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是我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

许久之后,蒋昌东终于压下心头的万般情绪,冷静下来,审视盘面。

这一手尖,虽然过时,如今已经几乎没有棋手采用,但因为以前的棋手留下了太多太多的棋谱,所以所有人都对其并不陌生。

面对尖这种缓手,高拆和低拆都是可以选择的下法,但是,要论最有针对性的下法,还是——

蒋昌东眼神变了变,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六列三行,小飞守角!

白棋,脱先了!

既然如今黑棋背负着大贴目,还下出尖这种缓手,那么白棋直接脱先,快速构筑出形势,以快打慢,便是对黑棋最有效的反制!

俞邵身后,那道模糊的身影垂眸静静凝视着棋盘。

片刻后,那道身影终于再次将手伸进棋盒。

他夹出一颗晶莹剔透的黑子,仿佛跨越了空间,轻轻落在了棋盘之上。

在棋子落盘的那一刻,俞邵眼前,这张棋盘都仿佛泛起了层层涟漪!

俞邵默然片刻,也终于伸出手,夹出棋子,跟随着这道身影,将棋子落在了同样的位置。

哒!

三列十四行,小飞挂!

看到俞邵落子,蒋昌东也紧跟着夹出棋子,落于棋盘。

哒!

哒!

哒!

在世人的注视之下,黑子与白子开始不断交替落盘,那看不见的硝烟似乎已经燃烧,让所有人的心都不由揪了起来。

很快,又轮到了俞邵行棋。

在俞邵眼前,看到了一支只有他能看到的右手,食指和无名指之间夹着棋子,缓缓落下。

俞邵默然片刻,很快也跟着落下了棋子。

哒!

五列六行,压!

“压?”

看到这一手,蒋昌东脸上闪过一丝错愕之色。

但蒋昌东很快就回过神来,沉下心来思索片刻,然后在“咔哒”声中夹出棋子,落子如飞!

见蒋昌东落子,俞邵表情平静,很快又夹出棋子,缓缓落下。

看到俞邵这一手,蒋昌东眉头不禁微皱,很快再度夹出棋子,落于棋盘之上。

哒、哒、哒!

清脆的落子之声,回荡在手谈室内。

……

……

南部棋院,转播室内。

所有人都静静盯着电视屏幕,连眼睛都不肯眨一下,生怕错过任何一手棋。

“俞邵下的……好简明!”

郑勤有些震惊的望着电视屏幕,虽然才刚刚开局,但行棋至此的发展,却完全出乎了他的预料!

“白棋那一手长,目的非常明确,白棋是想在角部围空!”

郑勤目光中满是不解,问道:“面对这一手长,俞邵的回应却是……压?”

徐子衿站在苏以明对面,低头望着苏以明摆出的和电视屏幕上一模一样的棋局,头也不抬的开口道:“他完全没有阻拦的意思。”

“既然白棋要,那么他就给,居然完全不跟白棋争……”

其他人此时也满脸错愕的望着棋局,这盘棋局的展开不只郑勤没想到,他们也完全没有想到。

“简直难以置信,这里不争夺一下的吗?白棋要围空,就给白棋围空?”

乐昊强的眉头都挤成了一个川字,难以置信道:“正所谓彼之要点乃我之要点,这里如果展开战斗,黑棋也显然有棋可走!”

“他就这么坐视对手轻轻松松在角部围成大空?”

乐昊强望着电视屏幕,只感觉陌生。

围棋看似复杂,但归根结底,其实就是一个对抗的游戏。

所谓对抗,便是对手想怎样,那么我就不让他这么做,对手不想怎样,那么我偏偏这样。

但是,这一盘棋,白棋在角部围空的意图已经展露无疑,偏偏对此黑棋居然没有任何一丝和白棋争一争的想法!

这时,苏以明望着棋盘,缓缓开口道:“白棋确实围到了空,不过黑棋也走在了外面,形成了外势,也并不差。”

“话是这么说。”

乐昊强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如果黑棋外势成的目能看到,那么自然是可行的。”

“但是,黑棋这个外势并不能确定能成多少目,反而把白棋的实地却是一目了然的。”

“而且更重要的是,这么下的话,盘面会少很多变化啊!”

