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第113章 这就是成年人的世界啊

第113章 这就是成年人的世界啊

陈师兄走了,挥了挥衣袖,没带走任何云彩,但留下了他的毕业论文。

其实乔喻本来还想拉着陈师兄讨论一下他的苦恼来着,比如田导不讲武德,一定要他这个本科生做项目,但最终还是放弃了。

主要总感觉陈师兄的情绪有点不太对。

众所周知当朋友情绪不太稳定的时候,最好只分享快乐,而不是烦恼。

既然他快乐已经分享过了,就不要再拿自己的烦恼去烦师兄了。

不过有一点,关于这篇论文,乔喻还是打算认真的去求一下对面的师爷爷出手拉上一把。

送走了师兄之后,乔喻也没了困意,干脆在电脑前登陆了燕北大学超算中心,开始研究超算中心的使用机制。

然后下载了xShell远程登录了田导给他的账号。

果然田导提供的账号是有特权的,不像使用指南里说的那样有诸多限制,更不需要他去考虑剩余的机时问题。

超算账号里面显示已经有很多任务在同时跑了。

乔喻大概看了眼,没错,都是他的论文。为了缩短时间,操作者做了Task Decomposition,把验证任务分解成几十个小任务,以实现并行加速,充分利用超算的多核和多节点资源。

其实乔喻觉得完全不需要这么抢时间,不过考虑到师爷爷那边也安排人验证了,难道这是为了证明燕北大学的超算中心比华清的超算中心要快一些?

乔喻觉得有这种可能。毕竟有时候男人的胜负心就是这么的莫名其妙。

真的,小学时候,他还有两个同班男同学,课间操的时候在厕所里比谁拉出的东西多……

恰好他那天拉肚子,听到了……以至于乔喻思考了好几天,都没想明白这就算赢了又有什么好骄傲的。但凡比个谁尿的远,他都能想通。

虽然田导跟师爷爷年纪大了,但男人至死是少年嘛,但男人的胜负心这种东西,谁说的好呢?

就好像今天多好的破冰契机啊,他都不好意思到外头跟人家说田导都跟袁老聊了些什么……哎,只能说破冰之旅依然任重道远。

不过帮陈师兄去找师爷爷请教论文说不定也能帮着缓和一下两边的关系。

这一刻,乔喻甚至觉得自己就好像一个大家长,为了身边的所有人都操碎了心。然而身边的人不但不理解他,还拼命想给他加担子。哎……导师何苦为难学生?

一声叹息中,懒得再研究超算的乔喻回到床上,脱了鞋斜靠在床头翻开了床边的书。

有点困了,翻本国外的高等数学教材精神一下。

……

次日晚上八点多钟,正在看书的乔喻接到了田导的一通电话,印证了他的某些猜测。

因为电话接通后,田导第一句话就是:“袁老那边出验证结果了吗?”

乔喻如实答道:“师爷爷还没给我回过消息,应该还没有吧?”

“哦,那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们这边LMFDB数据库中的曲线基本已经跑完了,目前为止准确率为百分之百。”

乔喻长出了一口气,问道:“意思是我的论文能直接发表了?”

“对!我本以为会有一定误差,可能会需要对不匹配情况进行深入调查,明确是由于特定边界条件、计算误差,还是公式本身的限制导致的。

这样的话,论文可能还需要针对这些极端情况、特例、或者潜在可能性进行探讨,并对这些误差进行修正,但现在看来不需要了。乔喻你做的很好!”

乔喻能听出田导的语气比昨天要多了N丝兴奋。

大概明白过来了,看来昨天检查论文的时候,导师对于他的论文能完美通过超算检验并没有太大信心……

否则的话,不会今天才开始如此兴奋。

“谢谢田导,主要还是您指导的好。”不要钱的彩虹帽子,乔喻随口就送过去一顶。

“这种话以后就不要说了,这是你的成果,我没指导过你什么。对了,你会使用Ann. of Math的投稿系统吗?”

乔喻立刻答道:“啊?没用过啊。上次投稿,也是薛老师帮我弄的。要不,这次还是您帮我投吧。”

“嗯,那等会我帮你投稿吧。不过这些你还是要学的,回头我让个师兄教你。你确定二作要写上你妈的名字吗?科研是件很严肃的事,我的建议是只写你一个人的名字。但这是你独立完成的论文,我会尊重你的意见。”

乔喻想了想问道:“那个,田导,我妈的确是在我找不到方向的时候点醒了我,这种情况下,写她的名字不算学术不端吧?”

“嗯,不算。但严格意义上说,她对这篇论文的贡献非常有限,一般这种情况作者会将她列为致谢。而且在提交论文的时候,也要清楚标明每位作者的具体贡献,尤其是你的这篇论文。”

很快乔喻又问了第二个问题:“这都是小事情。田导,我妈之前成绩挺好的。因为怀了我,所以没参加高考,一直很遗憾的。所以她打算复习两、三年,然后以社会人员的身份参加高考,如果有这篇论文,是不是考上的机会能高一点?”

“我对招生这块不太熟,不太清楚社会考生是否被纳入到了高校自主招生的范畴。如果可以的话,有这样一篇论文的二作当然是有益的,很可能破格录取,但也只限数学专业。”

乔喻立刻说道:“那必须得加上了。不瞒您说,我妈以前数学成绩就特别好,全校排名不是第一就是第二。而且现在还精通英语、日语、韩语三门语言。”

“好的,那就只能标注为独立研究者。不过鉴于Ann. of Math的要求,以及学术论文的严肃性,我会在投稿时,详细说明第二作者的贡献并不大。按照你的说法,最多也就是提供了一个想法。”

乔喻答道:“没问题的,田导,这就无所谓了。”

“好,那我挂了,有消息我会通知你的。”

“好的,田导。”

挂了电话,乔喻看了眼躺在办公桌上那篇陈师兄留下的论文,心情很不错。

结果出来了,明天去华清那边,师爷爷的心情应该也挺好吧?这样求他的话,成功几率也能大一些。

陈师兄运气可真是太好了……

乔喻心里想着。

……

第二天,乔喻跟师爷爷约的时间是第二天下午,没办法,一般情况下,大佬们上午都是没时间的,只有乔喻随时能腾出时间来,所以也只能是他牺牲自己的时间去就人家的时间。

到了约好的时间,乔喻随手把陈师兄的论文放进包里就出了门,现在他对从燕北大学到华清秋斋那条路已经非常熟悉了。甚至时间都卡的刚刚好,只要不出意外,他正常步速的话,二十五分钟就能到秋斋,老人家的办公室,时间能控制的刚刚好。

下午一点三十五分出发,两点准时敲响了师爷爷办公室的门。

“爷爷我来了!”

“进来吧。”

走进袁正心的办公室,走到自己的小桌位置,把书包往上一放,便兴奋的说道:“爷爷,告诉你个好消息,昨天导师给我打电话,说论文的验证结果已经出来了,百分之百呢!论文直接可以发了!”

“哦?你们已经校验完了?”老人家先是微微皱了皱眉毛,但随后很快便舒展开来,略显激动的问道:“确定是百分之百?”

