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亲迎

不知不觉间,永嘉六年(312)的元旦到来了。

瑞雪之中,邵勋站在原野中看着这个冰封的世界。

一切活动都停止了,无论是战争、商业、农业还是别的什么。

但在这个刚被挂上邵府牌匾没多久的宅院外,却车马如龙,即便是正月初一,依然忙碌不休。

邵母刘氏从外间挑了一筐芜菁回来,两名婢女手足无措地跟在后面,满脸无奈之色。

“再过些时日就成婚了,却整天袖手闲逛,跟无事人一样。”母亲轻飘飘的话语从耳边飘过。

“阿娘说得是。”邵勋点了点头。

话语钻进左耳,很快从右耳飘出,消散在冷风中。

母亲回去给他做爱吃的菜了,邵勋反倒愈发袖手自得了,在野地里四处闲逛。

“外间的事情,都处理干净了吧?”父亲邵秀又不知道从哪处飘了出来,低声提醒道。

“阿爷放心。”邵勋自信满满地说道。

“你小时候喜欢招惹是非,与人打架。大了喜欢招惹女人,唉。”邵秀回家了,帮刘氏择菜。

他俩养尊处优几年,确实不再干杂活了。但儿子回家,母亲会亲自下厨做饭,父亲则陪着儿子喝两口。

院子里传出一阵笑声。

三弟邵璠的新妇曹氏出身洛阳大家,却也在陪母亲下厨,表现得十分积极。

大侄子邵慎也来了,先被邵勋检查了一番武艺、功课,临走之前,居然嬉皮笑脸地说了一句:“二叔速速娶妻,娶完我也能娶了。”

“想得美。”邵勋嗤笑一声:“小妹还没嫁出去呢。”

“啊?”邵慎傻了,还有这个前置条件?

“骗你的,好好温习功课、锤炼武技。”邵勋笑道。

大侄子灰溜溜离去了。

嫂子张氏带着侄女给他行礼,邵勋回礼,然后继续站在外面吹冷风。

院子里的欢声笑语越来越热烈,但所有人的注意力中心都在邵勋身上。

这就是全家主心骨。

“郎君快回去,看看礼服。”乐氏牵着金刀走了过来。

邵勋一把抱起儿子,用胡须扎了扎,逗得金刀咯咯直笑。

邵勋亦哈哈大笑,父子其乐融融。

不过他很快笑不出来了,因为胡须为儿子紧紧拽着,疼得不行。

乐氏笑着将金刀抱过去,才解了邵勋的狼狈。

金刀三周岁,按虚岁算四岁了。此时躲在母亲怀里,乌溜溜的大眼睛瞪着邵勋,看了一会后,又伸出手来,要父亲抱。

邵勋一只手抱住儿子,另一只手牵着岚姬。

岚姬有些抱怨他三天两头出征,班师了也不知道人在哪,以至于金刀出生三年了,她都没能怀上第二个孩子。

看着自己人生中的第一個女人,邵勋有些感动。

几年了,她从当初的满腹幽怨变成了相夫教子的淡然,经历了岁月的沉淀,愈发有味道了。

“这几年,辛苦你了。”邵勋突然说道。

岚姬先是有些讶然,随即有些感慨。

她还记得幽禁许久重获自由时,他带她骑马、打猎、射箭的事情,那是她人生中为数不多的感动。

或许,那时候他对她太好了吧,以至于到现在都难以忘怀。

但这些事情不能让他知道,免得他得意忘形,以后对自己不闻不问了。

“算你还有点良心。”乐岚姬抱了抱孩子,幽幽说道。

邵勋拉紧了她的手。

岚姬在家中的风评很好。

母亲曾私下里对自己夸奖岚姬“不愧是太弟妃”,让邵勋直接傻了——这种夸奖真的很奇怪。

父母对她很满意,妹妹拿她当偶像,侄女、弟媳也喜欢往她跟前凑,简直混得如鱼得水。

“你这几天心神不宁,为何总在外边转悠?”快进家门时,岚姬突然问道。

“没什么。”邵勋不想坦白。

“她不会来了。”岚姬说道。

“嗯?”