听到乐昊强这一番话,苏以明也不说话了。

因为,确实如乐昊强所言,黑棋的外势并不确定能成多少目,反观白棋的实地肉眼可见的极其广阔!

更重要的是,黑棋实空围住之后,白棋就再无法进攻这片黑棋,盘面的变化少了很多!

苏以明从棋盘上收回目光,缓缓抬起头,望向电视屏幕。

即便是他,心中也不禁有些疑惑。

“俞邵他……到底,想干什么?”

……

……

“他把边空让给我,投子于外围,是想在中腹围筑模样么?”

蒋昌东紧紧盯着面前的棋盘,俞邵完全不与他争边空,也同样完全在他的预料之外。

下到这里,他就像破釜沉舟,举起了拳头,但是却一拳打到了棉花上。

不过,认真审视盘面的话,此时不谈目数,单论形势而言,黑棋并不差。

“不会让他得逞的。”

“白棋的边空已经牢不可破,既然黑棋想在中腹构筑模样,那么我就撼动黑棋的外势与模样!”

“黑棋的外势还有薄味,与其等外势彻底形成再治孤,不如现在直接强攻,逼黑棋和我决一死战!”

念及此处,蒋昌东不再犹豫,将手探进棋盒,夹出白棋,飞快落盘!

哒!

十四列五行,点!

“白棋打入进去了!”

看到这一手,一旁的记谱员心中一跳,表情变得紧张了一分。

这一手是毋庸置疑的强手,白棋已经获得了实地,唯一忌惮的便是黑棋的外势,如果黑棋外势被破,那么黑棋便再无与白棋抗衡的资本!

而此时,白棋的外势犹有薄味,这一手打入锋芒毕露,抓住了最佳的时机,直接强攻入黑棋腹地,强势要黑棋表态!

俞邵身后,那道模糊的身影低头静静望着面前的棋盘,无声审视着盘面。

他……陷入了思索。

过了大约五分钟后,仿佛有一道模糊声音,穿过空间维度,在俞邵的耳畔响起——

“十二列五行,跳。”

这道声音平静,且充满笃定。

俞邵终于夹出棋子,将棋子落在了这道声音所说的位置之上。

十二列五行,跳!

见到这一手棋,蒋昌东、两名裁判、记谱员无一例外,全都齐齐愣住!

“这里,跳?”

这一手棋,并不难理解,几乎所有人看到这一手棋的瞬间,便能明白这一手棋的用意,然而也正因如此,更让人感觉不可置信!

“黑棋,这是准备要攻白棋?”

女记谱员忍不住捂住了小嘴,瞪大眼睛,匪夷所思的望着不远处的棋盘!

“白棋觉得黑棋比较薄,摆出了进攻的态势!”

“但是,黑棋的意思居然是——”

“他是在治孤,是白棋更薄,不是黑棋要付出代价,反而是白棋要付出代价!”

哪怕这一手棋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但是女记谱员此刻仍旧觉得自己这个想法荒谬到了极点!

黑棋反而任何,自己才是应该进攻的那一方?

是我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

蒋昌东也是难以置信的望着俞邵这一手棋,许久都没能回过神来!

……

……

法国,巴黎。

“真的假的啊?”

一群金发碧眼的青年目瞪口呆的望着电脑屏幕,脑子空白一片,不断嗡嗡作响。

“黑棋,这是准备要去攻白棋?”

一个青年忍不住拍了拍自己的脸,哪怕感觉到了疼痛,还是难以置信的开口继续道:“我是不是在做梦?”

“应该……是我们想错了。”

另一个青年艰难的咽下一口唾沫:“不可能的吧?这个盘面,怎么看都是白棋要强攻黑棋外势,怎么可能是黑棋要攻白棋?!”

周围一片安静。

所有人都明白这一点,不可能是黑棋攻白棋,而应该是白棋攻黑棋。

可是偏偏这一手跳——

真的不是黑棋准备对白棋发起进攻的前奏么?!

