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4章 一代新人换旧人

大明宫的寒风,暂时还未扩散开来。

神京城依旧热闹喧哗。

经过上半年的各种灾祸连连,压抑了半年多的神京长安,在进入平稳的六月后,爆发出了强大的活力。

各处酒楼茶馆,乃至平康坊七十二妓家, 都日日人满为患。

而随着贞元勋臣的大部分凋零,开国功臣一脉的复起,以及新贵们进京。

曾经都中极有特色的一个群体,也经历了一次大洗牌。

便是勋贵门第的衙内们。

论起来,大乾第一代衙内,其实是贾代善、贾代化那一代, 其中, 反倒以贾代化更有衙内风采。

却也因此,他连宁国府的国公武爵也丢了,只袭了个一等将军。

第二代衙内,则是贾赦、贾敬那一代。

风水轮流转,这一代最有声色的衙内,倒是贾赦。

走马章台,寻花问柳,无不精通,好不自在。

而贾敬却成了异类,堂堂国公府第的贵公子,竟然成了读书种子,还一口气考到了进士。

不过到底还是衙内本质,考中进士后并不去做官,而是跑到城外修仙去了……

到了第三代衙内时,整个开国功臣一脉,已经衰落的不像样了。

贞元勋臣们的强势崛起, 更是让开国功臣一脉, 彻底黯淡无光。

至于贾珍、贾琏之流,不提也罢……

而贞元功臣们的子弟,接力开国功臣子弟,形成了极强势的第三代衙内。

他们以开国公李道林之子李虎和宣国公赵崇之子赵昊为首。

两人各领一波勋贵子弟,在神京城内纵横所向,争锋不止。

即使十二三岁后去九边熬资历,也会争功比过,回京之后,打的只会更狠。

可惜的是,这一代原本注定会在将来光芒万丈的武勋子弟,却因为造化弄人,大半凋零。

尽管李虎和赵昊仍在,但他们都已经开始在军中担任要职,等闲不再理会那些纨绔琐事。

因为怕睹事思人……

而随着李虎、赵昊等人的隐退,这片空白并没有空缺太久,就迅速被人补上了。

他们便是以武定侯吴诰世子吴锐、参宁侯宋杰世子宋冉、靖安候徐忠世子徐充为首,又有广平侯蔡宽世子蔡博、忠勤伯章庆世子章隋、诚意伯汪广世子汪莱、安平伯何荣世子何庆、云阳伯刘才世子刘叶、广恩伯陈旭世子陈昭等人为骨干的新一代的贞元勋臣子弟。

这些人,其实当初甚至融不进李虎、赵昊两伙人马的核心圈。

而且因为他们父辈的中立姿势,又未掌权,所以通常十分低调,没甚存在感。

但是随着曾经权势滔天的十二武侯几乎悉数覆灭,武定侯等人执掌大权,成为军方新贵后,这些衙内迅速展现出了他们的风采……

不过,他们倒也非一枝独秀。

随着开国功臣一脉的起复,诸如如今愈发炙手可热的军机大臣、京营节度使王子腾,因铁网山救驾而升为二等候的镇国公府牛继宗、理国公府现袭一等伯柳芳、修国公府现袭一等伯侯孝康及神武将军冯唐等,还有平原侯府现袭二等伯蒋子宁、定城侯府现袭二等伯谢琼等人,已能与贞元一脉勉强分庭抗礼,名义上,甚至还更胜一筹。

