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再无人应”(月票活动加更2)

符飞凝神注视前方地上的东西,哪怕眼睛酸的溢出泪都没眨动,双腿如被灌了铅,抬不起来。

他又出现了幻觉。

“呵——”青年疲惫的脸上泛起一抹苦笑。

那布包……怎么可能,一定……一定是又出现幻觉了!

他的病更重了啊。

符飞拖着沉重的腿往前走,走了几步,却见那布包还在。

他的心重重一跳。

这是自两年前那件事后,符飞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觉到心脏跳动,自己还活着。

嗓子忽而变得干涩,如磨砂擦过,眼睛也涩的厉害,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牙齿也在打颤,上下碰撞发出哒哒哒哒的声响。

他眼睛倏地冒出一抹光,快步走过去,慢慢蹲下身,犹豫、畏怯,半晌不敢伸手。

要是真的……

要是真的!

“咚、咚、咚!!!”

符飞的心跳越来越快,脑袋猝然充血,一头扎在地上。

额头磕到什么东西上,不是被太阳照过的温热的泥土触感,是布包,棉布质感的布包。

这布包,他惦记了两年多,八百多个日夜,两万多个小时。

符飞快速抓起鼓鼓的布包。

用棉线缝合的封口,接缝处的封条,上面灼人眼的红戳都在。

他死死抱住布包,手指上的伤裂开,溢出鲜红的血,喉咙里先漏出几声“吭、吭“,复又捂住嘴,憋回去的呜咽在鼻腔撞出闷响,像受伤的野兽在铁笼里打转。

许久后。

他笑了,泪水从眼角淌下。

那双麻木的眼睛慢慢出现光彩。

越来越亮。

符飞猛地站起来,朝棉纺织厂冲。

“我没贪!钱在这里!你们看呐,我真的没贪!!”他举着布包大喊,把封条给所有人看,“看啊,都看看,封条还在,红戳是全的,我一分没贪!”

此时棉纺织厂有不少人加班。

听见声音好些人出来。

离得近的一眼看见那布包上的封条和红戳,惊讶不已。

两年前符飞的事闹的很大,要不是律法不全,再加上厂领导维护,他起码得坐牢,就算不坐牢接受教育也是肯定的。

可是现在。

这布包竟出现了,还是刚从银行取出来的样子,这……这这这,见了鬼。

厂领导走出办公室,看到符飞高举的布包,瞳孔骤缩。

符飞直奔他,“厂长,丢的钱,钱找回来了!我没贪污,你看——封条和红戳都在呢,我找回来了!”

他反复说着自己没贪污,眼睛通红,情绪激动,模样近乎癫狂。

厂领导接下符飞手里的布包,撕开封条,里头是一张叠放整齐的大团结。

他再一数。

一千四百八十五。

一毛没少。

“从哪儿找回来的?”厂领导站在台阶上,如炬目光看着符飞。

“离厂里南门最近的那条巷子。”符飞说。

“奇了怪。”长相颇威严的厂领导纳闷儿。

从哪里丢的又从哪里捡回来。

见鬼了。

作为一个退伍军人,他自然不相信世上有鬼,但这事确实没法解释。

男人把装满钱的布包给财务部,拍拍符飞的肩膀。

“符同志是位好同志。”

听见领导这句肯定,符飞神情震动,蹲下,捂着脸哽的说不出话来,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

狼狈不堪。

哭过后,他眼睛里的光越聚越盛。

忽然笑起来,笑的整个身体都在颤动。

“哈哈哈——”

