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9章 王安石要飞升

韩琦等人等了许久,这才得了进宫的许可。

一路到了垂拱殿,韩琦见赵曙神色欢喜,而赵顼的眼睛有些肿,不禁就好奇的揣测了一下。

莫不是大王被抽了一顿?

想想也是,这一年多以来, 官家上朝时经常会看向宰辅们身后的那个位置,也就是赵顼以往站的位置。

这是牵挂了吧?

是了,每个老父亲看似平静的面容下面,都隐藏着一颗闷骚……不,是隐藏着一颗细腻的心。

叫你丫在外面浪!

韩琦想到这里,不禁觉得很是有趣,就微笑了起来。

赵曙觉得老韩有些古怪,就问道:“韩卿这是有喜事?”

“没。”韩琦一怔, 说道:“喜事也是大宋的喜事,臣想着水军出海远征,竟然能大胜而归,不胜欢喜啊!”

“是啊!朕也是如此。”赵曙淡淡的道:“此战水军遭遇塞尔柱和大食联军,火炮起了大作用,让敌军胆寒。诸卿,当初火炮出来之时,朕想着这个东西以后会如何。可不管是北征还是出海征伐,火炮已然成了大宋的镇国利器。

在此朕想说一件事,此后火炮要多琢磨,不可止步不前。”

韩琦说道:“是啊!火炮此物原先是铜,如今却能用钢来打造,以后说不得会有些更厉害的变化。若是如此,大宋……”

他眯眼想了一下,“那就要开万世之太平了。”

怎么去开太平?

教化是一手,武力是一手, 两手都要紧紧抓牢了。

“此战在击溃敌军之后, 我军并未追击, 随后传话商议……”

赵曙最看重的是后续的事儿, “双方一番商议,塞尔柱和大食愿意从大宋购买兵器,随后向西征伐,大宋保证源源不断的把兵器和货物运送到大食那里,不再登陆……诸卿,海上之事……妥了!”

“好!”韩琦激动的道:“征伐取胜固然让臣欢喜,可臣更欢喜的是能让塞尔柱和大食人掉头向西,这才是最要紧的。”

“朕也是这般想的。”赵曙看了一眼儿子,倍感欣慰,“此后看着他们在西边厮杀,时机恰当,大宋再度出击,一举奠定这个天下的尊卑!”

他拍着大腿,目光坚定的道:“这个世间,就该大宋为尊!”

曾公亮出班说道:“陛下,此战大胜,臣以为大王功不可没。”

老曾这是要示好。

赵曙笑了笑,“此次皇子很是出色,沉稳,好学,让朕欢喜。朕想着祖宗也会欢喜。大宋百年,帝王数位,朕也想千秋万代,可终究知道那是梦呓。朕每每觉着小腹坠沉,生恐变成了韩卿这般……”

韩琦双手捧了一下肚子,君臣不禁大笑。

人到中年发福是常事,赵曙笑道:“皇子观政数年,深得朕意,如此……可挑选日子……册封为皇太子。”

韩琦心中一震,无礼的直视着赵曙,沉声问道:“官家可是想好了?”

赵曙点头,“此事朕想了许久,让皇子远赴海外远征,这便是看看他的本事。如今他大捷归来,朕再无疑虑。”

“恭喜大王!”

宰辅们躬身行礼,赵顼颔首,并不说话。

历来册封皇太子都是一件艰难的事儿,帝王身强体壮的时候,他们会觉得册封个太子没什么。可等他们渐渐老去时,看着身强体壮的太子就有些碍眼了。

在权利的面前,父子都会变成仇敌,到了那个时候,帝王下手整治太子就成了常事,甚至还有直接弄死的。

比如说一路逼迫,让你造反,随后镇压下去,再流几滴泪,随后帝王的权位稳固。

宰辅们在史书里看多了这等父子相残的惨剧,所以才对立太子有些犹豫。

赵曙深知这一点,所以起身道:“这世间……终究没有长生不老之人,太子仁孝,朕很是满意。”

随后各自散去,赵曙去了后面。

“立太子?”高滔滔觉得眼前的丈夫有些陌生,“您……”

你没病吧?

高滔滔当然愿意赵曙立太子,可这事儿她也知道是犯忌讳的。

这是抽了?

高滔滔真想伸手去摸摸他的额头,却见他神色从容自然,不禁就问道:“莫不是您想修道?”