……

……

因这一手棋,全世界各地都惊起了轩然大波,网上更是哗然一片,密密麻麻的弹幕刷满了屏幕,所有人都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手谈室内,安静到落针可闻!

记谱员、两名裁判望着不远处的棋盘,嘴巴一时间都合不拢,整个人都仿佛被定住!

过了五六分钟,蒋昌东才终于回过神来,表情顿时变得难看无比,咬紧后槽牙,“咔哒”一声,再次将手探入棋盒,夹出棋子,狠狠拍落!

啪!

十七列七行,小飞!

在蒋昌东刚刚落子的瞬间,俞邵的耳畔便仿佛响起了一道平静的声音。

“十一列三行,顶!”

俞邵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十一列三行,顶!

看到俞邵这一手棋,蒋昌东的表情并不意外,显然早有预料,立刻夹出棋子,再度落盘!

啪!

十一列八行,虎!

“虎住了!”

在电脑屏幕上看到蒋昌东这一手棋,网上顿时炸裂开来,所有人都明白了蒋昌东的意思,不由屏住了呼吸!

围棋,又名手谈!

每一颗棋子落下,便是棋手的心声!

白棋这一手虎,是当前盘面最强硬的一手,直接截断了黑棋的退路,断绝了黑棋靠小飞做活的可能!

白棋要和黑棋短兵相接,要问黑棋死活,如果黑棋真要来攻,那就狭路相逢勇者胜!

这便是蒋昌东的表态!

如果黑棋真要来攻白棋,那就来试试!

见到蒋昌东这一手,俞邵身后那道模糊的身影终于从棋盘上收回目光。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蒋昌东,目光宁静,虽然相隔着一个世界,却仿佛望穿了蒋昌东心底的一切想法。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有力——

“七列十行,断!”

下一刻,俞邵指间的棋子应声落下!

七列十行,断!

黑棋,面对白棋强硬的表态,最终却……选择了脱先!

……

……

南部棋院,记者办公室内。

“没有应?”

丁欢心中陡然一惊,忍不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望着电脑屏幕,表情有些错愕:“盘面的胜负焦点,不是在棋盘的右侧么?这个时候转变方向,去左边下棋了?”

丁欢心中有些难以置信,虽然看过俞邵那么多盘棋,甚至做出了那么多篇报道,可是看到这一盘棋中俞邵的每一手棋,他却只觉得无比陌生!

“当然,在左边行棋,对于右边的形势也有呼应和加强,但是,白棋都决定在右边和黑棋一决胜负了,俞邵怎么可能不回应?!”

丁欢报道过太多太多俞邵的棋局,正因如此,他自认为是很了解俞邵的。

在看到俞邵下出那一手跳时,别人无法确定,他心中却几乎笃定俞邵一定是要攻白棋了!

是的!

笃定!

他原本以为,俞邵或许能再次上演一场让他瞠目结舌的惊世表演,无比亢奋的等待着。

结果,完全出乎他意料的是,此刻,面对蒋昌东这要以命相博,欲展开一场激烈的百目大对杀的强手,俞邵却没有应。

黑棋没有如他预料的和白棋一决高下,而是脱先到了左边去行棋!

“难道那一手跳,真的不是要攻白棋,只是另有后招?”

丁欢此刻都有些不确定了起来!

电脑屏幕之上,看到黑棋这一手脱先,白棋终于再度落下,做出了回应!

八列九行,尖!

……

……

手谈室内。

蒋昌东表情无比难看,不断从棋盒夹出棋子,然后落下,俞邵也同样如此,二人就就这样周而复始,黑白两色的棋子不断在棋盘上蔓延!

落子之声,也随之不断回荡!

“虽然他脱先到左边,但是盘面的胜负关键还是在右翼,无论怎么拖延,迟早会回到右边!”

蒋昌东紧紧盯着棋盘,很快夹出棋子,再次落下。

“那时,便是黑棋崩溃之时!”

哒!

哒!

哒!

黑子与白子不断交替落盘,

很快,又是七八手棋过后,再次轮到了俞邵行棋。

那道立于俞邵身后的身影,凝眸望着对面蒋昌东。

片刻后,他收回目光,低头望向棋盘,缓缓开口道——

“十三列十一行!”

