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星辰大海

乾阳殿外的巨大广场上,置一祭天大鼎,沟通乾坤,以镇天下。

群臣朝拜呼声,亦在鼎中回荡。

待群臣礼毕,礼官唱喏声再起。

大批九州之外的各国前朝王族,手捧卷轴锦帛,在一众文武注视下列队而入。

这是从古未有的盛大场面。

想当年,杨广为了彰显帝国气派,在皇城天街两侧种植樱桃、石榴等树木,道旁引入活水,极尽奢华。每逢庆典,更以锦缎为帷帐,丝绸缠树。

大业六年时,西域诸国首领与商人至洛阳。

洛阳店铺免费招待胡商,市场酒食皆不敢收费,甚至用丝绸包裹树木以营造‘盛世’假象。

让天街成为这场宏大表演的舞台。

胡商一出天街,便察觉到所谓‘盛世’,只是一件好看的衣裳披在瘦骨嶙峋长满浓疮的肉体上。

可所有人都想象不到.

今时今日,万国来朝,恭贺新君,他们送上来的礼物,不是珊瑚玉树,奇珍异宝,而是一张张图册。

曾经的高句丽荣留王,如今的高丽郡长官走在队伍正前方。

他不敢抬头,一路捧着图册,入乾阳殿之后立刻拜倒。

先呼万岁,而后将手中卷轴举过头顶。

他念念有词,声音洪亮:

“陛下圣德广被,光照八极。天威遐震,泽被万方。微臣高建武僻居海东,仰承皇化,久沐仁风。今特来奉高句丽山川形胜图一轴,伏献陛下。”

来自江都宫的李公公将高建武带来的地域图接下,承在御前。

高句丽地图显然没有燕国地图长。

李公公顷刻展开。

周奕眼力过人,一眼扫过,便看清了图上载着鸭绿水之险峻,长白山之神秀,城郭屯戍之列,道里迂直之变。

可见,高建武是费过一番心神的。

周奕微微一笑,问道:“为何献图。”

高建武作惶恐状态,顿首再拜:“惟愿陛下垂日月之明,鉴微臣犬马之诚,使东土遗黎,永隶王化。”

听到这位荣留王的声音,朝堂群臣的心情极是澎湃。

一些前隋老臣,更是感慨万千。

遥想当年粪土之臣元,再对比今日献图之建武。

无须百万大军征战辽东,仅是帝威,便可叫万国俯首,异族献国。

当着乾阳殿天下朝臣的面,荣留王作为高句丽的君主,他这一举动,已是宣告高句丽正式成为历史,九州之地,则多出一个高丽郡。

高建武起头之后。

紧接着便是来自西突厥的统叶护可汗。

这个挺着硕大鹰钩鼻,身形魁硕的男人,此时背后直冒冷气,紧张无比,生怕帝座上的这位突然寻他问债。

好在,顺着荣留王的节奏,统叶护可汗成功献上了西突厥图志。

整个过程,周奕并未为难他。

统叶护恩谢之后,与高建武一样,如朝臣般站入了大唐文武之列。

西突厥归属九州,可汗这个称谓已是过去,他自然也是臣子。

统叶护在一旁看着颉利可汗的侄子与渤海国龙王拜紫亭的叔父一道献图,暗舒一口气的同时,在心中把云帅感激了一千遍,一万遍。

听说是云帅驱车驭牛才帮他争取到这宝贵的机会。

否则,他的结局将和渭水北岸的颉利可汗那帮人一样,被斩掉首级。

西域的高昌国、吐谷浑、铁勒、西北的党项羌。

那吐蕃第三十二代赞普囊日松赞,甚至带上了年幼的儿子松赞干布一道参拜。

东海琉球,南方的林邑、占城,漠北的室韦、回纥.