想到了修道,联想就不可抑制的冒了出来。

这帝王修道,外面的事儿得有人管吧?所以就立个太子来挡着。

想到这个,高滔滔就心急如焚。

“修什么道?”赵曙坐下,淡淡的道:“道在心中,佛也在心中。你心中坦然,你就是道,你就是佛。”

这话说的极为精妙,高滔滔竟然痴了。

“我最近看了些佛道的书,这才懂了许多,何为佛道?人心就是佛道。”赵曙伸手拿起茶杯,见妻子痴痴的看着自己,不禁就笑了起来,“人生百年,来了,去了,于人而言漫长,可世间万物存了多少年?亿兆年,这天空有多少年?无数年。一生看似漫长,可于这些来说,只是弹指一瞬罢了。所以再多的权位有何用?”

这话豁达,高滔滔不禁握住了他的手,有些不安的道:“可……可终究有百年。”

“是啊!所以就这百年,我觉着该踏踏实实的过。”赵曙反握着她的手,柔声道:“忙忙碌碌的日子我也不喜,且等大宋稳固了,我便把朝事交给大郎做,你我每日喝喝茶,下下棋,四处转转,看看这世间美景,岂不是更好?”

高滔滔嗯了一声,“臣妾觉着此生最大的幸运……就是嫁给了您。”

……

“水军大捷!”

司马光坐在值房里,外面来了一人禀告消息。

“……水军三万对七万,大王亲自指挥,一战击溃敌军,随后谈判……”

司马光摆摆手,等人走了之后,他不禁苦笑道:“官家之后还有大王,这个大王这般强横,如此奈何?如此奈何啊!”

旧党最近很是颓废,连聚会都越发的少了。

文彦博继续蹲在枢密院里琢磨北方,吕诲继续在御史台里被王安石压制。

“大王竟然能指挥这等大战,莫不是作伪?”吕诲依旧像是一个斗士,不肯放下对新政的攻击,连带着对赵顼也颇为看不起。

“此事不知。”刘展用手帕捂着鼻子,觉得吕诲身上的味道很难闻。

“如此大王的威望就越发的高了,这臣子功高震主,皇子也是一般,莫要忘记了,帝王可不想有继承人在盯着自己,这会提醒他老了。”

吕诲冷笑道:“咱们就看热闹吧,半年之内,保证官家会冷落了大王。”

“立太子了!”外面一阵喧哗,就听一个大嗓门在得意的道:“官家令中丞为礼仪使,下月十九日就册封皇太子了!”

我曰!

吕诲脸都绿了,他才将说赵顼没好结果,可这里就要册封太子了。

他出了值房,就见苏轼得意洋洋的在吹嘘,“大王此次远征可是不得了,打的塞尔柱和大食人都怕了,这不都掉头往西边去,以后这海上就是大宋的了!”

“这海就是大宋的了?”

苏轼笑道:“大宋的水军天下无双,谁能匹敌?以后这海上就是咱们说了算,谁能来,谁不能来,大宋一言而决,若是不妥,直接让水军去堵门。”

一个官员叹道:“这才几年,大宋竟然有如此威势了吗?”

“想着以前大宋被欺凌的日子,某就觉着有些头晕,这才几年啊!”

“这是好事,只要咱们走对了路,这路就会越走越宽敞!”

一个官员欢喜的道:“大王听政时就很是沉稳,可那是文,如今……某真没想到大王竟然还能指挥征伐,这便是能文能武,就算是……如此大宋可保百年威势,百年之后,哪还有什么对手,哈哈哈哈!”

当今官家赵曙看样子再撑二十年没问题,二十年后赵顼接班,再来二十年,四十年,按照大宋目前的发展趋势,一个强盛的令人发指的大宋将会屹立在东方。

“这才是中央之国啊!”

“中丞出来了!”

王安石出来了,他眉间看着多了喜色,见众人都在外面,就说道:“册封皇太子乃是大事,你等不可喧哗。”

“是。”众人应了。

随后王安石就交代了些事,自己急匆匆的出门。身为礼仪使,他需要和宫中沟通册封的事儿。

众人的心中都有个念头在打转,那就是王安石怕是要飞升了。

官家让他担任礼仪使,这就是看重,随后多半是要进政事堂。

那么空下来的御史中丞会是谁来接任?

吕诲在激动。

他急匆匆的去寻了文彦博。

“此事……老夫看看。”

文彦博觉得可以操作一番。

他在揣摩。

“曾公亮七十有二了,走路都不稳,此次多半是要下来了。”

吕诲说道:“那包拯和曾公亮也是一般大的,他也该下来了吧?”

文彦博摇头,“难。包拯如此在朝中说话越发的少了,这不是老迈,而是成精了,不是大事不出头。官家也需要他来坐镇,若是遇到了大事,他出来这么一咆哮,谁不怕?”

吕诲一听就笑道:“这怎么像是官家圈养了一头猛虎呢?”

文彦博没笑,淡淡的道:“这头猛虎你可能扛住?”

