驱赶蚊虫以外,陆恒也有其他的任务,包括在路上捡柴火,以及捡牛粪。

他背上背着的那个破筐,就是用来装牛粪的。

在古代,牛粪也是一种重要的资源,可以施肥、增加土地的肥力。

总之,但凡有一件事情没做好,挨揍都是必然的。

有时候明明尽心尽力地去做了,却还是挨揍,这也很正常。毕竟地主又不是什么慈善家,挑个毛病打你一顿,你也得感恩戴德。

好在放牛这个事情只是有点折磨人,本身倒也没有太大的难度。

陆恒搞清楚了这些细节,踏踏实实地放了一天牛,这一关就算是安然度过了。

但这也只是刚开始而已。

这段时间,陆恒吃的东西都差不多,一天一顿,就是喝点米粥。

因为这一带潮气比较重,不可能把所有的稻米全都舂去外壳到缸里存放,那样很容易发霉,只能隔两天舂一批,壳也去不干净,只能连壳带米凑合着吃。

而且米主要是给家中的壮劳力吃的,特别累了才能吃一点点盐巴,否则根本顶不住。至于其他人,凑合着喝碗汤吊着,饿不死就行。

踏实能干,或许在后世勉强算得上是个美德,但在这个时代,属于是活下去的必要条件。

陆恒喝着米粥,琢磨着是不是快要进入下一阶段了?

这段时间他倒是勉强胜任了放牛这项工作,或许按照接下来的进度,就是天灾来临、父母兄弟相继去世,自己被迫出家的剧情了。

然而,这个试炼幻境却并未像陆恒猜测那样发展。

并没有发生天灾,家中经济状况也没有继续恶化下去,勉强能活着。

这已经不错,毕竟追本溯源,盛太祖这一脉虽然世代务农,但也曾是个大宗,之所以沦落为佃农,还是因为要逃避朝廷赋税。

爷爷辈、父亲辈都曾背井离乡,家产几乎全都是实物无法带走,每次逃走,家道都要中落一次,到这一辈已经剩不下什么了。

为什么要逃避赋税?

因为官吏横征暴敛,层层加码,胥吏趁机盘剥,卖房卖地、卖儿卖女都不一定能缴得起。如果缴不起那就要吃官司、直接被抓入大牢甚至家破人亡。

所以就只能逃,逃到一个新地方或许能过几年安生日子,运气好就像现在这样,能勉强地存下点余粮。

每日辛勤劳作,换下一点点能糊口的粮食,也不可能有太多的奢求。

而陆恒也逐渐长大,变成了一个少年,可以开始下地干活,而且父母也开始张罗着给他娶妻。

只是还没等到娶妻,突发事件出现了。

冬天到了,地里的活清闲了,官府派人来征徭役。陆恒现在的身份已经不是放牧老牛的牧童,而是一个可以下地干活的壮劳力,当然也在徭役的征发之列。

所谓的徭役,其实就是干苦力,要干的活五花八门,但总的来说肯定都比下地种田要累得多。

而官府给的口粮,肯定也不可能足量,因为朝中的官员也指望着借此机会发一笔横财。

克扣多少全凭良心。

不少人在服徭役的过程中被饿死、累死,陆恒再次因为拿了“忍饥挨饿”的天赋成功地坚持了下来。

好不容易结束了徭役,回到家中,倒是过上了几年的安稳日子。

试炼幻境中的场景快速变幻,陆恒发现自己已经变成了三十多岁的中年人,父母竟然还都健在,而自己也有了几个子女。

虽然生活并没有太多的起色,但相比之前总算是稍微好了一些。

又开始了一年的农忙时节。

只是这次,天灾终于来了。

严重的旱灾、蝗灾,让田里的青苗全都枯死,没有枯死的,也被蝗虫啃噬得一干二净。

大灾之后必然有大疫,随着死的人越来越多,瘟疫开始蔓延。

父母也都染上了瘟疫,没钱找郎中治病,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躺在杂草堆里发出痛苦的呻吟。又过了几天,他们都相继去世了。

因为是佃户,根本没有自己的土地,所以只能凑凑家底,找地主买了一小块坟地,凑合着用草席裹着尸体埋下去。

青苗全都枯死,粮食全都吃完了,为了活下去,就只能艰难地爬出茅草屋,到外面去找东西吃。只不过出去也得小心,说不定走错路就有可能被饿急眼的人拖回去下汤锅,毕竟“大灾人相食”这种记载,可从来没有任何夸张的成分。

总算是平安地来到村外的一处荒野,饿急眼的人们只能想尽一切办法把能吃的东西全都吃下肚。

草根树皮显然都太奢侈了,也早就已经被其他的村民给吃完了。至于水里的鱼、天上的鸟、林里的兽……想多了,旱灾的时候要么是河流干涸、根本没有鱼,要么是饿的前心贴后背,根本抓不到那些鸟兽。

饿急了的人敢进深山打猎,且不说能不能幸运地找到野兽,即便真找到了,谁吃谁还不一定。

至于吃蝗虫,那就更是无稽之谈。且不说蝗虫漫天蔽日、半天时间就能将青苗啃噬干净,关键是就算侥幸抓到几只,也根本无法果腹。

蝗虫所含的能量极少,更何况大灾之年的蝗虫往往有毒。

灾民们饿得前胸贴后背,已经没有力气,更没有相应的工具去大规模捕获任何能吃的东西,否则也就不会闹饥荒了。

在饥民们把所有能吃的东西都吃光以后,唯一的办法就只有两个,要么就吃人,要么就吃观音土。

陆恒看到旁边的村民,费劲千辛万苦从外面背回来一袋观音土,累得上气不接下气,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这种土的质地非常细腻,几乎不含砂石。

村民将觀音土細細地再筛一遍,浇上水摊成饼然后往锅里一蒸,于是一锅看起来能填饱肚子的饼就这么被做出来了。

陆恒当然知道这东西不能吃,但几个儿子在饿极了的情况下还是偷偷跑到邻居那里要了一张饼吃。

吃下观音土确实会有饱腹感,但它不含有任何的营养。而且,吃过之后会觉得非常口渴,于是又需要大量地喝水。当观音土遇到水之后就会膨胀,然后凝固,在胃中不消化也无法排出。

这种行为无异于饮鸩止渴。

于是,陆恒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几个小儿子挺着硬邦邦的肚皮,一个一个地死在炕上。

上千人的村落,白日里根本无人活动,即便推门进去,也只能看到几个人光着身子躺在炕上,骨瘦如柴,只有胸口微微起伏、眼睛缓缓转动。

他们的衣服早已经卖了,或者煮着吃了,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吃东西了,所以既不能动,也不敢动。

而到了夜里,还有余力的就去蹲别人家的窗户,看看谁死了就可以夜里起灶生火吃肉。

陆恒坚持了一段时间,最终也还是躺在炕上,默默地死去。

……

回到最初的起点。

陆恒有些费解,说好的……可以造反呢?

这怎么造反?

小時候想造反?不说地主,他爹都能直接把他揪出来暴打一顿。

成年后想造反?那么多人被抓着去服徭役,被打死饿死的人不计其数,也没见有谁敢跟官兵动手的。

天灾时想造反?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能不能走出这个村都是两说,还造什么反。

这一趟流程下来,陆恒最强烈的感觉就是,无奈!

理论上来说,他可以选择,但实际上不论怎么选,都只有死路一条。

想了许久之后还是没能想出个眉目,只好继续选择“忍饥挨饿”的天赋,重新开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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