山川形胜,皆入九州。

一卷卷地域图,全部融入大唐版图之中。

作为刚刚登基的皇帝,这份万国贺礼,绝无仅有。

朝贺之后,周奕大封功臣。

淮南王杜伏威,实封三千户。

虚行之封为赵国公,实封两千八百户。

尤宏达封为莱国公,实封两千七百户。

李靖封为卫国公,实封两千六百户。

单雄信、陈老谋、杨镇、徐世绩、窦建德、卢祖尚、张须陀、宋鲁、宋智、冯歌.秦叔宝、程咬金、罗士信等众多有功于社稷之臣,都得到不同的官职封赏。

与此同时,又宣布一系列减免赋税,减轻民力,赈济灾荒,完善法度的政策。

官制上,负责执行的六部不动。

三省转为内阁,作为皇帝顾问,可“票拟”奏章。

又设监礼阁与内阁相对,此监礼并非宦官组成。

而是来自“棺宫”。

这些人原本练就棺宫武学,前路难走,但功法经过周奕完善,已可摆脱精神束缚。

且他们没有世俗中的权柄欲望。

心魔因俗欲而生,故而经过棺宫留学筛选进入监礼阁之人,根本无法利诱威胁。他们能从一而终,一丝不苟遵循规矩办事,死死限制内阁权柄,乃是监察利器。

这些一心求武之人可获得修炼秘法的机会,且周奕规定年限。

到了花甲之年,监礼阁的人随时可以请辞,正好利用这些年打磨的心境,去追寻武道极致。

虚行之、魏征进入内阁,还有二凤私下举荐的房玄龄、杜如晦也被周奕采纳。

从上到下,有昔日的亲属朋友,有归降之人,还有曾经的对手。

对于有才之人,周奕并不忌讳他们之前的身份。

在他看来,做到这一点不算什么。

可是

包括魏征、房玄龄在内的这些人,心情却激动得很。

至尊圣明宽仁,已无需求证。

一整套官制套下来,加之有特殊严密的监察体系,周奕还是比较放心的。

等把前面一段日子度过,后边就算是‘练得身形似鹤形’估计也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有人的地方就有争斗,这一点永远无法避免。

不过,只要在规则之内便可以接受。

登基大典首日,在众多新政宣布时,周奕带着严肃口吻宣布了“科举制”。

非是杨广那时的进士科,而是公开考试、公平竞争、择优取士,对所有人开放,给天下百姓,寒门子弟一个上升通道。

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

这对渴望阶级固化的世家大族来说是一种挑战,选贤与能持续下去,必然会对他们的地位产生威胁。

但周奕宣布此策,并表示会建官学,没有任何人跳出来反对。

内心激动的魏征第一个站出来替百姓跪谢,他自幼孤苦贫寒,晓得寒门弟子有多么艰辛。

此时的周奕在他心中,几乎可用“千古明君”来形容。

百官紧随魏征,一同恩谢。

就算有些人存在小心思,也不敢有所表露。

现如今九州领土整个扩大一大圈,缺少大量官员。

科举选才,的确很有必要。

而且,他们面对的乃是自古以来最特殊的一位君王,个人伟力至极,任何官员都不值得他猜忌,也无人敢反抗他的意志。

这等条件下。

明知是有利天下的决策,岂会有人反对.

……

数个时辰的开国政议之后,周奕总算离开龙椅,返回紫薇殿。

这座大殿几乎是新建的,虽有不少身怀内功的能工巧匠一齐动工,却因为时日尚短,有些地方还没有完善。

他来到紫薇殿后花园。

方才入园,就有人迎了上来,一脸笑意从容施礼。

“陛下万福金安.”

周奕瞧着眼前身着黄罗礼服,腰佩双绶玉环的绝美女子,尤其是她眼中几分不加掩饰的打趣,更是叫他忍不住飞了一记白眼过去,于是不接她的话。

“臣妾已备好陛下喜欢的巴蜀蒙顶茶,可要尝一尝?”

周奕坐在御花园池塘中央的石亭内,伸手将她抱了过来,充满威胁地‘警告’:“小凤,你正常一点,好好说话。”

“臣妾很正常啊,”独孤凤眉开眼笑,“是陛下不正常。”

“怎么不正常?”

