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凯旋而归

阊门下百姓议论纷纷之时,从城中一队官兵疾驰而来,迅速将道路两旁的百姓隔绝,维护起场间秩序。

阊门本就是苏州城最最繁华之处,是北来的大运河与苏州的交汇点,五条河流在阊门汇聚,人称“五龙汇阊”。

十里长街万商云集,大运河上往来货船络绎不绝,茶肆、酒楼、戏院鳞次栉比,当官兵出现时,更是引发了不小的轰动。

众人都在猜测着是又发生了什么事,又见城内两驾马匹在队列之中走出。

其中一位,有眼尖的百姓看得出来是新上任的苏州知府,他身边,拍马还在前半个身位的,竟是个宫中宦官。

能让这两位地位尊崇的人在城门楼下候着,想必这苏州城内也再无他人了。

环视着周遭围观的百姓,马上的两人似临春风,面上十分得意,皆是笑着。

陈矩调侃道:“苏状元,今日之景想比你在京城游街时,心情哪一个更佳?”

苏墨筠不忍笑道:“公公还真是丢了个难题给我。”

望向一旁看热闹的百姓,的确与他在京城巡街时不同,每个人脸上都略显激动,似是在等待着某人登场。

即便这个人不是他,苏墨筠也能体会到其中的情谊,这和京城里自己的风光是不同的感受。

想了想,苏墨筠道:“京城那一次,围观之人我只看出了艳羡之意,而今日倒像是满城百姓的盛会,这之间的差别太大了,若真论起来,我如今更喜欢后者。”

陈矩微微点了点头,也正在此时,远处看还看不到的长街尽头,忽然爆发出了一阵欢呼声,之后这音浪便此起彼伏的开始在城门下回荡。

渐渐地,打着岳字大纛的披甲士兵,从地平线下跃出,走入了人们的视野。

军阵齐整,威风凛凛,而在队伍之前的,自是骑着枣红宝马的岳凌。

岳凌也有些诧异,不想他归来的消息竟然这么快就传遍了全城,引得这么多百姓来围观。

周遭的恭贺声纷纷杂杂,岳凌根本辨析不清,便只好保持笑意,微微颔首示意。

军阵走了一半,却看到了队列中的伤员,便是伤员,此刻也都是披甲持戈,眼中的锐利不比其他人少上几分。

此时此刻,身上所受的伤更像是他们的勋章,能够让他们愈发的案首挺胸,骄傲的走在队列之中。

见此景,百姓们的欢呼声就更激烈了。

城门下,早早等候在此处的陈矩和苏墨筠拱手向岳凌庆贺道:“恭迎安京侯大胜而归。”

岳凌笑着还礼,“岳某不敢居功,有二位的协助才有今日的局面。”

岳凌谦逊的表达着善意,两位便愈发高兴了,这功劳簿上,也不会少了他们二人的名字。

两人让出一条通路来,并驾在岳凌左右,都自觉地让出半个身位。

苏墨筠率先开口道:“安京侯的家眷已经遣人接回来了,此战中枫桥驿也受了些破坏,便将之前封好的沧浪园供安京侯移居。”

“有劳了。”

陈矩又问道:“安京侯此去战绩如何?双屿岛上缴获的商货价值几何?”

岳凌笑着点头,“陈公公还在忧愁税赋的事。”

陈矩叹了口气道:“如今宫中节衣缩食,咱家也是掉进了钱眼里出不来了。”

岳凌宽慰道:“公公放心,此去双屿岛缴获的商货价值巨大,前不久才有一大批货船运抵岛中,如今也尽数被我们截了下来。我让薛家丰字号估计,岛上全部的资产至少不低于八百万两。”

陈矩挑了挑眉,心道:“八百万两的确不是个小数目了,堪比全国的一半赋税,只是这银子也该是越多越好啊。”

八百万两可解燃眉,可总也没有让人为之一愣的错愕感。

岳凌似是看出陈矩眼底的忧愁,笑道:“公公莫急,双屿岛上的那些肮脏行径,和江南的那些豪门脱不开干系,如今我们有账目在手,公公你说这账目价值几何啊?”

