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0章 480:真相(下)【求月票】

公西仇:“他毕竟是十五等少上造巅峰,距离突破仅一线,没那么容易死。”

即墨璨的白眼愈发明显了。

“那你趁着他现在无力反抗的时候,割去他首级不就行了?难道要等他挣脱?”

公西仇:“……”

这话,非常有道理。

直到亲手割去那颗碍眼的头颅,公西仇还是有些如梦似幻的不真实感觉……唐郭真死了?这似乎有些过于轻易和突兀。但人家头颅就在自己手中,总不能是幻觉。

“他……真死了啊?”

即墨璨道:“嗯。”

“真死了啊?”

即墨璨难得有耐心:“嗯。”

公西仇提着那颗头颅振臂大笑。

“他真死了!”

转了个圈庆祝。

“大仇得报!哈哈哈哈——”

笑了好久,发现就只有自己在笑。

“你为什么不笑?”

即墨璨反问:“我为什么要傻笑?”

公西仇:“……”

这真是老娘挑的丈夫吗?

不都说大祭司是神灵偏爱之人?

神灵就这审美?

一口老血哽在喉咙,喜悦也淡了些,但无所谓,即墨璨不懂得庆祝,自己可以跟舅舅他们分享这个消息。自己杀了彘王这三个主谋,杀了唐郭这个刽子手……

对他们也是个宽慰。

可,不待公西仇开口,他们身形自脚下开始往上消失,公西仇急忙冲上前去。

“舅舅——”

换来的是舅舅轻拍脑袋。

“咱们的阿年顺利长大了。”

这话直接让公西仇迅速红了眼眶,眼泪奔涌而出,即墨璨只冷冷看着这一幕。

他也好,这些公西族执念未散的英灵也好,今日目的从来不是杀了唐郭。

不过是长辈压阵,让受委屈的小辈好好发泄这些年的怨气,彻底卸下灭族的包袱,昂首挺胸大步走向未来,他的人生不在过去。至于唐郭?他这条命只是顺带收割。

“舅舅他们——”

公西仇求救般看向即墨璨。

即墨璨道:“执念已消,不可强留。”

说着,大祭司华服完全褪去。

“那你能替他们安魂,送他们回到神灵怀抱吗?”公西仇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若能,他会笑着欢送长辈踏上新生。

即墨璨听到“安魂”二字,表情怪异又无奈,没说不可以,但也没说可以:“伱跟我来——我方才说,你取下唐郭的人头,我便告诉你一切真相。但说好,别后悔。”

公西仇打起精神。

回首看了眼长辈消失的地方。

“你说就是,我怎会后悔?”

承康寺的动静已经惊动京畿护卫,公西仇和即墨璨第一时间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然后,他在一处僻静乡村木屋,看到了即墨璨让他看到的人,但这个人——

公西仇看看即墨璨,又看看躺在床榻上,双目紧闭,肤色死白的“即墨璨”,神情透着几分慌乱,在二者之间不断交换。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他拉着即墨璨后退。

啪得一声合上木门。

即墨璨默默看着他的愚蠢举动。

“你不是说不后悔吗?”

公西仇被他淡漠的询问激怒。

“这里头怎么回事!”

怎么会有两个即墨璨?

即墨璨拂开碍事的公西仇,推开门,踏入,神色之间丝毫没有看到另一个自己的异样。他停留在屋内阴影之中,回首看着站在光明处的公西仇:“现在就告诉你。”

“我不听!就是不听!”

即墨璨抄起一根木棍。

皱眉道:“想屁股挨揍吗?”

