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5章 敕封爵位

洛阳北宫的南门之内,出现了一个非常和谐的场面:

曹睿朝着众女示意后径直往内走去,而毛嫔、孙昭仪二人仿佛对上了什么暗号一般,从人群中十分自然的跟了上去,一左一右。

三人一边说笑着,一边向内走去。而皇帝刚刚离去不远,郭太后就开始板着面孔,指挥起一群妃嫔各自回返了。

回到北宫就是回家了,当下的场景,称为左拥右抱也不为过。不过曹睿并非郭太后想得一般着急,进入寝殿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倚在了躺椅之上。

“来,你二人为朕按一按。”曹睿嘴角扬起一丝笑意:“大虎在后面,妍儿在前面。”

毛妍与孙鲁班对视一眼,或是羞笑或是娇笑了些许,而后各自找到了自己的位子,开始在曹睿的额头上揉捏起来、同时轻轻在腿上敲着。

“陛下在外面吃了苦头,回到宫中就好了,可以让我们姐妹二人同时伺候着。”孙鲁班白皙如玉的手指轻轻按着,身子抵在曹睿脑后,低头凑近耳边小声说着。

毛妍抬起左袖掩着笑意,随即又放下手来,由握拳轻敲改为用掌揉着。

“单从洛阳到襄平就四千里路,朕又去了许昌、雁门、代郡这么多地方,路程早就超过了万里。”曹睿闭着双眼神情放松:“打了这么多仗,朕是该享受享受了。”

“朕记得从洛阳出发时,你们二人可没称过姐妹。”

毛妍轻笑一声:“陛下半年多不在洛阳,妾身闲暇之时也只能找大虎聊天解闷,一来二去,关系自然就近了起来,彼此称呼姐妹,岂不自然?”

方才孙鲁班在迎接自己之时,放下曹延、让曹延朝着自己率先跑过来的小动作,曹睿看在眼里,并未提醒或者指点。

与政治里波诡云谲的比斗相比,宫中这种小心思小把戏,无异于孩童一般幼稚。纵然曹睿发觉了,也一笑了之。些许小事,随她去吧。

“你二人关系融洽,朕也觉得是件好事。”曹睿轻声说道:“朕没看到苏环来迎,她还在养身子么?”

“陛下所言不错。”皇帝声调不高,毛妍也小了些声音:“苏美人身子娇弱,还在宫中养着。太医说了,不能见风、不能见人,或许还要再养一个月才能好些。”

“洛中诸事繁多,朕明日再去看一看她,今日晚些还有宴席。”曹睿道:“你们可知无极甄家?”

孙鲁班从后面柔柔说道:“妾身知晓,无极甄家乃是陛下的母族。”

曹睿道:“武宣皇后丧礼之后,朕在邺城命卞家的卞兰为步兵校尉,接替了段昭。此前从邺城出发之时,也点了甄家的甄像为越骑校尉,他还算是朕的表兄。”

“如今宫里诞下子嗣的妃嫔,家中朕都可以赏赐几个官职。”

曹睿睁开眼来,看向毛妍:“你弟毛曾现在何处?在洛阳还是在河内?”

毛妍见问到了自己家人,言辞也愈加小心了起来:“陛下,毛曾在黄初七年入了太学,去年结业后暂时留在了洛阳闲居。年节之后他给妾身写了信,问妾能不能给他安排出仕,说洛中并无官署要他。”

“此等事情妾身不敢做主,也不敢擅动,就将毛曾打发回了河内。”

曹睿咂了咂嘴:“他十九岁了吧?”

毛妍点头:“十九岁了,明年就能加冠了。”

曹睿不屑的笑了一声:“妍儿,你可知晓,朝中有的大臣之子,二十二岁就做到了州中从事。朕的妻弟,十九岁被人当着外戚防着,在洛中都无立锥之地了。”

“你来写信,今晚便发出去,让毛曾来洛阳见朕,不得耽搁。”

州中从事这种官职,难道不是州里德高望重、素有贤能的大才才能做到吗?竟然有人二十二岁就能做到从事?

毛妍知趣的没有追问这个,微微点头,头上金簪上的坠饰也随之晃着:“臣妾知晓了,这就唤他从家中来洛阳。”

曹睿又问:“你父身体可好?”

毛妍道:“托陛下的福,妾父亲身体康健,不劳陛下惦念。”

曹睿微微颔首:“朕记得你家中在河内郡野王县博平乡对吧?”