“哪有当皇帝第一日就愁眉苦脸的。”

“我没有。”

“你有。”

独孤凤在他脸上亲了一下,轻声劝慰:

“不用背负那么大的烦恼,普通百姓知晓有你这样为他们着想发愁的皇帝,已经喜告上天。这才第一日,天下人都在庆贺,你何必患得患失的。”

周奕顺着她的话想了想。

如果把自己的思想强行投入这个时代,就算能用力量压制,也不一定就契合。

举目望向湛蓝无垠的天空,把自己的心境放开,又恢复了轻松。

“你说得对,我们还是去办点正事。”

“什么正事?”

周奕伸手撩起一缕青丝,在她如雪的俏脸上轻轻挠动:“当然是要个长公主。”

独孤凤把他手上的发丝拨开,嗔怪地瞧了他一眼,而后又倚在他怀中。

她忽想起什么,双手一撑,妙目亮晶晶地盯着他。

“怎么了?”

独孤凤沉吟一声,表情颇为认真:“你不考虑填补后宫吗?”

“就算你心中有些人选,也还有昭仪、昭容、昭媛等九嫔,二十七世妇,八十一御妻”

她说了一堆,周奕赶忙打住。

“别,我真没那个想法。”

小凤凰认真的脸上顷刻转出笑容,双手抱着周奕的脸,连亲他几下。

柳眉舒展,带着一丝逗趣口吻:“周郎在我心中,已是最圣明的君主。”

“没叫你失望就好。”

虽已登基称帝,但两人相处的氛围丝毫未变。

独孤凤与他说话,也不用忌讳,想到什么就问什么。

她也不是要干预政事,仅是对他的想法好奇。

“如今收到多国地域图,下一步你打算做什么?”

周奕反问:“你觉得疆域大吗?”

“很大,”独孤凤思忖,“应该是有史以来最大的一次。”

“我觉得还不够。”

“嗯?难道还要朝天竺之地延伸?”

“不止于此。”

周奕给她描述了一下广阔的海外之地,大洲大洋。

这一次,他说很细。

独孤凤作为最早接触底蕴之人,周奕的广博见闻没叫她感到奇怪。

只是,海外之地对她来说是一团迷雾。

细细听来,趣味横生。

“你想占据所有的大洲大洋?”

“有这个想法,我自然希望所有的沃土都归属在九州之中。只是分身乏术,我可能没那大精力。”

“也不难,”独孤凤笑赞,“任何事都难不倒神武英明的周天子。”

“大唐虽是初立,却万象更新,生机勃勃。只待挖掘各类人才,鼓励他们开疆拓土,就像你之前提到的,什么大航海时代。有循规蹈矩的人,也从不缺乏探索者。”

小凤凰又道:“不过,这些外出之人,不仅要有学识,还要有武力。”

“如此一来,才能慑服海外夷民。”

周奕悠然一笑:“我现在推广科举建学宫,只是第一步,后续不仅要学各类知识,还要练功,让他们走得更远。”

“这会是一个截然不同的王朝,嗯,也不对”

独孤凤眸光闪动,自我纠正:

“王朝总有落幕,不该叫王朝,或许叫神朝、仙朝更合适。你能穿梭虚空,有长生久视的机会,也许真的要从‘万岁’这一称谓中,变成真的万岁了。”

她突然萌生许多想法,手指天空:

“你感受到的另外一片世界,与这里诸多大洲大洋相比,哪个更广阔?”

“当然是那边更广阔。”

“除了广阔,还有其他不同吗?”

周奕回想一番,道出隐秘:“我方一跨界,便有一股无穷无尽的力量要涌入我的身体,且杨虚彦周身也有类似波动,但远远不及我感受到的强烈。”

“我猜测那是一种跨界的填充。”

“虚空是我打碎的,杨虚彦属于取巧,这才有差别。”

“故而,在破碎之前,武学境界越高越好。”

他微微一笑:“所以,你说神朝仙朝倒没错,九州子民的目标,可以是温饱饭菜,也可以是星辰大海。”

“难怪你要在紫薇宫中讲说道法,”独孤凤恍然大悟,“你在给他们引路。”

“开源开源,为万民开源,为九州开源,为这片世界开源。”

“凌云之志已不足以形容周郎,人家的眼光真好!”

