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第92章 脸面只给一半

第92章 脸面只给一半

第八十三章脸面只给一半

洪承畴去了凤凰山。

这件事云昭知道的有些晚,商南,洛南的四大贼寇有没有离开老巢,云昭到现在还不清楚。

不过呢,云氏的盗贼密探已经派出去两百里了,不论是秦岭山里,还是平原山口,如果那些贼寇们不走大路,总归会从某一个峪口里钻出来。

不过,大部队走山路这基本上没有可能,秦岭山里的道路绝对不是供大部队走的路,如果那样做的话,摔死的人一定会比作战死掉的人多。

云福带走的三千五百人中,只有五百战兵,其余人手都是背着麻袋的流民,他们基本上没有武器,最多装备了一些木叉,竹矛一类的东西。

五百人的战具,分摊到三千五百人身上就不算什么了,渭北高原上的汉子对于山路并不陌生,只是,这一次进山的时间长,路途远,这是唯一需要担心的地方。

云昭不担心土匪们在山里的存活能力,这是他们的本能,也是他们必备的职业技能。

真正的战场云昭到现在都没有见过,云福,云猛一致认为,让他太早接触战争没有什么好处。

但凡是杀戮场出来的人多多少少都有些不太对劲。

军队上出来的如此,强盗窝里的出来的也是如此。

云猛甚至认为他们几兄弟之所以生不出儿子来就跟杀戮过多有关,而杀戮最重的云福直到现在还孤寡一人,就很说明问题了。

云氏不能绝了子嗣,因此,云昭能不上战场就不要上战场。

对此,云娘持绝对支持态度。

二月初二,龙抬头。

“龙”是指二十八宿中的东方苍龙七宿星象,每到仲春卯月之初,“龙角星”就从东方地平线上升起,故称“龙抬头”。

关中的龙抬头之后,万物将冒地而出,为生发之大象,代表着生机茂发。

河沟里的寒冰已经开始融化,融化的雪山水开始淙淙的流淌,慢慢的流进了一个个大大小小的水塘。

事情没有如云昭预料的那样好,也没有云昭预料的那样坏。

溪水不大也不小……

云昭在碾子村的水塘边上待了很久,一直等到溪水将这座塘堰灌满之后,水溢出塘堰的出水口,向下一个叫做河湾顶的村落流淌而去。

天空依旧响晴响晴的,一丝云彩都看不见,空气也干巴巴的寒冷,感受不到水汽。

云昭回首四顾,觉得自己身处的这片平原更像是一块被人拧干了然后丢在大地上的抹布。

“快下雨啊……”

云昭哆嗦着腿,在低声哀求。

不论是塘堰,还是水库想要发挥作用里面就必须有水。

地气没有变热,不知谁家孩童的纸鸢都飞不起来,被孩子拖着跌跌撞撞的在低空滑行。

“快下雨啊……”

钱少少攥紧了拳头,学云昭的样子哀告。

云昭从地上抓起一把土,眼瞅着沙土从指缝中流淌出去,就背着手跳上马车,钱少少上来之后,云豹就挥动马鞭,马车迅速的向云氏庄子奔去。

云氏庄子里的水塘已经蓄满了水,幽蓝色的水面上还浮着一些薄冰,家里的两只大鹅愉快的在水里嬉戏。

向阳的墙根处已经隐约能看见一些淡黄色的青草顶芽,云昭抓住草尖扯了一下青草,一截带着白色的杆子就被他抽了出来。

青草扎根很深……

玉山常年围在腰间的那条云带不见了,整座大山就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且熠熠生辉。

面目黧黑蓬头垢面的妇人,破衣烂衫目光呆滞的孩子,忧心忡忡的乡民,再加上这半截该死的野草,云昭喉咙里发出低低的类似野兽咆哮一般的低音。

粮食只能坚持到六月份,这是云昭以及蓝田县所有富户,上户,中户以及县中宿老的统一认知。

如果今年春播不能如期进行,蓝田县就会出大问题。

全县一万两千多户将近五万人,还能熬过这个荒年的人不超过六千。

如果再加上散落在蓝田县的流民,这个县就有足足十万人以上。

钱多多见云昭跟钱少少回来了,就端来了两个糜子馍馍,馍馍的模样很好看,金黄,金黄的。

给云昭塞了一个,又给弟弟塞了一个。

热腾腾的糜子馍馍里夹了一些猪油,还撒了一点细盐,吃起来味道很好。

就是云昭没什么胃口,吃了两口就递给了早就吃完自己那份的钱少少。

“要是春日里不下雨,我们就跑吧!”