因此,各家子弟再不复之前那般窝囊,敢与吴锐、宋冉等人争锋。

虽胜少败多,但神武将军冯唐之子冯紫英、牛继宗幼弟牛承祖、柳芳之子柳强等几个颇为好斗者,也从不服输。

纵然打不赢,也要让对手付出代价来。

这种血性,倒也赢得了对手的敬意。

不过除了这些新出炉的大衙内外,还有一批年岁小些的小衙内也日渐活跃,同样是各家高门的子侄,只是年岁小了些。

如武定侯幼子吴力、参宁侯侄儿宋然、广平侯长孙蔡毅等。

还有冯唐次子冯子武、牛继宗子侄牛鹏飞、柳芳幼弟柳石等。

他们大都在十一二岁左右,还未被送往九边打熬,也是最淘气的时候。

哦对了,还漏下一人,便是荣国公之孙,一等冠军侯贾琮之弟,贾环。

贾琮在这些衙内中,是一个忌讳被提起的名字。

莫说他们,便是第三代衙内当道时,贾琮之名,也少有人提及。

原因很简单,那位和他们根本不是一路人……

在他们还在苦苦打熬资历时,那位就凭借在黑辽与厄罗斯战事中的军功,积功得封二等伯。

再加上其在江南都已经被传为话本演义的传奇战绩,回京后又连下辣手除掉了一个又一个贞元勋臣,使得他早已超脱出衙内的行当,与第三代衙内的父祖辈们平齐,为敌。

第三代尚且如此,更何况新生的第四代。

但是贾琮不能算,不代表贾家其他人也不行。

勋贵圈内几乎人人皆知,贾琮极疼爱他一个堂弟。

因为他那堂弟曾在他落魄落难时,和他不离不弃,相伍为伴。

所以,尽管贾环不过贾家二房的一个庶子,但没人敢小觑他。

因此,在年岁小些的衙内圈子里,甚至那些年岁大的衙内圈子里,他都颇有分量,等闲没人愿意招惹他,因为他背后站的那人,实在妖孽。

这让贾环很有点地位超然的意思。

再加上他鬼点子多,只肯占便宜,哪怕是小便宜,也不爱吃亏,且屡屡得手。

所以开国功臣年岁小的衙内圈这边,隐隐推拒他当带头大哥。

贾环在贾琮离京的这一个多月里,过的真是逍遥快活胜似神仙。

每日里带着冯子武、牛鹏飞、柳石等人,四处捣蛋,几乎无人敢惹。

不过到底吃了次亏,他们毕竟不是贞元勋臣一脉,自幼跟着家将习武打熬身体,比不得武定侯幼子吴力、参宁侯侄儿宋然、广平侯长孙蔡毅等人健壮勇武。

在前日两拨少年起了口角后,一伙人被吴力等人打的狼狈逃窜。

若非跑的快,着实要被打狠了去。

吃了这么大的亏,贾环等人焉能咽的下这口气?

可让他们现在开始练武,又太迟了些。

因此,贾环便想出一招“奇计”来复仇!

今日,他邀武定侯幼子吴力、参宁侯侄儿宋然、广平侯长孙蔡毅等人到将武阁谈判,是关于以后谁当圈子里老大,谁该退避三尺的事。

将武阁是太后侄孙女叶清的地盘,除却当年有人用火器逼人下跪外,没人敢在此处动手。

所以吴力、宋然、蔡毅等人并未多想,慨然赴约。

他们自忖比他们的哥哥和叔叔强多了,每回他们哥哥叔叔们和开国功臣一脉打,虽多也能打赢,可也难免落下一身伤。

哪像他们,撵那群开国功臣小崽子们,如驱猪撵犬般。

这些人还敢和他们谈判地位,简直让人笑掉大牙。

过了午时三刻,吴力、宋然、蔡毅等七八个勋贵小子,得意洋洋的赶到了将武阁,直奔二楼,往雅间走去。

只是刚上二楼,还在拐角处,就见贾环、冯子武、牛鹏飞、柳石等人笑眯眯的站在那,堵着楼梯口看着他们。

吴力等人见之大怒,就要大骂,却见贾环等人忽地从身后各取出一个纸包来,在吴力等人面色微变中,大笑三声,然后齐齐大喊道:“吃粪去罢!”

说罢,将纸包中的东西迎面丢向吴力等人。

吴力等人见之面色大骇!