“对啊,昨天晚上大概八点多钟,田导给我打电话说的,还说他会直接帮我把稿子投给了Ann. of Math。师爷爷,说不定我也有篇论文能发到数学顶刊上了。”

显然乔喻开心的情绪极有感染力,老人严肃的脸上也现出了一丝笑容。

不过很快生性严谨的袁正心便拿起了手机,说道:“你等等,我先问问这边的验证情况。”

好吧,果然相互之间还没有信任度,不过乔喻也没有说什么,而是安静的等在了旁边。

“喂,前天那篇论文的验证结果出来了吗?……还没有?为什么?……我知道库里有百万条数据,但燕北大学那边已经验证完了……算了,现在的结果如何?……那马上就查……嗯,好……”

几分钟后袁正心挂了电话,看向乔喻和蔼的说道:“我们这边数据暂时只校验了百分之六十七,不过目前准确率的确是百分之百。不错,真不错!”

乔喻笑着答道:“我前天看了,导师那边验证结果的时候,是直接分解成了二十多个任务同时验证的。所以那边才快些,肯定跟超算中心的性能关系不大。”

好吧,本来神色还挺激动开心的袁老,听了这句话眉毛下意识的蹙了起来,不过立刻便又展开,笑着说道:“嗯,所以说任何事情都要用心才能做好。你也一样!”

“放心吧,爷爷,我一定会用心的!”

说完,乔喻不失时机的从包里把陈师兄的论文翻了出来,递给了面前的老人:“那个,爷爷,我一位师兄,其实也一直很用心,就是论文一直过不了,他已经无计可施了,想求您出手帮他一把。”

袁正心下意识的接过论文,看了乔喻一眼,说道:“你师兄?”

“对啊,我的师兄,平时帮了我挺多的。您是不知道,我住那栋楼之前都没热水器的,还是师兄帮我装一台,现在早上洗脸我都能用上热水了!”乔喻一本正经的吹着风。

袁正心摇了摇头,说道:“本来今天打算跟你讨论下你那篇论文的细节,结果还给我布置任务了?现在我还得帮你的导师改论文?”

乔喻直接站到了老人家身边:“帮帮忙啊,爷爷,您是不知道,师兄真的都快逼疯了。再说我那篇论文等发表了之后,探讨的机会多去了!到时候您还不得在华清这边给我办个专题学术会议什么的?

到时候邀请我来做个一小时报告,您也坐在旁边听着,才能有新鲜感啊。现在都聊完了,到时候您坐在旁边听着都没意思了!您说对吧?”

袁正心笑了,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面前的小家伙,说道:“行!那就这么说好了。等你这篇论文发表了,爷爷在华清给你办一场风风光光的专题学术报告会。”

乔喻立刻打蛇随棍上,马上说道:“谢谢爷爷,那我今天先在您这儿看看论文啊。哎,您是不知道,我导师不讲武德,开始给我布置课题任务了。”

“哦,什么课题?”老人家追问道。

乔喻朗声道:“我本来是想选黎曼猜想,但导师否了,他让我先研究随机素数生成模型,探索模型在预测素数分布中的有效性。哎……”

果不其然,一句话便让老先生恼火了。

“你胡闹!黎曼猜想?不是说这个命题你没资格去尝试,但你才学到哪就敢想黎曼猜想?黎曼猜想是你一个人就想去做的?解析数论、代数数论、复分析、傅里叶分析、函数分析、概率论随机过程、谱几何……

等你把这些数学基础知识全部补足,不对,补足都不够,还要够精通,你才有资格去想一想!更别提你真以为这样的大课题,现在还靠个人能力单打独斗?别天真了!

我告诉你,现在研究黎曼猜想、N-S方程这类问题,都已经开始转向大团队合作的方式!据我所知全世界目前就有三个大型研究团队在试图攻克这个问题。

现在的数学跟几十年前不一样了。最新关于黎曼猜想的研究甚至已经开始涉及到数学物理,通过研究量子系统跟经典混沌系统之间的联系,来重新审视、理解黎曼ζ函数的零点。

更别提计算数学的发展。你做出了成绩需要依赖数值分析跟计算工具来验证吧?就像你这次的论文!研究黎曼猜想也需要高精度的计算,确认素数都在临界线上!

这一点你导师做的很对!没有让你任性,白白耽误时间!你必须听他的!从小处做起,如果你真对素数有兴趣,他帮你选的这个命题还不错。等你找到切入点,以后成长起来,可以带一个团队来做这个命题。

务实,一定要务实!不要做出一点成绩就觉得自己能无往不利了!相对于世界上那些大数学家,你还差的很远,唯一的优势只有年轻,懂了吗?”

被老人家教训了一顿,乔喻也半点不着恼,甚至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想当救世主,一点点委屈必须得受着。

尤其是乔喻觉得他这番话效果还是很不错的。

没听刚才老人家直接肯定田导说的对吗?换了以前,这大概根本不敢想吧?

想要改变一些根深蒂固的想法跟观念,不就是得靠这么水滴石穿的功夫,一点点慢慢磨出来?

于是乔喻立刻认怂,老老实实答道:“哦,您说的对,我改,我先认真研究一下随机素数模型。”

老人家也缓和了语气说道:“你也别以为这个命题很简单,这是一个很有挑战性的开放数学命题,而且难度取决于你给自己制订的具体目标、技术深度跟是否能得到满足期待的结果。

而且这个课题结合了数论、概率论、随机过程、统计学跟计算机,田言真这个命题选的很聪明,这就是在让你进行针对性的学习,最后通过你的成果检验你学习的质量。

建立类似的模型,你要考虑的东西很多,比如时间复杂度,随机性跟质量。这一过程中,你会接触到很多前人研究黎曼猜想的方法论,比厄拉多塞筛法,裴蜀恒等式,随机矩阵理论等等。

如果你能做出有价值的结果,不但在密码学跟量子计算中有极高的应用价值,而且这一过程中,你的相关基础知识必然有一个质的飞跃,为你以后真的去解决黎曼猜想,奠定基础。”

乔喻严肃的说道:“明白了,放心吧,爷爷,我会把这个命题当成一个很重要的课题来做的!还是那句话,绝不可能让您跟田导失望!”

“行吧,你先看论文吧,我先看看你这个师兄的论文。”

“谢谢,爷爷!”

……

画面非常和谐,一老一小祖孙两个分别坐在一大一小两张桌前,各自摊着一本论文看着。

只是小的明显看得认真些,老的那位,看看论文,皱皱眉头,然后看看小的,半点都不认真的样子。有时候甚至耐不住性子了,飞快的翻上几页,然后又扭头看看小的。

似乎是怕旁边的小家伙抓到没认真读论文,就这样,陈师兄的厚厚几十页的论文,老人家不到两小时就读完了,微微摇了摇头,看了眼乔喻还在认真看论文,便干脆把论文放到了一边,拿过摆在办公桌另一边的文件开始批阅。

直到乔喻一篇论文看得差不多了,扭头看向老人,袁正心才放下笔,叹了口气说道:“你的论文看完了?”

“嗯,看完了。师兄的论文您看了没啊?”

“看过了,你这个师兄基本功很扎实,他是有什么想法吗?”