钱多多小声的给云昭出主意。

“跑哪里去?最占地理优势的蓝田县都这样了,你指望别处会更好?”

“你不是强盗吗?我们出去抢劫去,陕西没有好地方我们就去扬州,你知道啊,扬州那地方有钱人最多,只要抢到一户盐商就有吃饭的钱了。”

云昭漠然的看了钱多多一眼道:“足够十几万人吃饱?”

钱多多不解的道:“我们管那么多做什么?”

云昭转过头低声道:“我总觉得这些灾民,这些百姓就是我的孽债,上辈子没有还完,让我这一生继续还。”

“他们不关你的事!”钱多多声音有些高。

云昭笑着抓住钱多多的手道:“如果春天不下雨,我就给你跟你弟弟一些银子,你们去扬州,过自己的好日子去吧,不枉我们相识一场。”

“你呢?”

“我生于斯长于斯,就留在这里,我想看看老天爷到底能把这里的百姓惩罚到什么程度。

这贼老天要是有种,他就永远别下雨!”

钱多多惊恐的捂住云昭的嘴巴低声道:“别骂,别骂,你骂了它,它就会怀恨于心,让你永世不得安宁。”

云昭点点头抽身离开了房间,再一次仰头看着天空不言不语,站立了好久。

睡到半夜的时候,云昭被钱少少从床上拽起来,素来有起床气的云昭才要发怒,就看见钱少少一把推开了窗户。

不知何时,黝黑的天空中开始飘雪……

“这狗日的老天,总算是给了老子半分薄面,没下雨,却下起了雪,希望这场雪能够多下一点,下的时间长一点。”

“大娘子在傍晚的时候摆上了供桌,敬献了月神,结果,到了三更时分天阴了,不长时间就下了雪,你看,地面都下白了。

少爷,供桌还在,你要不要再拜拜?”

云昭摇头道:“算了,我白日里才骂了老天,刚才也腹诽了人家,现在再去拜神,会被神仙笑话的。”

一股冷风从窗户里灌进来,云昭打了一个寒颤,立刻钻进被子,急忙让钱少少这个混蛋关上窗户。

既然下雪了,心里也就安定了一些,正好睡觉,缓解一下这些天来的劳累。

八岁的孩子正是贪睡的时候,休息不好会损伤脑子跟身体发育的。

直到中午云昭才算是真正睡醒了,伸了一个懒腰之后,就听见院子里有女子的嬉笑打闹的声音。

穿好衣裳推开窗户,正好看见钱多多在漫天大雪中带着云昭一干姐妹们在前院堆雪人。

钱多多的俏脸红扑扑的,笑声也好听,看得人很想把她按在雪地里蹂躏一顿。

不过,衡量一下自己这具矮胖的身体,云昭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毕竟,他这时候打不过手长腿长的钱多多。

云豹的眉头紧锁。

全云氏只有他一个人不开心,连云娘给他特意准备的鸡汤都没有多少心思喝。

云昭从碗里捞出一块鸡肉一边啃一边问。

“豹子叔,下雪了是好事,您怎么不高兴?”

云豹放下手里的鸡汤碗,指着秦岭道:“你有三千五百个手下正在秦岭里跋涉,一场大雪足矣将他们全部埋掉,你就不担心他们?”

云昭摇头道:“不担心!”

“为何?”

“按照他们的脚程计算,至少在两天前,他们已经到了金丝峡!”

“可是凤凰山还没有传来有战事的消息。”

“已经开始了!”

“你怎么知道?”

“洪承畴全军只有一月军粮,现在一个月都过去了,他没有找我要军粮,也没有传来军兵劫掠四方的消息,这说明,洪承畴手里还有军粮。

他的军粮从哪里来?