陈矩眼前一亮,“少说也得值个八百万两。”

岳凌笑着点头,“值多值少,还得看他们的诚意,不然咱们也不会介意将这里面的道道都画清楚,彻查一番,到时候不管牵扯到多少家,咱们都是坐地取财了。”

陈矩安下心来,又问道:“不知侯爷斩杀倭寇多少人?此地决战,倭寇汪顺下手兵力竟有五千五百人,不过已经尽数歼灭了。”

岳凌回道:“岛上的兵力倒是不算多,也有五千余人,总计俘虏了两千余人,斩杀三千人,而且我军只伤了两百余人,阵亡为零。”

“阵亡为零?”

此话一处,惊得陈矩,苏墨筠两人都忘了踢马镫,人都落后了一截,面面相觑之中,都看出了对方眼底的惊愕。

陈矩又赶忙拍马追上,“侯爷,这入京的折子怎么写,若是写阵亡为零,恐怕满朝大臣都不能信啊。”

岳凌笑道:“事实如此,若是不报岂非欺君?正好公公与我做个见证,可去军中清点名册,辩一辩是不是尽数归来。”

虽然有损伤,但是能让沧州的子弟全须全尾的回来,这才是打了个打胜仗,是岳凌最得意之处。

陈矩苦笑道:“侯爷说笑了,咱家岂能不信侯爷的话,当真去差?”

再回头一望这虎狼之师,陈矩内心不禁为之一颤。

这群人不过跟着安京侯操习了数月,登岛作战可比他们在苏州以逸待劳难的多了。

他们设伏与倭寇作战,还伤亡了两三成,而他们攻打倭寇,却只是伤了百人,都是胜仗可这差距,一下便体现了出来。

更何况,多年来官军剿灭倭寇鲜有胜绩,这一胜就是名动天下的大胜,当安京侯再一次重归京城之时,这民间声望究竟到达何等地步,陈矩都不敢细想了。

陈矩暗暗念道:“此乃大昌第一勋贵。”

……

沧浪园,

小姑娘们搬下山,便知道是风头已过,越发欢心了。

唯一可惜的是,没有见到山上下雪,踏雪寻梅,想必是更好玩乐的景色。

在街上打听了一番,才知道今日岳凌就要班师归来了,前不久是去剿灭了倭寇,众女又都是惊叹不已。

自家的老爷在外如此的有能为,她们每个人脸上都更多了一份光彩。

直到路过枫桥驿,守门人的才告知道,枫桥驿被损毁了许多处,已经不便于她们下榻了,便搬到不远处的沧浪园。

而沧浪园可比枫桥驿大数倍不止,而且这本就是前朝之人隐居的场所,经过连年的修葺,景致都没有荒废,反而愈发有趣。

这让姑娘们都很是开心,毕竟在枫桥驿的小小院子里,能够嬉戏玩闹的地方没多少。

而沧浪园有这么大的园林只供她们几个小姑娘游玩,这段日子又闲不住了。

入了正门,往来健妇搬运着大件的行李,林黛玉率着众女往里面走着,还不忘叮嘱道:“这里景色是不错,我和宝姐姐早在之前就来看过,我知道初来乍到你们都新鲜的很,但今日岳大哥就要回来了,你们总得将住处都安置好了,再往园子中游玩。”

“便是出去玩,也不许孤身一人,最好三人结伴。这园子太大,一时走失了都没办法寻到人。尤其是你雪雁,不要漫山遍野的疯跑,当心些。”

雪雁嘟了嘟嘴,道:“知道啦知道啦。”

众女又极为新鲜的打量着周围,各处环廊,水榭透着一股古色古香的韵味,廊柱间雕刻的画彩,还是宋时的景色,更是别有一番滋味。

当来到后宅的堂前时,这里也都和枫桥驿的制式差不多,只是像是每一间屋子都放大了数倍。

能居住一个人的小耳房,如今住下三五人也不是问题了。

正堂上,众女迈过门槛,却发觉里面正有人在。

只有林黛玉和薛宝钗见着眼熟,是之前在这里与她们献过舞的一套小戏班子。

总共一十二个人,为首的一个眉眼间还有些像林黛玉,名唤龄官,带着这一行人行礼道:“见过林姑娘。”

林黛玉疑惑的打量着她们,倒是不知道这里面原本是有人在的。

“你们怎么还在这里?”