“陈师兄就是想毕业啊。”

“呵呵……”老人笑了笑,说道:“你呀……他如果只是想毕业,这篇论文不需要拿给我来看,也能毕业了。”

“什么意思啊?爷爷,反正师兄跟我说的就是想毕业而已。”

袁正心沉吟了片刻,很不屑的说道:“我没见过你这位陈师兄,但从导师的角度来说,每年那么多博士毕业,谁能保证论文都能写出什么新东西?现在很多教授都会写些没营养的论文,就更别提学生了。

他这明显就是天赋不够,搞不出什么新东西,但论文本身是合格的,随便找几位相熟的教授,安排个答辩,也就让他过了。田言真还不至于会卡学生毕业。

所以要么他想导师帮他写封推荐信,但田言真不肯。要么是想毕业的时候能让导师帮他一把。毕竟是好不容易当了院士的学生,好处没捞到,亏的很呐。”

“哦……这样啊?”乔喻恍然……

难怪了。

他看陈师兄的论文,也挑不出什么问题,就是感觉没啥意思而已。

仔细想想,他好像知道陈师兄的目标……

“那个,之前跟陈师兄聊天的时候,听他说过,未来也不想做研究了,就是想能进个大学教书来着。”

袁正心点了点头,说道:“看,这就是了。田言真这些年的地位愈发稳固了。如果他愿意推荐一下,燕北肯定是不可能的,但华夏总还有大把的学校是能进的。

怕是他之前早就找田言真聊过了,但你那个导师不想推荐,所以干脆对学生的博士论文提了些不切实际的要求,让他知难而退而已。对了,你这个师兄是不是还主动承担了一些研究中心内的杂务性工作?”

乔喻点了点头,诧异的说道:“是啊,陈师兄目前还负责研究中心会场布置这类的事情。这您都能猜到?”

袁正心笑了,说道:“不用猜,等你以后当了导师就知道了,什么样的学生都能见到。相对来说,你这个陈师兄属于那种任劳任怨型,而且他也不是不想有成果,只是不那么聪明,钻牛角尖了。

哎,说实话,这样的学生已经算很不错了。起码没有算计导师。其实如果有天赋的学生,谁愿意去做这些杂事?大都想着利用你那个老师的关系,进课题组做成果,拿项目呢。”

乔喻砸吧砸吧嘴,然后无话可说。

难怪那天他随口一句去个重点大学当老师,陈师兄会那么激动。

搞了半天现在的情况是田导其实也想让陈师兄赶紧毕业,然后去自谋生路。但陈师兄却想着导师能拉他一把……

遂干脆问道:“我也看了陈师兄的论文,挺不错啊,好歹他毕业后也是博士学历啊,难道还进不了大学当个讲师?”

袁正心看了眼乔喻,耐心的答道:“能啊,但也要看进什么学校。现在好一点的大学都要求教授要有成果。差一点的大学,数学系那都是摆设。

只看你师兄的博士论文就知道,他博士期间肯定没太多能拿得出手的东西。想任教的话,除非甘心去资源差的地方,比如西部一些二流学校,或者一些正在谋图升级,恰好缺博士资源的学校。

但好不容易给院士当了学生,你的师兄弟都在各个好大学里前程似锦,你甘心默默无闻的一辈子呆在一个大家甚至都没听说过的学校里厮混?

要么就是搏一下,去一些互联网或者科技类的大厂去做应用研究,但他一直以来学的东西都跟应用不搭边,做基础性研究能力又够不上,高不成低不就,怎么办?”

乔喻恍然。

果然,乔曦说的没错,能进华清、燕北的人都是聪明人,就没有一个蠢的!

平时看起来浓眉大眼,挺憨厚的陈师兄,原来小心思也这么多。果然在哪个圈厮混都是需要经验的,不然被卖了都还得帮着对面数钱呢……

“这样啊!我还一直以为陈师兄是为毕业,着急得头发都秃了呢。感觉我好蠢啊!”乔喻闷闷的说道。

袁正心笑了笑,说道:“你心思活,但毕竟才十几岁,接触的事情少了,考虑不到一些事情很正常。如果你连这些都能分析出来,那我都要怀疑你的来历了。

而且这些跟才智、聪明无关,不过是些人生经验而已,等你经历过,说不定能比我看得更明白。不过现在问题摆在你面前了,你答应陈师兄的事情还要不要帮?”

乔喻想了想,诚恳的说道:“那个,爷爷,您要是有办法的,还是帮一些吧。虽然陈师兄瞒了我些事,但我这人吧,答应了别人的事,总觉得要能做到才好。

不过这次我吸取教训了,以后除了我最亲的人跟导师还有爷爷您,肯定不会随便给其他任何人承诺。而且您也说了,陈师兄属于那种任劳任怨的,人还不错。”

袁正心点了点头,随手拿起陈卓阳的论文,递给了乔喻,说道:“行,你把这篇论文给他带回去吧。告诉他直接申请答辩就行了。然后让他自己去跟导师说,如果田言真不肯帮他推荐,我会给他推荐个地方。

不过乔喻,你要知道,这件事跟这位陈师兄没什么关系,跟你的导师更没关系,我单纯是看在是你来求我的份儿上。我这么说并不是要你什么,而是告诉你,人情是这个世界上最难偿还的东西。

爷爷已经老了,无所谓。但以后你要记得,不要在这些无谓的事情上随意欠下他人的人情。尤其是你未来地位越高,越是如此。你可以把这种事当成维系关系的一种手段,但要用在值得的地方。”

乔喻点了点头,说道:“明白了,爷爷。”

……

不管如何,乔喻觉得他还是完成了陈师兄的托付。安静的在华清陪着老人家吃了顿晚饭,才回到燕北。

回去的路上,乔喻仔细思考着袁老的处理方式,也觉得挺搞笑的。

让陈师兄去跟田导说毕业,然后问田导帮不帮推荐,不帮推荐的话,他来帮……

说实话,这个操作很考验胆量。

乔喻甚至代入到了陈师兄的身份,去思考该如何处理这个局面。

最简单的办法也有,比如干脆不跟田导说,直接就毕业了让袁老帮他介绍个地方,这当然也可以,问题是纸肯定包不住火的。在未来两边关系没明朗化之前,这事传出去,最后再让田导知道,田导会怎么想?

更别提中间还有他这个小师弟在,能互通两边的消息,所以这个选项但凡有点情商都不可能选。

最后大概只能硬着头皮去找田导,又或者求他去帮着跟田导说说这事。

如果他去说的话,这个事情肯定简单了很多。

不过陈师兄又要欠他一份人情……

等等,乔喻突然觉得这是袁老在用他的地位担保,把人情往他的身上推。因为乔喻觉得如果他主动去跟田导说这个事情的话,田导大概率会直接同意。

说白了,这破事绕了一圈之后,还是推到了他的身上,如果按照师爷爷的说法,他还无缘无故多欠了一个人情。

本来他直接找田导的话,只用欠一个人情来着。

当然也可能是他的师爷爷想帮他出口气:你个陈师兄不是想利用我孙子吗?行,我来称称你胆子够不够大……

毕竟陈师兄如果真自己去找田导聊这个事,好像还有几分威胁的味道。

虽然导师也可能怪到他身上,但问题是,他完全不怕啊!

等乔喻回到他的小房间后,已经对自家师爷爷佩服的五体投地,甚至叹为观止!果然不愧是数学大师级人物,那个心啊,是真……嗯,是真良善!

