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第114章 动机!最后一块拼图!

第114章 动机!最后一块拼图!

残垣断壁,枯草横生的周家宅邸中,随着林枫话音的落下,忽然夜风狂啸,穿过那残破的建筑,落到众人耳中,就仿佛是数十人在尖锐的发出呜咽之声。

如泣如诉,让人心里不由沉重了几分。

他们怔怔的看着火光下的林枫,看着林枫望向破败的周家宅邸的身影,听着林枫那叹息的声音,只觉得内心在这一刻,狠狠地震了一下。

那足足隐瞒了十年的真相,终于大白了。

可正如林枫所说,这个真相也迟到了足足十年。

回想着周家灭门案的整个过程,庄岩也罢,孙伏伽也罢,衙役们和吏员也罢,心中都止不住的唏嘘。

谁能想到真相是这样的,谁又能想到王鹏程一个看似忠厚的县尉,会如此狡诈阴险?

先是谢放一家为替罪羊,死无对证!

再是关柳飞五人,利用偷换尸首的把戏,让他们五个已经死了的人,变成第二层的替罪羊,让这个案子变成恶仆弑主案!

最后,才是赵鹏五人,真正的杀人凶手!

便是谁去查,在经过三层的抽丝剥茧后,也只会查到赵鹏五人的嫌疑!

可谁又能想到,真正的幕后主使,会是这个从未沾染一滴鲜血,看起来没有任何理由动手的王鹏程呢?

王鹏程就这样隐藏在足足三层的伪装之下,带着讥讽的笑容,冷眼自得的看着周家灭门案被隐入尘埃。

倘若不是林枫,可能真相,真的就要这般被永远掩埋了。

想到这些,庄岩心中不由感慨连连,王鹏程的狡诈阴险固然令人胆寒,可林枫的断案如神,却正如天敌一般,完全克制王鹏程。

任凭王鹏程如何如狐狸一般狡诈多端,可最后,却仍是无法逃出林枫这个猎人的手掌心。

所以庄岩很庆幸,幸亏此案是被林枫来重查的,倘若是其他人,可能真相都仍不会被查明。

幸亏是林枫,多亏是林枫!

其他人此时,心中的想法也都与庄岩一样。

他们越是了解王鹏程的阴险狠毒,就越是庆幸来查案的是大名鼎鼎的神探林枫。

庄岩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他看向林枫,拱手道:“真相虽迟到了十年,可终究比永远不到要好。”

孙伏伽也点着头,他双眼冰冷的看着脸色惨白,充满绝望的王鹏程,缓缓道:“至少,这个犯下了不可饶恕之罪的真正恶人,不能继续逍遥法外,他将为自己所犯下的所有罪行付出最惨痛的代价,周家众人,想来也能安息了。”

众人闻言,都连连点头。

林枫听着他们的话,视线从那断壁残垣上一点点扫过,最终收回,微微颔首。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心中的情绪,视线重新看向王鹏程,声音再度恢复往常的平静。

林枫说道:“十年前的周家灭门案,以及普光寺的复仇案,现在都已经有了明确的结果了。”

“王鹏程,你在十年前设下种种阴谋,借他人之手,灭周家满门……而现在十年之后,你又算计周家幸存者,借他的手,来帮你灭口知情者。”

“纵使本官见过太多阴险狡诈之辈,可伱,仍是让本官开了眼。”

“无论是十年前,还是现在!你都能够隐藏在幕后,都能够手不沾血的,让他人做你的刀,帮你除掉你想要除掉的人。”

“不能不说,你的确很聪明,只可惜你这种聪明,用在的都是算计他人的身上,用到的,都是罪大恶极,不可饶恕的犯罪之上!”

听着林枫的话,众人视线,都瞬间落在了王鹏程的身上。

只见王鹏程脸色惨白,双眼前凸,他死死地盯着林枫,表情中既有对林枫的恐惧,也有满腔的愤怒,诸多情绪盘踞在他的脸上,使得他的表情看起来狰狞而扭曲。

听着林枫的话,他咬牙切齿道:“纵使我谋划的再周密,又能如何?还不是被你给识破了!”

“我将所有相关的人都算计到了,便是任何人都不会怀疑我,纵使真的发现了我,我也有完美的借口去推辞……可我没想到,最后将我打下深渊的,会是你这么一个毫不相关的人!”

他满脸憋屈:“老子再怎么算计,都不可能算计到十年后,会有你林枫的出现!所以这根本不是我本事不行……”

王鹏程仰起头,看着那漆黑的夜空,他咬牙怒吼道:“是这老天要亡我!”

“我现在终于明白项羽当年自刎时,有多无力了!天要亡我,于我奈何?”

林枫看着王鹏程憋屈愤怒的样子,冷冷道:“就凭你,也配和西楚霸王相提并论?”

“这世上,就没有所谓的完美犯罪,即便你隐藏的再深,即便没有本官,也会有其他人来戳穿你的阴谋,寻找到被你隐藏的真相!”

“犯了案,做了这罪不可恕的算计,你就该有未来某一日,被发现的觉悟!”

王鹏程猩红的眸子里,满是林枫的影子,他坐在冰冷的地面之上,看着林枫,梗起脖子,冷笑道:“林枫,成王败寇,我被你抓了,我认栽!你少在那里高高在上的说风凉话,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若皱一下眉头,我就不姓王!”

王鹏程心里明显还是不甘心,林枫漆黑的眸子看着他,缓缓道:“案子还差最后一块拼图才能补全,你这就认栽了?”

林枫眼眸微眯,似笑非笑道:“王鹏程,你是真的认栽了呢……还是说,希望通过这样的话,来让本官忘记追查你屠周家满门的动机呢?”

听着林枫的话,王鹏程脸上的冷笑瞬间凝固,整个人的动作都仿佛僵住了一般,但很快,他就呵笑一声:“我连主谋的罪都认了,还会怕你追查我的动机?当真是笑话!”

“再说,我的动机又有什么可查的!”

“升米恩斗米仇没听过吗?他周家坐拥那么多的财富,可只是给我那么一丁点的钱财,堪堪够给我娘亲治病而已。”

“我觉得他周家当真是太可恶了,有那么多的钱财,还那么抠抠搜搜,不说多分我一点,这是什么?这是看不起我!”

“既然他们看不起我,那我自然就要报复!”

王鹏程一边说着,脸上一边露出癫狂的笑容:“他们越是重视他们的财富,越是抠门,我就越要让他们一无所有!”

“所以我杀了他们满门!夺走了他们所有的财富!他们不是抠门吗?不是舍不得多给我一些吗?那我就自己来拿,我拿走了他周家全部的钱财!”

“至于赵鹏他们五人……”

王鹏程冷笑道:“你们不知道吧?我其实还未分给他们钱财,我原本的计划是告诉他们,让他们按照我给他们的身份安顿好后,我再将钱财给他们……当然,我怎么可能会将钱财分给这些愚蠢的家伙,我的目的是杀他们灭口。”

“但谁能想到,这些家伙竟然连钱财都不要,竟是直接偷偷跑了……但不要紧,他们跑了更好,这些钱财就彻底都归我一人所有了!”

王鹏程在那里肆意的大笑着,说着他的算计,说着他的阴谋。

听得庄岩等人心里不由阵阵发寒。

他们只觉得王鹏程就好像是一个疯子一样。

只是因为周家在救他娘亲时,给的钱财是正好的,没有给他更多的钱财,他就嫉恨周家,认为周家瞧不起他,从而屠人满门!

