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8章 重建(下)

七月中下旬以后,第一批粮食运到了晋阳。

郭时自蒲子赶回了阳曲,看望家人。

三县合并之后,阳曲县治已经搬到了原狼盂县所在之处,二十余家郭氏族人被分在了这里。

郭时抵达时,看到叔父郭敬正在和人吵架。

“这地总计四十顷六十七亩又二百步,本来就是郭氏祖业,让你们出点东西又怎样?”郭敬看着一大群灰头土脸的百姓,大声说道:“一家给五斗米,三月内给齐,这事就过去了,以后郭氏再不找你们麻烦。这般优厚的条件,还想什么呢?”

郭敬越说越气愤,破口大骂道:“你们中有些人还是郭氏庄客。匈奴攻晋阳那些年,哭喊着上门投靠,说为奴为婢也在所不惜。怎么,现在都忘了当年的话了?”

百姓们不敢和他对视,因为当年战事频繁,他们确实活不下去,必须投靠大户才能生存,但现在不一样了嘛,梁王重新划分了阳曲县的土地,将他们这些从鲜卑手里赎回的人安置于此,令自食其力。

当然也有部分来自新兴诸县的百姓对郭敬不屑一顾。

他们并非郭家庄客,自然不用给他好脸色。

阳曲郭氏好歹也是大族,被鲜卑人掳去后,下场比他们还惨,如今梁王又没有发还庄客、部曲,连带郭氏族人在内,总计一万二千余人,编为四千户,全部落籍阳曲。

大家都一样了,何必怕他?胡汉杂处之地的百姓,本来也没那么好说话,逼急了,晚上拿刀杀光你郭氏族人,再改名换姓去外地当流民,还能重新落籍,你待如何?

“叔父。”郭时在一旁听了半天,基本弄清楚了,于是咳嗽了下,喊道。

郭敬扭头一看,原来是侄子,胆气更壮,嚷道:“此乃蒲子县贼捕掾、吾侄郭时,你等再闹下去——”

“叔父。”郭时拉了他一把,低声问道:“叔父不是在邬县么?怎来此处了?”

“不叫邬县了,现在叫平遥。”郭敬叹了口气,道:“闻得族人北归,便来送些吃食和家用之物。虽然分家了,但到底是一族,实不忍看他们寥落至此。”

“原来如此。”郭时明白了。

这个叔父在邬县经营坞堡,一开始家业不大,毕竟是庶出,还是旁支,分到的东西很少。

但他非常勤勉,练武之余,时常亲自下地干活,身为郭氏族人,甚至还担过粪。

族中有人笑他钻钱眼里了,把粮食、布匹、土地看得比什么都重,他也不恼。

在邬县时,与乡人关系处得不错。

战事最激烈那会,四里八乡的人甚至共推他为主,让他带着大伙去河北乞活,最后婉拒了。

如今阳曲郭氏族人遭难,他又带着部曲庄客,押了几十车东西送过来,可谓仁义。

“郭季子,你当年与石勒交好,在他衣食无着时,多次给他饭吃,此事梁王知道吗?”人群中突然有人大喊。

郭敬脸色一白,气势一下子萎了下去。

郭时闻言,朝人群中瞪了一眼。

喊话那人见得他凶恶的模样,顿时胆怯,悄然向后退去。

郭敬长叹一声,摇了摇头,道:“罢了,随他去吧。这世道,唉。”