万幸的是,当然不会真的是屎,只是普普通通的面粉。

可当头扑来那么多面粉,又迷眼又呛人,吴力等人空有乳虎之气,也只能缚手缚脚。

这还不算完,贾环等人也不趁火打劫动手打人,而是从一旁搬来两大坛菜油来,顺着楼梯口往下倒。

贾环还大笑道:“快拿菜油洗眼,快拿菜油洗眼。”

吴力等人肺都要气炸了,就想往上冲,可脚滑的站不住,勉强扶着楼梯扶手挪移着往上去。

他们发誓,等上了二楼,一定把这些畜生的屎打出来,再让他们吃下去!

然而刚走两步,就见贾环笑咪咪的端起一篮筐鸡子,忽然惊叫一声:“哎呀呀,我端不住了,大家可千万要仔细,别被鸡子砸着了!”

说罢,将一篮筐鸡子悉数倒在楼梯上,“噼噼啪啪”一筐鸡子摔了个稀烂。

黏黏糊糊的蛋清蛋黄混搅在一起,顺着楼梯往下流淌,腥膻味刺鼻之极。

而之前走的最快的吴力,最受不得这味道,见鸡子清汤混着面粉朝他袭来,作呕不已,慌忙往后躲避,却忘了脚下打滑,一个趔趄,口中惊呼“诶诶诶”的朝后倒去。

然后七八个小衙内们,如同滚饺子一般顺着长长的楼梯滚了下去,摔了个鼻青脸肿。

贾环等人见了,一个个夸张大笑,差点没把下巴笑掉。

见将武阁掌柜的来问,贾环忙道:“我们保证,一根手指头都没动!”

将武阁掌柜的闻言无语……

而吴力等人鼻青脸肿一脸污秽狼狈的起身后,站在楼下咆哮怒骂不已。

见贾环等人连做鬼脸,更是连肺也要气炸了。

忽有贞元一辈的年轻人提点他们:“将武阁有两处楼梯,还有一处在后面通厨房,伙计们上菜好使。”

吴力、宋然等人闻言,登时大喜若狂,面容狰狞的冲脸色发白的贾环等人一笑后,头也不回的去寻第二条通道了。

却不见等他们转身之后,贾环高深莫测的一笑,对冯子武等小伙伴道:“兄弟们,随我来!”

说罢,引着他们往一处雅间行去。

打开门后,得意道:“我自幼算无遗漏,连我兄长冠军侯都受我指点,还能忘了这一茬?”

只见这间雅间内,桌面上摆着一条长系带和七八双手套,贾环上前先将一头系在窗口栏杆上,然后将剩余部分甩了下去,安排年纪最小的冯子武道:“小武你先下!”

都是调皮的,一个个都不害怕,只觉得刺激过瘾。

冯子武虎头虎脑的“诶”了声后,接过贾环递来的手套带上,拉着系带“呲溜”一下就滑了下去,还得意的哈哈大笑。

有此例,其他人争先抢后的一个个滑了下去,最后,贾环也嘎嘎笑着滑了下去。

刚站稳,就见窗口处挤过来七八个油乎乎的脑袋,贾环、冯子武等人差点没笑掉大牙。

又一起冲吴力、宋然等人“略略略”的作鬼脸,气的他们差点从二楼跳下来追杀。

贾环嘎嘎大笑着大声道:“走,今儿平康坊我做东!咱们不醉不归,以后,吴力等人就是咱们的手下败将,吃鸡子去罢!”

一边说一边同冯子武等人挤眉弄眼,这又是他一计,自然不能真去平康坊,只是诱敌之计。

冯子武一群少年欢快的不行,一起笑啊叫啊,大步往院外跑去。

出了门儿就有各家亲兵看马,骑上马就能远走高飞。

吴力等人自知来不及,一个个面色怒的发紫。

正这时,吴力忽地眼睛一亮,看到从门口处走来的一行人,赶紧狂吼道:“大哥,快拦下那群小畜生!”