乔喻现在简直不敢想那些名载史册的西方殿堂级数学家们心能有多脏了……他甚至怀疑那些从小到大听到的官方故事,都是后人把这些数学家最好最完美的一面呈现了出来。

什么盖棺定论,不过是成王败寇!当年真实发生的事情,八成还得看那些小道野史……

跟大佬们比起来,他这个小卡拉米,还真是纯洁的跟一张白纸一样。至于陈师兄,虽然已经开始墨化,但依然太天真了……

乔喻还在脑海中,转着各种不堪念头的时候,陈师兄已经在外面敲门了。

不用去开门,只凭正好这个时候传来敲门声,乔喻都知道,门外肯定是陈师兄。乔喻能想到,今天下午陈师兄肯定是一直在楼上办公室里留意着他什么时候回来。

不过乔喻也能理解,直接关系到未来命运的事情,换了他大概也一样。

站起来,开门,没有半点意外。

“陈师兄,请进,喝点什么吗?”

“好,小师弟,不客气,我就是来问问,袁老怎么说的?”

乔喻没有直接回答,把陈师兄让进房间后,从包里把陈师兄的论文拿了出来,默默递了过去,乔喻能看出看到自己论文的那一刻,陈卓阳眼神中闪过一丝失望。

“嗯,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师兄你想先听哪个?”乔喻眨了眨眼睛,问道。

“坏……算了,先听好消息吧。”

“好消息就是师爷爷说了,他觉得你的论文根本不用改,直接申请他保证你能毕业。恭喜你,陈师兄。”乔喻一脸真诚的说道。

“啊?”陈卓阳愣了愣,果然没有半点喜悦的情绪,沉默半晌后才说道:“这……还有更坏的消息!”

“有啊,不过还有另一个好消息跟一个坏消息你先听哪个?”乔喻再次问道。

陈卓阳愣了愣,然后苦笑道:“小师弟,你别戏弄我了,还有什么好消息,直接说吧。”

“这个消息我觉得真挺好,因为师爷爷还说了,等你毕业了,他帮你推荐一个好去处,保证你满意。”乔喻正色说道。

陈卓阳深吸了口气,追问道:“真的?袁老真这么说?”

乔喻认真的点了点头,说道:“不是,陈师兄,别的事情也就罢了,你觉得这种事情我会骗你吗?”

“这……这……这……”陈卓阳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能看出脑子很混乱,大概是有些惊喜,还有困惑,以及其他一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完全混杂在一起。

“不是,陈师兄,还有一个坏消息呢!”乔喻提醒道。

乔喻一句话,便让陈卓阳再次冷静了下来:“小师弟,别折腾师兄我了,你直接说吧,到底什么个情况,反正现在伸头缩头都是一刀。”

“师爷爷说,这个事要你主动先去跟田导谈,先问问田导能不能在你毕业后帮你找个好地方,如果田导不同意的话,师爷爷才会出手,而且保证让你得偿所愿。”

乔喻的话音落下,房间里也彻底安静了下来,四目相对,大眼瞪着小眼。

好一会,陈卓阳才语气苦涩的说道:“袁老真跟你这么说的啊?”

“保真,师爷爷的原话,再次恭喜你,师兄!”乔喻目光清澈的看着陈师兄,诚挚的说了声恭喜,就差把天真跟真诚两个词一起写在脸上。

十六岁,正是天真烂漫的年纪,不懂成人之间那些算计是多么正常的一件事情。

如果不是这小子用坏消息来定义这个提议,陈卓阳说不定还真会信他亲爱的小师弟其实啥也不懂。

于是陈卓阳脸上现出了一丝谄媚的笑容,小心翼翼的说道:“那个,小师弟啊,要不你帮帮师兄呗?让我去跟老板说这种话,我是真没那个胆子。你就不一样了,在老板面前好说话多了。”

“不是吧,陈师兄,这种事你还让我去说啊?你当我不怕田导的吗?好多事你不知道,我也都不想说。就比如这次吧,我把论文交上之后,你知道田导让我干嘛吗?”乔喻绘声绘色的诉起苦来。

陈卓阳愣了愣,问道:“让你干嘛?”

乔喻抱怨道:“老师让我现在就开始做课题,而且还是让我做素数随机分布模型!哎,我还是上高中的年纪啊,导师就给我布置课题了,我再去找导师说这种事,导师会不会觉得我就是先太闲了,还给我加担子?”

真的,师爷爷把眼前这位陈师兄的小心思给他深度剖析一通后,乔喻是真半点都不怕这位师兄突然破防了。

关系到一生前途的大事,有求于人的时候当然得拿出态度。

陈卓阳深吸了口气,说道:“小师弟,我叫你哥行不行?真的,你这次帮了我,以后有什么事情你说一声,只要我能帮上忙的,保证不会含糊。接触这么久了,你也应该知道,我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

“当真?以后有什么事情都需要师兄帮忙了,都不含糊?可不止是在学校的时候哦,师兄以后真去别的学校工作了,有什么需要麻烦师兄的,都能有求必应?”乔喻认真的问了句。

陈卓阳一脸正色道:“乔喻,你这么说就没意思了。就算咱们没同门这层关系,就凭你在这么大的事儿上帮了我,以后也必须有求必应啊,否则我还算个人吗?”

“哦。”乔喻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说道:“那……行吧。下次田导叫我去了,我帮你跟田导说。”

“谢谢小师弟!真的……太谢谢你了!”

“没事,师兄,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嗯,好,那我就不耽误你的事了。”

陈卓阳拿着论文走了,房间里也再次安静下来,乔喻一个人静了静,叹了口气,然后拿出手机顺手按下了乔曦的号码。

有很多感慨,好像也只能跟家人说了。

“喂,有事吗?”

“不是吧?这叫什么问题?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吗?”

“呵……我不知道你吗?没事你才懒得给我打电话呢。”

“好吧,我承认了,妈,我想你了!”

电话另一边大概是没想到乔喻突然蹦出这么一句,半晌没出声。

“喂,我说实话了,你不说话是什么意思?”

“嗯,我在判断你这句话的真诚度,也许你是想骗我说我也想你了呢,儿子?”

“这次真不想跟你斗嘴,其实我就想告诉你,你说的没错,燕北跟华清里没一个蠢的,以前十三班那么可爱的同学,我可能再也遇不到了。”

“但这好像才是正常的吧?中考筛选一轮,高考再筛选一轮,如果你身边的同学还跟那个差班的同学没什么区别,那就说明筛选条件出大问题了。”

“也对哦。”

“废话,我是你妈,我当然对!对了,我也有个事想跟你说。”

“什么事啊?你谈男朋友了?让我猜猜,不是,你该不能……”

“乔喻!”

“好吧,啥事!”

“我胖了!”

“嗯?”

“真的,那天称了一下,你走之后到现在,我足足胖了七斤!我现在106斤了,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不是,乔曦同志,你身高有1米69,体重106斤难道不是正常的体重吗?跟我走不走有什么关系?有没有可能单纯因为你把酒戒掉之后,肠胃变好了?”

“这样吗?那妈妈……也想你了!”