公西仇一口气好悬没憋死自己。

即墨璨叹气:“这事儿要从什么时候说起呢?说得复杂了,我怕你这脑子听不懂,说得简单了,又怕你理解有误。不管你听懂听不懂,好好记下来,慢慢琢磨。”

公西仇:“……”

“虽然我自称‘即墨璨’,但实际上,我早就没有拥有这个姓氏的资格。”即墨璨一上来就是一枚大雷,“许多年前,你大哥还在的时候,我接任了大祭司一职……”

“但我不喜欢,却不知哪里不喜欢。”

“直到离开族地,见识到外头的纷乱和残酷,心中疑惑全部解开了,我开始质疑神灵的存在。”也不顾公西仇眼珠子吓得快要掉出来的表情,他继续道,“所谓公西族大祭司,每日都干着一样无趣无用无意义的事情,主持族人婚丧嫁娶,调节族人矛盾……”

“怎会无趣无用无意义?”

大祭司可是他自小的梦想!

公西仇不服气地反驳。

即墨璨不予理会,反问:“你可有想过,世间真有神灵,为何不看黎民疾苦?天降贼星,世间百国征伐了两百余年,死伤无数。百姓何辜?生灵何苦?她听了吗?”

公西仇不服气:“她为什么要听?她只受公西一族信奉,为何要管外头那些为了人性贪欲而胡乱制造杀戮的魑魅魍魉?”

即墨璨又问:“既然受了公西一族这么多年的香火信奉敬仰,为何会灭族?”

公西仇被噎住了。

即墨璨缓和了神情:“……自那之后,我便开始怀疑神的存在。纵使她真存在,公西一族手握救世之法——当年的武国蛊祸距离大陆一统仅有一步之遥,还差一点点便能真正统一,证明这条路可以走,只是当年哪一步走错了,若能避开或许就能达成目的!既然如此,为何要蜗居一处,整天不是唱歌就是跳舞,上蹿下跳跟野猴一般?”

公西仇眨眨眼,回答不出来。

他不觉得整天唱歌跳舞哪里不好。

大陆统一,管他们一族啥事儿?

灭族灾难源头,不正是外界这些魑魅魍魉的贪心贪欲贪念,让全族作陪吗?

先祖获罪流放不也因为这些?

公西一族本就是隐世一族。

隐世一族不隐世干嘛?

他想到什么:“可是大祭司……”

大祭司的神力源于信仰啊。

即墨璨动摇了信念,可不妙。

但他没料到的是,即墨璨不止是动摇那么简单,更严重:“我回族之后,按捺疑惑,直到发生了一件事情,让我彻底下了决心。你应该知道,你还有一个兄长吧?”

“嗯,知道。”

即墨璨目光怀念:“他在六岁的时候被送去祭坛检验资质,去的时候好好的,但回来的时候却出事了。我去质问老祭司,但对方的回答让我怎么也无法接受……”

公西仇还是第一次听兄长死因。

“什么回答?”

即墨璨道:“神灵甚喜之。”

简单来说就是太喜欢了,将他神魂收走了,自此成为一具没有神魂的行尸走肉。

这是邪神吧?

其他族人居然还来恭贺他。

他只觉得荒诞又恶心。

但他无法向族人发泄自己的怒火,在某个雨夜,毅然决然换下族中服饰,划去自己族谱的名字,头也不回地选择离开。他会找到一条让世间生灵真正幸福的路。

而不是跟族地族人一样,沉迷于这虚假的快乐,成为邪神眼中取乐的存在。

即墨璨再次叹气:“踏出族地的那一瞬,本就所剩无几的神力彻底消散无踪,只剩丹府文心和文气,你母亲还追了上来。我带着她一直游历各处,试图找寻办法。”

中途有了公西仇。

他便让妻子回到族地安养。

靠着书信联络,偶尔才会团聚。

本想着手自己的计划,却被一些突发事情绊住脚步,再加上意外发现各国都有暗中调查武国蛊祸,照此情形,迟早会查到公西族头上。他只能分出心神暗中阻止。

一下子便蹉跎了多年。

千算万算,漏算了人心——在巨大利益面前,人可以践踏一切底线。

“……当我收到庚国动手消息赶回去的时候,一切都迟了……”这时候,他才开始明白先祖为何坚决避世,偏安一隅,因为见识过人心的贪婪和丑恶才会彻底失望。

“……那一刻,什么热血理想,什么济世救民,什么拯救苍生,全成了笑话。”即墨璨看着公西仇道,“当我看到你了无生气躺在祭坛的模样,痛苦发现我没资格救。”