武定侯世子吴锐同参宁侯世子宋冉、靖安候世子徐充等人正说笑着进来,看到迎面走来大笑不已的一群半大小子本不欲搭理,可听到楼上的叫喊,再一看各自的幼弟狼狈不堪的站在楼上叫喊,登时沉下脸来,看向那群半大小子。

贾环等人这会儿已经不笑了,吞咽了口口水,面色发白道:“大的和大的打,小的和小的打,不能越线找靠山,谁顽不起谁忘八!”

吴锐闻言,冷笑一声,道:“就凭你们这些草包,正经交手能打的过吴力?”

贾环辩解道:“智取也算能为!谁打仗不用计?我三哥……”

没等他说完,就见吴锐面色忽地古怪起来,隐隐怜悯的俯视着贾环,道:“你拿贾琮来压我?”

贾环眨了眨眼睛,不明白吴锐怎忽地变成了这样。

这些人敢直呼他三哥的名讳?

吴锐姿态忽然端的极高,甚至让人拦住了正从后面赶来暴怒的吴力等人,扬着下巴对贾环道:“你走罢,等贾琮回来告诉他,让他洗干净脖颈,等我去杀他。哼,不比杀一条狗难!”

贾环面色骤然铁青,不过还犹记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狠狠看了吴锐两眼后,在一片嗤笑中绕过吴锐等一群大衙内离开。

等走出门后,才啐了口,骂了声:“野牛肏的,就会吹牛,等我三哥回来……”

不想他离的太近,这话竟被人听了去,吴锐没有动手,但他身后一人却猛然转身,一脚踹在贾环身上,生生将他踹的飞起。

又狠狠摔落在地,贾环煞白的小脸上一涌,口中吐出一口血来。

一直候在门外的亲兵见状连忙冲了过来,然而贾环却没让他们动手,强忍着痛,记下了那个动手的人是靖安候世子徐充后,就让贾家的两个亲兵,赶紧送他回家。

他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却觉得,必然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事,不然不提他是贾琮的弟弟,他还是皇贵妃的弟弟,这些人怎敢说这些话,还敢打他?

他要赶紧让人把这事,去告诉他三哥。

迟了,或许就来不及了……

……

(本章完)

第675章 风将起

崇康十四年,六月十二。

大明宫,养心殿。

崇康帝面色惨白的坐在御案上,眯着眼,森然的目光看着军机处八大军机。

李道林、赵崇、林清河、吴琦川、娄成文、宋广先、王子腾及忠顺亲王刘兹。

八位执掌天下大权的军机大臣,此刻却连大气都不敢多喘一声。

谁也没有想到, 昏迷了一天一夜的崇康帝,在张老供奉死后,竟能凭借强大之极的心性,又生生挺过了这一关,醒了过来。

万幸这两日,没有人敢异动,不然, 怕又是一阵腥风血雨。

因为天子甫一睁眼,就派八百里加急出京, 急召锦衣卫指挥使贾琮归京。

距离贾琮出京时承诺的一个半月,还有九天功夫。

但显然,天子等不及了……

谁也没有想到,那位曾经被朝野上下的“明眼人”,判定走上孤臣绝路的少年,如今竟成了天子第一心腹托孤重臣。

但是……

八人心中都有一言不曾说出口,却又彼此心知肚明。

那就是……崇康帝驾崩的那一刻,便是其爪牙抄家灭族之时!

他得罪了太多人,杀他可安天下……

崇康帝一言未发,只是拿森然又猜疑的目光将八位军机大臣看了一遍又一遍。

大概半个时辰后,他才缓缓转动眼珠,看了眼戴权。

戴权见之,忙取出一份诏书,大声道:“诸军机接旨!”

八大军机忙跪地迎旨, 只听戴权尖声道:“近日,朕龙体欠安, 难理国事。凡军国大事, 皆由八位爱卿处之。朕安之前, 诸爱卿暂留守宫中,以防不测。朝廷各部、各司、各寺、各衙及御林军、各团营,无旨不得妄动分毫,违命者,以谋逆罪论处。钦此,跪安!”

