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3章 来信

“说实话,我直到现在还很恍惚。”

帕尔默靠在沙发上,清晨的朦胧微光打在脸上,颇有几分神圣的模样,仿佛是耸立于教堂内的圣子雕像。

“我见到了心心念念的作者,和他共度了一段时光,还参加了一场魔鬼举办的真实游戏,顺便看到这个作者的恶趣味本质。”

帕尔默慵懒地靠在沙发枕上,整个人带着一副惬意与茫然的感觉。

距离他们逃出生天已经过去了一周的时间,这一周内,除了没完没了的报告,向上司们讲述欢乐园内的经历外,他们什么事也没做。

直到昨天,列比乌斯终于放过了各位,表示决策室已经收集到了足够的情报,各位可以休息了。

休息,难得的休息,这在帕尔默的意料之中,每次要命的任务后,为了遵守那存在感稀薄的《劳动法》,外勤部都会给他们放一阵假。

放假、整备,然后等待下一次的殊死搏杀。

帕尔默看向窗外,高大的黑色尖塔耸立于城市之间,帕尔默再次对自己的未来感到一阵恍惚。

阵阵香气从厨房传来,伯洛戈脱下围裙、端起餐盘朝着客厅走来。

将餐盘放在帕尔默身前,伯洛戈顺势在帕尔默身边坐下。

今天伯洛戈做的是厚蛋芝士三明治,面包片上冒着腾腾热气,表面还挂着一层浅浅的糖霜。

帕尔默逐渐发现,伯洛戈是个很热爱生活的人,也可能是他在工作中的一丝不苟,也带进了生活里。

再怎么疲惫与忙碌,伯洛戈总会按时打扫卫生,每天做的食物,多少也会精致些,而不是像帕尔默一样,要么在外面吃快餐,要么在家随便弄点什么。

“对了,你是被评上了年度最佳新人奖来的吗?”

帕尔默嘴里塞着食物,含糊不清地说道。

“嗯。”

伯洛戈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纠缠太久,主要是耐萨尼尔之后的种种行为,实在是令伯洛戈接受不能。

他居然认真听取了伯洛戈的想法,把伯洛戈的颁奖弄的无比气派——耐萨尼尔把奖项颁布的告示贴满了外勤部。

现在伯洛戈已经是外勤部的名人了,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伯洛戈获得了这一奖项,也有人开始好奇伯洛戈到底是谁,也有人对这没完没了的告示抱怨,怀疑这是某种恶作剧。

帕尔默这几天躺在家里,完全是因为懒,伯洛戈不去,则是因为他希望大家把这件事忘一忘,再出现在外勤部里。

伯洛戈觉得大家不会忘记了,但现在这风口浪尖,还是算了吧。

就这样,伯洛戈和帕尔默难得地窝在了家里,过了几天堪称颓废的日子。

闲下来后,帕尔默第一件事就是将《绝夜之旅》,这个桌游塞进柜子里,一段时间里,帕尔默都没有兴趣再玩这个游戏了。

伯洛戈则是整理了一下两人囤积的影片,其中有关蟒蛇的恐怖片,同样被伯洛戈塞进了柜子里。

即便再怎么用言语形容,欢乐园给人留下的印象还是有些过于疯狂了,伯洛戈还好,听帕尔默讲,他连做了好几天的噩梦。

吃完早饭,帕尔默端起餐盘,到厨房清洗起了餐具,用伯洛戈的话说,这个家里不养废物,每个人都要从事生产。

伯洛戈拉上窗帘,客厅一时间暗了下来,他随便找部新买的录像带,直接放映了起来。

“喂!等等我!”

厨房内响起帕尔默的喊声。

伯洛戈拿起遥控器,按下了暂停键,等帕尔默收拾完厨房。

帕尔默又问道,“艾缪她们是今天晚上来吧?”