“夹!”

(本章完)

第384章 压服过棋坛

棋子,落下。

哒!

伴随着宛如金石之音的落盘声,一颗黑子,出现在了棋盘之上!

十三列十一行!

夹!

看到这一手棋,蒋昌东、两名裁判、记谱员、以及全世界所有关注着盘棋局的人,瞬间全都齐齐愣在了原地。

此前困扰所有人的问题,所有人的困惑,在一手弈出之后,终于迎刃而解,终于得到了答案!

“这,这是……”

蒋昌东紧紧盯着面前的棋盘,瞳孔微颤。

“黑棋最坚实的下法是长,如果白棋要腾挪,那么最强的手段是扳……”

“但是,他都没有下。”

“取而代之的,是夹!”

“他……真的是要攻白棋!”

这一手夹下出来之后,黑棋从始至终的思路,终于跃然于盘面之上!

虽然问题已经得到了解答,可即便如此,蒋昌东依旧感到难以置信!

“他居然真的认为,对杀起来,黑棋比白棋要强!”

这个盘面之下,几乎所有人都会认为白棋更强,但是黑棋这一手,显然对盘面的判断与所有人都——

截然相反!

蒋昌东终于忍不住抬起头,难以置信的看向对面的俞邵!

俞邵身后,那道模糊的身影,眸光微凝,也正看向蒋昌东,二人的视线,在半空之中,仿佛跨越了空间,彼此交汇!

许久之后,蒋昌东终于收回视线,再度望向棋盘,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着后续盘面形势的变化。

“如果他断,我就镇,如果他小飞,我就碰上去和他决一死战!”

“这里黑棋的棋形明显很薄,即便他这一手夹,切断了我的退路,摆出了攻击的架势,也没有用,黑棋确实可以很轻松的活出来!”

“主动权,是在我才对!”

算清了盘面变化之后,蒋昌东不再犹豫,立刻夹出棋子。

哒!

伴随着清脆的落子声,棋子再度落于棋盘!

俞邵扫了一眼棋盘,然后便紧跟着将手探入棋盒,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哒!

哒!

哒!

黑子与白子,在棋盘之上不断交替落下,仿佛编织成了一张巨网,将所有人的心神都牢牢的牵引住了!

所有人都忘我的看着这一盘棋,额头上情不自禁的流下汗珠。

渐渐的,随着棋子越落越多,蒋昌东的表情逐渐开始发生了变化!

不仅仅是蒋昌东,此刻,越来越多人的眼睛,都开始不受控制的缓缓睁大!

一股难以言喻的惊悚感,涌上所有人的心头!

盘面的微妙之处,如今终于得以一窥,让人心神震撼!

“我白棋这片子,如今……有了被黑棋擒获的可能!”

蒋昌东难以置信的望着面对棋盘,微微张开嘴,喉咙里有些发干!

即便他再不愿意承认,但是此刻也不得不承认,盘面的发展,和他原本预料的截然不同!

“如果我不进攻,那么我的白棋确实毫无风险。”

蒋昌东知道,自己之前的判断,其实并没有错,但是对于后面的判断却出现了差池!

“但是,我选择了强攻。”

“虽然黑棋确实棋形很薄,所以面对我的强攻,黑棋只能不断走在外围补棋。”

“可是……”

蒋昌东失神的望着这一盘棋,眼神有些涣散,棋盘此刻似乎都变得有些模糊。

“可是因为黑棋走到了外围,每一颗黑棋相互联络,不知不觉间,我这片原本攻势凌厉的白棋压力也变大了,黑棋形成了两面围杀之势!”

“我那里的攻击,其实双刃剑,不仅伤到了黑棋,其实也伤到了自己!”

“形势,不太好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蒋昌东迟迟没有落子,陷入了长考!

“冷静下来!”

蒋昌东终于深吸一口气,强行逼迫自己恢复冷静,死死盯着棋盘,脑海中推演着棋局的万千变化!

“虽然这里被将了一军,但是,盘面目数差距并不大,这里我的白棋眼位不足,确实有危险,可是如果激战一番,也能做活!”

“事到如今,只能逃而治孤了!”