八大军机闻言,无不面色微变。

天子虽将朝政大权悉数托付,然却也将他们圈禁在宫中,以防不测……

而紧接着便是让他们“跪安”,显然没有任何给他们开口的意思,经过这几年的种种,八人中也无人敢当诤臣直臣,半句不多言,领旨跪安。

见他们如此,一直沉默的崇康帝,眼中闪过一抹阴鹜和漠然。

说来也怪,这一刻,他被伤病折磨的其实已经很难开口说些什么了。

所以无论八大军机有何疑问,他都答不了。

但当他们果真一言不发时,崇康帝心中又心寒这些臣子的冷漠。

猜疑他们必是心怀怨望,更担心他们会不会在他彻底倒下后,发动叛乱……

可是,到了这一刻,猜疑也没甚用了。

因为这些人,已经是他能布置下最平衡的朝廷格局……

他唯一庆幸的,朝廷里所有强权人物,都被他斩尽杀绝。

再无人有威望和实力,能够行谋逆篡位之事。

如今,他只缺一把在这个平衡圈子之外,能够监视这些人的利刃。

崇康帝眼睛难掩一抹焦躁的看着外面,期盼那个打骨子里酷似他的臣子,快些回来。

他着实,坚持不了几日了……

时不我待。

崇康帝又看了眼戴权,戴权立刻会意,躬身轻声道:“主子放心,已经有五位宗室命妇,这两日就要临盆了。一应稳婆悉数准备妥当,三日之内,必可接生,冠军侯也该回来了……到时,便托名贵妃娘娘提前临盆,诞下太子。另,册封赵崇、林清河、宋广先、刘兹及贾琮为顾命大臣的折子也已经拟好,贾琮不可干预朝政、军机,但却能监察朝纲,处决奸佞,直到后继之君十四岁亲政。”顿了顿,戴权又压低些声音,道:“主子,十四年后斩杀贾琮以除后患的折子,也一并用了印,锁在密盒里放进暗格中了……”

崇康帝闻言,缓缓眨了眨眼,眼睛有些木然的转动,看向了另一侧的紫宸殿大太监,苏城。

苏城见之,忙上前二步,老眼中目光有些湿润的看着崇康帝,道:“主子,保重好龙体啊,歇歇再听吧……”

崇康帝哪有心思听他说这些废话,目光漠然的看着他,苏城无奈,心里叹息一声,跪地保证道:“主子放心,只待冠军侯归京,奴才就亲上龙首原,送武王归天。”

崇康帝闻言,终于安下心来,缓缓闭上了眼,牙关紧咬,以抗撕心裂肺之痛……

……

神京西城,荣国府。

王夫人院后廊下三间小正房,此处是贾政妾室赵姨娘及庶子贾环所居之地。

原本这是贾家少有人踏足之地,这二日,却不时有客来访……

“你这蛆心的孽障,你若有个三长两短,可让我怎么活啊!”

“整日里爬高蹿低,我说一句你还三句,张口三哥闭口三哥,你这没造化的下.流种子,看你如今得了什么好!”

贾环前日奄奄一息的被人抬送回来,唬的一家人吓掉了魂儿。

不过等太医诊治过,说只是內腑受了些伤病,静养半月吃些药便好,众人才放下心来。

唯有赵姨娘,看着半死不活的贾环,心疼之余,却骂个不停。

贾环如今也没心思理她,眼睛不时看向门口方向,似在等着谁……

不一会儿,忽见门帘挑起进来一人,他眼睛一亮,可看到来人后,又失望的皱了皱眉。

只见是赵姨娘身边的丫头小鹊,端了碗汤药来。

贾环躺在炕上,闭上眼假装睡着了,不愿喝。

任凭赵姨娘又哄又骂,只是不理。

正这时,却听到外面传来一阵说笑声。

未几,只见宝钗、黛玉、探春、湘云并一个小丫头子五人从外间进来。

与赵姨娘问好后,探春修眉一扬,道:“又不可吃药?”

赵姨娘一把鼻涕一把泪哭道:“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啊?熬了一辈子,熬出一个哥儿来,却为了个不相干的,差点把……”

没说完就被探春气急喝断道:“姨娘说的什么话?环儿好好的,你说什么?再说他是为了他三哥,那是不相干的?”