“是啊,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问一下。”

厨房的帕尔默没了声,只剩下了水流的冲洗声。

为了庆祝几个人居然能活着归来,今晚在伯洛戈家会有场聚会。

金丝雀不知所踪,而且因阵营的不同,伯洛戈没想过邀请她,高尔德还在边陲疗养院接受治疗,据说他的精神受到了极大的影响,说不定还会留下后遗症。

哈特也是如此,他受到的折磨要比高尔德少,但这仍对他产生了不小的影响,好像他们两个人正同处于一间病房里。

几番挑选下,也只剩下了艾缪能来了,聚会的规模也一减再减,到最后就变成了普通的聚餐。

伯洛戈提前为聚餐准备好了食材,刚好这几天休假,家里也要填补一下物资,拉开冰箱,伯洛戈为自己倒了一杯橙汁,这时帕尔默也洗完了餐具,拿抹布擦了擦双手,瘫在伯洛戈身边。

喝一口橙汁,伯洛戈再次按动暂停键,影片开始播放,这回不是恐怖片,也不是什么暴力片,反而是一部温馨的合家欢电影。

伯洛戈与帕尔默一致认为,他们需要一些温暖的东西来治愈一下自己。

可实际上两人都没能看进去电影,如同默契一样,一起想着同一件事,直到帕尔默率先开口。

“你觉得,厄文真的爱上了一头魔鬼吗?”

欢乐园之行,给予帕尔默真正震撼的反而是厄文,短暂的相遇时光里,厄文的反复转变,给帕尔默带来了十足的震撼,他从未想过自己崇拜的作者,会是这副模样。

“我不知道,你也听他说了,作者是最完美的骗子。”

伯洛戈摇摇头,他不是在敷衍帕尔默,而是他真的搞不懂这件事。

伯洛戈活了漫长的时光,有过数不清的经历,但在众多的经历中,他唯独缺少爱情的洗礼,这种情感上的事,他给不出什么建议,更不要说,他们根本没法判断厄文哪句话才是真的。

厄文究竟是爱上了魔鬼,还是为了所谓的永生?甚至说,在他心底藏着一个真正的愿望,只是这份愿望被一层层谎言遮盖,就连魔鬼也被欺骗了过去。

“这种事只有厄文自己知道,伱不如亲自问他。”

“这样吗……”帕尔默想起了另一件事,“过去了这么久,厄文那边还是没消息吗?”

几人休息的同时,外勤部也对厄文展开了搜索,毕竟这个倒霉鬼可关系着两头魔鬼的赌约。

按照外勤部的工作效率,在命令下达的第二天,应该就有几个孔武有力的外勤部猛汉,架着一脸萎靡的厄文返回外勤部才对。

可自第一天与列比乌斯聊过后,这件事就像不了了之了一样,没有任何后续消息。

伯洛戈觉得这种简单的行动,应该不会出现什么意外才对,可如果厄文被带回了,他觉得列比乌斯不会对自己隐瞒这些。

没有任何人通知自己,但伯洛戈明白,经过先前的种种事件后,他在秩序局中的重要性正在与日俱增,这令伯洛戈有些受宠若惊,也令他倍感职责的压力。

伯洛戈说,“没有消息……谁知道怎么回事呢。”

“这样吗,”帕尔默接着说道,“其实我还挺喜欢厄文的,你不觉得这家伙很有趣吗?”

帕尔默难以忍受那些无聊的家伙,他觉得和那种人相处久了,自己也会变得无聊,这是帕尔默不想看见的。

帕尔默说,“我甚至想把他介绍给不死者俱乐部的各位了,他们一定会喜欢这个家伙,说不定瑟雷还会给他一口,把真正的永生赐予他。”

伯洛戈听后笑了起来,他本想说,瑟雷受到誓约的限制,他无法为任何人赋血,但又想到瑟雷那个性格,这也并非不可能。

一阵匆忙的门铃声响起,打断了两人的交谈,两人对视了一眼,平常他们这可没有多少客人来,而且无论是谁来,都会提前预约一下。

伯洛戈警惕地起身,走到门口,窥探着猫眼,帕尔默则故意调大了电视的音量,从抽屉里拿出一把手枪。

在外头租房就这点不好,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遇上麻烦事,但帕尔默通常会把这些麻烦事归结于生活里的小惊喜。

透过猫眼,伯洛戈看清了门外的身影,然后拧开了房门。

“我以为你晚上才会来。”

“今天我那边没有什么事……打扰到你们了吗?”