(本章完)

114.第114章 弗兰克教授,你愿意当审稿人吗

第114章 弗兰克教授,你愿意当审稿人吗?

数学跟物理合力将地球分成了二十四个时区,当东半球的少年,在这个夜晚,向最亲的人寻求心灵慰藉的时候,普林斯顿的太阳才刚刚升起。

洛特·杜根早上八点准时走进他的办公室。

虽然他完全可以等到九点再来,但到了他这个年纪,不但睡不了那么久,更不愿意在家里听女人的唠叨。不如早点在办公室里开始他一天的工作。

起码坐在他凌乱的办公桌前,能带给无与伦比的成就感。但在家里,哪里乱一点,他就只能听着妻子无尽的抱怨。

偏偏洛特·杜根一直有个怪癖,他的办公桌谁都不能动,必须保持那种凌乱的美感。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随手就能找到他所需要的东西。

一旦桌上那些东西变得整齐,他就需要花费更多的时间去寻找他正好需要的东西。

自从前一任新秘书就因为收拾了他的办公桌,被直接骂走之后,他在学院的办公桌除了他自己外,就没有人再动过。但在家里却不太一样,书房里的办公桌永远是整整齐齐的,他怎么说都没用。

上了年纪的妻子跟年轻时不太一样了,像是突然沾染了洁癖,视线中不能有一丝不整齐的东西存在。这同样也让已经六十三岁的洛特·杜根感觉压抑。

洛特·杜根一直觉得他那混乱的办公桌就好像他研究了一辈子的N体问题。人类还无法准确绘制太阳系内行星的运动轨迹,但总能有方法预测到某个时间这些行星的大概位置,并快速找到它们。

按照他心意摆放的桌面看似凌乱,却好像一个近乎完美的坐标系,每样东西会根据他的需求固定在某个坐标上。不但方便,还能带给洛特·杜根一种成就感。

……

满意的坐到办公桌前后,洛特·杜根打开了电脑,先登陆了自己的私人邮箱。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先私后公已经成了联邦每个普通人都默默遵循的处事原则。

哪怕是对于洛特·杜根这个年纪的人来说,同样如此。

其实对于经历过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人而言,他们大都不喜欢现在联邦。

虽然联邦的体量依然是那么庞大,身体看上去依然壮硕,但偏偏又能清晰的感受到内在一些东西正在腐朽,且坚定的随着时间推移,腐朽的面积愈发扩大。

这一点洛特·杜根甚至能从肥皂剧的屏幕中感知到。

他年轻时候,最热播的电视剧是《成长的烦恼》、《小不列颠》、《救援队》、《家庭事务》、《老友记》……等等类似传递着人生应该积极的故事。

这个时代大家平时聊的电视剧成了《无耻之徒》、《绝命毒师》、《纸牌屋》……

当然,这些是他改变不了的,所以便选择随波逐流。

查阅了几封邮件后,他看到了来自华夏燕北大学田的邮件。

以前洛特·杜根对华夏并不感冒,包括02年他去华夏京城参加数学家大会,对这个国度也没有太好的印象。但这一印象在前年开始出现了变化。

2022年,他受邀去华夏一个名为潇州的地方参加全球数学论坛,并在会议上做60分钟报告。这个数学会议是国际数学家大会卫星会议之一的数论会议发起,主要讨论的是数论和算数几何方面的议题。

而那次潇州之行,也让洛特·杜根大开眼界。

在此之前,洛特·杜根只知道华夏有京城、临海、圳关三座城市,对其他城市完全没有任何印象。然而就是这座他去之前压根没听说过的城市,颠覆了他对华夏这个国家的所有认知。

会议所在的酒店里无人酒吧,送餐的无人机器人,发达的公交系统,公交站旁甚至有大屏幕随时播报车辆信息,旁边休息的座位上还有无线充电设备。

市中心的街道整洁,治安良好,甚至有人晚上约他出门散步。

还有那些随处可见的高楼大厦,跟宛如未来世界的地下交通系统。

甚至那次他没有在会议结束后直接返回普林斯顿,而是又在华夏呆了一周时间。在一个博士生的陪同下,去了周边三个城市,享受了高铁的便捷,浏览了水乡的风景,甚至到下面的农村看了一眼。

在临海的飞机场候机的时候,洛特·杜根只觉得满脑子都是问号——那些该死的媒体到底有几句真话以及这还能算是发展中国家?

回来之后他对华夏的关注自然而然变得多了起来,华夏的一切也在不停的刷新洛特·杜根原本根深蒂固的认知。

对了,他在华夏停留的那一周,身边陪同的那位博士生,就是田言真帮着安排的。

所以看到田言真的邮件之后,他第一时间就点进了。

邮件是前天早上收到的。

不过昨天他昨天一直在大概一百公里外的哥大做学术交流,没有登陆邮箱,所以今天才看到这封邮件。

“尊敬的杜根教授,你好。见字晤面……”

洛特·杜根大概看了一遍这封信,这是一封推荐信,不管是基于他普林斯顿数学院院长的身份,还是《数学年刊》主编的身份,这种推荐信他经常收到。

相熟的教授朋友经常会给他写这样的推荐信,前者主要是推荐学生来普林斯顿数学院交流或者学习,后者则是希望投稿的论文能得到一定的重视。

数学以外许多人可能并不清楚《数学年刊》在国际数学界的分量,毕竟真正关注前沿数学发展的人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多。人们更关心可以看到的科学发展。

比如脑机、比如人工智能、比如自动驾驶……

所以对于大众来说,《自然》、《科学》这样的期刊,更容易引起人们的兴趣。

但如果看这些期刊的刊文量,就能知道在四大顶刊上发文难度有多高。

去年《数学年刊》上收录的论文仅有34篇,而在《自然》上发表的论文有1017篇,《科学》上收录的论文则有815篇。而且去年还是Ann.Math收录论文较多的一年,少的时候一年也就收录不到十篇论文。

知名度大,录取论文少,筛选工作自然很麻烦。

洛特·杜根作为主编很清楚,投稿的论文半年内送审已经算快的。如果再加上一些意外因素,比如编辑放假,原定审稿人突然爆雷,或者跑路,以及版面设计等等问题,会进一步拖长审稿时间。

有些时候,数学家们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希望自己的论文能尽快发表,往往就会在投稿的同时给他发一封邮件,希望能得到特殊的照顾。

尤其是临近数学家大会年的时候,他经常都会收到类似的邮件。因为每四年一次的世界数学家大会上要颁发菲尔兹奖、奈望林纳奖、高斯奖、陈省身奖……

论文是否能及时在权威杂志上发表,有时候确实会影响到奖项的归属。

虽然有些数学家对自己的论文很有自信,会提前发表在诸如ArXiver这样的预发表网站上,提前接受同行评议,但问题是大家都知道,ArXiv并不具备权威性,奖项评审委员会的大佬们不可能盯着预发表网站上的成果。

而今年恰好是2025年,明年就是世界数学家大会举办年。所以田言真还真不是第一个给他发类似邮件的。大家都希望自己的论文能预先在期刊上发表,被评审委员会的大佬们注意到。

所以洛特·杜根已经见怪不怪了。

不过让他感兴趣的是,田言真这次专门向他推荐的论文,作者才刚刚过完十六岁生日。而且论文内容还是将舒尔茨的那套理论跟曲线相结合,进行上界有理点的推导,给出了通用公式,并再通过超算核验。