吕诲想到了包拯的口水和笏板,下意识的摇摇头,“不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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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880章 沈安心中的道

就在册封太子的前几日,沈安回到了京城。

“我胡汉三又回来了!”

看着京城的城墙,沈安觉得自己的归属就在这里。

一路到家,沈安打了家人一个措手不及。

“芋头,快上来!”

前院,庄老实一脸生无可恋的看着包绶带着芋头在飞檐走壁, 边上的闻小种在摘菜,头都不抬。

芋头助跑几步就攀上了屋檐,然后灵巧的爬了上去。

两个小子站在屋顶上得意洋洋,仿佛世间就被踩踏在自己的脚下。

“大哥!大哥!”下面的毛豆急的不行,“我!我!我也要上去!”

芋头是个好大哥,所以说道:“晚些我找绳子把他拖上来, 放心, 我……我……”

他站在屋顶,能看到外面街道上的行人。

包绶拔出了小刀, 正准备催促芋头摆姿势,见他盯着外面看,就看了一眼。

“爹爹!”

芋头先是喃喃的说了一声,然后欢喜的回身喊道:“娘,姑姑,爹爹回来啦!”

沈家轰动了。

庄老实急匆匆的去开门,刚打开大门,沈安就出现了。

“见过郎君!”

沈安点头。

“爹爹!”

芋头在屋顶喊着,沈安见了不禁满头黑线,“上房揭瓦的小子,回头为父收拾你!”

毛豆却忘记了沈安,看着他发呆。

沈安走了进来,含笑道:“毛豆,不认识爹爹了吗?”

“官人!”

“哥哥!”

杨卓雪和果果都出来了, 沈安抬头,笑道:“某很好,好得很!”

回到家中的感觉太惬意了,夫妻俩开始还有些让人小刺激的陌生感,等沈安说此次出征手臂受伤,没法沐浴后,杨卓雪就红着脸跟着去了浴室。

再从浴室出来时,杨卓雪脸上绯红,眼波流转,看着水汪汪的。

随后就是欢宴,一家子围在一起吃火锅。

天气炎热,可这样吃火锅才爽。

等到了晚上,夫妻俩又折腾了一回后,才搂抱着说话。

“要册封太子了。”杨卓雪趴在沈安的身上,喃喃的道:“当年的少年,如今也要成为皇太子了。”

“好事。”沈安有些疲倦,但却不想睡。

“哎呀!您今日可进宫了吗?”杨卓雪突然想起了此事,就撑着沈安的胸膛起来了些。

“别担心这个。”沈安抚摸着她后背的右手轻轻一压,杨卓雪重新伏在了他的身上。

随后自然不足为外人道……

……

皇城外。

“他昨日竟然没进宫,而是回了家。”

吕诲兴奋的道:“这是大不敬啊!找死呢!”

司马光木然。

从汇英报被碾压之后,他就是这个模样了,从未笑过。

“老夫的奏疏已经送进去了,弹劾他!”吕诲就像是寻到了猎物的狼,眼珠子都是亮的。

“哈哈哈……”

一阵大笑声传来,吕诲皱眉:“他来了。”

沈安一路大笑着到了皇城前,不停的拱手,等见到王安石时,这才消停了。

“你很好。”王安石低声道:“不居功,这是好事。”

沈安点头,“那些蠢货以为某昨日不进宫是大不敬,可却不知某如今也该消停些了,大王要封太子,某这时候出头作甚?”

王安石点头,微笑道:“也就在这几日了。”

册封太子啊!

沈安不禁想起了当年和赵顼认识的时候,那时候赵顼还叫做赵仲鍼,就是个叛逆少年。

可现在那个少年已经有了儿子,马上就会成为大宋的皇太子。

他不禁微笑道:“某心中欢喜。”

“老夫也是。”王安石的笑容中还多了些别的意思。

随后的早朝很是波澜不惊,沈安没说话,赵曙竟然也没问话。

吕诲的奏疏如石沉大海,泡都不冒一个。

“这就完了?”

他去寻了文彦博,恼怒的道:“文相,如今君实看着就和庙里的菩萨一般,不顶用了!”

“顶什么用?”文彦博淡淡的道:“你可知道,今年巡查御史弹劾的人多了五成。”

吕诲一怔,他是侍御史知杂事,这事儿是知道的。

“北邙报在地方搅风搅雨,那些百姓都知道了新法的底细,官吏和士绅再无哄骗他们的可能,你可知道?”

文彦博眯眼,可吕诲还是看到了他眼眶在泛红。

“文相!”