“羊献容不会来的,放心吧,我把她劝回去了。”岚姬掐了一下邵勋,说道。

“这……”邵勋松了一口气。

这些个女人,爽的时候是真爽,麻烦的时候也是真麻烦。

关键是她们真的能制造麻烦。

像宋祎这种小透明,压根不会造成任何烦恼。

像荆氏这种女人,一直在勾引他,他想玩也就玩了,荆氏也不敢赖上他。

但羊献容一旦赖上他,艹,当场身败名裂。

“过个年也不轻松啊。”邵勋尴尬一笑。

岚姬白了他一眼,又问道:“裴妃生了什么病?熏娘急匆匆赶过去探视,又急匆匆回来。”

邵勋无言以对。

岚姬不想放过他,问道:“如果有什么难言之隐,你作为军司,可得帮忙遮掩一下,不然幕府人心离散,恐不久矣。诸郡国士人,也未必全听你的,白白为别人做嫁衣。”

“桃奴,这几天我都陪你,哪都不去。”邵勋投降道。

岚姬捂嘴一笑,快走几步离开了。

金刀看看母亲,又看看父亲,一脸茫然。

“儿啊儿,长大后老老实实读书练武,别拈花惹草。”邵勋拍了拍儿子的脑袋,叹道:“下午让奶娘带伱。为父要养精蓄锐,没空陪你玩了。”

******

不同朝代有不同朝代的礼制。

国朝建立后,荀觊奉命撰新朝礼制,成百六十五篇,合为《五礼》。

其中,婚冠之礼被纳入吉礼之中——皇帝纳妃嫔之礼则单独列为“嘉礼”。

结婚六个步骤中,目前只剩一个“迎娶”了,即新郎亲自上门,将新娘迎回家。

为了此事,曹大爷作为媒人在中间沟通过,大致有两个方式。

一是庾家提前住到许昌来,邵勋上门迎娶。

二是邵勋亲自前往鄢陵,将新娘迎回许昌,再举办婚礼。

最后选了第二种。

提前一天出发,当天傍晚抵达。

第二天一早迎亲,傍晚回到许昌,黄昏时举办婚礼,刚刚好。

正月十九,邵勋穿上了礼服,准备出门迎亲。

说到礼服,国朝大体有两种流派。

其一是遵循汉魏以来旧俗,即“玄纁”礼服,上身黑色,下身红色。

其二是白色。国朝尚白,且魏晋以来,很多士人鄙俗礼教束缚,故用白色礼服,甚至影响到了皇室,太子纳妃时就有过白色礼服。

邵勋身上的这套还是传统的黑红色礼服,与家人告别之后,大侄子邵慎率百骑先行,当先导路。

蔡承、刘灵、垣喜三人带着三百余亲兵,护卫在邵勋身边。

在许昌城下屯驻的银枪军出动了五幢三千战兵、许昌世兵又被征集了三千辅兵,由侯飞虎统率,紧随其后。

浩浩荡荡数千人的迎亲队伍,在河南大地上颇为罕见。

更别说行进过程中,鼓角争鸣,刀枪森严了。

说难听点,太子纳妃都不一定有这种排场。

作为河南大地上的头号军阀,邵勋将这场婚礼给利用到了极致。

午后申时,全军渡过洧水,傍晚时分,抵达庾家庄园外,扎营屯驻。

正月二十,天还没亮,庾文君就起身了。

婢女们忙来忙去,准备各色物事。

四位媵妾凑在一起,为庾文君化妆、换衣服。

步摇、鬓花、同心雀钿……

白绢衫、七彩杯文绛裤穿在最里面,然后是紫碧襦、绛纱复裙、绛绫袍(具体穿戴搭配方式可参照甘肃前凉墓出土文物)……

穿戴打扮完毕后,庾文君在铜镜里一照,脸有些羞涩。

她想起了十年前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那时自己还是个六岁的小女孩,他一定没想到十年后的我,会嫁给他为妻吧?