艾缪穿着一身休闲的便装,站在门口,眼神躲闪游离,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

伯洛戈说,“没有,反正我们白天也没什么事。”

“那就好。”

伯洛戈随后注意到一件事,在艾缪的脚边堆着一个大大的箱子,这箱子的高度都快到艾缪的腰了,看起来沉甸甸的,也不知道艾缪是用了什么办法,把它搬到了这。

“这是什么?”

“后勤部发来的,说是别人给你们的快递。”

伯洛戈搬起箱子,这东西比他想象的还要沉,费力地将它搬回了客厅里。

因外勤职员工作的特殊性,绝大部分时候,他们对外都是使用的假身份,当需要与普通人联系时,这些假身份也将统一由外勤部处理。

伯洛戈记得自己没怎么和普通人打过交道才对,这时帕尔默也凑了过来,手里拿着拆信刀。

“我能打开看看吗?”

“随你了。”

帕尔默割开胶带,打开封起的箱子,将其中的东西展露出来。

那是一本本堆叠起来的书籍,还有许多书籍的周边,以及一箱全新的、豪华版《绝夜之旅》。

没有欣喜,没有欢呼,三人看到这些东西时,第一反应都是心凉了一下,随即变得极度警惕。

需要承认的是,阿斯莫德可能不是最强大的魔鬼,但绝对是给人印象最深的魔鬼,她玩弄人心的欢欲,令人望而生畏。

伯洛戈疑惑道,“这是……”

“这应该是厄文答应我的那件事。”

帕尔默心情复杂地解释道,“在进入欢乐园前,我和他做了笔交易。

“我答应厄文,我会尽量保护他,不被删除记忆之类的,而他要做的,就是把《夜幕猎人》的全集以及周边什么的,附带上亲笔签名送给我。”

帕尔默翻开书页,里面赫然有着“冠蓝鸦”的签名,而且这签名还不是写在签名卡上的,而是直接写在书页上的亲笔签名。

所有的书籍与周边都是如此,帕尔默甚至还在里面翻到了一个《夜幕猎人》的电影录像带,在录像带的壳子上,也有厄文的签名。

艾缪看到这个录像带,眼神里冒光,很久之前,她就想和伯洛戈看这部影片来的,但因没有及时订票,没有抢到座位。

“现在收到这些东西,心情还真是复杂啊。”

帕尔默整理了一下书籍,无论怎么说,这还是一套不错的收藏,要知道厄文很少出现在公众之前,他的每个亲笔签名都稀有无比,而现在这样的东西,帕尔默有了一整套。

蠢样的笑意在帕尔默的脸上浮现。

伯洛戈对艾缪问道,“你吃早饭了吗?”

“还没有。”

“要吃点什么吗?”

伯洛戈说着又系上了围裙,艾缪也没有拒绝,她拿起录像带,坐在了沙发上,等现在这部影片结束,她想看看这个。

帕尔默完全沉浸于狂喜之中了,他的种种顾虑就和笑话一样,收起书籍,将它们珍重地摆在书架上,然后就是各种各样的周边产品。

他就像贼一样,小心翼翼地收藏起这些东西,即便这样,帕尔默还有些不放心,他准备在下次回风源高地时,把这些东西塞进风窖里。

至于《绝夜之旅》,帕尔默面色忧愁了起来,再怎么心大,他还是有些接受不了,至少短时间内是这样的。

将它重新包装好后,帕尔默把它塞进了沙发底下,然后继续翻起了箱子,在掏空了箱子后,帕尔默在箱底发现了一封信。

这看起来就像厄文收拾东西时,不小心掉进去的一样,但翻到信封的背面时,会看到“绝夜之旅”的字样。

帕尔默犹豫了一下,然后怀揣着忐忑的心情,拆开了信封,摊开信件,歪歪扭扭的字迹表示了书写者,在写这封信时,那混乱焦虑的心情。

随着阅读,帕尔默的表情也逐渐严肃了起来,乃至眼底浮现起了些许恐慌的情绪,直到他意识到这件事已经超出了他的掌控。

帕尔默抬起头,对着厨房呼喊道。

“伯洛戈!”