龄官眉眼微垂,怯生生答道:“徐家家主徐耀祖将我们买下来,便是要送给安京侯的,后来徐耀祖事发,他的所有资产都被封了起来,沧浪园也是一样。”

“我们还没安京侯收了去,就也当做这沧浪园的一份,连同院子封了起来,只时不时会有人供给吃食。”

“园子一般是不闲置,没有人气,屋子破败的会很快,杂草长得也更快,后来我们便日复一日的在此处打扫,等候着外面的消息。”

龄官说着,身后的姊妹们都不禁抽泣起来,龄官也压抑不住心底的委屈,提着袖子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

说起来,所有事和她们这些可怜的小姑娘本就无关。

虽然她们值三万两银子,可一份都没在她们手上,当她们得知会被当做礼物送给安京侯时,她们甚至有一些庆幸。

自小学艺的她们,也都听闻过安京侯的名号,既然会送给安京侯,她们的人身安慰一时便能保障,而且安京侯府当然算是个好归宿了,若是真能进府度过一生,也没什么不好的。

可没想到却卷入到命案的风波中,究竟是死是活,都得等外面的决断,这种身不由己,又无能无力,每日却只能在园中煎熬等待的感觉,哪称得上是什么好滋味。

再见到林黛玉时,她们便再捱不住心绪,痛哭了起来。

在林黛玉眼中,她们的年龄就与自己相仿,这种对于命运的无力感,她真的有切身体会,当被岳凌接走的那一刻,她也不知前方是福是祸。

一片呜咽声中,林黛玉又起了怜悯之心。

这群小姑娘,自幼学的便是琴棋书画,更是将风靡江南的昆戏唱得极佳,这都是取悦人的本领,若是将她们散出去,怕是又要被哪里的勾栏收走,她们未来的命运恐怕就更不堪了。

此时的林黛玉已经不是那个不问世事的林黛玉了,她当真知道世间的险恶。

林黛玉回头望了望,身后的小丫鬟们眼眶都有些泛红,向着她望来。

林黛玉暗叹了口气,道:“既然你们对这里熟悉,先帮忙将这里拾掇出来。”

“你们都是身世可怜的女子,其实我们大多都一样,只是后来遇到了岳大哥才会变得不一样。”

“也并不是我不想帮你们,只是你们该如何处置牵扯了外事,还得由岳大哥来定夺。等到岳大哥归来开庆功宴,我遣人去唤你们来登堂唱戏,到时候你们拿出你们最吸引人的本领,若是能打动岳大哥,他便会将您们留下了。”

“算作是我给你们行个方便了,可明白?”

小姑娘们尽皆止住了抽泣,皆是伏地叩拜道:“多谢姑娘的好意,我们一定用心准备。”

林黛玉实在是心软,最见不得这个了,忙往前走了几步,唤着身后的小姑娘们,将她们搀扶起来,“究竟如何还得靠你们自己,好了先去做事吧。”

“是。”

……

杭州署衙,

苏州所发生的事,被连夜传回了杭州,赵德庸安插的眼线,将马都跑死了三匹,才在次日抵达了杭州。

赵德庸原本还在等着隆祐帝的旨意,支持他与东瀛人交易,赚取大量的白银。

不但能借此彰显自己敛财的能力,还能补足苏州水灾带来的税赋亏空。

而苏州无法生财,局面一下两难自解,不但他不会被问罪,行政水平还拉高了安京侯一个档次。

想必等到那个时候,朝中文臣还不少有为他站台邀功的了。

只可惜,陛下的诏书没等来,等来的事苏州开战的消息。

噩耗不只有这一个,还有从双屿岛上跑回来的官家仆人,就同信使一起跪倒在堂上,一人哭泣到抽搐,一人深深喘着气一时都说不出半句话。

赵德庸手中握着两张信纸,双手颤抖,阅尽沧桑的眼睛本该是波澜不惊,可此刻也是瞪大如同牛眼。

“汪顺被引诱至阊门,被预先设伏的官军绞杀,其自刎在江面?”