青年笑着站起身,被骂名压得佝偻的肩膀直起来,满脸泪水,却笑的释然。

冲厂长深鞠一躬,符飞跑出去。

他跑的很快,从棉纺织厂跑到河边,圈住嘴啊啊啊大喊几声,像要把这两年多堆积在心底的憋屈、痛苦全部喊出去。

之后,厂办开了会。

鉴于符飞还回厂里的损失,棉纺织厂撤除对他的行政处罚,同时对他的工作进行调整。

丢钱的事影响不好,回财务部是别想了,但是进普通厂房还是可以的。

符飞什么也没说,老老实实报道。

包括符家内的所有人,都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却不想。

半月不到,符飞和人换了工作,悄悄离开,再没踏足过这里。

有些事发生了就是发生了,再不能当作没发生过。

这漫长的两年,对他而言,是心底结出的痂,一碰就疼,他想重新开始。

……

同一时间。

西街一处破旧小院。

瓦片屋顶长满青苔,层层霉绿沿着屋脊向下,院墙早已斑驳,窗棂糊的报纸泛黄,门楣残留的半截春联在微风吹拂下沙沙作响。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子掀开黑亮的竹帘走出,她手上拿着掉了漆的搪瓷脸盆,要打水给孙子洗脚,才走到水瓮旁边,被一道光闪了下眼睛。

郭阿婆眯了眯老花眼,重新看去,水瓮上面丢了两年多的金戒指静悄悄待在上面。

“铛啷——”

搪瓷脸盆在地上弹跳着滚远。

老人踉跄扑向水瓮,枯枝般的手指死死攥住金戒指,将其扣入掌心,戒指上的雕花刺的她掌心疼。

手掌很疼。

郭阿婆回过神来,愣愣地张开手,戒指还在。

瞬间。

两行浊泪从老人看不清人的眼睛流出。

她蓦地一震,跌坐在地上,压抑的哭声从喉间溢出。

“你怎么才出来?怎么才出来!晚了!晚了呀!”

“我的儿——!”

“翠翠啊——!!”

“娘找到戒指了,娘有钱换粮食了,你们回来啊——!!”

郭阿婆右手握成拳,狠狠捶自己的心口,她疼啊。

“娘没用,娘把戒指弄丢了,没换来粮食,娘没用啊,儿啊,翠翠啊,娘没用!”

“老天爷怎么不收走我这老不死的命……”

就在这时,一个两岁多的小男孩光脚跑出屋。

看见奶奶在哭,跑过去,小手笨拙地擦拭老人沟壑纵横的脸。

“奶奶不哭,孙孙保护奶奶。”

听到孙子的话,郭阿婆心更疼,抱住孙子泪流的更凶。

脑中想起两年前的事。

寒冬腊月天,雪下的很大,那会全县粮食供应困难,儿媳妇翠翠又刚生完孩子。

才出生的大孙子啼哭声比猫崽还微弱,她揣着仅剩的金戒指出门换粮食,还没走到黑市,戒指找不见了,只能空手回家。

她儿子心疼孩子,出去借米,走的太急,路上摔倒,直接晕了过去,等被人找到,身体已经冻硬了。

儿媳妇听说了噩耗,受到刺激,大出血,血水染红大半张褥子。

等她找来人,翠翠眼睛瞪得大大的,死不瞑目。

这两年,郭阿婆无时不刻不受折磨。

她觉得都是自己不小心,才害得儿子儿媳相继惨死,要不是还有孙子,她早就活不下去了。

现在这金戒指平白冒出来,有什么用啊,她的家散了啊!

家散了!

小男孩学着奶奶哄自己,轻轻拍她的肩膀,小小的孩子懵懂但乖巧。

郭阿婆双眼通红,“奶没事,奶还要把你养大呢,养得壮壮的,以后下去好有脸见你爹娘。”

金戒指能换不少钱,起码供孙子上到高中的钱是有了!

这天,类似这样的怪事,县里出现不少。

有大人找到丢失已久的东西,有小孩子莫名其妙多出一大包大白兔奶糖,还有个小姑娘找回了自己最喜欢的头绳……

丰收大队。

陆宝珍想吃大白兔奶糖,举起手喊黑锦鲤。

“鲤鲤。”

无人应答。

“鲤鲤?”

仍是无人应答。

陆宝珍被陆家人宠的没什么耐心,用参差不齐的指甲抠黑锦鲤寄身的地方。

挠的手一道一道红痕。

她像是察觉不到疼,还在抓着,一下比一下重,边抓边喊:“鲤鲤,你出来!”