这究竟是内心如何疯狂阴暗自卑的人,才能有的想法!

林枫目光扫过庄岩等人,很容易就能看出他们内心的想法,他笑了笑,道:“你们还真信他的鬼话啊?”

“什么?”庄岩等人一愣。

庄岩不由道:“林寺正,你的意思是说?”

林枫深邃的眸子直视着王鹏程,他神情平静,不急不躁,就这样似笑非笑的看着王鹏程,而王鹏程被林枫用这样的神情盯着,先是癫狂大笑,继而笑声渐渐转低,最后笑声消失,只剩下尴尬的表情。

林枫笑道:“怎么不继续笑了?笑啊,本官还想看看你能心虚的笑多久呢?”

王鹏程脸色铁青,眼皮直跳。

你特么用看戏的表情看着我,完全没相信我的话,我还笑个屁啊!

他死死地咬着牙,没有说话。

庄岩这时也看明白了,王鹏程那明显是心虚的表情……难道,他刚刚所谓的动机,真的都是在骗他们的?

“看来王鹏程你是不会乖乖说出动机了,那本官就辛苦一下,再猜一猜吧。”

听到林枫的话,众人都忙看向林枫。

连王鹏程都紧张的盯着林枫。

就听林枫道:“王鹏程不是疯子,疯子可能会乱杀人,但他不会,所以他对周家出手,一定有其缘由。”

“而想要知道这个缘由,就要看王鹏程与周家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林枫看向那些年龄比较大的衙役们,缓缓道:“你们与王鹏程相识很久了,你们可知道王鹏程与周家,在十年前,都有过什么往来?”

这些衙役彼此面面相觑,然后都摇着头。

“小的没听说他和周家有什么往来。”

“我也没听说过……甚至周家给他钱财为他娘亲治病的事,小的都不知道。”

“小的从未听任何人提起过他与周家有什么关系。”

林枫听着他们的话,微微点头,道:“也就是说,在你们所有人的认知里,他与周家一丁点关系都没有。”

众人忙点头。

林枫眯了眯眼睛,道:“那是不是就可以说,他在灭周家满门之前,唯一和周家有关系的事,就是周家给他钱财,帮他娘亲治病。”

众人想了想,旋即都点头赞同。

林枫重新看向王鹏程,道:“你知道本官刚刚为什么那般笃定你在说谎?”

王鹏程皱起眉头,没有回应。

林枫也不在意,他淡淡道:“如果真的是如你所说的原因,那你的心理就存在极大的问题,这种心理问题,并不会随着时间的增加而减弱,反而会随着你打开了这扇罪恶的大门,而彻底沉沦其中。”

“若这样的话,那在接下来的十年时间里,你不可能没有丝毫的异常表现,你面对上级的刁难,不可能没有怨恨之心,你面对其他让你不顺心的事,也不可能淡然处之。”

“纵使人前你能伪装的很好,可人后,你一定会如报复周家一样报复他们,可是你并没有这样做。”

“本官询问过这十年时间内,郑县发生的案子,并没有那种很严重的,没有侦破的悬案,所有和你相处的人,也都并没有觉得你有什么不对劲的,最重要的是……得罪过你的人,现在也都还好好的!这一切都能证明,你其实根本就没有那种极其严重的心理问题。”

王鹏程脸色微变,他刚要开口狡辩,可林枫已经不给他机会了。

林枫淡淡道:“既然他没有心理问题,那我们就可以从周家与他那唯一一次有关系的事情上,着手分析了!”

“周家是商人之家,商人重利,更重钱财,他们可能会施粥救济难民,但他们绝不会无缘无故的,看谁娘亲生了重病,就毫不迟疑的自掏腰包为其治病。”

“所以……”

林枫看向王鹏程,眯着眼睛,道:“周家会给你钱,肯定有原因!”

王鹏程下意识握紧了拳头。

微微弓紧腰背,那样子,就仿佛是一只猫遇到了令他恐惧的东西而炸毛一般。

林枫道:“本官能想到三种可能的原因。”

“第一,周家有事要求你帮忙!”

“商人无利不起早,更别说上赶着给你送钱,帮你娘治病……”

“所以,若是他们有什么事想要求你帮忙的话,那就可以理解了。”

听着林枫的话,庄岩皱了皱眉,道:“这不就是贿赂嘛……周家遇到了什么困难,或者想要办成什么事,去给王鹏程贿赂,让王鹏程大开方便之门。”

林枫笑道:“可以当成贿赂。”

庄岩道:“难道真的是想要让王鹏程帮他们做什么事?”

林枫摇了摇头,道:“本官调查过周家在当年的情况,那个时候周家发展的很快,生意如烈火烹油一般,火红的不得了!他们既能向高句丽等周边国家贩卖布匹,还能为朝廷供应布匹,可以说,在各方面,周家都已经走到了前列了。”

“那个时候的周家,说实话,还真不是一个县城能束缚住他们的,而郑县的县官们,也都主动为周家提供帮助,毕竟周家生意做的越好,提供的税收也越多,这都是他们这些县官的成绩。”

庄岩想了想,旋即点头。

他现在就是县令,所以他很能理解林枫的意思,若是在自己管辖的区域,有周家这样一个富商,能源源不断的提供税收,自己也肯定十分支持。

林枫道:“所以,在当时的情况下,县令都会大加支持,周家又有什么能求到县尉的呢?故此这个可能性,可以排除。”

众人都连连点头。

林枫所言皆有理有据,他们又都是经历过当年情况的人,更明白林枫的意思。

“而第二种可能。”

林枫继续道:“那就是王鹏程掌握了周家的什么重要秘密,以此来胁迫周家,这样的话,周家也会不得不给王鹏程提供钱财,帮其娘亲治病的。”

孙伏伽闻言,处理过很多类似案子的他,当即道:“如果是那样,那王鹏程就更没理由屠灭周家满门了。”

“他掌握着周家不可告人的秘密,那就相当于长期掌握一个财富的来源,只要他愿意,周家就必须时刻给他送钱。”

“而周家是商,他是官,在郑县的地盘上,周家不敢轻易动他,所以他是完全占据优势的,根本不用怕周家报复,那就更没理由去屠灭周家满门了啊!”

庄岩想了想,也点头道:“的确,如果是这种情况,他更没理由去害周家。”

林枫笑道:“所以说,第二种可能性也不是,那就只能是第三种可能性了。”

所有人一听,都忙紧紧地看向林枫。

他们知道,王鹏程一直故意隐藏的动机,也许马上就要揭晓了。

然后,他们就听林枫缓缓道:“商人出钱,如果不是有求于人,不是被迫威胁,就只有最后一种可能……他在做买卖!”

“什么!?”

“做买卖!”

众人愣了一下!

竟是没有明白林枫的意思。

而王鹏程却在这一刻,在听到林枫话音的一瞬间,瞳孔骤然一缩,他原本弯曲的背脊猛然挺直,双眼瞪大的露出了所有的瞳仁,这般变故,一瞬间就让一直关注着王鹏程的庄岩等人,意识到林枫这话,似乎真的说对了!

可做买卖……什么意思?

是说周家和王鹏程做了什么交易,所以才给王鹏程的钱吗?