(本章完)

第644章 书写现实

“伯洛戈,我很少会对人敞开心扉,这可能与我孤僻的性格有关,也可能因为我独处的生活,令我接触不到其他人。

我想我接下来的话,应该是一种忏悔……大概吧,就当做是忏悔吧。”

厄文红着眼,双手按在打字机上,一刻不停地敲击着键盘,他的十指已经鲜血淋漓,破碎的指甲盖陷进血肉里,每一次与按键的碰撞都会带来一阵钻心的疼痛,可厄文就像感觉不到这一切一样,目光牢牢地锁定在纸张上,专注于自己的书写中。

“游戏并没有结束,相反,它正以我们难以想象的方式进行着。

是啊,就像我们的生命一样,直到死亡的那一刻,什么事都不会结束。

我不知道该如何描述我现在所经历的,这……这就像故事与现实重叠在了一起一样,就像我们在黎明号时那样,但那时更像是一场游戏,而现在更像是正在演变的‘现实’。”

微风从窗户的缝隙里钻了进来,它扰动着书页,发出树叶摩擦般的沙沙声响,声音悦耳优雅,在大书库内回荡,传入厄文的耳中,他仿佛置身于一处茂密的森林。

像是被藏在灌木中的猛虎凝视一样,厄文不由地停下了手头的打字,他的眼眶深深地凹陷下去,眼眶的周围皮肤变得铁青,像是数个昼夜都没有入眠。

脚步声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厄文知道是谁要来了,他连忙藏起了自己正在打字的信件,转而将自己尚未写完的书稿,插回了打字机上。

此刻书稿的字数照比之前已经增多了数页,黑色的油墨里掺杂的暗红的色泽,这些文字像是具备某种魔力一样,第一眼看去,所有的文字居然在缓缓蠕动,令观察者产生一种怪异的头晕与恶心感。

仿佛厄文书写的并非是自己的故事,而是某种邪恶的典籍,每一张书页都用那极其亵渎的言语,编织起疯狂的诅咒与巫术。

不知从何时起,阳光已经很久没有降临这座城堡之上了,潮湿的霉菌在角落里肆意生长,连同那些藤蔓枝芽一起,它们钻入砖石的缝隙里,顶开泥土,渗透进城堡之中,大片大片的藤蔓像是无数狂舞的触手,完全地包裹起了这栋庞大的建筑。

“黑暗正吞食这个世界。”

厄文迅速地敲击了一下按键,将一行文字打印在他的书稿上。

像是预言一样,随着厄文的书写,外界的黑暗变得更加深邃浓稠了起来,无论厄文怎样看去,也无法窥见丝毫的星光,仿佛雏菊城堡已与整个世界剥离。

厄文抬起头,透过头顶布满落叶与灰尘的玻璃穹顶,他能看到那些密密麻麻宛如蛇群的藤蔓,一道道裂纹在玻璃上延展,它似乎撑不住多久了,厄文能预料到那样的画面,在之后的某个瞬间里,藤蔓挤破玻璃,入侵城堡内,吃光所有的活物。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对方应该是踩着一双精致的高跟鞋,鞋底敲击着大理石,发出清脆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城堡回荡。

她丝毫不隐藏自己的存在,因为在她看来厄文已经无处可逃了。

来到大书库门前,她故作礼貌地敲了敲了房门,示意厄文自己的到来,听到声音,厄文停下了手头的工作,脱离了工作状态,这时指尖的痛苦姗姗来迟,刺痛了他的神经,随后他看到了从打字机下溢出的鲜血,它们流淌到边缘,然后滴答滴答地落下,像是熔化的蜡油。

“你累了吗?”

女人端着果盘来到厄文身边,里面摆满了各种切好的水果,将果盘放在工作台上,她站在了厄文的身后,双手按在厄文的肩膀上,为他揉捏放松。

“你还需要多久能写完?”

女人俯身靠近了厄文,温暖的呼吸拂过厄文的耳廓,声音近在咫尺,一股股花香掩盖过了厄文身上的血腥味,随后他看到了繁杂闪回的美好幻象,一闪而过。

“我……我不清楚。”

厄文注视着打字机上的空白纸页,他的故事还没有结束,也不知道该如何结束。

“那继续写啊,”女人笑吟吟的,“你不是说,这会是一部真实的、自传故事吗?也就是说,伱会把你所经历的所有故事都书写下来……你还等什么呢?”