叹完,吩咐部曲把粮食、日用品卸下来,分给郭氏族人。

郭时帮着一起干。

宅子也分好了,却不知原来是哪家的。郭时一家家都去到了,将瓦罐、碗筷、农具等物事放下。

到了下午,他又和叔父郭敬一起去了北边原盂县旧地,这里还有几家郭氏族人。

他们与另外数百家百姓混居。这些都是本地人,刚从山中躲避战乱回来。

除了这些人之外,郭时还看到了不少被绑着手的胡人。

奇怪的是,押送、看守他们的也是胡人。

有个少年哭哭啼啼,一边哭,一边用匈奴语大骂。

郭时会说羯语,匈奴语只会一点,却没听懂。

蓦地,一胡兵满脸怒容地走了过来,一把揪住少年,将他狠狠撞在马车车轮上,然后抽出刀,横着放在少年头顶,比划了一下车轮。

片刻之后,他气急败坏地抽了少年一个耳光,走开了。

少年被这么一弄,好像被吓住了。他只要再长高一点点,就和车轮一般高了,届时那人杀了他,也不算违背古老的传统。

汗流浃背了吧?

少年捂着脸,蹲在地上哀声哭泣着。

“方才我找人打听了,是岢岚、太原、西河三郡造反的部落。”郭敬走了过来,瞟了一眼那个匈奴少年,说道:“梁王率银枪、义从等军坐镇后方,列了十余部落之名,言罪在不赦,许其余部落进兵,瓜分其人丁、牛羊、牧场。不知已被剿灭几个了,听闻不少。诸部得了好处,又联名孝敬了一部分人丁、牛羊给梁王,便被押送到了太原为奴。接下来怎么处置他们,那就不知道了,多半为官家耕田放牧吧。”

郭时心中一惊。

他一月之前往平阳送了份公函,然后拜访旧友,接着又来晋阳看望族人,却不知蒲子那边怎样了。

应该没甚大事,那边的部落虽然不算真心降顺梁王,但比较安分,没有公然造反。

并州的局势是真的复杂,不是你杀我就是我杀你,稍不留神就身死族灭。

给盂县旧地的郭氏族人分发完吃食、农具、家什后,某位耆老非常热情,非要留他们一起吃饭。

郭敬、郭时互相看了下,人家都这么困难了,怎么好意思留下来?

无奈耆老多番挽留,郭敬叹了口气,唤来一部曲,让他把来时路上受了伤,腿有点跛的一匹老挽马杀了,大家一起吃顿好的。

郭时闲极无聊,就去附近转了转。

北边数里外有座土城,就位于石岭山南麓,那是石岭龙骧府的驻地。

城外有人影走动的样子,远远看不真切,不过他知道那些府兵是从哪来的——忠武军挑了三百、许昌及兖州世兵各挑了三百,剩下三百人来自守晋阳的刘灵部青州兵。

花费极大代价从河南运来的粮食,主要就消耗在这些人身上了。

石岭龙骧府一千二百府兵,大概率需要轮番值守石岭关。

三交龙骧府位于晋阳北郊,这是拱卫并州核心的。

也就这两个龙骧府了,现在梁王是真的穷。

不过,局面在一点点变好。

就像久旱之后,那皴裂的大地流进了汩汩清泉,慢慢得到滋润。

假以时日,太原会变好的,并州也会变好的。

梁王现在都不敢在新兴五县安置百姓,任其荒芜长草,但太原拾掇好后,便可长驱北上,收取新兴、雁门二郡,届时有雁门关遮护,这两地就可放心大胆的安置百姓屯垦了。

设府兵确实是安定一地的好办法。

郭时一边转,一边看。

天色渐晚,薄雾升起,阳曲县的郊野是那样的宁静、安逸。

可是谁能想到,仅仅两个月前,这里还是鲜卑人牧马放羊的地方呢?