赵德庸的震惊无以复加,可偏偏还有下一张纸,“来府中谈论生意之人,非是东瀛人,而是安京侯授意假扮?安京侯黑衣渡海,夜袭双屿岛,尽数剿灭倭寇,双屿岛不复存在?”

赵德庸双腿一软,愣愣的跌倒在地,昏了过去。

场面上一时乱了套,周遭仆人赶忙搀扶起赵德庸,送着坐回了靠椅,有人掐人中,有人往口中送水,想要将赵德庸救回来。

半晌过后,几声巨咳传来,赵德庸悠悠转醒,“完了,全完了,在陛下眼中我就是叛国通敌的小人!这本就是安京侯为我设下局,我竟没有察觉!”

“此战之后,江南所有世家都要在安京侯的脚下臣服,只能跪求他的谅解。按照安京侯在沧州的行径,这一波揽银自然不是小数目,国库空虚早就补上了!”

“狠,狠呐!”

赵德庸重重砸着大腿,可此刻他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心中只有无限的悔恨。

但这后悔,也不是他后悔之前的所作所为,只是没有更缜密些,被安京侯从暗中算计了。

适时,门外又来人通报,说是自称东瀛国使者的人遣人送来了信笺。

赵德庸面色一滞,眼神微眯,“什么倭国使者,怕是又会是岳凌那个畜生让人假扮的,要坐实我通倭的罪名!双屿岛都已经被他扫清了,怎还会有倭国使者能来传信,他真当我三岁孩童一样好糊弄?”

适时,堂下跪着的仆人又道:“老爷,我从双屿岛上逃出来的时候,确实还拿了一封信,是双屿岛上的藤原佐木让人递给我的。”

“本来觉得倭国大势已去,老爷不该在再与他们有牵扯了,我方才才没呈上去。”

“藤原佐木?”

这个名字赵德庸并不陌生,他是汪顺手下的第一幕僚,若是汪顺带兵出征,很有可能是他在驻防双屿岛。

而他在此刻还能传出信笺,难道他并没被安京侯捉到,反而逃了出来?

想到这里,赵德庸不禁犹豫起来。

此刻,不知外面已有多少锦衣卫的眼线了。或许他们已经在门外等候,只待一声令下,便将他全家抄走,入京进诏狱问罪了。

若是接了这信肯定要坐实通倭的罪名,可是即便不接他现在还有活路吗?

赵德庸脸色变得愈发阴沉,最终与下人道:“送上来吧,我瞧瞧他写了什么。”

待书信传到赵德庸手中时,展开一看,就见上面写道:“后日清早宁波府,有东瀛国官船一艘停靠近海。赵相乃是大才,又是我国忠实的朋友,大昌若无容身之地,大可来投。”

“良禽择木而息,良臣择主而事,双屿岛一战我天国不会忘记这耻辱,早晚要向安京侯复仇,难道赵相不想活着看到这一日吗?”

赵德庸读完一怔,对生命的渴望和对岳凌的仇恨双重叠加之下,他的理智已经完全被情绪所左右了。

而且,眼下已经没有更差的局面了。

他若真去投了倭国,或许留在大昌的亲族朋友会因此受到连累,可毕竟他活下来了。

宁可我负天下人呀。

只要留下性命,能够复仇岳凌,还有什么是不值得牺牲的吗?