女人亲密地抱住了厄文的脖子,脸颊贴着脸颊,她对厄文低声细语,温暖的气息近在咫尺,可厄文没有感到丝毫的美好,相反他觉得自己像是被毒蛇缠住了脖子一样。

抬起僵硬的手,厄文机械式地打字,将自己所经历的,全部写进书中。

“我们不清楚,这到底算不算逃出了噩梦,但以我现在的经历来看,显然,我没有逃掉……我没能逃掉魔怪之王的掌控。”

阿斯莫德注视着文字,发出了阵阵笑声,她知道魔怪之王指的是自己。

“黑暗笼罩了我,笼罩了这片大地,并且它还在进一步蚕食着这一切。”

厄文刚敲完字符,四周的玻璃便剧烈震动了起来,黑暗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用力撞击着城堡,它们一波接着一波,一道道裂纹布满了玻璃,仿佛它们下一刻就会崩溃,而在裂纹之内,一股股黑色的气息试着涌入室内。

“魔怪之王就在我身边,她以一张张虚假的面容诱惑着我……”

像是为了对应厄文的文字一样,阿斯莫德松开了厄文,她慢步来到工作桌后,与此同时她的形态也在变化,高挑的身姿矮了下来,妖艳的裙摆也变成了普通的衣装,她背起手,天真无邪的面容看向厄文。

“是这样吗?”

熟悉的声音令厄文微微失神,他停下了打字,看着眼前熟悉的女孩。

辛德瑞拉,她再次出现在了厄文的眼前,厄文以为自己再也不会见到她了,刚产生了一种重逢的喜悦,紧接着一股严厉的酷寒填满了他的心脏。

假的,这都是假的,辛德瑞拉从未真实存在过,有的只是阿斯莫德。

见厄文那精彩的表情变化,她开心地笑了起来,然后她拿出了一本书籍,书籍的封面是白鸥的头颅,他用力地张开口、瞪大了眼睛,像是在无声哭嚎一样。

“我已经记不清我们第一次见面时的情景了,厄文,毕竟我要收割的灵魂可太多了,我没法把它们都记住。”

阿斯莫德翻开书页,将它朝向厄文,然后慢慢地翻页。

书页里贴着一张又一张的身份卡,年龄、身材、样貌、故事各不一样,这都是阿斯莫德游戏人间的无数身份之一。

她倍感苦恼道,“这太多了,你爱上的到底是哪一个啊?”

厄文直勾勾地盯着她,和阿斯莫德的笑意不同,厄文的脸色惨白,像是失去所有的血液一样。

“你在说什么?”厄文喃喃自语着,紧接着他的声音大了起来,大吼道,“你在说什么!”

厄文失控地抓起钢笔,探过身子,挥起钢笔钉在了阿斯莫德的手掌上,尖锐的笔尖穿透了她的血肉,撞击在桌面上。

“哇哦。”

阿斯莫德惊讶地看着厄文,然后她一点点地将手掌抽出,伤口逐渐扩大、鲜血淋漓,可她没有感到丝毫的痛楚,反而是在品尝某种欢乐一样。

厄文狼狈地后退,此刻的他失态无比,阿斯莫德则忽然消失,然后又忽然出现在他身后,将他按回了座位上,随后轻轻地压住他的头,强迫厄文看向窗外。

“告诉我,厄文,窗外有什么?”

阿斯莫德令厄文凝视着黑暗,厄文的眼瞳逐渐被漆黑覆盖,浑浊粘稠的黑暗里,逐渐浮现出一个狰狞可怖的声音。

厄文努力说服自己,这些都是虚假的、是幻觉,可他的双手还是不受控地搭在了按键上,十指颤抖。

“说出来,写下来。”

黑暗开始凝实,这幻觉有些过于真实了,厄文眼中布满血丝,他低声吼道,“这不存在。”

阿斯莫德眼中流露出失望的神色,白皙的双手盖在厄文的布满污血的手上,像是在教他使用打字机一样,轻轻地按压厄文的指尖。

按键被按下,一个又一个新鲜的字符被印在雪白的纸张上。

“我来告诉你黑暗里有什么。”