乡间的田垄、灌渠、陂池、桑林、果园随处可见,拿来放牧真的可惜了。

在阳曲住了一晚后,郭敬、郭时叔侄一同南返。

“叔父,听闻太尉举荐你任官?”回去的路上,郭时问道。

“太尉真是糊——”郭敬苦笑了下,道:“上次让我入洛阳中军,我婉拒了。这次又让我去楼烦,怕是推却不了了。”

“太尉举荐何职?”郭时好奇地问道。

“楼烦县尉。”郭敬说完,又简单解释了一下。

并州人烟稀少,有的县合并了,但却新设了一个几乎渺无人烟的县,即楼烦县,治于楼烦故城,隶岢岚郡。

如果说县丞是县令理论上的副手的话,那么县尉就是县令实际上的副手,各种事务的执行都靠县尉来推动,县令只做决策。

另外,楼烦地理位置十分重要,附近又有优良的丘陵牧场,可能会在此设立牧监,畜养马匹,以备将来征战。

所以,楼烦明明没什么人,但该县主官却不是“长”,而是“令”,级别比秀容还高。

“这个楼烦县尉,多半免不了厮杀征战。”郭敬叹道:“我本来只想躬耕于乡里,奈何太尉非要举荐我,如之奈何。”

“叔父会带人去楼烦县吗?”郭时问道。

“你倒聪明。”郭敬看了他一眼,笑道:“会带二百户人前去,我也就负担得起这么多。太尉说琅琊王氏出钱,替我在河北招募五百户庄客,送来楼烦,都交给我打理。”

“叔父,而今太原能拿得出白养二百户庄客钱粮的家族,可不多啊。”郭时说道:“有些大族外表光鲜,可一看里子还不如叔父殷实。在治产业一道上,他们差远了。”

“我本农人,就好农事,真不想做这打打杀杀的事。”郭敬无奈地摇了摇头,旋又道:“不过有些事难以避免。此番鲜卑入寇之后,我也想明白了,这世道安心种地已不可能。家里几个小子,我都让他们练武了,免得将来有事,被人一锅端了。”

“另者,梁王千方百计筹措粮草,以实并州,我看得也很振奋。”郭敬继续说道:“那就去楼烦安家吧,看看梁王能干出什么名堂,究竟能不能让并州安定下来。”

郭时听了连连点头。

他突然间想到一件事。在平阳时,有人传言中原豪族愿自筹粮草、农具、种子,遣子弟部曲至并州实边者,可优先任官。

或许,这就是叔父能当楼烦县尉的大背景。

(本章完)

第789章 势力(上)

“现在没人愿意去河北当官。”平阳原御史寺、今长史府内,裴邵对人叙说着他的见闻。

他刚刚奉命去河北转了一圈。

先至邺城拜会右军司卢志,然后是冀州诸郡,最远去了一趟常山,前两天刚回到平阳。

提及河北之事,就是一脑门子官司,叹气连连。

“如何?”五兵尚书左丞卫展一边看向裴邵,一边夹菜,突然发现盘里的羊肉已经吃完了。

裴邵见了,哈哈大笑,道:“道舒,闻喜那边还没送羊过来,今日份已食毕,再多却没有了,现在买不到羊。”

当然,这话夸张了。

就凭他幕府左长史的身份,真买不到羊吗?装模作样罢了。

而今粮食紧缺,生民艰难,梁王都号召减膳节省粮食了,他们又如何敢做得太过分?

今日在座之人如果出去传扬一番,说裴长史招待贵客,唯粗饭粝餐,众人甘之如饴,岂不是增长名声?

卫展当然明白里间的弯弯绕,闻言放下筷子,道:“大王不是在太原、岢岚击破了不少部落,获牛羊杂畜二十余万么?”

其实,被镇压的那些曾有反迹的部落也很困难。但他们被大肆屠戮,瓜分人丁、牛羊、牧场后,其他部落的困难就缓解了。

世道其实就这么残酷。让人吃饱有两种办法,一种是多搞点粮食,另一种是多弄死点人,分了他们的粮食。

胡人最了解胡人,动起手来也不含糊。

清理完“逆贼”后,岢岚、太原二郡的部落被斩杀、俘虏四万余人——很明显,这里面有扩大化的趋势,保不齐有人公报私仇,将一些部落逼反,只不过闹得不大,没人追究罢了。

“道舒,太原是太原,平阳是平阳,怎可一概而论。”裴邵说道:“就是你现在去平阳西边的蒲子等县买牛羊,胡人也不卖了,都知道现在日子不好过。”

