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5章 搏击不断

江音静静地注视着球场、注视着李维,心脏蜷缩为一团,浑身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尽管理智告诉她,不用担心,队医和其他队友都在陪伴李维;但她的心脏依旧在拉扯,那是她的孩子、那是她从孕育生命开始一路陪伴长大的孩子,看着他血流满面的模样,她就暂时忘记了呼吸。

时间,似乎摁下了暂停键。

然后。

还是李易没有忍住,一个转身就准备离开贵宾休息室,他没有办法站在这里注视一切却无动于衷。

他需要做一点什么。

“老李。”

但是,江音喊住了李易。

李易停下脚步,满脸怒容地看向江音。

江音的肩膀在微微颤抖着,唇瓣几乎没有血色,她转头看向李易,“老李,儿子长大了,这是他的战斗,他需要自己完成。”

李易眉毛紧蹙,“胡闹!”

江音摇摇头,却没有再继续多说什么,只是看向球场,“你自己看。”

李易一愣,犹豫过后,还是走回来,站在窗户前往下看。

江音挺直腰杆打开肩膀,找回勇气,眉宇之间流露出一股坚毅,尽管眼睛里依旧残留没有擦拭干净的热泪,但目光如此坚定又如此强大地注视着球场之上的那个身影。

球场边线,一种沉闷一种压抑一种茫然的低气压笼罩在堪萨斯酋长上空——

他们全场表现出色,他们毫无保留地战斗,他们抵挡住对手的重重冲击,他们紧咬牙关坚持到了现在。

然而,他们终究还是太年轻,经历田纳西泰坦和新英格兰爱国者两次死里逃生,经历美联决赛的全面释放,经历球队领袖即将归来之前的沉重打击,经历今晚的一次次侥幸一次次胶着一次次鏖战,却在终点前摔了一跤,今晚全场比赛最严重的一跤,一时之间,所有凝集起来的精神气难免出现波动。

此时,贝里出现了。

他拄着拐杖,试图上前,试图和自己的队友并肩作战。

但是,他不行。

这一刻,贝里痛恨自己,痛恨自己的脆弱和无助,在球队最迫切需要自己的时候,他却只能旁观。

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幕,贝里却不能也不敢靠近,他现在就是球队的负担,什么忙都帮不上。

可是。

可是……他真的真的很想和他们一起战斗,哪怕是失败,他也希望能够和他们一起面对。

明明近在咫尺,却仿佛远在天涯。

然后。

贝里的视线就和李维碰撞在了一起。

李维,笑了。

他举起右手,紧握成拳,一下、再一下地捶打心脏,似乎在感受心脏的跳动、似乎在感受血液的沸腾。

不需要言语,一个动作就已经足够。

贝里看懂了:

依旧在搏击。拒绝放弃,拒绝投降,持续战斗持续燃烧持续释放,比赛,还没有结束。

砰砰,砰砰。

闷闷的声响却迸发出难以置信的能量,那是心脏撞击的声响,也是拳头锤击的声响,无声的呐喊,以骄傲而自信地姿态,发出堪萨斯酋长的声音。

不由地,贝里也挺直腰杆,握紧拳头,捶打胸口。

老橡树酒馆里。

鸦雀无声,万籁俱寂。

安德森注视着电视屏幕,李维没有忘记他的承诺,他说他会战斗到最后一刻;安德森也同样没有忘记他的承诺,他说无论何时何地都会站在球队身后。

的确,竞技体育和现实生活一样残酷,付出不一定就有回报,坚持不一定就能胜利,他们怀抱着希望却不一定能够看到曙光,球队拼尽全力却可能在终点线之前摔倒虚无地结束整个赛季,笼罩在堪萨斯城上空的阴霾和低迷不会因为一场比赛的胜负而奇迹般地消散,困境和挑战兜兜转转始终阴魂不散。

这是事实。

但是,他们依旧在战斗,他们依旧在坚持。

他们,依旧愚蠢而固执地相信梦想。

砰。

安德森也握紧拳头锤打胸口,一下,再一下,让心脏跳动起来,热泪盈眶地扬起头,注视着电视屏幕。

砰砰,砰砰。

无声的应援,就这样蔓延起来。

维斯特和普罗沃斯站在间隔千山万水的两座城市里,注视着各自面前的大屏幕,此时此刻却打破时空限制,做出相同的动作。

并肩而战。

李易愣住了,他从来不懂橄榄球,但这一刻,他却感受到了,那股热情那股意志那股信念,正在燃烧。

转过头,李易看到江音热泪盈眶却倔强而坚定地捶打着胸膛,一个如此简单的动作却迸发出难以置信的力量。

然后,李易也握紧了拳头,捶向胸口。

砰。砰。砰。

史密斯挺直腰杆。

凯尔西和马霍姆斯重新抬头。

甚至,就连柴尔德利斯也握紧拳头。

一个,接着一个,美国银行球场里身穿红色球衣的观众沉默不语地站立起来,抬头挺胸地注视球场。

不是欢呼,不是呐喊,只是用拳头撞击胸膛,感受心脏的跳动,那沉闷的声响匪夷所思地串联起来,最后凝聚成为一股绳,演变为难以置信的能量,宛若海啸一般,在美国银行球场上空盘旋激荡,并且穿透电视屏幕,朝着整个北美大陆扩散开来。