阿斯莫德移开了双手,而厄文则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双手,再次不知疲倦地按动起按键。

“黑暗里……有魔怪……”

厄文刚打完这行字,他的叙述就变成了现实,魔怪从黑暗里跃出,一头撞在了玻璃上,只是这有力的一击未能撞开玻璃,反倒把它自己弄的头破血流,它发出阵阵渴血的声响,再次隐进黑暗里。厄文不觉得它离开了,它只是在找一个能入侵城堡的缺口。

黑暗里传来更多的响动。

阿斯莫德说,“继续。”

“我想我被诅咒了。”

又一行文字被印在纸张上,“我具备了某种力量……将文字变成现实的力量,这也可能是魔怪之王的诡计,她会把我所写的东西,通通变为现实。”

悠长的古堡走廊里传来凄厉的尖啸,蚊虫嗡嗡飞舞,血肉腐烂的衰败味道四溢。

“这是你要写的求救信吗?”

阿斯德莫从纸堆里找到了厄文先前所写的纸页,这是给伯洛戈的信,里面写了厄文自己的忏悔,只是这封信才写了个开头。

“这不是求救信。”

厄文摇摇头,“这是我的遗书。”

阿斯莫德取下了厄文正在书写的纸页,将这张纸页插进了打字机里。

“算了,无论它是什么,你已经写下来了,你必须写下去,这是规则,作者必须写完他的故事。”

厄文怀揣着复杂的情绪,继续起了这漫长的酷刑。

“伯洛戈,我希望你能知道我的结局。

这是场漫长的争斗,也是一次命运的戏弄,在那列火车上,我想我确实爱上了一头魔鬼、一头我从未了解过的幽魂,我想我已经释然了,可折磨仍在继续。

她在嘲笑我。

这本是由我亲身经历写成的故事,而现在……我书写的故事将变成现实。

我不知道该如何继续写下去了,我能想象到的只有死亡,而当我亲笔写下那份绝望时,我想现实里的我……也必然会迎来真正的绝望。”

魔怪的嚎叫声在夜幕下此起彼伏,在厄文的书写中,他逃离了欢乐园,但在雏菊城堡内,他在一次被阿斯莫德找上。

厄文亲笔记述了现实所发生的,而他记述的又与现实重叠在了一起,现实与虚幻完全交错在了一起,而厄文也像一位真正的记录者一样,记录着城堡的崩塌。

“我的朋友,我想我该为我的疯狂幻想付出代价了。”

厄文写完了他的遗书,内容很简单,只是向他人讲述了这一切的缘由,以及自己的死因……厄文不希望自己悄无声息地死掉了,连个哀悼的人都没有,那太孤独了。

写完这些,厄文觉得自己的心情好了很多,他想自己并不怕孤独,他只是需要一个倾诉的对象,这样的自言自语也不错,厄文想自己又具备了勇气。

或许是为了寻求一丝安慰,也可能是怀疑这一切终将走向虚无,不留下一丝一毫的存在,厄文又希冀地写下。

“希望你能看到这些。”

温暖的抚慰在厄文的胸口流过,随即一股莫大的恐惧升起,厄文咒骂着自己,他居然愚蠢地做出了这种事。

他一把扯下了纸页,试着抹掉那最后一行字,可一切都晚了,当厄文写下时,文字就已变成了现实。

纸页燃烧、消逝,厄文再也抓不住它。

……

帕尔默拿起信件,脸上写满了震惊,他招呼道,“伯洛戈,来看看这个。”

伯洛戈解下围裙,不懂帕尔默到底在震惊些什么,他接过了信件,阅读了起来,与此同时帕尔默瘫坐在沙发上,头疼欲裂。

“游戏没有结束。”

帕尔默捂着头说道,“至少对我们而言如此。”

伯洛戈放下了信件,神情严肃,这一刻他想起了那张与现实对应的巨大棋盘,在海岸地图后就是茫茫的雪山,在暴雪缭绕下,真正的决战将在阴沉的古堡内展开。

伯洛戈早该想到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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