毛妍想了几瞬,小声笑道:“还在王府的时候,妾与陛下说过一次,此后就再没说过了,陛下竟还记着。”

“朕记着呢。”曹睿道:“凡封侯者,皆以敕封在本乡最为荣耀。朕就为他封个博平乡侯吧,封邑八百户。”

“陛下,”毛妍一双柔眼看向曹睿,在第一时间没有推脱也没有感谢,而是眨着眼睛说道:“臣妾有些不懂。”

曹睿伸出右手抚摸了一下毛妍的侧脸:“没什么需要妍儿懂的,爱屋及乌,朕这般说法可以么?”

毛妍翩翩起身,跪地叩拜道:“臣妾替妾父亲多谢陛下赏赐!”

曹睿啧了一声:“拜什么,过来给朕揉腿。”

“是。”毛妍两颊略微浮上了一丝红晕,站起身来又回到了自己方才的位子。而身后的孙鲁班一边揉着,手里的动作却不知不觉的慢了下来,许是有些走神了。

曹睿没有去问孙鲁班,而是看向毛妍说道:“先帝防着外戚,不过是以防汉时权臣掌权旧事罢了。待毛曾来洛阳之后,朕给他安排到少府为官,或典车马、或管仪仗,总不至于让他连一口大魏的禄米都吃不上。”

毛妍抿了抿嘴,眼中开始有些微微泛红。虽说是在天家宫中,可自家弟弟不受待见,甚至还在洛阳受尽士人们的调笑,这让她如何不烦忧?如今自家夫君回到洛阳,她也有了主心骨,还不到半个时辰,金口玉言之下,一切都好起来了。

“而妍儿父亲,”曹睿顿了一顿:“毕竟是皇长子的外祖,加之他的才能也不适合为官,一个侯爵足矣告慰祖先了。”

毛妍手上动作停了一停,也不按了,直接将曹睿的右臂抱在自己怀中,整个人也倚到了曹睿的身侧:“都依陛下。”

孙鲁班没有得到吩咐,手中动作也不能停,见到眼前此景不禁生起了一丝闷气来。

不仅是由于毛妍父亲弟弟受了赏赐,而自己家乃是大魏头号之敌。更是由于毛妍的手段——她都渐渐把自己压到陛下的半个身子上了!

自己方才在南门弄的一丝把戏,又算得了什么呢?

……

晚间的崇德殿内,灯火通明如同白昼一般。华歆有疾在家不能前来,余下的公卿大臣们尽皆到场。

西阁的董昭,东阁的司马懿、卫臻,九卿也全部到场,其中就有新任的大鸿胪曹植曹子建。六部尚书卫觊、傅巽、武周、杨暨、徐宣、徐邈皆至,枢密右监刘晔和左监王观也到,家中闲居的卫将军曹洪、崇文观的高堂隆和太学的郑称也一并在此。

辛毗、裴潜两名侍中也同样在场。

骁卫将军王凌所领的一万步卒,尚在邺城向洛阳行军的路上,未能来到酒宴之上。

可以说,除了尚在归途之中的满宠等人,洛阳城中的高官悉数已经到场。

酒宴渐渐开始,庆贺之语自然少不了,一樽接一樽的饮下,场面也很快变得热烈起来。得益于曹氏从微末起兵、逐渐崛起的过程,无论是曹操、曹丕还是如今的曹睿,都是能与臣子们饮个尽兴的。

不至于像汉朝那些深宫中的皇帝一般,将自己与臣子们隔离起来。

众人饮到热烈之时,曹睿右手抬起酒樽,笑着看向董昭的方向:“董公为何不饮,朕方才看卿只饮酒而未倒酒,莫非在假喝吗?”

皇帝从来不是那种转瞬翻脸之人,当皇帝笑着的时候,臣子们在一旁笑一笑也是没有关系的。

董昭略显无奈的起身拱手一礼,仰首将酒樽清空,又将酒樽翻转过来以示饮尽。

曹睿笑着拍了拍桌子:“朕问董公,董公才饮,这样不妥啊。看来朕要给董公加加担子才是!”(本章完)

第486章 新任太尉

灯火通明的崇德殿上,几如白昼一般,董昭颇显错愕的神情被坐在前排的重臣们尽数看在了眼里。

加一加担子?什么担子?