小凤凰抱着他,开心地笑了,又问:

“你准备在紫薇宫中说什么道法?”

周奕选择保密:“到时你就知道了”

……

开源元年六月二十日。

这一天是小凤凰的生辰,周奕送上了一份早就准备好的礼物,他在乾阳殿昭告天下,正式宣布立后。

也就在这一天,还有另外一道消息传出。

今年隆冬,待东都第一场大雪落下。

届时,紫薇宫中,将有一场盛大的至尊传道

……

(本章完)

第224章 紫薇宫中三千客

开源元年十月下旬,北来之风送来了孟冬的凛冽。

洛阳城南九里外,通往净念禅院的道路上。

原本苍翠的疏竹,此刻每一片竹叶上都凝结着一层剔透白霜,在清晨惨淡的日光下,反射着冰冷而脆弱的光。

风过处,不是沙沙声,而是细碎的、冰晶相互撞击的轻响,更显天地寂寥。

竹海外围,正有大批江湖人围观。

其中多半气息悠长,有高强内力傍身。

他们聚精会神,少有议论杂音,注意力都被包裹在霜天竹海中的景象吸引。

竹林里,正有两人对峙。

一人着宽大道袍,白须如雪,面容古雅,似与这霜天融为一色。

正是道门第二号人物,“散人”宁道奇。

他负手而立,周身不见丝毫气劲勃发,却仿佛涵括了一片小天地,浩渺难测。

飘落的霜花在他身周丈许便悄然滑开,不沾片缕。

另一人屹立如刀,身形挺拔,一袭青衫在霜风中微动。

他面容俊伟,目光锐利得如同他腰间那柄未曾出鞘的宝刀,能切开寒风,斩断飞霜,正是天刀宋缺。

其周身弥漫一股斩绝一切的凌厉意韵,脚下的霜地无声无息地凹陷、开裂,形成一道道平滑如刀削的痕迹。

四下看客感受到气势升腾,劲风扩张,一个个把眼睛睁大,不愿错过眼前这难得对决。

放眼天下,除了紫薇宫中那位秘不可测的存在。

竹林中的这两位,便是江湖人心中最顶尖的武者。

自大唐天子登基以来,曾经在长安露面的诸多武道大宗师,一个个苦参武学,销声隐迹,以求武道至极,破碎虚空,故鲜有在江湖中露面。

这一次,他们同时出现在洛阳附近,乃是为了紫薇宫中的盛会。

据说,天下间有一批才德出众,享有盛名,遵从大唐法度的高手求得了前往紫薇宫的资格,能听受至尊传授道法。

这一批人,足有三千之数。

世人皆知,周天子法授天人,鼎定乾坤,穿梭虚空自由来去,无所不能。

由周天子亲手所书的《太平鸿宝》早已被奉为第一奇书。

如今能得到进入紫薇宫的机会,乃是让人艳羡的第一等大机缘。

便是当世武学大宗师,也不愿错过。

众人神游物外时,林海中气势再变!

无需多言。

宁散人与宋缺对视一眼后,战意,已如弦满之弓。

一片被冰霜压弯的竹叶,不堪重负,悄然断裂,尚未落地时——

天刀动了!

他身随刀走,人刀几无分别。

那并非简单突进,而是一道横空出世的绝厉刀光,劈开凝滞霜风,直取宁道奇。

刀未至,那股斩破万物的锋锐刀意已刺得人眉睫生痛。

天地间仿佛只剩这一刀的风采!

宁道奇宽袖拂出,姿势飘逸空灵,不带半分烟火气。

这一拂,却似将周遭的寒气、飞霜、乃至整片空间都搅动起来,化作一团混沌无形的气旋,迎上那无匹刀锋。

“嗤——!”