赵德庸终于下定了决心,“回信,我会按时抵达的。”

(本章完)

第320章 原来这就是安京侯府的风气

第320章 原来这就是安京侯府的风气……

沧浪园,

小丫鬟们紧锣密鼓的筹备着庆功宴,而另一间屋子,龄官等十二个小丫头也在密切商议着该表演什么曲目合适。

她们出身于苏杭,此地人最偏爱昆曲,富贵人家若是没有家养的小戏班子能唱好戏,都是没脸面接待贵客的。

昆曲取材广泛,唐诗、宋词、元曲皆有涉猎,用词考究、含蓄,富有诗意,为时人所称颂,是最为高雅的喜好。

只是她们不知安京侯会偏好什么戏曲,一时也拿不定主意。

芳官担忧的说着,“安京侯是威名赫赫的大都督,我们要是贸然唱一出讲情爱的戏,恐怕并不能讨喜。”

“这一场是林姑娘给我们的机会,也让我们要对侯爷投其所好,可我们还不知道侯爷喜好什么呀。”

蕊官接口道:“姑娘我们不敢搭话,不如去问问那些丫鬟?”

龄官想了想,为了姊妹们能够活下去,不再受苦,曾与林黛玉搭了话的她便决定一力承担下来,“好吧,我去问一问。你们先去帮忙拾掇屋子吧。”

……

正堂的偏房,

此处又是划归了秦可卿来住,只是此时她并不在房中,而是被丫鬟们哄着去和薛宝钗、妙玉逛园子了。

秦可卿虽然是个丫鬟身份,但小丫鬟们还是敬重她之前官宦人家的身世,而且秦可卿最是年长,也时常照看她们,便不让她来受累操劳了。

其实,小丫鬟们也包藏私心,齐聚在秦可卿的房里,迫不及待的寻找着她们朝思暮想的小盒子。

正要去忙的晴雯,当然也被她们生拉硬拽的带了来。

适时,莺儿和香菱正在补这段日子漏掉的小故事,为了方便她们还将报纸裁剪下来,只装订成一本小册。

两人津津有味的读着,晴雯也很好奇里面写的到底是什么故事,只是她们不算太熟悉,晴雯也不好贸然加入其中,只在一旁孤零零的站着。

房中一时沉寂,倏忽听到垂花帐内,瑞珠欢喜的叫了声,“找到了,找到了,晴雯快来!”

有过前一次的经验,为了不让姊妹们失望,晴雯回去后苦心钻研究竟该如何开锁。

用自己铜锁实验了许久,她才明白了,一根针很难捅开,得有另一根按住关键的机关才好挑动。

这次再上手,晴雯颇有自信,来到床榻旁,挽起了袖口道:“放心,我之前练习过许多次了,这次一定能打开。”

小姑娘们也在一旁为她加油鼓劲,而晴雯又确定道:“这里面真的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吧,要是什么贵重之物,贸然打开了,当真要被责罚的。”

宝珠连连点头,“别担心,姐姐的贵重之物都是由我们来保存的,这里当不是什么要紧的物事。”

晴雯沉下了一口气,将针慢慢插进锁孔中,尝试挑动着机关要害,不多时便听得咔哒一声响。

晴雯眉间一松,微笑道:“好了,开了。”

众女欢欣不已,在一旁研读的莺儿,香菱此刻都将小册子放在了桌案上,来到她们身边凑热闹。

却见木匣中只是孤零零的躺了一本账目,没有什么稀奇的地方。

晴雯感慨道:“原来是府里的账目,这个我熟悉的很了。竟然将账目保管的这么用心,也难怪林姑娘会让秦姐姐来管家。”

瑞珠宝珠却有些不死心,她们也没少帮忙整理过账目,怎会就将个账目锁在盒子里呢?

瑞珠还是将册子取了出来,翻开扉页,果然没有账目的明晰,再翻过一页白纸,便见得密密麻麻的小字,还记录着日期。

“八月初十,今晚就要去找老爷了,我已经浑身上下都洗的干净,还用花瓣擦了擦,换了新的肚兜,老爷一定能喜欢……”

竟然,竟然是姑娘记录的日常事?

众女读了几句,还看到秦可卿要穿上林黛玉的衣服来服侍老爷,这是多么大胆且不知羞臊的话呀。

小丫鬟们个个脸颊臊红,捂着眼睛不敢继续看下去了,可好奇心的驱使,又让她们将手指分出了个指缝,只露出了一双眼来,看着上面的内容。

最最震惊的还要数晴雯,秦可卿曾经在她心目中的高大形象已经轰然倒塌了,“原来,原来秦姐姐是靠这个上位的啊,这……这不是袭人的手段吗?”