董昭瞬间想到了今日下午在城北迎接陛下之时,陛下意味深长说的那句话。只不过陛下的心思,从来都没那么容易懂,他也不例外。

董昭放下了手中酒樽,拱手看向端坐殿中最上的皇帝,开口道:“臣有些酒醉鲁钝了,还望陛下示下。”

董昭口称胡涂,可在曹睿看来,董昭却是清醒的很。

两人对话之时,堂中的臣子们也纷纷放下酒樽和竹箸,宫中饮宴,仪式性大于实际,个个都恨不得带着八个耳朵入席,纷纷看向皇帝的方向。

身为西阁阁臣,又是年迈老臣,董昭与司马懿一左一右,两人位次离着皇帝最近。

曹睿从桌案后缓缓起身,用手扶了扶腰带,复又指着董昭,看向群臣说道:“今日朕在崇德殿设宴,公卿大臣皆在殿中。人人都说好官当做,可董公却是太和元年以来,第一个向朕请辞的重臣。朕不仅将此表给驳回了,还给他罚俸了一年。”

“朕这个皇帝继位四年,有一半的时间都在外征战。朕尚且如此辛苦,诸位公卿大臣想要甩下担子不做,你们说朕能应吗?”

“司空!”曹睿看向司马懿:“你来说,董公此人如何,朕该不该应!”

都太和四年了,司马懿在朝议或者这般公共场合上被皇帝问到,也已经见怪不怪了。谁让他身为万石俸禄的司空,在殿中众臣之中职务最高,又离皇帝最近呢?

司马懿起身拱手应道:“董公今年七旬有五,尚在西阁为国事操劳,实乃忠贞用命之臣。”

曹睿轻笑了一声,又看向卫臻:“卫师傅来说!”

卫臻面露难色,迟了两瞬才站起来,先是躬身一礼,而后说道:“陛下今日饮得有些多了,董公年高重臣,臣请陛下晚些再议。”

说皇帝喝多了,这种话也只有卫臻敢说。董昭实在不知今日皇帝是什么意思,束手站于桌后,微微垂目看向殿中地砖上灯火的倒影,心中有些紧张也有些淡然,总之说不清也道不明。

“卫师傅以为朕在说什么?”曹睿笑着摆了摆手:“朝廷上下各个官职之中,唯有三公之位最高,非有德之臣不能任之。可这到底怎么才算有德?可有常理?你们谁能为朕说一说,何为有德之臣?”

司马懿不自觉的将身子往后缩了一下,竟然有点想躲的心思。不过已经站起来了,也不好再坐下,免得自己这个三公之一的司空再被陛下问到。总不好自己来解答自己官位。

在座位上观察了许久的刘晔,当即起身拱手道:“陛下,臣子之德不知凡几。可若只言一条的话,臣以为,尽忠王事是德,再无其他说法!”

不得不说,论把握时机、揣测皇帝心意的本领,朝中臣子当以刘晔为首。更别说早在泉州之时,皇帝就与他和辛毗二人说了此事。

辛毗瞧见刘晔起身,他自己却低下头来。人的性格都是不同的,刘晔所做的事情他不会做,也不愿去做。

“好一个尽忠王事!”

曹睿道:“若论及尽忠王事,今日殿中有一人堪为众臣之最!”

曹睿看了一眼闭口不言的董昭,娓娓道来:“建安元年之时,他为武帝建言移汉帝至许县。建安三年,他为河南尹,后任冀州牧、徐州牧等职。建安十二年,他为武帝建言恢复五等爵制……”

董昭面不改色站于原地,深吸了一口长气,袍袖中满是褶皱的双手竟不听控制的微微颤抖了起来。鼻子一阵发酸,竟难得有些感怀和哀伤之情。

董昭效力魏室近四十年,等这一天等了太久太久。

一生功过,终于有人评说了吗?

臣子们如何还能不知皇帝说的是谁?闻言纷纷看向董昭,眼神中或是欣赏或是羡慕,甚至还有人带着些许感伤。

说着说着,曹睿竟端着酒樽缓步朝着董昭的方向走去:

“建安十七年,首倡武帝称公,又首倡武帝称王。太和年间,又在朝中操持军政多立殊勋。凡此种种不可尽数,大魏能有今日,如何让朕不感怀呢?”

“董公,且满饮之!”曹睿带着笑意看向董昭:“有董公在朕身侧,朕如何能许你请辞呢?”

“陛下!”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情充斥在董昭心中,董昭示意一旁侍宴的宫女后退,用微微颤抖着的手斟满了酒樽,与皇帝略一致意,仰头尽数饮下。

此刻除了皇帝和董昭二人,整个殿中并无一人说话。

曹睿轻声说道:“华太尉年高德劭,当晋位太傅。卫尉董昭有德于魏室,当为太尉。”

太尉?三公之首的太尉?