“也是。”卫展附和道,拿起酒壶,发现里面酒也不多了,仆婢们也没端新酒上来,顿时暗笑裴邵做戏还真做全套。

“再说回方才之事。”裴邵看了众人一眼,道:“昨日收到消息,常山地震,山崩多处,中山、赵、巨鹿等地亦有少许影响。特别是那灵寿县,老夫之前还去过,听闻地裂数十丈,有浑水涌出,极为骇人。”

卫展一听,真是惊愕莫名。

听闻河北整个七月份都在下大雨,虽然比不上去年,但也非常厉害了。

五月麦收之后,六月正要播种黍豆之属,奈何雨势连绵,百姓都绝望了,于是干脆扣下种子当做吃食,再把仅有的一点存粮运到高处,苦捱时日。

更有人受不了连续三年大雨的打击,在坞堡主的带领下,南下邺城、安阳、清河、平原等相对富裕之地乞食。

另外,宇文鲜卑这个畜生玩意,几乎每年都要南下劫掠。

有时候被诸镇将及幽州兵马击退,有时候劫掠成功。

今年是成功了,数郡遭到祸害,损失不轻。

试问这样一种情况下,如果有得选,谁愿意去河北当官?

“大王已料理完岢岚之事,听闻要二度东下常山、中山二郡。”裴邵又道:“过些时日,你们都得忙起来。大王可能要迁徙一批灾民至并州,编户齐民,屯垦荒地。”

卫展闻言苦笑。

并州也没什么粮食啊,灾民来不来有什么区别?强要说的话,可能就是部分并州百姓在六月种了一批杂粮,九月初可以有收获。

另外,如果迁徙了冀州灾民过来的话,那北边那些地方可就真没多少人了?

尤其是常山,堪称白地。

中山,与白地相差不多。

高阳、博陵、范阳,惨遭重创。

河间、章武等地,损失不轻。

冀州这么一个人烟稠密、富庶无比的地方,沦落到如今这个境地,着实令人惋惜。

“道期,河北的官位就不争一争吗?说没人愿意去,但我看都是矫情。”席间有人说道。

裴邵放下酒樽,定睛一看,原来是汾阴薛涛。

薛氏在过去一两年内,渐受重用,地位蹿升得比较厉害,连带着其族人也神气起来了。

“众化有意河北职官?”裴邵问道。

薛涛讪笑一下,拱手道:“道期或可教我?”

说实话,薛涛是愿意去河北当官的。

好不容易入了郡姓,但今年的察举好像还是没薛氏什么事。这么大一个家族,需要官位,越多越好。

“薛氏到底是河东人……”裴邵捋了捋胡须。

薛涛连连点头,心中却在腹诽:现在不喊我“蜀薛”了?

真说起来,薛氏有如今的地位,还是靠梁王啊。下次梁王征兵平叛,绝对不能糊弄了事。人要展现自身的价值,不然梁王想提携你都没处使劲。

“王夷甫最近在并州动作频频。”裴邵又道:“而无论是平定代国还是刘汉,并州都是重中之重,所以——”

裴邵看向薛涛,道:“众化若想出仕,或可在并州想想办法。”

裴氏所在的河东郡,理论上来说是司州属郡,但那都是狗屁,纯粹是朝廷乱划。

从地理上来说,河东是并州无疑。

从文化上来说,河东兼具并州、雍州特色,稍稍偏向雍州一些。

所以,裴氏肯定要在并州发力的——家门口都搞不定,裴氏还有什么脸面?