刀劲与气旋碰撞发出布帛撕裂般的锐响。

逸散的劲气如无形利刃,向四周迸射削断了无数覆霜细竹,断口平滑如镜。

漫天冰晶与竹叶簌簌激飞,又被更狂暴的气流卷成齑粉。

宁道奇的身法如云似雾,在宋缺如狂风暴雨、无隙不入的刀势中穿梭,每每于毫厘间避开那足以分金断玉的刀锋。

他的“散手八扑”并非硬撼,而是因势利导,或拂、或引、或缠,将宋缺沛然莫御的刀劲引偏、化入周遭天地。

霜地之上,不断出现一个个巨大的凹坑,又或是被犁出深沟。

宋缺刀势愈盛,眼神愈亮。

他的刀法已臻至境,每一刀都简单直接,却蕴含着武道至理,破空之声由尖锐转为沉郁,力量愈发凝练。刀光过处,寒气被斩开,甚至短暂地出现一道真空轨迹。

“好!”宁道奇见罢笑声称赞,身形陡然凝实,双掌一合,似抱太极,一股磅礴浩大的气机蓦然收束,旋即如山洪爆发般推向宋缺。

这一击,不再是化解,而是堂堂正正涵天盖地的正面硬撼!

宋缺不闪不避,眸中神光爆射,吐气开声,手中之刀化作一道惊电,直劈而出!

“轰——!”

仿佛平地惊雷,两人核心处爆开一团肉眼可见的恐怖气环,摧枯拉朽般向四周扩散。

周围多数人赶忙躲远。

整片竹林剧烈摇晃,无数竹枝上的积霜瞬间被震飞汽化,形成一片白茫茫的雾霰。

气流激荡,白雾弥漫。

待雾霰稍散,现出两人身影。

宁道奇道袍之上,多了一道清晰的划痕,几乎割裂衣袖。

他抚须微笑,眼神中尽是见猎心喜的赞叹。

宋缺持刀而立,青衫肩头,一个清晰的掌印赫然在目,边缘霜丝迅速蔓延,又被他体内磅礴刀意震碎蒸发。

二人脚下霜地,已是一片狼藉,蛛网般的裂痕遍布。

寒风再次卷过,吹散残余的雾霰,扬起他们的须发衣袂。

二人动作一致,皆看向方才那石破天惊的碰撞之处。

可见,他们不仅在试探彼此的境界,还在做某种尝试。

“散人的八扑更不可捉摸了。”

“该说宋兄的刀法更为凌厉才是。”

话罢,无论是天刀还是宁散人,都微微有些失落。

宋缺直言道:“想把空间打碎还远远不够。”

宁散人点了点头:“宋兄还有大把时间,以当下的进境来论,大有机会。”

宁散人说出这话时并未忌妒,反倒很坦然。

自从听了周奕指点重修南华经后,他的心态更得几分纯粹的逍遥意味。

宋缺尚未开口。

宁散人仰望天穹,悠悠说道:“人生百年,如此匆匆,像是弹指一挥间。”

宋缺从那平静的话语中,感受到一丝落寞。

于是宽慰一声:

“宁道兄,也许紫薇宫中有新的希望。”

宁散人听了他的语气,再朝宋缺表情一看,立时发现他误解了。

他从容一笑:

“宁某只觉此次盛会亘古未有,能参与其中,便是人生中不可忘却的经历,晚年有这份际遇已超乎想象,却没有再奢望更多。”

宋缺默默点头。

他细细感受了一下朔风,提议道:

“初雪将至,宁兄,不如我们结伴而行。”

“正有此意。”

二人话音刚落,一个飞身,几个起落间便消失在众人眼前.

“可惜啊,宁散人与天刀仍没分出胜负。”

“错,天刀已经赢了。”

“打哪看出来的?”

“天刀年轻,赢在未来,下一次再打,宁散人恐怕就不是对手了。”

人群中的议论声不断变大,也有人望着竹海中留下的战斗痕迹,感慨不已:

“这二位的境界已叫人望尘莫及,可合力之下也没法打破虚空,与天师的差距仍不可以道里计。”

“走吧,听说道门高手齐至,我们也去东都瞧瞧。”

“纠正一下,道门中的药王前辈并未出山,依旧在终南隐居”