这让洛特·杜根决定亲自看看这篇论文。

如果这篇论文真如田言真说的那般有创造力,他不介意亲自担任这篇论文的编辑,并为这篇论文寻找合适的审稿人。

不只是因为论文内容很有新意,更因为第一作者乔喻的年龄。

已经获取一定地位的数学家大都对年轻的天才更感兴趣,因为他们都知道数学天赋的重要性。

物理、化学这样的自然学科,人年纪大了,还能依靠丰富的经验,通过指导学生进行试验,并从繁杂的数据中找到亮点来继续发光发热,所以研究生命一般很长。

但数学家一旦过了一定年纪,就会失去创造力。恰好数学是一门需要有创造性思维的学科,不去拘泥于前人定下的定律,又要在一个完美的框架下逻辑自洽,才能推动整个学科向前发展。

这么说吧,一个数学上一个奇思妙想,就可能创造出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但这种奇思妙想往往都属于年轻人的专利。所以菲尔兹奖四年颁发一次,还只颁发给四十岁以前的学者。

十六岁如果真能独立完成这样的研究,就太具有想象力了。

于是洛特·杜根没有再继续浏览他的私人邮件,而是直接登录了《数学年刊》投稿系统的后台,通过关键词寻找,很快他便找到了田言真推荐的这篇论文。

“Application of Schulz's Complete Space Theory and P-Algebra Methods in Deriving Upper Bounds for Rational Points on Curves”

引言中直接给出的公式就足以吸引到他,竟然能如此简洁?

好吧,这的确是篇很有意思的论文,很快洛特·杜根便沉浸了进去。

前面部分关于引用舒尔茨的完备空间对曲线进行分析的内容他看的很快,这并不是他所擅长的领域。虽然这部分的工作也显得很有创造性,但基于对似完备空间的理解,他并不认为这部分是论文最亮眼的内容。

因为舒尔茨的理论复杂度很高,并不足以支撑作者能将曲线有理数点上界公式推导到如此简洁的程度。

很快洛特·杜根便看到了重要的部分——几何约束不变参数的推导。

果真是天才的构思!

把亏格、同调关系、模形式、P-几何量子化通过BSD猜想巧妙的结合在一起,从局部复杂性,辐射到整体复杂性,把所有变量的约束统一成一个几何约束不变参数!

漂亮,简直太漂亮了!

结合论文最后的超算分析结果,洛特·杜根也激动起来,他拿起手机就想给田言真打个电话,确认这篇论文的主要工作的确是一位十六岁的数学天才完成的。

但看了眼时间才反应过来,此时已经是中午十一点多。

这让他没有第一时间拨号,考虑到两国之间的时差,此时已经是华夏深夜,此时应该是田言真的私人时间。

本打算放下手机,直接给田言真回复一封邮件,但心里还是痒痒的……

不行,是这家伙先给他写发邮件推荐论文的,这通电话就算不那么礼貌,想来对方也是能理解的。

一念至此,洛特·杜根还是拨了过去。

不过洛特·杜根也想好了,如果对方三十秒没接电话的,他今天就不再骚扰了,想来这样就不算很没礼貌。

好在电话不到十秒就被接了。

“你好,杜根教授,我猜你是看到我的邮件了是吗?”

洛特·杜根能听出对方语气中的兴奋,这让他放心了,对方还没有睡觉,而且并不觉得他这通电话打搅到了生活,甚至也许这位田教授也在期待着他的回应。

“是的,田教授。很抱歉,昨天我在哥伦比亚大学忙了一整天,所以今天早上才看到你的邮件。然后刚刚我看过这篇论文,不得不说,尤其是论文里提出的几何约束不变量简直是神来之笔。

所以在经过超算中心对论文给出的成果进行复核之后,我决定亲自担任这篇论文的编辑,但有一点,田教授,你明白的,我希望能再次确定一下这篇论文的主要工作真的是由论文第一作者,JoeYu独立完成的吗?”

主动了解过华夏文化的洛特·杜根已经习惯了在称呼华夏人时,尊重华夏的文化习惯,将姓氏放在名字的前面。事实上,近些年越来越多的语境下,大家都开始潜移默化的尊重这个习惯。

比如解说有华夏人参加的国际性体育赛事时,部分国际性期刊针对华夏科学家的名字开始使用姓加空格再加名字的刊载方式。比如Qiao Yu。

只是这种情况还并不普遍,因为绝大多数国际性学术期刊登载名字的时候,依然会将名字放在姓氏之前。但不可否认的是,这已经是一种正在发展的趋势。

而且依然采用这种方式,主要是为了录入检索时的连贯性。因为以前都是这样排版,大家在做论文检索的时候,也习惯了通过这种方式去搜索论文,贸然改变,会很麻烦。

“知道吗?杜根教授,我知道你会有这个疑问,因为当初我的这个学生提出要做这个命题的时候,我也不敢相信他能做到这种程度。但毫无疑问的是,这的确是他独立完成的。

相信你能从我发给你的信里看出,我愿意为他做学术担保。因为我们有充足的证据证明这一点。对了,也许你可以去问一下正在普林斯顿任职的张树文教授跟纽约大学的罗伯特·格林教授。

我的学生提出这个命题的时候,两人都在华夏,并都受邀来参加了一次关于这个命题的研讨会,当时就是乔喻主讲。甚至几何约束不变量的提出,都是张树文教授在那次研讨会上亲自对乔喻提出的要求。”

听到这番话,洛特·杜根心里大概有了自己的判断。

好吧,一个学生能让一位世界知名的数学家导师,搭上经营多年的一切去做学术担保,如果这个学生不是数学家的亲儿子或者孙子,就已经足以说明许多问题。

洛特·杜根甚至根本没有往侵占他人成果这方面想。

毕竟这样的成果,不论许诺什么好处,原作者都不可能让出去的。

“好吧,我很高兴听到这个回答,我会亲自担任这篇论文的编辑,并为这篇论文去寻找合适的审稿人。如果有机会的话,我很想见见你这个学生。恭喜你,田教授,能找到这样的学生。

说实话,在此之前,我真的不太相信有人能在十六岁就读懂舒尔茨的论文,并能将他的数学方法用于自己的课题研究研究,这听起来像科幻故事。”

“谢谢,杜根教授。事实上他的确很不一般,而且已经带给了我许多惊喜。也感谢你能亲自为他找合适的审稿人。对了,我也相信你能理解我的担忧,所以论文已经发布在了ArXiv上。当然我们暂时并没有进行任何宣传。”

“好吧,我能理解。不过……算了,那么只能是单盲评审了。不过无所谓,因为我相信你的学生并不是一位知名人物,应该还没什么人听说过他的名字,只是他独立完成的第一篇论文,对吗?”

“你又错了,杜根教授,实际上这是他独立完成的第二篇论文。他的第一篇论文发表在了Journal of Number Theory上,他十五岁就总结出了一类三次丢番图方程的求解方法。”

“这……好吧,我对你的学生更感兴趣了。如果有机会的话,也许可以让他来普林斯顿做交流。”

“当然,不过他还太小了。也许两、三年后吧?”