蛊虫与宿主同生共死。

哪怕这蛊虫生命力顽强,但宿主已死,它后继无力,根本发挥不了应有效果。

除非有大祭司用神力喂养它。

他道:“……曾经能熟练主持各种祭祀的大祭司就在你的面前,但我无能为力,救不了你……我救不了!我放弃了信仰!神灵也放弃了我!结果就是我要失去你!”

公西仇茫然道:“可我看到了……”

确实是身披祭司华服的即墨璨救他,自己也确实捡回一条命,做不得假。

“因为你舅舅他们……”

“舅舅他们?可他们那时候已经……”

即墨璨道:“我抛弃了信仰,但他们没有。他们没有被安魂,自然执念难消。汇聚的执念和信仰构筑成我跟神灵沟通的桥梁,我向她忏悔,希望能一命抵一命。”

公西仇浑身一震。

“一命抵一命?”瞳孔震颤,视线不受控制落到那具了无生气的尸体上,“可……”

“一命抵一命本是再公平不过,阿年,倘若有这个机会,不止是我会毫不犹豫去交换,所有爱你的人都是如此。这个机会也是所有族人共同祈求而来的!”

作为背叛神灵的大祭司,即墨璨只希望公西仇能活着就好了,不敢有奢望。

但最后的结果却超出意料。

祭祀仪式结束,他发现自己还活着,紧跟着脑中自动浮现一段信息——

公西仇其实已经凉透,神魂沾染了不属于阳间的气息,强行带回,必然会伤及根本。于是在他身上施加了一道束缚。当这道束缚冲破,便是即墨璨履行诺言之时。

在此之前,可以看护公西仇长大成人,让他不至于浪丢小命,浪费慈父之心。

这位神——

大方得有些意外。

即墨璨还以为对方会拒绝全族祈求,或者勉强答应,但直接收走他的性命。没想到他还能多苟活一段时间。结果,一苟活就多苟活十来年。给这糟心儿子擦屁股!

“你知道吗?你是真的能惹祸!致使我无数次怀疑神灵其实不安好心,钝刀磨肉罚我。养儿子,还是不太聪明又会闯祸的儿子,劳心劳力的程度比以前主持祭祀痛苦。”

公西仇:“……”

本来悲伤沉重又感动的气氛,被即墨璨这一通抱怨冲得一干二净。

他哭也不是,怒也不是。

他都要气哭了。

跳脚骂道:“总比你省心!”

这真是亲爹吗?

“你还养我?我以前见过你吗?”好不容易相逢,这厮还一副阴仄仄的模样,张口闭口阴阳怪气,公西仇那时候差点儿就要翻脸了,最重要的是,“为什么不拦我报仇?”

如果不是怒极失控,跟唐郭拼命,他根本不会想起来失去的记忆,自然即墨璨也不用履行跟神明的交换。公西仇不相信对方不清楚这点,为什么不来阻拦他?

即墨璨道:“我拦了。”

公西仇被噎得说不出话,对方还真的拦过,但他一心沉醉找到敌人的痛快之中,满心满眼都是拧下敌人人头给全族陪葬。他无助道:“你当时……应该告诉我真相……只要是你说的,我一定会相信!只要你能活着,我宁愿自封丹府,一辈子不动用武气……”

只要一辈子想不起来……

即墨璨就能一直活着。

“我那时候以为你是兄长,哪怕关系不好,但你是……唯一的……我在世上唯一的血亲了,我不可能为了报仇害你的命!”何至于闹到现在这一步,他才刚知道真相!

刚知道自己生父还活着……

结果一转头就死了。

相较于公西仇泪流满面,哭得像是死了爹,即墨璨神情却平静得仿佛仇人驾鹤西去。他只是淡淡地对着儿子道:“我有说过你在世上只有我这么一个血亲吗?”