薛涛听了则暗暗疑惑:近几年闻喜裴氏、琅琊王氏联姻了好几对人,表面一团和气,现在看来好像也没那么和谐。

说不定,他们只是因为有共同的敌人而暂时团结在一起罢了。

敌人一倒台,裴氏、王氏绝对互相掐起来。

想到这里,薛涛又哀叹汾阴薛氏始终没能挤进上层权力圈子,眼界不够宽阔,消息不够灵通——说难听点,别人当你是打手,不太带你玩,你接触不到核心层面。

但他很快又开心了起来。

今日这场小范围的私人聚会,他受到了邀请,很明显意味着薛氏地位的提升。

患得患失,小家族起步真是一把辛酸泪。

“大王要在天池设县、筑关城。县、关皆名‘宁武’,隶岢岚郡。”裴邵说道:“关城或暂无力修筑,但宁武县肯定是要设立的了。我闻县令之职不会给刘家人,薛氏或可遣一出众子弟出任。”

“谢长史栽培。”薛涛大喜道。

这个时候他也不装逼叫人家“道期”了,该丝滑跪下就丝滑跪下,别怕丢脸。

起步就是县令,你还想怎样?

一般而言,都得先去幕府过渡一下,当个几年幕僚,出来后才能当县令。现在直接一步到位,省去几年幕僚蹉跎,虽说是要玩命的边地,但也非常不错了。

裴邵笑着看了薛涛一眼,端起酒樽示意,道:“王夷甫这两年过于操切了,去了岢岚勿要轻举妄动,但结交部落酋豪,安定边塞即可。”

“遵命。”薛涛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并州,主要就是裴、王两家在争。

薛涛清楚自家的定位,只可能站在裴氏一边。

他突然间想到了庾氏。

裴家、王家争个什么劲呢?你们不应该联合起来斗倒庾氏吗?还是这中间有我不知道的内情?

不过说起这个庾氏,人家是真的河南坐地虎,撑死了往黄河北岸几个司州属郡伸下手,最远不过邺城,也是浅尝辄止。

甚至于,河南坐地虎都谈不上,只能说在河南西部比较有影响力。

更准确地说,在汴梁、许昌、洛阳这三个名都大邑比较厉害。

如果将来大梁定都洛阳,庾氏应该会比较占便宜。

或许,他们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深耕豫西诸郡,兼顾大河北岸的汲、顿丘、河内等地,共同打造环汴梁、许昌、洛阳势力圈。

他们现在处于优势地位,确实不该太着急。

“道期,裴夫人诸子之中,可有佳彦?”片刻之后,卫展问了一句比较实际的话。

在座众人赶忙竖起耳朵。

“三子勖,今年十岁了,听闻颇为孝顺。”裴邵沉吟了一下,说道。

卫展稍稍有些失望。

一般来说都是挑不出什么特点,才提及孝顺。他隐隐听闻,邵勖性子偏软一些,不够刚强,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五子彦,打小聪慧。”裴邵又道。

卫展还是有些担忧。

邵彦才六岁,哪看得出什么聪慧?充其量孩童间的小聪明罢了,但争权上位、治国理政需要大智慧。

许是裴邵也觉得在这件事上不宜多谈,于是转移话题道:“诸位皆是英才,知晓今后五年内,并州都是重中之重。有人智短,不在乎并州,那是他们的事。大王现在看顾最多的就是岢岚、太原、西河、上党、平阳、河东等郡,君等当晓谕自家子侄,多在这几郡历职,稍微出点成绩,就会被大王知晓。”

“表里山河之地,其实就四件事。其一,安置灾民,充实郡县户口;其二,化胡为夏,训以华风;其三,整备边塞城防,操练军士;其四,修缮驿道、陂池、邸阁。”

“这时候可不要叫苦叫累了。若还抱着以前那套清谈做派,趁早别去。这时候苦累些,将来便有大收获。”

众人听了,神色各异。

但这话其实也没错。现在的官场,真不是人待的,俸禄日减不说,各家子弟还竞争得厉害,一大群低级士族甚至豪强拼了命地表现,让他们这些大族倍感压力。

但新旧鼎革之际,他们也不敢真的懈怠,并州是一个不错的积累政治资本的地方,确实该认真对待。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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