悲壮却强大。

一切的中心,一个身披二十三号球衣满脸鲜血却眼神明亮的年轻男孩,正在燃烧灵魂,吹响战斗的号角。

最后的最后,视线全部望向堪萨斯酋长防守组。

休斯顿为首的球员,没有说话,只是交换视线——

全场比赛,一直是进攻组在扛着比赛,现在应该轮到防守组了。就好像费城老鹰一样,他们也是防守组关键时刻挺身而出打破平衡,那么,他们又怎么能够让对手独自闪耀呢?

休斯顿笑了。

尽管贝里无法上场,尽管史密斯和李维都已经伤痕累累,尽管雷维斯他们都是残血状态,但这有什么关系?

他们,依旧会战斗到底。比赛,还没有结束,不是吗?

转身,休斯顿率领防守组登场了。

两分十一秒,两分十秒………

比赛时间,正在流逝,距离第五十二届超级碗结束,就只剩下这一点点时间了,橄榄球在费城老鹰半场十七码的位置,费城已经开始庆祝胜利,庆祝球队有史以来第一座超级碗冠军奖杯;但明尼阿波利斯却能够深深感受到战斗的气息。

福尔斯,再次率队登场,今晚如有神助的表现,需要画上最后一个完美句号。

但这次,稍稍不同。

福尔斯的任务不是推进不是得分,而是消耗时间、控制球权,稳扎稳打地控制比赛,迈步走向胜利。

对手,战意昂扬;同样,福尔斯也不例外,他的眼睛里流露出渴望,他也渴望能够继续毫无保留地释放自己,就好像这是自己职业生涯最后一次闪耀的机会一般。

(本章完)

第486章 他的骄傲

“草。”

深呼吸一口气,雷维斯还是没有控制住自己,又再次恶狠狠地咒骂了一句。

“草!”

愤怒,憋屈,窘迫——

他,刚刚又没有能够卡住位置。

准确来说,堪萨斯酋长防守组判断失误,几乎所有人都认为费城老鹰将选择跑球,消耗比赛时间,迫使堪萨斯酋长用掉暂停;然而,皮德森今晚第三次展现魄力和勇气,他毫无预警地选择传球进攻。

福尔斯连线厄茨。

战术,非常简单,利用近端锋对位角卫的优势,再抓住雷维斯体能透支状态下滑的漏洞,厄茨生吃雷维斯。

七码短传,接球之后,厄茨持续推进,拿下首攻。

然后,两分钟官方报时暂停。

里德也被杀了一个措手不及,尽管赛前备战层面,里德略胜一筹;但临场指挥方面,皮德森则稍有优势——

不要忘记了,当初皮德森在里德麾下,正是凭借临场指挥的机敏和锐利脱颖而出。

里德眉宇微蹙起来:

雷维斯卡不住位置,怎么办?他们要不要换下雷维斯,用替补角卫登场?

但问题在于,堪萨斯酋长角卫的能力普遍不足,换一位球员也半斤八两,面对厄茨和克莱门特也依旧压不住;而且,堪萨斯酋长角卫群伤兵满营,这也是他们赛季末临时引进雷维斯并且超级碗让雷维斯首发的根本原因。

怎么办?

在堪萨斯酋长必须拦下费城老鹰的一档防守里,他们却出师不利。

里德目光微凝。

显然,雷维斯也感受到了挫折感,他如同鸵鸟一般,不敢去看教练组,也不敢去看进攻组,低垂脑袋转移视线,乱糟糟的思绪塞满脑袋,他觉得自己可能要晚节不保,职业生涯以一种丑陋的方式落幕。

他的骄傲,他的尊严,他的坚持,全部都如同沙子城堡一般分崩离析。

他依旧在战斗,但他一时之间也分辨不清楚,这样的坚持是不是一种愚蠢,甚至在拖累球队。

“雷维斯!”