晴雯还是不能将平日里那个十分正经的秦可卿将册子中记录的形象联系起来,更应该说她不想。

毕竟她是将秦可卿当做榜样的,要向她学习,可眼下知道了事情真相,她到底还要不要学了……

瑞珠帮姊妹们翻着页,越看越察觉到不对劲了,这册子中记录的内容和她们在报纸上看到的极为相似。

故事脉络是一致的,只是人物不同,尤其是那个女师傅的形象,赫然就是仍在房中的妙玉。

联系上了,一切都联系上了。

莺儿愕然道:“原来,那个绮梦轩主就是可卿姐姐?”

今日的信息量有些爆炸了,小丫鬟们的脑子都晕乎乎的。

而正在此时,龄官摸了进来,说些讨巧话道:“你们可在忙着,需不需要帮忙?”

龄官往房里走来,却没在厅堂上见到人,等到入了内室,才见到小姑娘们都围在床榻旁,似是在看什么东西。

等她进来了,还没人留意到她的存在。

同样年纪还很轻的龄官,也是好奇她们在做什么事,只是没走过去,而是见到桌上正有一册书,便随手就拾了起来。

这书册外皮是手工精细包装好的,只是里面的纸张有些奇怪。

不过看上去就知道,应该是她们的珍视之物了。

龄官随意读了两句,结果脸颊迅速飞上一抹红霞,再看床榻旁的丫鬟们,也都齐齐的往后望着,脸颊都似火烧一般。

而且,她们面前也正有一本书。

“安京侯府的风气,这么……这么开放吗?大家看这样的书还要一起看,这也太羞人了吧?”

龄官身子打了寒颤,赶忙将那书册放归原位,没等那些小姑娘开口,便道:“打扰了,你们既然没事,我就先去隔壁忙了。”

龄官赶紧逃了出去,站在廊檐下还不断的抚平胸口,长长喘着粗气。

小戏班子的姑娘虽然都是未经人事的小丫头,可她们自小便被传授讨人欢心的本领,也对这男女之事知晓一二。

而今日之间,龄官都不得不多想了。

难道这就是安京侯的喜好,所以她们才会一起看?

不然,一个两个人喜欢也就罢了,在房中偷偷看就好了,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何必要聚众呢?

一想到林黛玉提点她们要投其所好,用心想一想安京侯喜欢什么,她们在演什么戏,龄官身上就不禁起了鸡皮疙瘩。

“我当时竟然那么单纯,都没听出林姑娘话中的意思。可我们自小学得是昆曲,唱粉戏……不知道姊妹们能不能唱的了啊……”

龄官满心忧愁的离了去,而房里的小丫鬟们全然没当一回事。

香菱劝道:“我们还是放回去吧,这事要是捅破了,谁颜面上都不好看,往后在园子里还怎么见面了?”

莺儿也连连点头,“别让可卿姐姐察觉出不对劲,我们以后还可以时不时的打开来看。”

见众女望过来,莺儿心虚道:“毕竟这里面是第一版的故事,报纸上都是修改过的,不如这里面的有意思嘛。”

这一点她们倒是都同意,瑞珠宝珠便将册子又放回原位,重新将盒子锁好。

“那就先这样,以后我们每十日来一次?”

莺儿连连摇头,“十日太久,七日,不,五日如何?”

……

湖心亭处,

薛宝钗,秦可卿,妙玉一同站在码头处,望着中心的小岛,而三人的心境却完全不同。

没想到还有故地重游的机会,妙玉睹景思人,当即便想到了那日文会,自己在亭上当着众人的面亲了侯爷一口。

而且侯爷再过不久就要回来了,她究竟该怎样面见侯爷呢?