庾文君摸了摸有些发烫的脸,感觉今天是自己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刻。

从今往后,她要陪伴在他的身边,侍奉他的爷娘,照顾他的弟妹子侄,养育他的孩子,可能还要为他担惊受怕,可能还要生气流眼泪,更多的可能还是相濡以沫的甜蜜——不知不觉间,少女已经想了太多太多。

四位媵妾亦有些呆滞地看着庾文君。

盛装打扮的她,居然如此惊艳。如果再等几年,这将是一朵盛开的美艳鲜花。

陈公眼睛真毒,早早就指名要娶文君,偏偏文君还很喜欢他。

一时间,四人都起了些小心思、小失落。

哪个女人不想这样呢?谁心甘情愿当媵妾呢?

外间已经有人在催了。

几人应了一声,然后扶着庾文君出了闺房。

盛装的庾文君见到熟悉的家人时,羞涩地低下了头,眉眼间全是幸福的喜意。

待见到眼圈微红的母亲时,突然间有些难过,于是提着裙摆走了过去。

她强忍住了眼泪,担心把妆容坏掉,只是紧紧抱住了母亲。

毌丘氏轻轻抚摸着女儿,神色间又是欢喜又是担心。

一时间,仿佛有千言万语,又不知从何说起。

到了最后,只叹息一声,道:“你长大了,他那么喜欢你,应该不会让你受委屈。”

说完,将一袭细纱盖在女儿脸上。

少女并不知道母亲话语中的真意,只嗯了一声,轻轻点头。

庾琛一直沉默地站在那里,任母女俩叙别情。

眼见着时间差不多后,便挥了挥手,让长子庾亮带着妹妹出门。

“呜——”苍凉的号角声响起。

很快,数百名军中鼓吹手卖力地演奏了起来。

庾家庄园之外,钟罄齐鸣,嘉乐奏响。

见到新妇出来后,鼓乐暂停,将士们齐齐拜倒在地。

风呼呼吹着。

庾家兄妹吓了一跳。

围观之人亦被震撼到了,下意识不敢说话。

整整上万将士,鸦雀无声地拜倒在地。

一身黑红色的大将从白马上下来,缓缓走向新妇。

静静对视一眼后,邵勋有些抵挡不住少女眼中满溢的幸福和炽热的爱意,引她坐上了车。

鼓乐之声再起。

曾经在高平城下大破匈奴的骑军高举彩旗,护卫左右。

角声响起。

曾经横行于匈奴骑兵之中的银枪劲卒,全副武装跟在后面,护卫他们的主公、主母。

上万大军走了好久才次第消失在远方的地平线上。

庾家庄园外观礼的人群这才反应过来,喧哗声四起。

有那多愁善感的妇人,更是用嫉妒欲死的目光看向远方。

作为女人,一生有这一回的排场,少活十年都愿意。

男人则没那么多奇怪的想法,主要议论陈公这场婚礼的政治意义。

军阀与地头蛇的合流,便是这场婚姻的本质。

(本章完)

第394章 昏礼

王衍果然信守诺言,来许昌参加了邵勋的婚礼。

儿子王玄、女儿王景风、王惠风都没来。

王玄在家祭扫、待客,王惠风没兴趣,王景风则是破防了。

作为太尉,他和曹馥坐在一起。

附近还有荀藩、刘暾、郑豫、裴康、羊冏之、卢志等人——好家伙,朝堂与地方上的核心人物都到齐了,怕是天子办宴会人都没这么齐。

此时婚礼已经过半,众人也喝得微熏。

王衍抬眼一看,庭院东南角落里有群二十啷当的年轻人,跪坐在案几后,腰背挺直,喝酒之时一饮而尽,非常豪爽。

他知道,那都是银枪军的将校,还是比较高级的那种。

曾几何时,这类兵家子根本上不得台面。但到了永嘉六年的今天,他们已经渐渐崭露头角,成为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其实并不奇怪啊。