说起孙药王,众人敬佩之中,又替他惋惜。

孙思邈对武学并不执着,他渴望济世救人,沉浸在药理研究与医书撰写中,放弃了这次紫薇宫听道的机会

……

十月底,天穹铅凝,朔气潜沉。

接连数日至仲冬,寒气愈烈。

初一日,天色有变,九霄玉尘初绽,俄而霰雪零落,渐次琼英密洒,漫覆洛阳。

那伊阙佛龛,顿时失了往日的峥嵘之色。

龙门石像,承雪若披素衲。

须臾之间,天街樱树,虬枝尽缀璇花。

市井巷闾,倏归寂谧。

什么天津晓月、金谷春晴,在这场纷纷扬扬的初雪中,皆化玉砌瑶阶。

就在这样的时刻,紫薇宫大开~!

天街御道上,在那大雪之间,众多武林名宿带着肃穆之色踏雪而来,以一种朝圣心态,看向笼罩在雪中的皇城。

众人肩头、发丝积雪渐厚。

以他们的功力,要蒸发雪水轻而易举。

但是,到了这里,便没有人妄自动用功力。

宋缺与宁散人虽是当世绝强武者,可在此地也没什么不同,皆是三千客之一。

宁道奇在宫门前,遇到了不少道门中人。

比如巴蜀的袁天罡,木道人、乌鸦道人、弋阳的松隐子、白眉老道陈常恭,嵩山的计荀计守两兄弟,还有数十位在各方清修的道长,如今全聚集在一起。

在宁道奇同他们打招呼时,宋缺亦瞧见邪王阴后,棺宫五老。

高丽郡的弈剑大师傅采林,琉球东溟夫人也到了。

年轻一辈中数得上号的人物,此时也一个不缺。

侯希白、范采琪、二凤、寇仲、徐子陵、跋锋寒、可达志、单婉晶、宋师道、宋玉致、傅君婥、傅君蔷

如今已没有异国之分,大家都是大唐子民,自然是一视同仁。

只不过,平日里喜说笑玩闹的年轻人,到了这个场合,无论亲疏远近,也打起精神,半分不敢逾矩。

紫薇殿位于乾阳殿之东,与朝议地不在一个方位。

穿过皇城御道林立的禁军,众人漫步走入一方青石广场。

一座恢弘殿宇,就矗立在广场北侧。

不知怎得,这座宫阙虽为凡木所铸,看上去却颇为奇特,予以一种无限广大的错感。

这时,宫门无声自开。

一对年轻男女从殿内走出,他们着朴素道袍,满身钟秀灵气,看上去不过十六七岁。

稍有心算之人,一眼看过便知他们是天师的师弟师妹。

也就是当初在五庄观的两个小道童。

唯有他们,可常年在天师身边聆听道法。

故而气质有异,也属实正常。

晏秋和夏姝面含一丝温和微笑,朝殿中示意。

“诸位,请。”

听了他们的话,众人这才迈开步子。

紫薇殿从外边看,似是一团漆黑,足以把人的目光都吸纳进去,耳朵也听不见任何响动。

可才一入内。

走在前方的石之轩,宁散人顿时大觉有异。

后方陆续进入的人,一个个内心惊颤!