“一言为定,好了,不耽误你休息了,田教授,很高兴能跟你聊这么多,再见。”

“再见。”

……

挂了电话,洛特·杜根思考了片刻,然后拿出手机打了张树文的电话。

不得不说,田言真的介绍,让他对乔喻更加好奇起来,他很想当面跟见过乔喻的张树文聊聊这个素未谋面的年轻天才。

电话很快接通。

“喂,张教授,你现在有空吗?”

“暂时没有,现在是我的办公室答疑时间,还有二十五分钟结束。”

这的确是没空,办公室答疑也就是Office Hour。这是普林斯顿大学任教的教授们每周必须完成的任务。

这个时间段,教授需要一直呆在办公室里,等待学生主动找上门就学术问题、课程内容、研究方法甚至人生方向……等等任何东西跟教授进入探讨跟交流。

教授忙不过来,让助教去代替自己上课是常有的事情,学校也允许助教承担部分授课任务,尤其是讨论课跟辅导课。

但Office Hour教授必须亲自待在办公室里,否则肯定会被学生投诉。

毕竟普林斯顿是私立大学,而且学费昂贵,如果学生觉得教授没有按照规定让他们得到应有的帮助,肯定会不太满意。

“好吧,那么不如一起共进午餐?”

“嗯,好的,不过有什么事吗?”

“我想跟你讨论一个人,应该说是一个极有才华的华夏数学新星。”

“你是说乔喻?你怎么会知道他的?”

“哈哈,看来我们达成共识了,午餐的时候再说吧。就在Laurea怎样?很久没吃意大利菜了。”

“好的,杜根院长。”

挂了电话,洛特·杜根当即兴致勃勃的开始安排普林斯顿的超算中心针对乔喻论文给出的公式进行验证。

虽然论文最后有燕北大学超算中心出具的报告,但论文的单位也是燕北大学写的不是?

有了这份报告到是可以为二次验证节省许多时间,比如程序不需要再写一遍,只要检查一遍没问题之后,直接拿去用就行了。

工作安排下去之后,他又给罗伯特·格林发了一封邮件。

随后登陆普林斯顿的文献系统又找到了乔喻在Journal of Number Theory上发表的论文,下载并打印了出来。

一系列动作大概可以理解为作为论文的责任编辑对一位新人作者进行的基础背调,一切都是基于学术论文的严谨性。

至于论文的第二作者,直接被洛特·杜根忽略了。

论文中很清楚的说明了两位作者对于论文的贡献程度。说实话,作为独立研究者,而且还是只是在给论文作者提供了一些启发,这列为第二作者属实有些勉强了……

但人们对于未知天才少年总是有些宽容度的。

做完这些之后,洛特·杜根看了眼时间,差不多十一点半了,便随手拿起打印好的论文,准备去赴约。

虽然大家其实没有中午一定要吃正餐的习惯,不过就在校门口的这家Laurea餐厅还是很不错的,很适合偶尔去打打牙祭。不过最重要的还是,这家虽然是家意大利餐厅但却具备法国餐厅的风格——上菜很慢。

虽然很多时候这很难称作是优点,但在需要谈事的时候则又不一样了。

而且中午人少,不用预约。

……

当洛特·杜根来到餐厅时,张树文已经先一步到了。

打过招呼后,两人坐到了餐桌前,洛特·杜根没有多说废话,直接将论文递给了张树文:“看看这篇论文你就明白我为什么想找你谈谈乔喻了。对我而言,这是近些年少有的惊喜。

说实话,即便田教授愿意为这个孩子做学术担保,但我依然很难相信这是一个十六岁的孩子独立完成的论文。”

张树文接过洛特·杜根递来的论文,扫了一眼,便惊讶的说道:“他竟然真的把这个命题做出来了?这才过去多久?”

“是的,不但做出来了,而且结论堪称完美。看来你的确参加过他的课题研讨会,我突然很想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确定命题的,不过我还是建议你先看完引言的部分,我愿意把这份期待保留一会。”

洛特·杜根满怀期待地说道。

张树文看了洛特·杜根一眼,然后继续翻阅了下去。

很明显,看到那个通用公式后,张树文再次露出惊讶的表情,随后跟杜根想的一样,这位教授快速的开始根据目录开始翻阅,直接跳过了前面大部分的证明内容,直接翻到了关于几何约束不变量的证明过程,并开始更仔细的阅读。

直到服务员已经送上了两人点的意式烤肉,这位张教授面对美食依然无动于衷。

洛特·杜根也没有打搅对方,不过却自顾自的拿起了刀叉津津有味的吃了起来。

好在张树文还记得这是餐厅里,并没有深读,只是快速浏览了一遍,并认真看了论文结尾部分燕北大学超算中心给出的验证报告后,便将论文放到了一边。

是的,他并没有还给洛特·杜根。

“不需要这样,田教授已经把论文率先发表到了ArXiv上。”洛特·杜根看了眼论文,说道。

张树文直接答道:“我不敢相信乔喻真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做到这种程度,所以我希望能成为审稿人之一。请你放心,我会以最严格的态度审慎的审核这篇文章。”

洛特·杜根愣了愣,显然他今天找到张树文只是希望跟他聊聊乔喻,并没有邀请这位教授当审稿人的样子,不过对于这种主动请缨的行为……

“好吧,你知道的,张教授,我的确打算邀请一些华夏的学者对这篇论文进行审核。如果你坚持的话,为什么不呢?我已经让人用TIGER验证结果了,如果最终结果跟论文报告一致,那么你就是审稿人之一。

那么现在到了你满足一位论文编辑那旺盛的好奇心的时候了,田教授说,你不但参加了那次研讨会,甚至这篇论文如此简洁的结果也是你的要求?真是这样吗?那次研讨会是什么时候举办的?”

洛特·杜根耸了耸肩,给出了自己的答案,也提出了自己的问题。

“是的。我受邀去参加那次研讨会,就是今年我去华清的那段时间……”

张树文刚开始阐述,就被洛特·杜根打断:“等等,今年?我记得你才刚去的华夏,回来还没几天。”

“是的,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次研讨会是2月7日,当然是华夏时间,也就是这里的2月6日凌晨。”张树文很肯定的说道。

没办法,那天的记忆太过深刻。

“等等,2月7日?今天是2月23日,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今天跟田教授通话的时候,你们2月7日那天讨论的是针对这个命题的可行性报告?也就是说从确定要做这个课题到完成,嗯……仅用了半个月时间?”