想到这里,蒋昌东终于再度夹出棋子,立刻落下。

哒!

十一列十行,跳!

……

……

“跳开了!”

在电视屏幕上看到蒋昌东这一手棋,郑勤紧紧盯着电视屏幕,头也不回的开口道:“蒋昌东老师出乎意料的冷静!”

他的声音隐隐有些嘶哑,直到现在,他依旧为刚才盘面那翻天覆地的变化而感到惊悚!

“的确。”

乐昊强心惊的点了点头,说道:“如果是我,恐怕一咬牙,就继续强攻黑棋了,如果黑棋应对失误,黑棋还是会被击溃!”

乐昊强紧盯着电视屏幕,再次开口道:“但是,蒋昌东老师察觉到了危险,丝毫没有逞强,直接就要做活!”

徐子衿站在苏以明对面,伸出手夹出棋子,顺着当前盘面摆了几手棋后,凝声开口道:“不过,哪怕现在直接就要做活,也没那么容易。”

苏以明点了点头,望着棋盘,思考片刻后,夹出棋子,将变化一手手摆了出来。

苏以明一边摆,一边开口说道:“黑棋这一手断开,白棋必须虎,那么黑棋再粘,如此白棋就有破掉眼位的可能。”

很快,苏以明收掉棋子,又摆出了另外一路变化,说道:“黑子如果不断,小飞也是强手,白棋要么退,要么碰,都将陷入苦战。”

“不止断和小飞,挖也是可以考虑的下法。”

“总之,黑棋这里的不乏犀利的手段!”

很快,电视屏幕之上,在众人的注视之下,一颗黑子,再次落下。

哒!

八列十三行,压!

对于当前盘面的议论声,顿时戛然而止。

转播室内,陷入了一片吊诡的寂静之中。

刚才他们想了无数种黑棋的应手,但是却唯独没有想到,黑棋居然完全不理白棋的做活,白棋想要做活,黑棋竟然直接就让白棋活了?!

“咔哒。”

抓子之声响起。

苏以明从棋盒内夹出棋子,和俞邵同步落在了棋盘上,然后望向面前的棋盘。

“脱先到左边……”

“左边白棋看似漏风,但是其实黑棋没棋可走,虽然走完这边的变化,对当前形势而言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苏以明微微皱起了眉头。

“但是,将左边变化走尽之后,是损劫材的,而且给我后续的借用也不是很多。”

和俞邵已经交手过不止一次,苏以明觉得自己对俞邵还是很了解的,但是,这一盘棋中俞邵的每一手,即便是他都有些不太能理解了。

这时,吴芷萱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这漫长的死寂。

“难道,另有后手?”

……

……

网上此时也是热议一片。

黑棋直接放白棋做活,虽然有些不可思议,但是白棋本身并非必死,也不是不行。

但是,黑棋直接脱先到左边行棋,而且看起来难以对白棋产生任何威胁,甚至还要自损劫材,这就有些匪夷所思了!

不少人的想法和吴芷萱出奇的一致。

难道,黑棋有什么他们没能看到的手段?

“居然脱先了。”

手谈室内,蒋昌东表情难看无比,并没有立刻落子,而是望着棋盘,陷入了长考,眼神中有些不解。

“这里,难道有什么我没能察觉到的手段么?”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但是,思索了许久之后,无论怎么算,蒋昌东仍旧没能想到黑棋究竟有什么手段。

黑棋这里确实有些看似凶狠的手段,但是那些棋也都不成立,白棋完全可以应对。

见时间已经所剩不多,蒋昌东咬了咬牙,有些不甘心的夹出棋子,再次落下。

“如果真有后手,只能等他出招,到时候再见招拆招了!”

看到蒋昌东终于落下棋子,俞邵很快也夹出棋子,缓缓落下。

哒!

哒!

哒!

黑白两色棋子,不断蔓延在十九路的棋盘之上。

“黑棋究竟……意欲何为?”

“看不出来,如果有后手,那么是怎样的一手?黑棋在谋一盘怎样的大棋?”

“白棋又该如何应对呢?”