他们的“邵师”、河南最大的兵家子,已经娶了颍川世家大族之女为妻,这件事本身就在宣告兵家子势力的崛起。

“群贤毕至啊。”王衍心情复杂地笑了一声,道:“就连徐州那么远的地方,都有士人来恭贺。”

荀藩笑道:“陈公本就出身徐州,寻常罢了。”

除了东海王氏外,来的都不是什么大家族。

如彭城刘氏、东海糜氏、兰陵萧氏、东海何氏等等,都是些地方上不起眼的小家族。

甚至于,就连徐州的地方豪强,都攀附了过来。

方才那个姓到的徐州土族就是,明明没受到邀请,却遣家中嫡长子来贺,放下礼物就走,攀附之心十分热切。

王衍放下酒碗后,越想越不是滋味。

景风明明与陈公自高平同乘一车回来的,却——什么事都没有。

一步慢,步步慢。

一时犹豫,良机错失。

当他终于决定舍弃面子,愿意把女儿嫁给陈公为妻时,陈公又上了个新台阶。

当他又纠结良久,决定降低标准,再舍弃点面子时,陈公好像又没什么兴趣了。

思来想去,总是因为面子作祟。

王衍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不过,当想起女儿惠风那清冷的眼神时,他又犹豫了。

罢了!王衍叹了口气。

裴康看了王衍一眼,心中稍感安慰。

这老货打的什么主意,当我不知道?看到他吃瘪的样子,裴康就很得意。

但他很快又想到自家女儿的处境,心情也没那么好了。

没名没分的,肚子都大了,怎么想的?至不济,也得弄个并妻之位啊,这样生下来的孩子还是嫡子、嫡女。

思来想去,干脆和王衍碰了一杯,各自饮下。

临时账房之内,胡毋辅之看着礼单上各色绫罗绸缎、珠宝首饰、金银器具、骏马玉石的数字,嘴巴张得老大,久久无法合拢。

端起酒碗灌了一口后,他才平复了心情。

娶妻居然是个绝好的敛财手段!

陈公若是多娶几次妻,岂不瞬间变成石崇那样的天下第一富豪?

发财了,真的发财了。

他放下酒碗,推开后墙上的窗户,看着横七竖八停在那里的车辆,眼冒精光。

这可以买多少酒啊,怕是喝到死都喝不完!带上儿子一起喝还是喝不完!

陈公真是威震中原,巴结他的人太多了。

以前可能还看不太出来,但结婚之日,哪怕没被邀请,很多人也不介意送上份礼物,结個善缘。

感慨一番后,他坐回了书案前,继续记账。

此时婚礼已近尾声,蔡承匆匆进来,递了一份新礼单给他,让他记上。

胡毋辅之拿起一看,傻了。

居然是梁皇后遣人送来的礼物:紫縠(hú)襦、绛纱绣縠襦、七彩杯文绮被、绛石杯文绮被、紫碧纱纹绣缨双裙、碧玉瓶……

林林总总数十件,多半是宫中所用之物。

听闻梁皇后与庾家小娘自小相识,关系匪浅,看来没错了。

只不过——这是避着天子暗中送的吧?胡毋辅之八卦地奸笑两声,又喝了一大口酒。

外间的宾客已渐渐离席散去了,仆婢、亲兵们开始收拾桌案。

胡毋辅之翘倨着腿,坐在账房内,突然间哈哈一笑,道:“当年见陈公在田野中躬耕,我便知有今日,壮哉!”

笑罢,拿起酒壶一饮而尽。

一个蓬勃向上的幕府,一个不断壮大的势力,就能让人心怀激荡,汹涌澎湃。

干劲都足了许多!