洛特·杜根惊讶地问道。

张树文点了点头,看着对面这位数学院院长拿着刀叉,抬着头惊讶的样子,心里还有些开心。毕竟乔喻是华夏人,而且还是没接受过系统性西方教育的华夏年轻人。

“是的,杜根教授。这也是我希望成为这篇论文审稿人的原因。说实话,看到他的结果我很惊讶,因为那时他的想法还很不成熟,我给了他一个建议。

就是把所有复杂的东西都留到证明过程中,结果必须简洁才是真正有用的数学定理。如果论文结果是正确的,那说明他不但听进去了,而且做到了。”

张树文从容的答道。

“好吧,我对这个故事更感兴趣,你的烤肉快凉了,你可以边吃边说,我非常有兴趣知道那天发生的事情。”

……

这顿对于西方人习惯来说过于丰盛的午餐,吃了大概两个小时。

这抛去张树文将注意力放在论文上的时间,讲述乔喻的时间大概有一半。不过这足以让乔喻的形象在洛特·杜根的脑海中变得立体而丰满。

再加上一些滤镜……

这是一个谦逊,且举止得体的天才。

他还没接受过相对完整的数学教育。绝大部分的数学知识,都来自于自学。甚至在有这个想法之前,他都不知道黎曼-罗赫定理这一基础工具。

甚至在没人辅导的情况下,能读懂舒尔茨的论文。

当然,后者也只是张树文听到的消息,暂时无法证明。不过即便有人辅导,这也已经足够惊人了。

午餐结束后,张树文开口询问道:“杜根教授,我想问问,如果超算复核验证证明了公式的正确性,你打算邀请哪些专家做这篇论文的审稿人?”

洛特·杜根笑了笑,答道:“显然,舒尔茨就是一个很好的人选,我想如果他知道有一个跟他同样有天分的孩子,把他的理论做了延伸,他一定会很感兴趣的。”

张树文追问道:“还有呢?”

洛特·杜根用征询的语气说道:“哈佛大学的丹尼斯你觉得怎么样?”

“他不是跟拉斯金教授一起组成的团队刚发布了几何朗兰兹猜想?这段时间应该没空吧?”张树文皱着眉头说道。

“我记得他的团队里有两位华夏裔的教授,哪怕丹尼斯没有时间,这种量级的论文我想他也会交给有水平的教授来审核,而不是随便找一个学生。”洛特·杜根笑了笑,自信的说道。

当然这种自信并不止是源自于对这篇论文的信心,还有他本人在数学界的地位。

张树文点了点头,加上他审稿人就有三位了,一般的论文足够了,更别提洛特·杜根找的都是够分量的审稿人。

虽然高水平高重要性的论文,往往意味着期刊编辑室出于审慎的考虑,会寻找更多的审稿人。

但这种结果可以通过超算验证且通过验证的论文,就没这个必要了。

除非编辑对于论文作者不太信任。

“另外,我还跟纽约大学的罗伯特·格林教授联系了,如果他同意的话,我打算让他也做审稿人,你觉得如何?”洛特·杜根又问了句。

张树文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

他知道罗伯特·格林对乔喻的观感,如果换了其他审稿人,还可以解释为不信任,但如果是这位教授的话,大概只能说明重视。当然也可能因为他本就不是洛特·杜根挑选的审稿人。

但无所谓,张树文并不在乎这些。

……

不出任何意外的,两天后普林斯顿的超算也得出了跟燕北超算同样的结论。

事实上这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除非是技术方面的问题,否则谁也不会在这个可以轻易验证的东西上面造假。

洛特·杜根也按部就班的开始跟选中的教授们联系。

这一步很顺利,他所挑选的大佬级教授们都对这篇论文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尤其是舒尔茨。

当听说论文作者只有十六岁时,他只问了句:“真的?”

得到确定回答后,便欣然接受了邀请成为了审稿人之一。

但有些事情也正如张树文跟意料中那样,哈佛大学的丹尼斯教授在同意成为审稿人之后,并不打算亲自审核这篇稿子,而是找到在团队中在伯克利分校担任教职的一位华夏裔教授。

“弗兰克教授,数学年刊的主编杜根教授邀请我审核一篇论文,据说是你们华夏一位少年天才的成果,关于曲线有理点上界推导的,而且使用了很多新的方法,我觉得你肯定有兴趣看看。”

“少年天才?不是双盲吗?”

“不是,作者已经把论文发布在ArXiv上了,所以洛特·杜根觉得没必要用双盲的方式。”

“哦?你觉得水平如何?”

“我大概看了引言部分跟最后超算核验的数据,敢投数学年刊是有道理的,非常重量级的成果。”

“华夏的少年天才?好吧,我想我的确有些兴趣了,只是有些情况,你可能不知道,华夏很热衷于炒作各种少年天才,我不怀疑论文本身的质量,但很怀疑这篇论文背后的作者。”

“哈哈,弗兰克,你要相信杜根教授的能力,起码他是看好的,而且作为审稿人,我们只需要对论文本身负责。既然你同意了,我马上就把论文发给你。”

“好的,丹尼斯。”

……

伯克利分校,数学系三楼的办公室内,冯宇哦不,应该说是尤尼沃斯·弗兰克教授放下了电话,然后顺手打开了他的邮箱。

自从他入籍美国之后就给自己取了一个英文名字。

冯宇觉得不能做一个忘本的人,所以姓氏用了弗兰克,在英文中这个单词的发音其实跟冯很像,至于尤尼沃斯这个名字则是取自他名字中的宇字。

英语中宇宙,也就是的Universe。

每次他都是这么跟学校华夏来的留学生如此介绍自己名字的由来,虽然这么多年了,从他到这个国度读书开始就从来没回过华夏。

当然作为一个年轻有为研究基础数学的教授,这并没有什么好诟病的。

很快,邮箱就有了动静。

冯宇随手下载了论文,然后看了眼论文通讯作者。

Yan-zhen Tian(Yanbei University),然后笑了笑,果然是华夏院士大佬的学生。

不过当他的目光从第一作者Yu Qiao(Yanbei University)划向第二作者时,突然愣住了,下意识的皱起了眉头。

Xi Qiao(independent researcher)?

毫无防备的,一段早已经死去的记忆突然涌上心头。

没有急着看论文,冯宇深吸了一口气,鬼使神差的在电脑上登陆了浏览器,然后有些生涩的输入了华夏人最喜欢用的搜索引擎百度的网站。

谷歌用习惯了,看着百度的界面让他有些不习惯。

然后在搜索栏中输入了乔曦的名字,有结果,但是一个明星,并不是他脑子里那个人,其他则是一些乱七八糟的结果。于是他又开始搜索数学独立研究者乔曦,依然没有有用的结果。

冯宇想了想,然后看向第一作者。

该死的中文,yu所代表的字太多了。

不过他还是第一个输入了乔宇,如果是他猜想中那样,这个名字最有可能……

这个名字很大众,但大都跟他的猜想不符,也跟丹尼斯少年天才的介绍不符。

有那么一瞬间,他心底涌起了冲动,想要找到田言真的联系方式,然后打个电话去问问这篇论文作者的情况,但还是忍住了。

不管是是否是审稿人的身份,在论文审核完之前联系论文的通讯作者,打探作者的情况,都很不合理。

只是想了想还是心有不甘。

于是冯宇干脆用输入法一个个yu字试了起来。

终于当他用到喻字的时候,看到了他想要的结果。

“喜报!我市星铁一中的乔喻同学获得CMO第一名的好成绩!”

冯宇立刻点进去看了眼这条消息发布的网站——星城晨报网,脑子里突然“嗡”的一声,像是被一记雷电精准命中!

文章下方就是一张硕大的照片,照片是在星铁一中的校门口拍的,后方的拱形气球上挂着恭贺词,下方两个成年人中间站着的青涩少年那眉眼看起来是如此的熟悉……

就好像——他年轻时的样子。

乔喻?乔曦?

PS:万字更新第29天打卡完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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