紧张的气氛,弥漫在全世界,所有人都在等待着,等待着黑棋图穷匕见,给出答案的那一刻!

但是,看到棋盘左边的变化越走越少,所有人的脸上都不由浮现一丝错愕之色。

“还不出手吗?”

“左边的变化,已经快走完了,劫材都消耗干净了!”

“如果再不出手,虽然对于形势而言,没有太大变化,但是那白白消耗的劫材,未来说不定会给予黑棋致命一击!”

很快,双方又是六七手走完,再次轮到了俞邵行棋。

“十三列十一行,大跳!”

听到这道内心中响起的声音,俞邵将手伸进棋盒,夹出棋子,如这道声音所说,轻轻落下棋子。

十三列十一行!

大跳!

黑棋,腾挪回了棋盘右翼!

这一手棋,并不难想,甚至可以说是最理所当然的一手。

但是,看到这最理所当然的一手,蒋昌东却一时间愣住了。

不只是蒋昌东,此刻,全世界关注着这一盘棋的人,都是如此。

这确实是当前盘面下,很好也很自然的一招,但是,它偏偏太过于自然了。

因为,这一手下出,就意味着棋盘左边的变化已经彻底走尽,而从始至终,黑棋也没有显露出任何后手。

所以,黑棋就只是脱先到左边,将变化走尽,空耗劫材而已?

所有人都不能理解,因为根本无法理解。

手谈室内。

那道模糊的身影,依旧矗立于俞邵身后,那张模糊的脸庞上,表情始终如一的平静。

俞邵垂眸望面前的棋盘。

唯一能理解的人,只有他。

这里,确实没有任何后手。

刚才的脱先,也确确实实自损了劫材,且黑棋也没有任何借用!

但,这就是这道屹立于他身后的身影,他的棋。

行棋以简明见长,从不挑起任何复杂变化,避免一切风险,统筹全局,往往以势压人,通过绵里藏针的棋路,以侵消和转换,围地于无形!

他不知道如果围棋AI在,围棋AI会怎么去下,但是,他只知道,如果是那道站在他身后的人身影,他必然会这么走。

这只是为了减少分支变化,只是减少计算量。

仅此而已!

但,也正是这种下法,曾经横扫过无数强手,压服过当世棋坛!

……

……

“所以……就只是毫无意义的将变化走尽?”

看到俞邵竟然真的没有任何后手,蒋昌东想到刚才自己居然思索了半天,还一直担心黑棋另有后手,眼皮跳了跳,顿时恼羞成怒。

“该死!”

蒋昌东眼中闪过一丝凶厉之色,再次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哒!

七列十三行,扳!

俞邵身后那道模糊的身影,神情却和蒋昌东截然相反,平静到了极点,只是静静望着棋盘,缓缓说出下一手落子的位置。

“八列十四行,断!”

哒!

哒!

哒!

棋盘之上,黑子与白子频频而落,落子之声仿佛回荡在了全世界!

“十三列十五行,小飞!”

在心底底声音响起的那刻,俞邵再次夹出棋子,轻轻落下。

“他对于我在上方围空置之不理,要去下方围空,经营右下方!”

这一手棋,并不难理解,蒋昌东立刻看穿了俞邵的用意,已经伸入棋盒的右手情不自禁的攥住了一大把白子,棋子顿时发出“咔哒”的碰撞声!

行棋至此,俞邵的每一手棋都不强,甚至可以说没有任何强硬的态度,也没有下出过任何强手,每一手棋,他都知道要如何应对。

从始至终都是他在不断发难,他想争的东西,却都争到了,可是下到这里,他的形势,却并不好,甚至可以说落入了下风!

只是好在俞邵的每一手并不强,虽然黑白有差距,这个差距却一直不大,甚至可以说非常微小!

“不行,中腹虽然眼位能做出来,但是没有时间补,黑棋的攻势仍在,依旧有危险,如果他在下方围出大空的话,目数就差了!”

蒋昌东脑海之中不断推算着棋局变化,终于算清了形势,松开攥紧棋子的手,夹出白棋,落子如飞!

“必须漏下去,不让他成空,放手一搏!”

哒!

十五列十八行,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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