前日贾环被一众小伙伴和亲兵送回来,冯子武等人就同贾政他们说明白了来龙去脉。

只将最后贾环悄悄骂吴锐等人的话给掩了,就说吴锐骂了贾琮,贾环不愿意,才给打成这般。

也亏得如此,贾政才没有再发作他。

而贾家姊妹们则大为感动,每日都送些好吃的好顽的来,还会亲自来看望。

探春不想赵姨娘当着姊妹们的面说出这样的话来,气个半死。

一连串话堵的赵姨娘不敢再开口后,又瞪眼朝瘪嘴偷乐的贾环喝道:“吃药!”

唬的贾环一个激灵,赵姨娘又心疼不已道:“你兄弟身子不好,你慢点说他啊……”

宝钗也拉了拉探春,笑着劝了两句后,贾环这才睁开眼,先瞪向跟进来的小丫头子,骂道:“小吉祥,让你去问话,你问到你姥姥家去了?是不是又和小角儿她们疯去了?”

小吉祥受气包一样,鼓起脸嘟起嘴道:“你一天让跑三回,次次都问一样的话,别人都烦了……”

贾环闻言气急,骂道:“谁烦?一群头发长见识短的娘儿们……哎哟!”

脑袋被探春一鸡毛掸子教训了下后,贾环见几双美目都在瞪他,登时老实了,蔫儿蔫儿的耷拉下脑袋。

赵姨娘又好一阵埋怨,宝钗也笑着对探春道:“好了,环兄弟还有伤呢。”

又对贾环道:“你放心便是,你三哥哥手下的人已经派快马把你的话送过去了。而且他们也保证,绝不会出问题的。环兄弟好生养好身子才是正经的,有什么恼,等你哥哥回来,自有他给你做主。”

贾环却难得正经起面色来,看着宝钗道:“宝姐姐,我觉得很不对。往日里那些球……那些王八们,见到我都躲远远的,要么装作看不见。我明白他们不是怕我,是怕我三哥。他们一个个最怕的就是我三哥,连大一些的都不来惹我。可前儿,吴锐却敢说话让我三哥等死。我总觉得哪里不对,你可千万要派人去告诉我三哥此事,那些小娘养的多半在谋事,想害我三哥性命!”

宝钗等人闻言,面色渐渐肃穆担忧起来……

……

皇城,凤藻宫。

这二日,贾元春惶恐不安。

张老供奉忽然逝去,崇康帝身体不安的事,就再也遮掩不住了。

谁都没有想到,崇康帝在铁网山事变中受的伤,并未治愈,全靠张老供奉平日以金针维持。

如今她腹中龙子才不过六个多月,距离临盆分娩还有三四个月的时间,却不知天子能否坚持到那时。

若是能坚持到那时还好,来得及立下太子,再有他舅舅扶持着,总能平安长大。

可若坚持不到那一天,老皇驾崩,皇子未生,这中间的空档,自会有旁人来弥补。

真到了那一步,日后她皇儿的命运和她的命运,都将会无比凄惨。

元春也是熟读史书之人,自然明白皇权斗争的残酷性和血腥性。

若是让他人登基,那她皇儿将来必死无疑。

可是,她现在连崇康帝的面都见不到。

除了皇后,现在后宫内谁都见不到天子。

元春纵有再多担忧,又能如何?

现在她心中抱着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就是她娘家那位兄弟了。

只盼他早日回京,以解决此难题。

哀叹一声,元春将抱琴从贾家要来的又一副贾琮肖像画打开,喃喃诉说着,盼他早归之心。

正说着,就见抱琴引了孙嬷嬷来为她做每日例行的身体检查。

往日里元春都会知礼的亲自起身相迎,今日她心里疏懒,不知明日如何,实没有力气再做其他,故而只是拿着画看。

抱琴歉意的对孙嬷嬷笑了笑后,引她向前瞧诊……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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