董昭昔日在武库之中,与皇帝说着‘名实之分’的时候,曾经想过自己未来的重重结果。可这么多猜测的可能性中,董昭都未猜到过太尉一职。

时也命也,既然有此运道,如何能推脱呢?

董昭毫不迟疑走到殿中,俯身下拜,连动作都变得利索了很多:

“臣董昭领旨谢恩!臣以微末之功,得陛下垂帘拔擢,何其幸也!”

曹睿一边将董昭扶起,一边说道:“朕愿以董公数十年之经历示以天下,朕和朝廷终不忘忠臣之功!董公,快快起来吧!”

“陛下圣明!”刘晔朝着皇帝的方向躬身行礼。

有了刘晔带头,堂中的臣子们也一并行礼致意。董昭都七十多岁了,做一任三公之首的太尉又能如何呢?

按照常理来说,以董昭之功,在黄初年间就该给个三公的。不过如同士人中有清流和事功之分,朝臣中也有忠臣和佞臣之分。

对于彼时的许多臣子来说,接受以魏代汉这件事没这么难。天命在魏,自己随之朝拜新帝就是了。但对于人为催动这件事情、在其中做出大贡献的董昭,主流臣子们大多是不耻的。

简而言之,承认可以,但怕脏了自己的手。

时过境迁,当一波一波旧臣老去,朝中的风向也转了又转。以一无权卫尉加于董昭身上,的确有些委屈了。

如今任命董昭为太尉的道理,和昔日任命陈群、司马懿是完全不同的。

陈群、司马懿二人,都为先帝‘四友’,且都是托孤重臣,这种可遇而不可求的关系,是其他臣子们学都学不来了。

可董昭与他们二人完全不同。

对于臣子们来说,这般大方的皇帝简直就是圣君一般。如此重视功臣,十几年前、曾一度被打为反面的事情还能被拿出来论功。若有朝一日自己也混到了‘年高德劭’的境地,是不是也有可能做到三公了?

跟对人了!

众人尽皆称赞了起来,司马懿当然也不例外。可司马懿此时脑中却在想着,怎么不按次序来补呢?华太尉成华太傅、陈司徒成陈太尉,司马司空变成司马司徒才对!

虽然皇帝看起来有些酒意,但谁都清楚,这种决策肯定是谋划已久,并非一时兴起能够决定的。酒宴中公布,和朝会中公布,并没有什么两样。

随后,曹睿再度举杯,让臣子们一同给新任的董太尉敬酒,场面再度的热烈起来。

酒宴渐渐进入尾声,所有人都知晓董昭提拔之后空出来的卫尉,应该是在明日朝会上补的。辛毗等了许久,却都没能到皇帝在酒宴中颁下对自己的任命,不由得有些失落之感。

臣子们退去之后,也只有刘晔一人看出了辛毗有些波动的情绪,借着酒意在辛毗的肩膀上拍了拍以示安慰。

曹睿坐在一辆装饰繁复的巨大马车之中,摇摇晃晃的从崇德殿启程,朝着寝殿的方向行去。

车帘掀开,内侍官毕进跪坐在御者旁边,拿着一柄长柄羽扇往内不停扇着:

“陛下,今夜可要安排妃嫔侍寝?”

曹睿半闭着的双眼睁开,瞥了毕进一眼,笑道:“你这老奴,朕在外辛苦了半年多,就不欲朕歇一歇?”

毕进略笑了一声,声音谄媚着说道:“是老奴冒昧了。那今夜老奴就不通知后宫了?”

曹睿摸了摸下巴,似乎想到了什么:“凑近些,朕教你个法子。”

毕进不敢进入马车之中,上身努力往马车内凑了凑,连头上戴着的高帽都歪了,场面颇为滑稽。

“你明日去找少府,做一个抽签的签筒来。形制嘛,就如同投壶一般,做得小一些就好。再将宫中妃嫔的名字刻于签上,若朕有意临幸又不能决,从中抽一签就可选好。”

“朕这个法子如何?”

毕进眼珠一转,谄笑着连连点头:“陛下圣明,陛下圣明!若有了这个法子,臣只要把签筒呈给陛下,陛下这么一选,就能选出人选了!”

“那今夜……?”

曹睿白了毕进一眼:“朕说了要歇一歇,你当朕在与你说笑吗?”

“去苏美人处,朕本来想明日再探望她的。长夜漫漫,想来她知道朕回宫却不来看她,也是难熬,朕且去陪一陪她。走吧!”

“遵旨!”(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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