妙玉心里如同打鼓,一时也想不出个定论。

而薛宝钗和秦可卿站在她身后远处,正窃窃私语着。

秦可卿乞求道:“今日才搬下来,我又没有存稿,能不能歇一日?灵感也不是日日都有的,每日更新真的累死个人。”

薛宝钗轻哼了声,她付钱聘用的劳工,当然舍不得让她歇了,只不过今日已经有了特大新闻,早就能将报纸买爆好几日了。

薛宝钗挑了挑眉头,道:“那好吧,我也不是不近人情的,看在我们姊妹一场的份上,便就让你休三天,如何?”

秦可卿挎着薛宝钗的手臂,倒在她身上,撒娇道:“宝妹妹最好了,放心,我往后一定会报答你的。”

秦可卿眉角一弯,心中已然生出一计,夺回主动权。

薛宝钗倒是没想太多,反问道:“你那册子呢?我已经有许久没看过了,倒是不知道你都记了什么。”

秦可卿挑了挑眉道:“老爷也没回来,还能记什么?而且那是我写给自己看的,也不是给你看的,这可没写在合同里。”

薛宝钗撇了撇嘴道:“写下来的东西,不就是给别人看的?你可小心着些,别让房里的丫鬟们发现了,要是他们见到你写的故事,那你这笔名怕是也难保住了。”

秦可卿漫不在意道:“她们一个个幼稚的可笑,能知道什么事?”

……

苏州府衙,

当安京侯席卷双屿岛,将倭寇尽数铲除的消息传遍苏州时,苏州以及临近苏州的其余几府,已经有第一批来到府衙求见安京侯的江南世家了。

这些世家却出奇的一致,都备上了不薄的见面礼,甚至就在府衙外比了起来,起初没带够银两的还叫人回家去取,真是成了街上的一奇景。

只是他们并没有如愿以偿的见到安京侯,被衙役拒之门外,只是说安京侯此刻不在苏州府。

所有世家子弟都以为这说辞太假了,数万百姓在阊门下迎接了安京侯入城,怎么可能会不在府衙。

刚刚得胜归来,又能去哪?

本来还在门前攀比的众多世家一商议,只当安京侯以为他们带的见面礼太少了,看不出诚意,便又遣人去当地的银号兑换银子,再来求见。

他们皆知,此刻他们若是不拿出血本来让安京侯满意,等到杭州等地的大户过来,他们这些银两反而算不上什么了。

到时候破费的可就不是家财的一成两成了。

但其实,岳凌此刻真的不在府衙,而是已经秘密出城,奔赴宁波府了,只因还有最后的戏码他还没做完。

这种金蝉脱壳的计谋,岳凌百用不厌,效果是毋庸置疑的。

鱼饵已经丢到了杭州署衙,而他这个钓鱼的人,当然要尽快赶到钓点持杆了。

渡边信之介是真实的东瀛使者,他当然有一艘倭国官船来回接送他渡海,而这艘船就在宁波府停靠。

身份不假,事实不假,岳凌根本不担心赵德庸不入局。

从渤海湾调来的新式炮舰上,岳凌初次登临此船,来来回回的巡视了遍。

这是前些年,隆祐帝听从他开海的建议,省吃俭用又集京中巨资,让西洋人监工打造的一艘船只,船只上搭载的火炮,也是之前买来的最新式佛朗机炮和红夷大炮。

四桅巨船,还有十数张纵帆和横帆,一并构成了这艘船的动力。载炮有四十门,红夷大炮充当舰首炮、舷侧炮则由佛朗机炮构成,便是船员水手,整条船上便有近五百人。

为此,皇家三年未开筵席,后宫都在皇后的带领下,除去了繁杂的珠宝装饰,一切衣着用物从简,隆祐帝更是连龙袍多年都没再做一身,若是磨破了,还是皇后亲手缝纫修补。

这艘船此刻承载的不只是如今的精锐士兵,而是隆祐帝开海,强国富民的决心。

岳凌挥师东进,顺长江而下,全速开往宁波府,守株待兔。

这次,他不但要将事情做大,更是要将名声打出去,让东南所有世家瞧一瞧,大昌的兵锋无人能够抗拒,而他们往后也只有配合朝廷的一条路走,再也不要想着徇私枉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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