大殿空旷无比,木质地面整洁干净,没有过多华丽装饰。

可哪怕是见惯了富丽堂皇之人,到了这里,也要自比井底之蛙。

因此地,非是人间富贵可形容。

好似进入一片全新世界。

与海市蜃楼有点像,却又完全不同,眼前所见,皆有一种真实感。

阴后眼中映着倒悬的星河,檐角垂落万千道纹,时有紫电盘旋如龙。先天真炁像是凝作璎珞宝珠,缀满穹顶。

她陷入沉思,魔门的幻法就算练到极致境界,也制造不出这等景象。

更不可能在别人清醒的状况下,通过视觉让人感知。

一切,都违背了她所理解的武道范畴。

只是入殿一见,便已觉此行不虚。

在大殿最前方,摆有七个蒲团,寓意明确。

不少人自知轻重,没有靠近蒲团便盘腿坐下,细细感受紫薇殿中的神奇景象。

天刀、宁散人、邪王、阴后、弈剑大师、周老叹各坐在一方蒲团上。

第七个蒲团,却没有人敢坐。

当年长安西寄园一战,天师之下有七大高手,武尊若是顺势而为不拼死反抗的话,这蒲团,该由他坐。

可武尊已死。

按道理说,这该是给药王孙思邈准备的。

药王一心钻研医道,人在终南。

那么,这位置谁来坐,且又有什么特殊,众人都搞不清楚。

包括袁天罡、松隐子等人,也只是看了看,没有去占这一位置。

待三千人坐定,最前方第七个蒲团上依旧空空荡荡。

终于,一个人站了起来。

朝前走过数丈,坐了下去。

这个人,正是二凤。

不少人认出了李家二公子的身份,晓得他天赋异禀,但论及功力,在场比他厉害的大有人在。

可是

见他这么坦然,加之紫薇殿诸般奇妙,一时间竟没人与他抢位置。

等晏秋与夏姝守着另外一个黄色蒲团相对坐定时,众人忽然醒悟。

可他们心境上差了一成,机会已然错过。

宫钟自鸣,一道如梦似幻的白影无声无息的出现,正坐在晏秋夏姝守护的蒲团上。

只见他手持和氏璧,眼神深邃奥妙,浑身散发着难以描述的奇特气质。

众人好像看到一座穿破云霄不知其高的高山,又好像把目光埋葬在没有底的无尽深渊当中。

紫薇殿顶部更为明亮璀璨,如一颗颗星辰。

周奕将自身功力作为燃料,不断释放和氏璧中的宇宙力量,紫薇殿中的所有异象都因此而来。

但除了极少数的知情者,绝大多数人无从知晓和氏璧与他真元中的秘密。

故而,周奕一出现,他们就有种凡人遇见神仙的真实感觉。

“天师~!”

因是紫薇论道,众人呼喊时各做一个道揖。

周奕的声音随即回荡在大殿中:“今日论破碎之道,至极妙法。”

他说话时,立刻催动和氏璧。

于是,言出法随。

和氏璧内里的宇宙幻象,在每个人眼前铺开。

其余人感受到的画面差不多,唯有最前边坐蒲团上的几位,因为武学境界够高,彼此交互,产生了更清晰的感知。

宫柱盘绕的紫金道纹骤然活转,似化作苍龙衔卦象而游。

地涌金莲迸发三千道光,每道光中皆显对应不同先天奇功的幻像。

这些幻象,直接针对元神。

对于每一位入殿的人来说,这都像是一次比战神殿之行更深刻的感悟之旅。

安静,极致的安静。

时间在静谧之中,流速极快。

本是早间清寒,转眼暮色合围。

洛城静卧于雪国之境,万家烛火穿透素缟,惟闻朔风飒沓。

当初周奕功力未曾大成时,催动和氏璧中的宇宙能量,已能叫婠婠和师妃暄沉浸于元神修炼中。

此刻再施功,对所有人来说都是一剂猛药。

一直到第二日。

众多恩谢拜伏声此起彼伏,周奕没有在意,静看紫霄殿内众人在心神摇曳、感慨万千中不断离开。

终于,他等来了一声告别。

私下见李世民时,二凤本来是一本正经的问候,又被周奕以江湖口吻带回往日感觉。

“你要走?”

“是的,打算出去瞧瞧,历练一番。”

“那李兄准备去往何处?”

李世民笑道:“突厥人的通灵鹞鹰我已收到,此鹰灵性十足,我的第一站,将是去往它的祖地,在那靠近西域的天山。”

鹞鹰自然是周奕叫突厥人送的,以兑现当年在飞马牧场说过的话。

“挺好的,游历四方,对你练功大有帮助。”

周奕提议道:“顺便帮我做一件事。”

“哦?什么事是我能帮忙的。”

李世民好奇了。

周奕顺势说起王世充在东都掌权时期,有胡僧从藏书楼中盗取道经一事。

李世民瞬间明悟,他干脆得很,含笑拱手道:“这有何难?就由我为陛下取回经书。”

周奕听罢称善,又忍不住露出笑容,想到二凤即将出东土大唐,西行取经,脑海中不禁回响起“敢问路在何方”.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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