黑锦鲤早消失在这方天地,自然没办法再回应她。

“我要你出来!给我大白兔奶糖!我还要喝奶粉,吃肉包子!!”陆宝珍用命令的语气说。

她晚上只吃了半碗玉米面糊糊,她想吃好的。

苏玉贤来给陆宝珍送鸡蛋,走到门口听见屋里传出声音,驻足,竖起耳朵听。

“鲤鲤,你再不出来,我不会去找大崽哥哥和二崽哥哥了。”陆宝珍像和什么人对话,看着非常不高兴。

透过门缝,苏玉贤瞥见屋里的情况。

小拖油瓶坐在床边,双腿晃悠,低头盯着自己的手看,另一只手狠狠抓挠,嘴里嘟嘟囔囔。

冷不丁的,苏玉贤骤然想起之前见过的……陆宝珍的变脸,黑得没有一丝光亮的眼睛,脸上表情诡异,怎么看都不像正常的小孩。

她心骤然沉下,凉气迅速从脚底板蹿遍全身。

不行,必须压压惊!

苏玉贤剥开鸡蛋壳,把那枚鸡蛋连蛋白带蛋黄,一整个塞进嘴里。

嚼吧几下吞进肚子。

怕被小鬼缠上,没敢进去,悄声离开。

现在可没太阳啊!

至此,原书中母慈女孝的两个人,连感情都没来得及培养,开始就相互仇视。

陆母见孙女房间的灯没灭,趿着草鞋出来看。

进屋一看,宝珍的手满是挠痕,有些地方还在冒血。

“哎呦!宝珍你这是干啥?”陆母抓住孙女的手,赶紧给她处理伤口,满脸心疼,“手咋成这了,你后娘呢?”

“不知道。”陆宝珍回答。

她抬起头,失魂落魄地看着陆母,“奶,鲤鲤不理我了。”

陆母不知想到什么,松开抓着陆宝珍的手,后退两步,眼神闪躲,甚至不敢看孙女。

她牵强地笑笑,“……是吗,可能它睡了。”

对这妖怪,陆母连提都不想提。她怕被那什么鲤鲤盯上,她还想多活几年,要是妖怪想抽她寿命咋整?

陆母这人有意思,舍不得黑锦鲤带来的好处,却也打心底不想跟它打交道。

她怕啊,怕到连提也不想提。

“鲤鲤从来不睡觉的。”陆宝珍说。

陆母脸色微白。

看看,都不用睡觉,不是妖怪是什么!

“是,是吗。”

不想大晚上的提晦气的玩意儿,她岔开话题,“鸡蛋吃了吗?”

“没有。”陆宝珍饿的吞口水,明明她不怎么爱吃鸡蛋的,“我没看见鸡蛋。”

陆母冷下脸,冲出屋,直奔儿子儿媳的屋子,砰砰砰砸门。

“苏玉贤,你给老娘出来!连孩子的鸡蛋都贪,怎么不噎死你。”

苏玉贤翻了身,没吱声。

手上蒲扇摇晃。

她嫁给陆一舟,也是陆家人,吃个鸡蛋怎么了!?

娘说的没错,当儿媳妇的不能总服软,否则婆家会不把儿媳妇当人看。

必须反抗!

她男人又不能把她休了。

苏玉贤想通后,根本不在意婆婆难听的辱骂。

陆母翻来覆去变着花样骂,怎么难听怎么来,输出了足足半个多小时,觉得累了,往门上踹一脚,骂骂咧咧离开。

经过陆宝珍的房间时,朝屋子喊道:“宝珍啊,吹了灯,睡吧。”

也没说重新给她煮个鸡蛋。

“哦。”陆宝珍吹灭灯,没躺下,还坐在那里,月光透过窗照在她身上,小女孩的脸明明灭灭,看不分明,她小声呢哝,“鲤鲤,我饿。”

屋内一片安静。

翌日。

不用上班,林昭睡到九点多才醒,醒来时觉得不能呼吸。

睁开眼,龙凤胎四仰八叉地躺在她身上,安安静静玩儿手指。

“……”

“醒了啊。”林昭嗓音带着刚睡醒的哑,拍拍两个小团子。

“嗯。”四崽清脆地应一声。

小脑袋凑上去,在她娘脸上印上个湿答答的亲亲,咧开嘴笑,笑容甜的像棉花糖。

“娘。”她喊着,又把头埋进林昭的脖子处,轻轻蹭着,黏人的紧。

试问这谁扛得住?