我觉得他已经击溃了商南,洛南的巨寇,且收获颇丰,在我们焦头烂额的时候,他说不定正坐在黑水镇天王的大寨里喝酒吃肉呢。”

(本章完)

93.第93章 老天是公平的

第93章 老天是公平的

第八十四章老天是公平的

作为以前的官僚,云昭清楚,不受自己控制的事情,一定要放开心胸,一定要相信自己的伙伴,相信他们可以披荆斩棘完成任务,自己只需要等待他们胜利归来就好。

当然,如果事情失败了,自己依旧是第一责任人,自责完毕之后,该处理部下就处理部下,该安慰部下就安慰部下,这要看情况而定。

直到目前,云昭不认为自己还需要对其他上级负责,不论是洪承畴,还是张道理。

这场雪下的很大,完全超乎云昭想象的大,中午出门的时候,地上的积雪已经有一尺厚了。

当然,这完全跟云氏庄子太靠近玉山有关,远处平原上的雪就没有这么大了,不过,天地还是一片白茫茫。

一场雪,完全可以解决云氏庄子的墒情问题,但是,蓝田县其余土地的墒情是否好转,还需要等待地方上报。

云氏的猪圈里住了很多人,而且是七八个人抱着四头猪缩在猪圈里取暖。

为首的妇人抬起头露出一嘴的黑牙,冲着云昭露出歉疚的笑意的时候,云昭的心都要碎了。

“把猪看好,多弄一些麦草过来!”

云昭匆匆的吩咐一声,就落荒而逃……

洪承畴正坐在大帐中,用匕首插着一根羊腿放在火盆上方细细的烧烤。

熟一层就用匕首削一层吃掉,这个过程已经进行很长时间了。

偌大的中军大帐里只有他一个人,神情专注而严肃。

偶尔有一两声求饶的声音被山风从山谷里送出来,落在洪承畴的耳朵里毫无作用。

红水河参将梁河挑开大帐门帘进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成了雪人,胡须上结着冰溜子,说不出来的古怪。

“启禀都督,已经斩首满三千了。”

洪承畴头都不抬的指指火盆示意梁河过来烤烤火。

梁河见桌案盘子里还有羊肉,就掏出匕首插了一块,学洪承畴的样子一边烤火一边烤肉。

洪承畴将手里刚刚烤好的羊腿递给了梁河,自己接过梁河的匕首继续烧烤。

“这场大雪帮了我们很大的忙,也帮了那头猪很的大忙,也不知道这是我的运气,还是他的运气。”

梁河笑道:“自然是都督的福气,末将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这场大雪会成了我们的臂助,一夜之间就把峡谷口封堵的严严实实,让这些贼人成了瓮中之鳖!”

洪承畴抬头看了梁河一眼道:“先前说杀三千老贼,那只是为了安定降俘之心,免得他们鼓噪。

既然老贼已经杀光了,那就把剩下的三千多人一起杀了吧!落到我手里的贼寇,就别想活了。”

梁河嘿嘿一笑,放下啃了一半的羊腿,就离开了大帐,一通嘶吼过后,又回到了军帐。

继续啃了两口羊腿,见洪承畴丝毫没有高兴地意思,就不解的问道:“都督打了胜仗,为何还愁眉不展?”

洪承畴指指大帐外的白雪道:“成也大雪,败也大雪。这场雪助我大军剿贼成功,却也阻挡了我大军的去路。

剿贼只是战功,将士们浴血奋战总要得一点好处,如此,才会追随本官继续作战。

现如今,我们剿灭了盗贼,他们的山寨却被大雪阻挡在另一边,平白让如山的钱粮被剩余贼人刮分,这如何是好?”

梁河猛地抬起头怒吼道:“这万万不成,那些降俘还有用处,老子要用他们挖开山路,都督,暂时饶这些贼囚攮的一命,末将这就去安排!”

洪承畴目送梁河离开,见手头的羊肉表层可以吃了,就用匕首削下来,添上精盐,一边吃,一边道:“你若无能,就怪不得我了。”

吃完了羊肉,洪承畴披上大氅,出了大帐,极目望去,天地苍茫。

沟渠里倒着一具具尸体,几乎将沟渠填满,山风一吹,吹开尸体上的白雪,露出一个个灰青色的面孔,模样狰狞……

洪承畴低头看着一张疵牙咧嘴的面孔轻声道:“愿你下辈子继续为匪,好让某家再斩杀你一次!”