可他们之间,又能做什么交易?

众人紧紧地看着林枫,林枫视线又一眨不眨的盯着王鹏程,他将王鹏程的反应收归眼底,心中对自己的推测越发笃定。

他说道:“对商人而言,交易做买卖,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天经地义。”

“所以,也许根本就不是周家想要帮王鹏程的娘亲治病,而是周家想要从王鹏程的手中,买到什么东西……那钱财最后给王鹏程的娘亲治病,或许只是交易之后的结果罢了。”

众人闻言,都不由看向王鹏程。

庄岩问道:“王鹏程,是这样吗?周家是要从你手中买什么东西吗?”

王鹏程眉头紧皱,隐藏在袖子内的双手不受控制的颤抖着。

可他面上仍是冷笑道:“可笑的推测!”

“我手上能有什么东西是周家能看上的?”

“周家走南闯北,十分富有,什么好东西没有,还非要从我手中来买什么东西?”

听着王鹏程的话,庄岩等人也都皱起了眉头。

的确,王鹏程就是一个土生土长的郑县人。

一直都没有离开过郑县,能有什么东西,是当年烈火烹油般红火的周家能看上的?

他们心中不解,都不由看向林枫。

林枫笑道:“本官只是擅长根据线索与逻辑推理罢了,但不是真正的神灵,王鹏程家有什么宝贵的东西能被十年前的周家看重,本官自然也不知道。”

“不过……”

他话音忽然一转,双眼看向王鹏程,继而,视线后移,落在了王鹏程背在身后的包袱上。

林枫缓缓道:“不过,如果真的是因为周家看上了你的什么东西,而花钱买了下来,而就是此物,让你最后又屠灭周家的话……可以知道,这件东西,在最后,一定是被你重新拿了回来。”

“毕竟你屠周家满门,为的就是夺回它。”

“那么在你放弃现有的一切身份地位,要逃离时……”

林枫眯了眯眼睛,似笑非笑道:“我想,你一定不会将其扔下吧?换句话说,你一定会将其带上。”

听到林枫的话,所有人视线,都刷的一下落在了王鹏程身后的包袱上。

而这时,他们就发现,王鹏程好不容易才稳住的心态,在此刻彻底炸了。

“你胡说!”

王鹏程失色吼道:“林枫,你完全在胡说八道!”

林枫淡淡道:“从我们抓到你开始到现在,你的包袱一直被你紧紧地背在身上,哪怕你刚刚那般绝望,你的手都下意识抓了抓包袱的带子,免得包袱掉落下去。”

“王鹏程……语言是会骗人的,但你发自内心的下意识动作,不会骗人!”

王鹏程听着林枫的话,就仿佛是老鼠看到猫锐利的爪子拍了过来,脸色顿时间毫无血色。

他忽然间抱着自己的包袱,站起来就要向外冲去。

砰!

可下一刻,等待他的,却是早已盯紧了他的赵十五的无情一脚。

王鹏程整个人直接被赵十五一脚踹飞,向后倒飞而去。

来自大理寺的吏员们,二话不说,直接将王鹏程给按住了。

任凭王鹏程如何挣扎,如何嘶吼,也无济于事,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赵十五一把从他怀中抢过了包袱。

庄岩等人看到这一幕,已经无需多说了,他们什么都明白了。

果然一切都如林枫推测的那样!

当年周家,的确是看上了王鹏程的什么东西,那给王鹏程的钱财,的确是做买卖,在交易!

而王鹏程,就是因为这件东西,最后在利用完周家救了自己娘亲后,又将周家给覆灭了。

现在那件东西,果真就藏在包袱内。

只是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东西,能让王鹏程如此的在意,为此竟然不惜屠戮周家满门!

他们忙眼巴巴的看向赵十五手中的包袱。

只见赵十五将包袱打开,手伸进里面,扒了扒里面的东西,忽然间,赵十五目光一凝,脸色陡然一变。

他瞪大着眼睛,脸上充满了无比意外的神情,那样子,就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在众人疑惑不解的注视下,赵十五忽然快步来到林枫身旁,在林枫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

林枫眼眸陡然一眯。

他看了宛若困兽一般挣扎的王鹏程,眸光闪烁,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林枫沉思片刻,转过身看向县令庄岩,道:“庄县令,关于十年前周家灭门案的真相,就是如此了,接下来此案的后续事情,将由大理寺与刑部接手,本官会将王鹏程带到长安,所以你们的事已经结束了,可以回去休息了。”

听着林枫的话,庄岩不由愣了一下。

怎么突然就让自己等人回去休息了,不是还有动机没有说完吗?

可下一瞬,庄岩心中一动,他顿时明白林枫的意思了。

身为一县县令,官场的一些规矩,察言观色的一些本事,他还是具备的。

林枫没有让自己等人继续听下去,结合赵十五刚刚那意外的表情,很明显……王鹏程包袱里的东西,是一件很重要的东西。

而这东西,自己等人,没资格知道。

想明白了这些,即便庄岩心中仍旧无比的好奇,却也只能拱手道:“多谢林寺正为郑县百姓侦破旧案,让真相得以大白,若林寺正有空,下官想宴请林寺正,以作感谢。”

林枫摇了摇头,笑道:“庄县令的好意本官心领了,但普光寺的案子又耽搁了一天,本官必须得尽快返回了……等下次,本官若是再来郑县,或者庄县令去长安,我们再好好的喝一顿,不醉不归。”

有了林枫这句话,庄岩便心满意足了。

在亲眼看到林枫的断案过程后,庄岩便有预感,这样的林枫,以后绝对前途光明,五品的大理寺正,必不是林枫的终点。

所以在这个时候,能与林枫结一个善缘,今夜就没白来。

他向林枫再度拱手,道:“那下官就期待着与林寺正下次相见。”

说完,他不再耽搁,直接带着县衙众人快步离去。

很快,枯寂的周府内,便只剩下林枫从长安带来的心腹了。

孙伏伽见林枫将庄岩等人支走,就知道王鹏程包袱内装着的东西,绝对非比寻常,此刻见周围已经没了外人,他忙问道:“子德,包袱里究竟有什么?王鹏程为了覆灭周家也要拿回来的东西,是什么?”

林枫听着孙伏伽的问话,目光缓缓看向挣扎的王鹏程,笑道:“还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啊。”

“原本以为只是一个寻常的旧案,可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说着,他看向赵十五,道:“十五,将你发现的东西拿出来吧。”

孙伏伽忙看向赵十五。

便见赵十五从那包袱里,取出了一个有着朱漆的狭长木盒。

而后,他将木盒盖子打开,并且将木盒翻转,让林枫与孙伏伽得以看到木盒内的东西。

下一瞬——

“什么!?”

孙伏伽的惊呼声陡然响于夜空之下!

他瞪大着眼睛,脸上充满着震惊意外之色,不由惊呼道:“这……金钗!?”

“真的是凤凰金钗!?”

他不敢置信的看着木盒内,那枚金灿灿的,有着凤凰图案的金钗。

孙伏伽不由转过头看向林枫,道:“子德,我没看错吧?”