反正林昭不能。

她坐起身,把两个小甜崽抱怀里,狠狠吸了吸,龙凤胎咯咯咯笑。

闹过后,林昭给小兄妹俩穿上新衣服,带孩子起床。

打水洗脸,随意把那头如瀑的头发束在身后,给四崽扎头发。

四崽的发量随娘,比村里同龄小朋友黑,也多,细细软软的,只看头发便知这是个可可爱爱的小姑娘。

林昭给她梳顺头发,把上面的头发分一层出来,用中号红蝴蝶结扎个半马尾,不怎么平整的齐刘海,波波头,可爱加倍。

“真漂亮。”

小人精能听来夸奖的话,露出纯稚明亮的笑,说话语调绵软,“娘漂漂。”

大崽二崽掐着时间回来。

兄弟俩玩的一身臭汗。

四崽想向两个哥哥显摆自己的头发,晃晃悠悠跑过去,闻到不好闻的气味,精致可爱的鼻子皱起来,拐个弯跑走。

崽崽嫌弃.jpg

(本章完)

第57章 “等我”

林昭被四崽的小表情逗的一乐。

二崽伸长手臂,做出要抓小朋友的样子,故意逗妹妹,“敢嫌弃我,你完蛋啦,吃我一爪!”

他龇牙咧嘴逼向妹妹。

四崽慌不择路,往林昭怀里钻,迭声儿道:“娘,娘,救崽,救崽。”

嘴上喊着救崽,脸上的笑容过分灿烂,一双水晶般的眼睛弯成月牙,玩的很高兴。

二崽敢臭妹妹,却不敢臭他娘,没敢靠太近,识趣地去洗脸洗手。

“娘,你起的真晚,我和我哥都玩一圈回来了。”

林昭还没说话,大崽神情严肃地看着弟弟,语气充满不赞同,“二崽,娘赚钱辛苦,好不容易休息一天。”

知道二崽攒下好几件脏衣服没洗,拿出当哥哥的样子,不容拒绝地说:“二崽,等下午咱俩去洗衣服。”

说话底气十足。

举手投足变自信了!

林昭比了个大拇指。

大崽悄悄红了脸,心里的小人儿蹦蹦跳跳,半天安静不下来。

“好啊。”二崽一口应下。

然后又看向林昭:“娘,你有衣服要洗吗,我帮你洗。”

他举起手臂,秀秀不存在的肌肉,笑的跟小太阳一样,“我现在每顿都能吃饱,力气可大啦,什么活都能帮娘干。”

风头不能全让二崽出,大崽急忙挣表现,“娘,我也可以,我洗的干净。”

“我也洗的干净!”二崽超大声。

大崽眉头攒起一个小疙瘩,鼓起长了肉的腮帮子,义正言辞:“我是哥哥,我洗的更干净。”

林昭捂脸。

崽啊,这个问题,和当不当哥哥好像没关系嗳。

她以为二崽会言辞激烈地反驳他哥。

结果。

二崽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了。

却是幽怨地看着林昭。

“娘,你咋不先把我生出来?我也想当哥哥。”

反应过来这话有歧义,又描补:“我想当哥哥的哥哥。”

林昭哭笑不得,“你在说绕口令啊,还哥哥的哥哥。你想当哥哥,三崽和四崽不是都叫你哥吗,有两个弟弟妹妹还不满足,小朋友不能贪心啊。”

二崽委委屈屈的。

伸手比了个三,“可是我哥有三个弟弟妹妹,我只有两个。”

他期待地看着林昭。

嗯?