文彦博竟然会哭,这个发现让吕诲心中的信念崩塌了大半。

“没了。”文彦博摇头道:“新法是术,北邙报才是道,所有人都被沈安骗了,他的目的看似是新法,实则却是要开启民智……开启民智啊!士大夫,何为士大夫?识文断字。如此才能懂的那些道理。可那些道理……你可知道,北邙报里有许多市井之事。”

吕诲点头,这事儿以往他颇为不屑,“这是长舌妇才干的事!”

“你懂个屁!”文彦博第一次哭,第一次骂粗话,吕诲惊的不敢动弹。

他气咻咻的道:“开始老夫也以为那是长舌妇干的事,可后来……那些市井之事讲的是什么?是涉及到国计民生的故事,他就把这么一个个的故事用北邙报传遍天下,百姓们就知道了天下事,甚至比那些士大夫的见识还广博,这是开启民智啊!”

文彦博靠在椅背上,痛苦的道:“士大夫靠什么来维系自己的威严?就是识文断字,就是见识比百姓多,可如今这些都荡然无存,他们还能做些什么?混吃等死?”

吕诲从未想到这些,此刻听闻,不禁失魂落魄的道:“他这是在挖咱们的根呐!”

“就是挖根。”文彦博幽幽的道:“我们靠的是什么?士大夫。百姓蒙昧,士大夫就是他们的头领,他们言听计从……可如今士大夫们说的话谁会盲目相信?没了!没了!再也没了!”

文彦博拍打着桌子,喘息着,“沈安……老夫仿佛看到他在嘲笑咱们,笑咱们是一群蠢货,就在咱们和新政较劲之时,却忽略了小报,被他一击致命!一击致命……”

文彦博的声音渐渐低不可闻,吕诲看了一眼,见他的双眸冰冷,不禁打了个寒颤,“文相……”

“这是大势。”文彦博说道:“就如同下棋,新政如今不但实地多,外势更是如铜墙铁壁,不可撼动,此后……”

他摆摆手,吕诲只觉得心中冰凉,“文相,您……不能啊!”

文彦博摇头:“此后你无需再来了。”

此刻新政如日中天,信佛的文彦博深知逆天而行的后果,所以断然舍弃了旧党。

吕诲心中不安,又去寻了司马光。

“君实,文相颓废,暗指此后不再和咱们交往……”

吕诲就像是个孤独的孩子,眼巴巴的看着司马光。

“哦!”司马光抬头,目光平静的让吕诲想到了木雕神像,压根就没有一丝感情。

“君实!”吕诲落泪了,“沈安归来了,他定然会步步逼人,咱们要想办法应对才是。”

“应对什么?”司马光淡淡的道:“老夫准备过阵子去洛阳。”

“你去洛阳作甚?”吕诲只觉得心中空荡荡的,难受的想哭。

“去洛阳……修书。”司马光平静的道:“洛阳安静,还能去石窟看看那些佛像,想来是个好去处。还有洛水、伊河……”

吕诲回了御史台,失魂落魄的模样大伙儿都看到了。

“这是怎么了?”苏轼很好奇,胆子很大的他甚至还借着公事的由头去看了一眼,出来寻杨继年说话,“吕诲看着就像是掉魂了一般。”

随后就是册封太子的仪式。

沈安在家里蹲着烧烤,王雱在边上说着他走后大宋的情况。

“北邙报风行天下,甚至有人私下盗印,本想拿人,可章惇说你说过别管此事,所以就睁只眼闭只眼,随后百姓就开始了举报,那些巡查御史忙的不可开交……”

王雱放下钎子,很是认真的道:“某此生大概很难对谁服气,唯有你。新政和旧党打作一团,人人都以为把新政推行下去才是胜利,某也是这般认为的,可后来某才知道了你的用意,你是要用北邙报来让天下百姓脱离了蒙昧,让他们知晓这个天下是什么样的……这是什么?”

“开启民智!”沈安喝了一口酒,“再多再好的新法也比不过这个。新法再好,可百姓继续蒙昧下去,一旦局势变化,旧党再度出山,新政就会成为弃子……”

历史上王安石黯然下课,司马光卷土从来,新政尽废。

百姓呢?

百姓都额手相庆,司马公出山了,俺们有救了。

百姓什么都不知道,士大夫们说什么他们就知道什么。

“不打破这个格局,新政就是扫把星,闪亮登场,接着飞快退场,仅仅是昙花一现罢了。唯有开启民智,让百姓知道这个世间是什么样的,知道新政是什么样的,他们才会自发的守护新政,守护那些为了新政而奔走的人。”

王雱赞道:“新政是术,开启民智才是道,安北兄,小弟谨受教!”

他起身,躬身行礼。

果果端着盘子来了,笑吟吟的道:“元泽哥哥佩服哥哥什么?”

王雱笑道:“某一直觉着自己是天才,可如今才知道,你哥哥才是真正的天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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