林枫笑道:“我想,不可能咱们三人都看错吧。”

一边说着,林枫一边取出了金钗。

当金钗拿到手里后,林枫便彻底确定了,这就是四象组织一直都在寻找的金钗。

触感,质地,重量,都与之前得到的金钗一模一样,也就是那凤凰图案略有差别。

看着林枫手中的金钗,孙伏伽大脑陡然闪过诸多思绪,他目光闪烁,终于明白了一切。

怪不得林枫会将庄岩等人支走。

金钗的秘密,自然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而王鹏程是为了金钗的话,那覆灭周家也就很正常了,毕竟自从他们知晓金钗的存在后,金钗身上已经背负太多的人命了。

四象组织为了金钗,可谓是不择手段,毫无人性!

如果是他们的话,那就很合理了!

想到这些,孙伏伽忙看向王鹏程,道:“赵十五,快阻止他,别让他自尽!”

赵十五一听,忙冲上前去,一把捏住王鹏程的下巴,仔细在王鹏程嘴里找来找去。

可最后,他却是茫然摇头:“没有毒囊。”

“没有?”孙伏伽一愣。

他说道:“快检查一下他身上,看看有没有四象组织的图案?若没有图案,看看有没有伤疤!”

赵十五迅速脱了王鹏程的衣服,可仔细检查后,仍是摇头:“一个图案也没有,一道伤疤也没有。”

孙伏伽懵了:“怎么会没有?”

王鹏程更懵:“你们都特么疯子吧,你们脑子是不是有问题?我嘴里怎么可能会有毒囊?我身上怎么可能会有什么狗屁的图案!”

“你们抓住了我,我认栽,可你们不能这样侮辱我!”

王鹏程一边说着,一边抱着身躯,在那冰冷的黑夜里瑟瑟发抖。

看着王鹏程委屈的样子,赵十五连忙把衣服扔回给了他,而孙伏伽则眼皮直跳,他不由看向林枫,道:“子德,怎么回事?难道四象组织的人,不是人人都有图案,不是人人都有毒囊?”

林枫目光闪烁了片刻,笑着说道:“孙郎中,你都被四象组织弄得魔怔了,怎么一见到金钗,你想的就是四象组织呢?”

“什么?”孙伏伽一愣,但很快他就明白了林枫的意思,忙道:“你的意思难道是说……他,他不是四象组织的人?”

赵十五一听,他忙看向林枫。

林枫看着一脸憋屈的王鹏程,缓缓道:“这世上,可不仅仅是四象组织的人会拥有金钗,就目前所知,还有另外两拨人,也都知晓,并且拥有金钗。”

孙伏伽眸光一闪,连忙道:“你是说……那个西域商人,以及……金钗传承家族?”

听到孙伏伽的话,原本还在穿衣的王鹏程,当即如遭雷劈,陡然呆立原地。

孙伏伽见状,内心狠狠一跳,他不由道:“难道……王鹏程,他是,金钗传承家族!?”

林枫看着面白如纸,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的王鹏程,缓缓道:“之前,从绥州成平县县令蔡翁义口中,我们得知了金钗传承家族的情报,知道他们所有金钗传承家族,一直都在等待着一个人。”

“而本官也据此,有了一些推测,在金钗的传承者里,有一个金钗关键之人,只有他知晓其他金钗传承者的下落,只有他能找到其他的金钗传承者。”

孙伏伽忙点头,当时林枫的确是这样推测的,他也十分认同。

“可是孙郎中,这里面,有一个先决条件,不知道你想过没有。”

“先决条件?”孙伏伽一怔:“什么先决条件?”

林枫眼眸微眯,看着王鹏程,淡淡道:“那就是其他的金钗传承者们,绝不能轻易离开他们的藏身之地,否则的话,这天地如此辽阔,传承者们身份又已然改变,随着时间的推延,金钗传承者都不认识他们的后代了,一旦他们走了,又如何能找得到他们?”

孙伏伽蹙眉想了想,旋即点头:“的确,金钗传承家族,确实不能轻易离开,但蔡县令似乎不是城平县的人……”

林枫说道:“没错,蔡县令身为县令,要几年就轮换做官地方的,自然不能一直留在一个地方,他会在城平县做县令,也是前几年调过去的。”

“但别忘了,蔡县令的父亲尚未来得及告知他关于金钗的秘密,就已经因为意外去世了,所以蔡县令的传承是断档的,故此他离开故地,并非是他故意离开的,而是他不知道自己不应该离开。”

孙伏伽点着头,赞同林枫的话。

他看向王鹏程,道:“那王鹏程?”

林枫缓缓道:“孙郎中别忘了,在十年前,王鹏程可就是郑县的县尉了,正常来说,他也应该和蔡县令一样,要去别的县城当差,而不该一直留在郑县。”

按照唐律,没有品级的普通衙役,可以一直留在一个衙门当差。

但有品级的官员,哪怕是九品,也得轮换。

故此王鹏程十几年一直留在郑县,本身就不正常。

孙伏伽眸光一闪,思维敏捷的他,顿时就明白了林枫的意思。

他说道:“子德你的意思是说……他本该走,却没有走,是因为他用了某些办法,让自己留了下来!”

“而他之所以没有走,因为他是金钗传承者,他必须留在这里,等待着金钗关键之人!?”

林枫没有立即回答孙伏伽,而是目光一直在紧盯着王鹏程。

这一切毕竟只是他的推测,他需要王鹏程给自己答案,但他知道,王鹏程肯定不会如实回答的。

不过不要紧,经验丰富,且学过心理学的他,完全可以根据王鹏程下意识的反应,来进行判断。

而此时,王鹏程在听到孙伏伽震惊的话后,眼中的瞳孔,根本就不受控制的剧烈颤动,他全身僵硬有如被点了穴道,两只手下意识的抓着衣角,不自觉的用力,手背上血管都浮现了出来。

看着这一幕,林枫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他缓缓道:“王鹏程,本官在调查你时,得知你曾有机会晋升,但你却偏偏不愿离去,放弃了这大好的机会,就为了留在这里,等待着你们金钗传承者世世代代等待的人,你的坚持还真是让本官佩服。”

王鹏程声线发紧,道:“什么金钗传承者,我不知道你的意思!”

“呵,你现在可以不说,等回到大理寺后,会有很多人想办法请你开口。”

林枫对王鹏程的嘴硬并不意外。

他眼中露出好奇,道:“不过本官很好奇,周家是怎么知道你有金钗的?”

“是你为了你娘亲的病,没有办法之下,主动找到周家,说出了金钗的秘密,从而换取周家的钱财呢?还是说,周家通过其他渠道,得知了你有金钗的消息?”

王鹏程不敢去看林枫的眼睛,林枫那漆黑深邃的眸子,总给他一种自己一切都被看穿的错觉。

他低下头,看着脚下长出枯草的石板,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说过了,我是觉得周家瞧不起我,才起了杀心的,与其他的事情一点关系都没有。”

这一刻,连赵十五都看出王鹏程在说谎了。

他说道:“你说谎的技术真不咋地,瞧你哆嗦的样子,哪像个有底气的模样。”

王鹏程脸色一僵,他骂道:“这特么是老子无缘无故被你脱了衣服给冻的!”

赵十五抱着膀子,完全不信。

孙伏伽看向林枫,皱眉道:“怎么办?”