******

庾文君紧张地坐在婚房内,时不时抬眼望向外面。

她的心情有些纠结,既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夫君,又有些害怕。

到最后,只剩下羞涩与甜蜜。

从今天开始,她就是有夫之妇了。

四位媵妾也在房间内,各自忙活着。

有人在温酒切肉,有人在整理床铺,有人在准备彩结,有人在准备器具。

不一会儿,脚步声响起。

众人都紧张了起来,庾文君更是吓得正襟危坐。

邵勋站在门口,一眼就看见了他的妻子,微微一笑,走了进来。

“夫……夫君,还请共用一牢。”庾文君起身行礼,紧张地说道。

“好。”邵勋上前拉住她的手,安慰道:“以后还要过一辈子呢,勿要紧张。”

庾文君脸上又飘起两朵红云,轻轻挣开手,坐到了西面。

邵勋坐到东面。

荀氏轻轻切着肉,放到二人中间。

两人分别拿着筷子,夹起肉片,放入嘴中品尝。

此谓“共牢而食”,指的是新婚夫妇同食一盘肉,也是他们成婚后一起吃的第一顿食物,寓意将开始共同生活。

邵勋一边吃,一边看着新婚妻子。

庾文君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目光,脸上越来越红,甚至微微颤抖了起来。

一盘肉很快吃完了。

毌丘氏端来一坛酒,小庾拿来两个用彩结系在一起的瓢,分别递到二人手里。

此谓“合卺(jǐn)”之礼,即新婚妇人互饮一瓢酒,也叫交杯酒。

卺就是酒器的意思,即同一个瓠瓜剖开两半制成的瓢。

夫妻二人共饮合卺酒,象征夫妻合二为一,永结同好。又因瓠瓜有点苦,还带有夫妻二人以后生活中同甘共苦的意思。

另外,《礼记·昏礼》中有“合卺而酳(yìn)”的说法。

酳,漱也。漱所以洁口,且演安其所食。

这一瓢酒,还有吃完肉后漱口的作用。

二人饮完酒后,邵勋还没什么,庾文君已经有些晕乎了。

邵勋放下瓢,上前抱住她。

庾文君还没完全长开,个头只到他肩膀。

邵勋在她耳边轻声说道:“等了十年,终于把娘子娶回家了。”

庾文君把脸埋在他怀里,手紧紧搂住他的腰。

她只觉得,自己这一生真的太完美、太幸福了。

嫁给了从小就结识的、让她万分景仰的英雄般的人物,而对方又早早倾慕她,心心念念要把她娶回家,还有比这更完美的事吗?

她感觉自己醉了,不仅仅是因为喝了酒。

这个家,以后她就是女主人,一定要好好侍奉长辈,打理家业,相夫教子。

媵妾殷氏偷眼看了下二人,将二人刚才饮用的瓢掷到榻下,恰好一个朝上、一个朝下,此谓大吉。

响声惊动了搂在一起的二人。

荀氏走到庾文君身边,附耳说了句什么。

庾文君的脸立刻红得无以复加。

毌丘氏也走了过来,与荀氏一起为庾文君宽衣。

庾文君只觉浑身僵硬得不行,机械地任凭两位媵妾为她褪去一件件衣物。

小庾开始铺床。

殷氏则红着脸过来,替邵勋宽衣。

脱着脱着,这个内秀女孩的手抖了起来,眼睛都不敢看了。

宽衣完毕,庾文君只觉浑身无力,直欲瘫软下去。

邵勋轻轻将她抱起,登榻而上。

四位媵妾齐齐退下,住到了隔壁的房间内。

“夫君……”庾文君躺在榻上,看着轻轻伏下的邵勋,用带着些哭音的语气喊道。

邵勋感觉到妻子太紧张了,轻轻抚着她的脸,在她耳边说道:“我曾经觉得我运气不太好,总是有人要害我,打个仗还屡出意外。后来发现,我的运气全用在娶文君你身上了啊。”

庾文君轻笑了一下,道:“是不是骗我?”

“不是。”

“你若骗了我——”

“怎样?”

“我会很难过的。”

“不会的。”邵勋在她耳边吹着气,轻声道。

庾文君有些迷糊了。

片刻之后,眼睛突然瞪得溜圆,双手紧紧揪着铺巾,用力之大,几乎把指甲都窝断了。

她的眼角流下了泪珠。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流眼泪,好像失去了什么宝贵的东西一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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