这么盯着她干嘛?!

林昭头顶冒出问号。

“?!”

见他娘不接话,二崽认命地叹一口气,礼貌询问:“娘,你能再给我生个弟弟吗?”

“……”

哈?

好无理的要求!!

林昭眼神平静无波,轻捏二崽的小嘴巴,手动替他闭上嘴,“你是怎么用这么热乎的嘴,说出这么冰冷的话来的?”

“不行吗?”二崽拉下他娘的手,不死心地追问,眼睛里散发出奇异的色彩,好似被拒绝后会瞬间变黯淡。

林昭扬唇,没等小朋友乐出来,嘴里吐出温柔又坚定的三个字:“不能啊!”

“可是为什么呀?”二崽耷拉着脑袋,像霜打的茄子。

“当孩子那么好生吗?我和你爹有你们四个就够了。”林昭觉得小朋友的想法真是一个接一个,有时候能把人问的头疼。

她继续道:“再说了,就算我再生一个,你哥也比你多一个弟弟或妹妹啊。”

“……好吧。那我不要了。”二崽觉得也是,这就改变了想法。

林昭摇摇头,真不明白小家伙一天到晚在寻思着什么。

大崽忽然说:“我不想娘再生弟弟妹妹。”

察觉到娘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轻轻抿唇,字字清晰:“陆宝珍的亲娘生陆宝珍变成小土堆了。奶说生小朋友是件好危险的事。我不想娘有危险。”

五岁多的小朋友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娘,把娘的身体看的比什么都重要。

林昭整颗心都软下来。

她摸摸大崽的小脑袋,眉眼柔和。

二崽飞快摆脑袋,被他哥的话吓得不轻,一把抱住林昭,眼神恐慌。

“我也不要娘有危险!不要了,我不要弟弟妹妹了。”

龙凤胎茫然地看向二锅锅,小脸无辜。

不知道他们做错了什么?

林昭一扭头看到三崽四崽的面部表情,不到两岁的奶娃娃啊,抱着系上数条短红线的小布球,嘴巴微张,眨巴着又长又翘的眼睫,小眼神写满懵逼。

小人精听懂二哥哥的话,思索着什么。

几息后。

四崽右手抱布球,胳膊肘上的软肉卷起可爱的肉褶儿,抬起左胳膊,摸摸自己的脑袋。

见状,三崽肃着脸摸摸妹妹的脑袋,又摸摸自己的脑袋。

“这是干什么呢?”林昭笑问,是小朋友之间什么奇奇怪怪的仪式吗。

四崽收回手,改为双手抱布球,仰着小脑袋,奶声奶气地说:“哥哥嫌,哄崽。”

林昭看明白了,“自己哄自己?”

“昂。”四崽重重应声。

三崽也跟着点头,性子稳的小家伙点头幅度微小。

林昭被萌的心快化了,也摸小兄妹俩的小脑袋,软声道:“娘也哄。”

龙凤胎笑的眉眼弯弯,眼睛盛满星光。

二崽挤过来,把脑袋送到他娘手里,使劲拱,使劲撒娇,“大朋友也要娘哄。”

大崽也往林昭身侧挪几步,没说话,只用那双乌溜溜的眼睛望着她。

“好好好,哄。”林昭哭笑不得,又摸摸大崽二崽的脑袋。

这有什么好比的啊,小孩子奇奇怪怪的胜负欲。

不过,养崽的乐趣在这一刻到达顶峰。

双胞胎咧开嘴笑。

哄好四个崽,林昭取下黑皮筋,坐在那里梳头,她头发不长不短,披着过肩,编成辫子放身前,刚到胸口。

大崽坐在小马扎上,支起下巴看娘编辫子。

静不下的二崽抢走妹妹的小布球,惹的龙凤胎追着跑,看小主人在跑,琥珀蹦蹦跳跳追赶,小孩咯咯咯笑着,声音如银铃,其中伴随几声小奶狗的汪汪声,连院墙顶上的小草都染上了快乐。