林枫缓缓吐出一口气,道:“派人去他家里搜查一下,看看能否再找到些什么有用的线索。”

“若是没有的话,我们就返回长安吧。”

“回到长安后,自有办法让他开口,而且……”

林枫眯了眯眼睛,嘴角微微扬起,缓缓道:“即便他仍不说,也无所谓,等我们去到普光寺,找到周家幸存者后,周家幸存者没必要替他隐瞒,定会告知我们。”

孙伏伽想了想,点头道:“也是,当年给他送钱的就是周家的大公子,这说明在周家主人那里,应该不是秘密。”

林枫微微点头。

孙伏伽深吸一口气,看着林枫手中那精致的金钗,不由摇头道:“谁能想到,就这么一枚小小的金钗,却让这么多人因此而丧命,真不知道,它存在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林枫看着火光映照下,闪烁着光芒的金钗,平静道:“至少现在,它是一切欲望的导火索。”

孙伏伽忙点头,他说道:“没想到,除了四象组织外,金钗传承世家,也会为了保护金钗而不择手段。”

他看向林枫:“子德,以后我们在寻找金钗的时候,看来不仅需要小心四象组织,这金钗传承世家,也需要小心啊。”

林枫微微颔首,他视线最后看了一眼荒凉的周宅,又转身看了一眼紧紧地抿着嘴,仿佛要将自己的嘴缝上的王鹏程,缓缓道:“走吧,返回长安,这里的秘密,相信回到长安后,都会有答案的。”

(本章完)

115.第115章 预言!孙伏伽要死了?(二合一

第115章 预言!孙伏伽要死了?(二合一)

一天后。

山路中。

随着太阳落山,乌云忽然汇聚,大雨倾盆而下。

原本就难行的夜路,随着大雨的降下,更加难走。

马车内。

孙伏伽挑起车帘,看向外面的大雨,眉头微蹙,道:“夜路难行,看来明天中午我们都未必能到长安。”

林枫手中正拿着一张纸,这张纸抬头两个字,写的是“过所”。

这张过所是他在王鹏程包袱里找到的,乃是王鹏程为了逃命而准备的。

看着过所上标注的要经过的地点,以及王鹏程最终想要赶赴的地方,林枫眯了眯眼睛。

“慈州……”

这名字有些熟悉啊。

林枫略微一想,便记了起来。

慈州,这不正是继承了杜如晦爵位的慈州刺史杜构任职的地方吗?

之前他和杜构已经互相结交,彼此给对方的印象都很不错,没想到,竟是在这里,看到了慈州二字。

王鹏程过所的目的地是慈州,他是真的想去慈州呢?还是只是为了增加自己沿途能够经过的地方,好让自己的藏身之地更多呢?

林枫指尖轻轻摩挲着这张过所,微微摇了摇头。

王鹏程不开口,还真的没法仅凭这过所猜出些什么来。

看来回到长安后,得请萧瑀他们帮帮忙,撬开王鹏程这张嘴了。

他将过所收了起来,听着孙伏伽的话,看了一眼外面的大雨,缓缓道:“安全重要,再急也不急于一时,若是实在难行,就找个地方过夜吧,明早再走。”

孙伏伽点了点头,他也是这个想法。

本来夜间山路就难走,现在下了雨,危险系数太大了。

他刚要向赵十五等人开口,说找个地方避雨,可忽然间,马车毫无征兆的停了下来。

然后就听赵十五的声音响起:“义父,孙郎中,前面的路暂时无法通行了。”

“无法通行?”

林枫眉毛一挑,说道:“怎么了?”

赵十五道:“山上的石头滚落了下来,挡在了路中间,得将石头搬走才能继续通行。”

“可这石头个头不小,数量也不少,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搬运干净的。”

林枫走出马车,向前方看去。

电闪雷鸣间,能看到道路上,的确有很多石头。

他眯了眯眼睛,视线又看向一侧的山壁。

只是山壁漆黑,根本什么都看不到。

林枫想了想,道:“刚刚我们过来的路上,有没有经过什么可以避雨的地方?”

赵十五点头道:“距离这里不远处,有一座山庄,刚刚我们经过时,我发现山庄里的灯笼了。”

林枫想了想,道:“那就去山庄借宿吧,现在这么大的雨,你们也不方便搬运这些石头,而且万一还有石头因为大雨滚落下来的话,我们都有危险。”

泥石流与山体滑坡可不是闹着玩的。

赵十五忙点头:“好!”

说着,众人开始掉转方向。

林枫返回了马车内。

孙伏伽看了一眼路上的石头,压低声音道:“会不会是四象组织做的?”

林枫摇了摇头,道:“应该不会。”

“关于王鹏程手中有金钗的事情,只有我们这些人知道,郑县衙门的人对此一无所知。”

“而我们的人,一直都在赶路,没有人单独离开过,即便这里面有四象组织的内鬼,也没机会传递消息出去。”

“再说,我们回去的路还和来时的路不同,就算四象组织知道了金钗的事,也不会料到我们回去时,走的会是这样一条绕远的路。”

林枫挑起车帘,看向后方的那些石头,又道:“更别说那些石头真的不少,个头也很大,如果是人为的,没有几个时辰根本搬不到这里,四象组织的时间根本就不够……而且如果真的是他们,他们直接偷袭杀我们不好吗?何必做这麻烦的事?他们的目标是金钗,又不是要活捉我们,我们的死活对他们来说,一点都不重要。”

听着林枫的分析,孙伏伽想了想,旋即点头。

他松了口气:“倒也是,四象组织没必要做这麻烦的事。”

他从车窗向外看去,只见赵十五等人已经转到了另一条路上,而随着他们进入这条路,前方已经可以看到暴雨中那微微摇曳的散发着微弱光芒的灯笼。

孙伏伽说道:“幸亏这附近还有这样一座山庄,否则的话,我们还真的找不到能够避雨的地方,那就难熬了。”

林枫笑着点头:“是啊,所以说,我们的运气真的很不错。”

谈话间,马车来到了山庄门口。

两盏灯笼悬挂在门上,被大风吹得剧烈摇晃。

赵十五连忙跳下马车,来到门前敲门。

一边敲门,赵十五一边大吼道:“有人吗?”

他的嗓门很大,声音的穿透力极强,便是这噼里啪啦的雨声,都盖不住赵十五的动静。

没多久,有声音从门后响起:“来了来了。”

很快,只听嘎吱一道声音响起,紧闭的大门被打开。

一个中年男子的身影出现在林枫等人视线中。

他披着蓑衣,戴着斗笠,借助微弱的灯笼光芒,林枫等人看到他的鼻子有些大,鼻尖上有着一颗黑痣,这个中年男子正面带好奇的看向林枫等人,道:“你们是?”

赵十五刚要开口,便听林枫拱手道:“很抱歉打扰你们,我们是连夜赶路的旅人,但没想到前方道路遭遇落石,使得道路不畅,而现在又是天黑,又是暴雨,我们难以清理道路,所以才不得不来此打扰伱们,想要在此借宿一晚,明日天亮再赶路,不知是否方便?”

中年男子看了林枫等人一眼,说道:“你们有多少人?”