一声呼唤。

雷维斯条件反射地抬头,一眼就看见正在拍手鼓掌应援的李维。

李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坚毅而果敢地站在原地,昂首挺胸地注视着他,然后,再次用拳头撞击胸口。

雷维斯一愣,紧接着就可以看到其他堪萨斯酋长球员们以及后面观众看台的红色巨浪,全部没有例外——

抬头,挺胸,拒绝退让,拒绝投降,拒绝放弃。

他们正在以实际行动表示支持。

雷维斯眼眶一热。

在他的职业生涯里,他一直在对抗一直在战斗,和对手战斗和队友战斗和自己战斗,一切为了自己。

雷维斯知道,联盟里人人都说他贪得无厌,合同没有到期就一次次要求更高的数字续约,否则就和球队闹翻就和更衣室对立,把更衣室氛围搅乱得乌烟瘴气。

他的贪婪,让他在联盟里找不到朋友。

从纽约喷气机到新英格兰爱国者,全部都是如此,他都准备和球队续约,以出色的表现打动球队;但最后都因为他要求的合同数字让球队退缩,以至于续约谈判失败。

离开新英格兰爱国者之后,重新返回纽约喷气机,也不是因为过往情谊,而是因为纽约喷气机给自己最高的工资数字,事情就是如此简单。

所以,联盟里人人称呼他为雇佣兵。

他不后悔自己的抉择,他坚信那就是自己的价值,他配得上那些工资,他才不会为那些资本家着想。

去年,丢掉工作之后,没有人愿意看他一眼。一直到曾经在新秀赛季执教过自己现在在堪萨斯酋长担任防守协调员的鲍勃-萨顿(Bob-Sutton)建议里德,这为让他找到一份工作,如同嗟来之食一般。

然而现在。

他的能力正在下滑,他的身体和精神正在抗议,职业生涯第一次好像无法随心所欲地发挥自己的能力无法完成自己的工作。

他,愧对那张工资支票,也愧对萨顿的理解。

但是,堪萨斯酋长的球员和球迷依旧没有转身离去,哪怕他就是一名雇佣兵。

这是第一次。

整个职业生涯兜兜转转,却万万没有想到,他居然在自己的最后一站找到归属感,所以,这就是家的感觉吗?

一切,好像太迟了。

怎么办?

放弃吗,逃避吗,转身离开吗?

不,他不想。他不能。

他想拼搏一次,为自己,也为球队。职业生涯第一次,不是为了支票,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球队。

雷维斯深深呼吸一口气,再次看了李维一眼,信心一点一点在胸口点燃,重新抬起头,利用官方报时暂停的间隙,迈开脚步,走向里德。

“教练,我可以。”

里德有些意外,他所知道的雷维斯是骄傲而强硬的,他相信他的能力就摆在那里,不需要语言也能够说服教练也能够震慑对手,他不屑用语言强调自己证明自己,所以每次讨论工资的时候他总是堂堂正正理直气壮。

但现在,雷维斯却主动找到了他。

也许,堪萨斯酋长确实正在成长正在蜕变,正在一点一点具备不同的气质,不止是因为晋级超级碗而已。

里德看向雷维斯的眼睛。

然后,点点头,里德给出答案。

雷维斯没有过多停留,转身迈步走向球场。

报时暂停结束,比赛重新开始。

费城老鹰和堪萨斯酋长再次列阵,皮德森和里德再次展开博弈。

从刚刚福尔斯和厄茨的连线就能够看得出来,皮德森知道比赛没有结束。

如果费城老鹰规规矩矩地利用地面进攻消耗时间,没有挣扎也没有尝试就轻易三振出局,那就意味着堪萨斯酋长还有时间展开进攻。

皮德森不会忘记常规赛第二周惨痛失利的噩梦,也不会忘记分区赛堪萨斯酋长万福玛丽击败新英格兰爱国者的奇迹,他拒绝留给堪萨斯酋长一线生机,否则以堪萨斯酋长进攻组今天手感滚烫的状态,事情依旧存在变数,他不能也不敢相信自己的防守组能够复制奇迹地结束比赛。

所以这就意味着,费城老鹰还是必须拿下首攻。

继续消耗时间,继续废掉里德手里的暂停,更重要的是,继续把堪萨斯酋长进攻组摁在场边。

所以。

皮德森拒绝保守,战术层面上依旧拿出勇气和魄力。

一次首攻,再一次首攻就足够了,费城老鹰距离球队历史上第一座超级碗冠军奖杯就只差一次首攻两分钟比赛时间而已。

自然而然,里德不能掉以轻心,他不能理所当然地相信费城老鹰会规规矩矩地选择跑球,攻防博弈还在继续。

压力,还在累积。

气氛,还在升温。

这一点,对费城老鹰和堪萨斯酋长都是公平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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