大黄趴在屋檐下,眼睛随龙凤胎转动,仿佛一旦出现什么意外,它能第一时间冲过去。

林昭编好辫子,用上新头绳。

头绳上点缀着点点红,皮肤黑的人戴头上会显土,她皮肤白,用红色更显白,靓丽的像十七八的高中生。

“娘好看。”大崽眼睛亮晶晶的,“娘,我喜欢你穿得漂漂亮亮的。”

林昭故作苦恼,“漂亮是要付出代价的啊,总有人说我败家。”

大崽皱眉,脸上浮现出怒火,“娘才不败家,娘每天上班好辛苦的。”

“娘不能睡懒觉,每天都好困,娘给我们做好吃的饭,给我和二崽做衣服,给三崽四崽做兜兜,还要操心盖房的事,娘是最好的娘。”

他抓住林昭的衣摆,眉眼认真,“娘别听他们乱说,奶说爱说别人小话的人都是酸的。”

“我还小,赚不了钱,让爹先赚钱给娘花。”说到这里,大崽暗自撇嘴,一副便宜了他爹的不服气表情。

刚上火车的顾承淮打了个喷嚏,骨节分明的手指揉揉鼻子,想起家里的妻子,冷如寒月的黑眸闪过丝丝笑意。

他看向车窗外,树木、矮房、大片杂草丛生的荒芜地……快速后退。

火车开动。

——等我。

话说回来。

大崽嫌弃完不能保护娘的亲爹后,不留缝隙的继续说:“等我长大了,我能赚好多的钱,都给娘,娘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二崽也大声说:“我也要赚好多钱钱。”

小朋友甚至连怎么赚钱都想好了,“我长大后要开大车,到城里买热水瓶、红糖、大红枣子、布……”他掰手把要进的货列出来。

紧接着又说:“还要找上铁锤、铁牛和元宝几个,让他们跟我一起开车,多买点,能挣更多。”

林昭惊奇地看着他。

该说不愧是未来的运输大佬吗!

五岁半就想这么远了!

“你怎么想到的?”

二崽给他娘一个傲娇的眼神,整个人相当神气,背着手,气势三米五。

“这还用想。”

“我爷说城里都是好东西,大队什么都缺,谁要是有车,买一车好东西,去各个大队卖,肯定能赚一麻袋的钱。”

“到时候……”他技巧性的顿了顿,兴奋地补充:“娘,你就跟着你的好二儿享大福吧!”

还有还有——

等爷奶躺小土堆,他要给爷奶用红木做的棺材。

红木棺材这东西,是二崽从村里一老头嘴里听到的,那个爷爷说哪个老人都想要。

他爷奶肯定也想要!

顾父&顾母:“……”

不,他们并不想。

“车从哪儿来啊?”林昭看二崽太得意,给他出个小难题,也因此小朋友没来得及提红木棺材的事。

听到娘的问题,二崽丝毫不慌,右脚脚尖很有规律的点着地,自信满满地说:“我这么聪明,肯定能弄来一辆车,小问题。”

“……那我祝你成功吧。”林昭无话可说,有这股气势干什么不能成。

见大崽也有话说,转而问大儿子:“大崽以后想干什么呀?”

大崽眼睫轻颤,似在紧张,仍是勇敢迎上她的眼睛,“我想开大飞机。”

“可以吗?”他神色期待,想得到娘的肯定。

“当然可以啊。”林昭马上回应他,眼神鼓励,“大崽的理想很伟大啊,娘支持你。没准儿以后我们全家都能坐上你开的飞机呢。要是真有这一天,多棒呀。”

大崽紧绷的小脸泛开高兴的笑,“我会努力的。争取早点让娘坐上我开的飞机。”

“好。”

二崽抱住他哥的胳膊,使劲摇,“哥,还有我,还有我。”

“笨,你也是娘说的全家啊。”大崽说。

“笨!”脆生生的小童音从旁边响起。

竟是向来安静的三崽。

“好哇你,敢没大没小说你哥笨,看我怎么教训你。”二崽一抹不存在的袖子,作势要挠小朋友痒痒。

三崽不似四崽,瞧见二哥摆出姿势……就要扑进娘怀里求抱抱,他眉眼冷静地看着二哥。

瞬间浇冷二崽的玩心。

收回手后,他满脸的自我怀疑。

“……!?”