林枫道:“二十二人。”

他似乎担心中年男子怕人多,他忙道:“我们不介意住宿环境,可以挤一挤的,而且我们可以支付一些费用,不会在你这里白吃白住。”

中年男子闻言,笑着摇头,道:“放心吧,我们庄园很大,足够你们这些人居住了,而且我们老爷乐善好施,曾经帮助过不少借宿的商旅,根本不在意你们吃的这点东西。”

“你们稍等片刻,我去向老爷请示一下。”

林枫拱手道:“有劳。”

赵十五看着中年男子离去的背影,道:“我们运气真不错,我还担心这庄园的人怕我们人多,不愿让我们借宿呢。”

林枫笑道:“人家主人还没说让不让我们借宿呢,现在就高兴,有些太早了。”

赵十五挠了挠头,憨厚点头:“倒也是。”

过了没多久,中年男子去而复返。

他忙道:“让诸位久等了,老爷说夜深天冷,又是暴雨,诸位既然道路不通,那就在我们庄园内休息一夜吧,至于钱财什么的,我们老爷不缺这点钱财,你们放心住下就好。”

听着男子的话,林枫笑道:“那我们就叨扰了。”

中年男子摇了摇头,他说道:“我是这里的管家,你们称呼我为韩管家就行,走吧,我带你们去住的地方。”

说着,他便直接转身,态度十分热情。

孙伏伽见状,不由感慨道:“积善之家,必有余庆,怪不得你们老爷能坐拥这样的庄园。”

韩管家笑了笑:“我们老爷年幼之时,受过不少人的恩惠,所以发迹之后,也便这样对待其他人,与人为善,给人方便。”

孙伏伽点着头,对韩管家的话甚为认同。

“嘻嘻嘻……呜呜呜……”

而就在这时,一道又哭又笑的声音,突然在一旁响起。

这声音响起的突然,毫无任何预兆,直接吓了孙伏伽等人一跳。

电闪雷鸣间,借助闪电的光亮,他们才发现,原来在门口不远处的假山上,正蹲着一个女子。

这个女子看起来双十年华的样子,她披头散发,全身被雨淋的透湿,明明已经是十月初的深秋时节了,却仍是穿着单薄的襦裙,看起来十分的怪异。

而此时,这个女子正用她那黑洞洞的眼睛看着林枫等人,她哭一声,笑一声:“嘻嘻,呜呜,你们是谁呀?”

“你们知不知道这里是地府啊,不能来的。”

说着,她忽然抬起手指,放在嘴边,歪着脑袋,小声道:“嘘!不能大声说话,会被听到的。”

“那些鬼差一听到,就会把你们抓走,都抓走,嘻嘻,呜呜……抓走,全都抓走!”

看着这个女子疯癫的样子,听着她的话,配上那电闪雷鸣的背景,赵十五鸡皮疙瘩瞬间就起来了。

孙伏伽都感觉有些头皮发麻,忍不住道:“韩管家,这是?”

韩管家连忙道:“诸位,不好意思,这是我们家小姐。”

他连忙上前,道:“小姐,你怎么跑这里来了?瞧你衣服都淋湿了。”

他忙叫其他的下人:“快来人,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小姐送回房去,若是小姐因此染了病,老爷发火,你们全都吃不了兜着走。”

可这个女子一听,却忽然瞪大了眼睛,脸上充满着惊恐的表情:“不,我不要回去,那里是地府,你们别靠近我,你们都是鬼差,我不要去地府,我不要去!”

一边说着,她一边转身,直接跳下了假山。

可她刚跑两步,因为太惊慌,脚下一滑,直接坐到了地上。

她嘿嘿起身,根本不顾沾泥的裙子,回过头看向林枫等人,先是嘻嘻一笑,又呜呜哭泣:“真的是地府啊,不要来啊,不要来啊……”

一边说着,一边冲进了大雨之中,跑得远了。

庄园的下人们见状,连忙追了过去,也都迅速消失在众人视线中。

韩管家发愁的收回视线,他重新返回林枫等人面前,面带歉意道:“不好意思,吓到你们了。”

林枫眼眸微微眯了一下,他好奇道:“不知贵府的小姐,这是?”

韩管家叹息了一声,道:“不瞒诸位,我们家的小姐小的时候受过惊吓,自那之后,头脑就经常不清醒,白天的时候还能好一些,可一旦天黑,就总是叫嚷着说看到了什么鬼差啊之类的话。”

“我们老爷为了小姐的头疾请了不少郎中,可郎中们也没有办法,所以老爷只好让下人一到天黑就看着小姐,免得小姐乱跑。”

“可没想到……”

他摇了摇头,道:“今晚小姐还是跑出了房间,还让你们受到了惊吓,很是抱歉。”

林枫笑着摇头:“我们一群大男人,哪那么容易被一个姑娘给吓到,韩管家不必介怀。”

见林枫这样说,韩管家这才松了口气,他说道:“诸位这边请。”

一边走,他一边道:“我们庄园比较大,诸位晚上最好不要乱跑,否则一旦迷路了,就麻烦了。”

林枫笑道:“韩管家放心,我们就借宿一晚,不会乱走。”

一行人在管家的带领下,穿过长廊,走过廊桥,差不多了一刻钟后,才停了下来。

管家带着林枫等人进入了一个院子里,道:“这里就是客人居住的厢房,诸位今夜可在此歇脚。”

林枫看着眼前的院子,院子很大,四周都是房间,的确足以容纳他们二十多人了。

而这时,电闪雷鸣间,林枫忽然发现在院子一侧,正有几头驴被绑在栅栏旁。

驴的身上扛着几个箱子,看起来有些沉重。

林枫好奇道:“这里还有其他人来借宿吗?”

管家看了一眼驴,笑着点头:“没错,在你们之前一个时辰左右,也有一些人因为路被堵上了,所以前来借宿。”

说着,他指着靠近边侧的两个房间:“就是那两个房间,不过他们房间蜡烛已经熄灭了,想来应是休息了,我们还是别打扰他们了。”

林枫点了点头,笑道:“这是自然,我们自是不能无端打扰人家清梦。”

一边说着,林枫他们一边进入了院子里,赵十五带人绑好马匹,林枫和孙伏伽则选了一个房间,走了进去。

房间很宽敞,清洁的也很好,林枫指尖从桌子上抹过,一点灰尘都没有。

林枫好奇道:“你们这里经常有外人前来借宿吗?”

管家摇了摇头:“我们前方的路走的人其实不多,而路被堵上无法通行的情况更少,所以一个月下来,最多也就一两拨人会来借宿。”

林枫点了点头。

管家道:“诸位先收拾一下,我去吩咐后厨,让厨子们给你们准备点姜汤去去寒。”

林枫忙道:“不必了,我们能有一个住的地方已经很满意了,怎敢还要这般麻烦你们。”

管家笑道:“深秋天寒,你们很多人衣服都被淋湿了,就别推辞了。”

说完,也不等林枫再开口,转身就离开了。

看着管家离去的背影,孙伏伽感慨道:“这个韩管家还真是热情善良,看得出来,正如他所说,这个山庄的主人的确乐善好施。”

林枫笑了笑,道:“的确如此,我还真的从未遇到过这般好客的人。”

他一边说着,一边脱下蓑衣,用手帕擦着脸上的雨水。

好在他之前一直在马车里,下车前又穿上了蓑衣,所以衣衫并未被雨水淋湿。

林枫伸了个懒腰,只觉得骨头都要巅错位了,真的是每坐一次长途马车,他都觉得是对自己的一次酷刑。

长出一口气,林枫向床榻上一躺,只想赶紧好好睡一觉。

可这时,他刚躺下,忽然觉得后背被什么东西垫了一下。

林枫随意将手伸进床单的下面,掏了掏,旋即从床单下掏出一本书来。

“书?”

孙伏伽好奇道;“床单下面怎么会有书?”