尸体不能作答,旋即又被白雪覆盖。

洪承畴摊开手,转瞬间手掌上就落满了雪花,有的被他的体温融化,有的却倔强的保持完整。

直到他的手被寒冷浸透,雪花才一层层的覆盖在手上就像是盖上了一层层白绢。

下雪天,天黑的很快,不一会就伸手不见五指。

洪承畴像一个旅居在外的诗人一般半躺半靠在床铺上,身边有一盏孤灯,手里有一卷书,腰腹上盖着一床厚厚的棉被,大帐外有白雪飘零,孤狼哀嚎……

徐先生的那条大黄狗嚎叫了一晚上,云昭给它盖上毯子也无济于事,这家伙依只要听到风吹草动,就会叫唤一声。

一个晚上,云家庄子里都是乱糟糟的,到处是人马走动的声音,一晚上都没有安宁。

云蛟回来了,云福跟云虎却没有回来,他带来了金银细软,一些粗重的粮秣只能走大路,而大路已经被大雪封住了,想要回来还需要几天。

迎接了这群英雄之后,云昭就回房间睡觉了,徐先生不在,他就把大黄狗也带到了屋子里。

此时此刻,金银珠宝的价值被这场大饥荒降到了最低处,云昭对这些东西没有多少兴趣。

他此时满脑子想的都是粮食!粮食!

崇祯三年的春天是一个奇怪的年份,拿着银子也换不来粮食……尤其是大数量的粮食。

东南一代依旧繁盛,商贾往来络绎不绝,市场因为西北的动乱显得格外的繁华。

这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回光返照这四个很残酷的字。

一场大雪将刚刚发生的一点春天气象屠杀的干干净净,云昭很满意,为了储水,他希望这场雪可以下的更大一些,至少要让所有的水库,水塘都装满水。

至于事情的初衷,他已经不在乎了,春播不成问题,这已经算是迈过了第一道门槛,已经可以跟蓝田县的百姓们交代了。

云蛟带回来的财富很是丰富,从上古玉器,青铜鼎,再到金锭,银锭,铜钱数不胜数。

“别人家当强盗都能当得富可敌国,怎么我们家当强盗就当得连饭都吃不起?”

对这一点云昭早就很疑惑了,就是怕说出来伤人心,这才忍住没说。

现在得到了这么多的财宝,自然可以拿出来问问。

“我们其实很赚钱的!”

云蛟大声的叫屈。

“家规里明明白白的写了十三个不夺!老弱妇孺不夺,僧道孝子不夺,守家之臣……”

听完云蛟的介绍,云昭顿时觉得云猛他们能把山寨维持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

珍宝玉器都被送去了后宅,金银铜钱,包括青铜鼎一类的东西送去了库房。

云昭看了一眼那个曾经骂他是败家子的帐房先生,发现这位云氏的老臣子早就欢喜的快要疯掉了。

当初云昭从库房里拿玉如意,玉佩的时候,几乎是从老先生手中抢夺出来的。

“少爷,开眼吧,这可是商鼎啊,上面还有八十七个铭文,是真正的好东西。

还有这挂玉珠,这半边虎符,都是难得一见的宝物!”

云昭粗劣的检视了一下战利品,就匆匆的去了云蛟的房间。

云蛟黧黑的鼻子上正不断的往下滴清水……这是鼻子被冻坏消融之后的症状。

“我们死了六百多……”

云昭叹口气,制止了云蛟要说的话。

战损他在昨晚就已经知道了,云蛟说的并不完全,攻打金丝峡的时候死了六百多,背着财物走山路回蓝田县的七百人中间,被冻死了三十八人。

跌入悬崖的牲口多达一十四匹。

云昭不知道云蛟是怎么带着这七百人在茫茫大雪中走了将近四百里山路回来的。

这个过程一定不会轻松。

“瓜背王陈滚家里有多少粮食?”

“多的数不清!”

“咦?这么厉害?”

“是啊,咱们云氏是今年才当上县令的,人家瓜背王陈滚自己杀掉县令,代理了足足四年之久。”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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