他二崽天不怕地不怕,还是当哥哥的,为啥不敢挠三崽,不合理呀。

林昭哑然失笑。

等崽他爹回来,二崽应该会知道,他此刻那股不得劲的感觉源于哪里。

三崽越长越像顾承淮啊,天生就有一种让人不敢造次的气场。

尤其他那双眼,乌黑沉静,几乎和顾承淮的一模一样。

连顾父都说,他有时候看见三崽,总觉得好像看见了自家老三小时候。

他家老三也少年老成,才过五岁就一副小大人模样,抱也不让人抱一下,自己能干的事绝不让人插手。

四个崽里,三崽和亲爹最像。

长相像,性子也像。

“饿不饿,起来到现在你俩吃过东西了吗?”林昭问大崽二崽。

“我和二崽分了个苹果,还和铁锤分了根麻花,不饿。”大崽回道。

“不饿就好。”林昭说,“我发现你俩有吃的都和铁锤分,没分给来妹他们?”

“分了啊。”二崽用手指头比划,满脸肉疼,“我给他们分这么长呢。”

惆怅地叹气,“唉,咱老顾家的人真多,那半根麻花,我自己都不够吃,还得分,唉,苦啊,太苦了!”

林昭忍笑忍的腮帮子疼,“告诉我,你哪里苦了?”

“嘿嘿,我不苦。我学大队长爷爷呢。”二崽笑着说,“地里收成不好大队长爷爷就这么说话,苦啊,太苦了!辛辛苦苦一整年,才打这么点粮食,苦呐。”

“我怎么没听说过?”

二崽笑容更大,“娘又不下地,当然不知道的喽。”

他半掩着嘴,神神秘秘地说:“大队长爷爷没当着大家的面儿说,他一个人的时候说的。”

“然后被你听见了?”林昭失笑。

“是呀。”二崽没说他突然出声,把大队长吓的跳脚。

“是苦啊,但是会好起来的。”林昭说。

“……会好?”二崽认真地看着她。

“是啊,你总爱听你爷奶说以前的事,你爷奶他们小时候的日子怎么样你可都听说过,比照现在,是不是好多了?”林昭有意无意引导儿子自己思考。

二崽做沉吟状,片刻后,狠狠点了下头。

然后又迷糊了。

“我爷说……”

他学着顾父的语气,“这日子越来越好了啊。”

之后说话语气又恢复过来。

“大队长爷爷又说,苦,太苦了。到底谁说的话对啊?”二崽挠着长出短茬的头发。

“你觉得呢?”林昭反问。

大崽插嘴,“都对。我爷觉得不被人欺负,不给地主当牛做马,就是越来越好。大队长爷爷心疼地里的粮食,心疼农民伯伯辛苦一年,打的粮不够大家填饱肚子,所以才说苦。”

他看着林昭,“对吗娘?”

“对的,回答的真好。你俩都是会思考的小朋友了,真棒。”林昭夸赞。

两个小朋友心里美滋滋。

“娘,你说会好起来的,啥时候会好起来呀?你快给我说说,我想告诉铁锤他们,让他们也高兴高兴。”二崽激动地搓手。

“……”当你娘是预言家吗?

不过。

书里说,最多过二三十年,这片土地、这个国家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十年吧,等你们快上大学的时候。”林昭怕说二三十年让崽觉得日子没盼头,干脆说十年。

也没说错,再过十年高考恢复,好些人的日子会好起来。

“十年,我……”二崽掰着手指头算数,很快算明白了,眼睛亮亮的,“我就和小叔一样的年纪啦,到时候我肯定是个大学生了。”

“大学生欸,肯定能挣超级多的钱。”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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