“上一个留在这里借宿的人,不小心落在这的?”

林枫摇了摇头,他看向书的封面,发现这是一本很普通的很常见的《论语》。

他将《论语》翻开,视线向上看去……忽然间,眼眸陡然眯了起来。

原本随意坐着的他,背脊悄然挺直。

孙伏伽见林枫表情不对,问道:“怎么了?”

林枫眸光微闪,缓缓道:“孙郎中看看这本书。”

说着,林枫将书递给了孙伏伽。

孙伏伽接过《论语》,好奇的将其打开。

而下一刻,孙伏伽脸色顿时微变。

只见他瞳孔微微一扩,差点没把手中的书扔了。

烛光照耀下,便见论语的第一页上,竟然有着四个血淋淋的大字。

“有鬼。”

“快跑!”

四个字占满了整页纸张。

视觉冲击力极强。

孙伏伽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无奈的看向林枫,道:“子德,你就不能提醒我一下?”

林枫笑呵呵道:“我就是想瞧瞧孙郎中会不会被吓到。”

“恭喜你得到了验证,我差点就将它给扔了。”

孙伏伽对林枫的恶趣味很是无奈,他视线重新落在书页上。

看着那四个血淋淋的字,孙伏伽眉头不由皱起,道:“这什么意思?”

“故意吓人吗?”

“还是说,在提醒我们什么?”

林枫摇了摇头,他指着书上的字,道:“孙郎中,你觉得这红色的颜色,是血吗?”

孙伏伽将蜡烛靠近,仔细端详了片刻,道:“很像血,而且你看这字迹的粗细,不像是毛笔书写的,它没有毛笔书写后的那种毛边和锐利感。”

“给我的感觉,就像是……”孙伏伽蹙眉思索着。

而这时,他听到了林枫的声音:“手指!”

孙伏伽愣了一下,继而双眼陡然亮起,他重重点头:“没错,就是手指书写的。”

说着,孙伏伽将指尖放在《论语》上,比划了一下,道:“不过书写这个字的人,手指应该比我的更细一些。”

林枫眸光微闪,缓缓道:“所以,你说这像不像是有人咬破了手指,用自己的鲜血,专门写在这上面的?”

孙伏伽想了想,蹙眉道:“这种可能性不低。”

“可谁会这样做?又为何要写下有鬼快跑的内容?”

“难道这庄园闹鬼?”

一边说着,孙伏伽一边又向后翻去,可其他页的内容都很正常,只有第一页才有这四个血淋淋的字。

林枫起身,而后转过身看向床榻。

床榻上的被子整齐的堆叠在那里,被单也铺的很平整。

这本《论语》就被放在被单下面,只要有人躺在这里,肯定能感觉得到。

他想了想,道:“如果是以前留宿在这里的人所写的,然后藏在这里……那么等留宿的人离开后,这个庄园的下人在整理床铺时,不可能发现不了这本书。”

“一旦下人发现了,看到上面的内容,肯定会带走,不会留在这里吓唬后面的客人。”

“所以,以前留宿之人放在这里的可能性不大。”

孙伏伽听着林枫的话,蹙眉道:“的确,这本书藏的地方并不隐秘,根本瞒不过下人……可如果不是以前留宿之人留下的,那只有……”

他看向林枫,眸光微闪:“只有这个庄园的人了。”

林枫点头,他与孙伏伽的推断一样。

孙伏伽不解道:“可庄园内,谁又会将这本书藏在这里?”

“放在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为何要在上面写下有鬼快跑四个字?”

“是在提醒我们什么吗?还是说,就是单纯的故意吓唬我们?”

林枫大脑在这一刻,开始复现进入庄园后,所遇到的所有事,看到的所有画面。

忽然,他似乎想到了什么。

从孙伏伽手中接回《论语》,将其打开,视线重新看向第一页那血淋淋的,看起来触目惊心的四个字,目露深思之色。

孙伏伽见林枫这般样子,便知林枫可能想到了什么,他好奇的刚要询问。

可这时,房门突然被敲响了。

“客人们,我们老爷想请你们去喝碗茶,不知是否方便?”

管家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孙伏伽看向林枫,林枫眸光微微闪烁了一下,他将《论语》放进怀中,打开了门,神色如常,笑着向管家道:“我们唐突而来,叨扰贵主人,本也该去拜会贵主人的,现在贵主人邀我们前去饮茶,岂能拒绝。”

管家笑道:“老爷还担心你们太累,怕打扰你们休息。”

林枫摇头:“我们休息还需要一会儿。”

管家点头:“两位请。”

林枫道:“我能带一个兄弟吗?我们一直都是三人共出入,若是不带上他,让他知道我们偷偷去饮茶,恐怕回来后,会向我发脾气。”

管家连忙一笑;“自然可以。”

林枫微微颔首,他直接来到隔壁的房间,将他的守护神赵十五叫了出来。

管家看着赵十五膀大腰圆的模样,赞叹道:“这位客人当真是身材魁梧,想来武艺不低吧?”

未等赵十五回答,林枫便笑道:“他哪会什么武艺,就是有着一膀子力气,平常也就干干农活,与人打架都不会。”

赵十五有些意外的看了林枫一眼,但见林枫这样说了,他便挠了挠脑袋,憨厚的点着头。

孙伏伽眼眸微眯,很快就明白了林枫的意思。

《论语》上触目惊心的血字,在没有查明之前,总归是让人没法完全安心,现在小心谨慎一些,不轻易暴露全部的底细,自是更加稳妥。

林枫一边走着,一边随口说道:“韩管家,不知你们老爷的名讳是什么?我们是第一次走这条路,还真不知道贵主人的身份,不知一会儿该如何称呼贵主人。”

管家笑道:“老爷姓高,名德尚,年轻时读了一些书,在武德年间多次参加科举,可是屡次科举不中,又恰逢知晓了身世,继承了这座庄园,所以就一直留在了这里。”

“哦?”

林枫眉毛微挑:“高老爷以前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世?”

管家叹道:“老爷小的时候与父母走散,是好心人收养的他,助他读书……正因此,老爷才心怀感恩,乐善好施。”

“在老爷屡试不中,内心烦闷之时,偶然间,根据身上的胎记和一枚玉佩,和父母相认了。”

“只可惜没多久,老爷的父母就相继去世了,这个庄园也就被老爷继承了。”

林枫点头:“原来如此。”

说话间,众人来到了后堂。

刚到门口,就能听到后堂内有丝竹之音传出。

管家道:“老爷平常就喜欢看看舞伎跳舞,还望诸位理解。”

林枫笑道:“这又不算什么坏习惯,怎么会不理解。”

毕竟他也很喜欢看小姐姐跳舞。

管家点头,推开了门。

林枫便见宽敞的后堂内,灯火明亮。

在主座上,坐着一个身着华服,年龄四十余岁的男子。

他身体微胖,耳朵很大,鼻梁塌陷,不是那么英俊。

此时他正摇头晃脑,一脸惬意的看着前方。

而在他的前方,地面上铺着一层毛绒绒的地毯。

地毯的四角,有狮子造型的香炉压着,香炉上有袅袅香烟升腾而起,四只狮子的造型各不相同,有的张牙舞爪,有的抓玩圆球,有的大啸山林,还有的懒洋洋趴着打盹,端的是惟妙惟肖。

在地毯上,几个身姿曼妙的舞伎正在展露腰肢,尽情舞动。

古典舞蹈充满着灵气与意境,饶是林枫这个不懂舞蹈的粗人,都觉得很是养眼。

这一刻,他的脑海里,不由出现秦韬玉的两句诗。

“地衣镇角香狮子,帘额侵钩绣避邪。

按彻清歌天未晓,饮回深院漏犹赊。”

现在想来,这首诗还真是够写实的。

见林枫等人到来,高德尚坐直了身体,挥了挥手,屏退了舞伎。

很快,宽敞的后堂,便只余舞伎身上好闻的胭脂香。

林枫三人来到堂前,向高德尚拱手道:“多谢高老爷能留我等借宿,我等感激不尽。”

高德尚哈哈一笑,笑声十分爽朗,他说道:“与人方便,与己方便,以前的时候我受到过不少人的帮助,所以现在我也帮助其他人,只希望这种善意能够不断传开,从而让更多的人也都愿意对彼此展露善意,这样的话,我相信这世间会更加温暖。”

赵十五听着高德尚的话,不由瞪大眼睛,看向高德尚的视线,充满着敬意。

他觉得这高德尚,简直就是道德楷模啊。

林枫也露出敬佩之色,拱手道:“高老爷内心善良,心怀宽广,我等敬佩。”

高德尚笑着摆手,他道:“客人们不必多礼,快快请坐。”

林枫等人自然不会客气。

入座后,高德尚亲自为林枫等人煮茶。

唐朝时的茶,和后世的茶不同。

唐朝时煮茶用的不是茶叶,而是茶饼。

在煮茶之前,需要将茶饼放在炭炉上炙烤,烤好后,将茶放入茶碾中,用都轴将茶叶碾碎。

之后还要用细筛筛选,筛选出来足够细的茶后,才能用水煮。

但水煮也不是一蹴而就的。

需要经过三沸。

一沸,水起鱼眼泡。

二沸,泉涌连珠。

三沸,腾拨鼓浪。

同时在煮茶的间隙,还要根据喜好,在茶里加盐、椒等佐料调味,所以这个时候的茶,更像是一道菜肴。

林枫看着高德尚行云流水的煮茶动作,笑着说道:“高老爷经常去寺庙吗?”

高德尚手上动作微微一顿,疑惑道:“客人为何这样说?”

林枫笑道:“我就是随便说说……因为高老爷这煮茶的手法,和禅寺里的大师们很像,所以我才有这样的猜测。”

唐朝是茶文化的一个分水岭。

在唐朝之前,用茶,主要是通过茶树叶煮汤喝,或者直接嚼吃茶树叶子的粗犷之法。

在唐朝后,就有了一整套的煮茶流程,茶文化得以积淀。

而如高德尚这种煮茶法,是在唐朝中后期彻底于民间流行开来的。

可是在唐初,这种煮茶法,并未完全推广开,只有在禅院僧人中,以及高官贵族那里,才有这样的煮茶之法,普通百姓和富人,仍是用的粗犷喝茶之法,即便学了些,可没有得到精髓,也没法如高德尚这般行云流水。

高德尚只是一个屡试不第的读书人,还是住在这深山老林的山庄内,与长安的高官贵族想来交往的机会不多,即便能接触,那些高官贵族也未必会愿意亲自为他煮茶,所以他能学到这种煮茶之法,林枫才觉得是从寺庙里学到的。

高德尚点头:“原来如此。”

“不过我不信佛,还真没怎么去过寺庙,我这煮茶之法,还是和其他友人学的……”

一边说着,他一边为林枫等人将茶倒进了杯子里,笑道:“快尝尝我这里的茶,味道如何?”

林枫接过了茶杯,轻轻闻了一下,赞道:“味道很淳厚,一看便是好茶。”

高德尚哈哈一笑。

他似乎很喜欢被人称赞,高德尚喝了一口茶水,然后看向林枫,好奇道:“不知诸位客人是来自何地?怎么会在这暴雨中,连夜赶路?”

林枫叹息道:“不瞒高老爷,我们本是郑县人士,家里经营了一些小本生意,勉强糊口,这一次是为了去蓝田县接一批货物,所以这才临时找了些人帮忙,想着赶紧赶路,将货物给接到。”

“可谁知道,赶路不成,却遇到了落石拦路,没办法,只能前来高老爷这里叨扰借宿了。”

高德尚点了点头,感慨道:“为了铜钱几文,来回奔波,你们也不容易啊。”

林枫苦笑道:“谁又容易?”

“倒也是。”

高德尚放下了茶杯,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道:“既然诸位一路奔波,那我就不耽误你们休息的时间了,诸位尽管放心的好好休息,明天雨停后,我让下人帮你们一起去处理路上的落石,让你们能早些离去。”

放下茶杯,便是结束谈话的意思。

这一点,古今倒是都一样。

林枫与孙伏伽也放下茶杯,刚要起身告辞。

可就在这时。

一个下人突然惊慌的冲了进来。

他一边跑,一边慌忙道:“老爷,不好了,有人跳湖自杀了,其他人——”

话还未说完,视线瞥到了林枫三人,声音戛然而止。

赵十五蹭的起身,一脸惊讶,道:“你说什么?有人跳湖自杀了?”

林枫与孙伏伽对视了一眼,眉头都微微蹙起,他们看向高德尚。

只见高德尚眉头紧皱,连忙问道:“怎么回事?谁自杀了?”

下人犹豫了一下,说道:“就在不久前,张九忽然仿佛发疯了一样,他无缘无故就冲出了房间,然后一头扎进了对面的湖里,我们拦都拦不住。”

“等我们将他救上来时,他已经没气了。”

“张九?”高德尚脸色难看,他站起身,看向林枫与孙伏伽,道:“我们庄园里发生了一些意外,我需要去看看,就不陪你们了。”

林枫闻言,直接道:“高老爷,你不必管我们,人死重要,快去看看吧。”

高德尚见状,直接点头,道:“好,你们自便。”

说完,他跟着下人快步离去。

孙伏伽看向林枫,道:“子德,怎么办?”

林枫眼眸微眯,看着高德尚离去的背影,道:“身为刑狱人员,遇到有人死了,怎么能不管,我们跟去看看。”

孙伏伽也是这个意思。

两人跟着高德尚就走了出去。

他们在一个个房间的门前走着,而就在他们经过一扇门时。

砰的一声!

忽然间,这扇门被打开了。

孙伏伽下意识看去。

只见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子,正又哭又笑的冲了出来,直接撞到了林枫的怀里。

林枫将其扶正,孙伏伽这时才发现,这个女子,赫然是刚进庄园时,那个蹲在假山上的,脑子有问题的女子。

只见这个女子此时瞪着那黑洞洞的眼睛看着林枫,她双手紧紧地扣着林枫的手臂,眼中泪水直流,嘴角却上扬起一抹怪异的弧度。

她又哭又笑:“鬼差来抓人了,有人进地府了,咯咯,鬼差来啦!”

“下一个,下一个就是你!”

她指着林枫。

可忽然间,视线又移向了孙伏伽,似乎看到了多么恐怖的东西,指着孙伏伽不断后退,剧烈尖叫:“不对!是你!鬼差下一个目标就是你!”

“是你,你就要下地府了!”

孙伏伽瞳孔一缩,头皮直接发麻了起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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