公西仇被这话惊得止住了哭,还控制不住打了个哭嗝,表情惊悚扭曲,控诉:“你你你——你居然背弃了阿娘找二房?你还记不记得族训?你你你你不是男人!”

即墨璨黑着脸,无比想抄着棒子打公西仇的屁股,最好几棒子下去让他开花,咬牙切齿:“……临死你还找我不痛快!”

谁说找二房了?

这厮口无遮拦得欠打。

公西仇又是难过——爹死了,死了还告诉自己有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妹妹,也或许不只是一个,还不许他说,可惜老娘芳心错付!然后,公西仇就真的被打了。

即墨璨此时的形态只是一道文气凝聚的精神分身,远不如肉身稳固,情绪大起大落就会加速消散。但他实在忍不住!

他直接破口大骂,骂了个痛快,骂了个酣畅淋漓,骂了个公西仇狗血淋头!

最后,心平气和。

道:“你大兄可能还活着。”

公西仇一惊:“阿兄?还活着?”

即墨璨稳了稳心神,他得撑到交代完遗言,免得死了还不安生被公西仇念叨:“对,应该还活着。他心神缺失之后,一直由族人照料,但总有看顾不到的时候。再加上那时候族中发生了一件不愉快的事,很是混乱,至此便下落不明,我这些年也在找他。”

“什么……不愉快的事情?”

“没什么,上上任大祭司来寻晦气。”

即墨璨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听得公西仇如遭雷劈,什么叫上上任大祭司来寻晦气?那位前辈不是已经死了吗?若是没死,为何不回来,一回来还要找晦气?

显然是来者不善。

即墨璨笑得有些恶意。

“你看,神明的眼光不是很好,你看看她挑选的这些大祭司人选,各个脑生反骨!”

是个狠人,自己也骂。

公西仇:“……”

完全无法反驳。

他似乎有些懂老祭司满脸皱纹和愁苦是怎么回事了,连着两任大祭司背刺!

“你阿兄就是那个时候走失的。”

公西仇问:“你怎么知道他没死?”

即墨璨表情古怪。

“你都不看命灯吗?”

公西仇:“……”

所谓命灯便是族人出生满月,由大祭司以婴孩儿气息为引,点燃的一盏长明灯,也就是命灯。风吹不灭,水浇不熄。一旦人死,命灯便会熄灭。但他看这个作甚?

即墨璨再一次对儿子脑子失望:“命灯还燃着四盏,现在就只剩三盏。你阿兄一盏、你一盏、上上任大祭司一盏。你说我不认你,可你注意命灯也不会说爹死了。”

公西仇:“……”

都灭族了啊,他去看什么命灯?看一整个洞穴黑漆漆就亮着他一盏吗?

即墨璨挑眉问:“所以,是我的错?”

公西仇被问得茫然,表情可怜。

他低头:“不,是我的错。”

即墨璨摸了摸儿子狗头……啊不,脑袋,难得温情了一把:“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若能找到你阿兄最好,找不到也无妨。飘零人间还能有一血脉相连,也算幸事。”

他告诉公西仇这些,不过是想让对方有个念想支撑他走过最孤独的时光。

今日开始,这孩子真是孤家寡人了。

即墨璨抱住儿子,忍着情绪低笑道:“笑吧,阿年,阿父要去往新生了。”

看着对方逐渐透明的身体,公西仇回拥却不敢用力,忍泪:“神明原谅你了?”

“是啊,你舅舅他们还在等阿父领路,待你阳间寿元耗尽,会和你阿娘一起来接你,届时再相逢,但也不要太早。多笑笑,想想族训。这种场合若是哭,小心老祭司的木杖伺候。剩下的交代都写好放在盒中,自己慢慢看。”即墨璨道,“笑一笑,阿年。”

公西仇哪里还笑得出来。

但还是硬扯着自己的嘴角。

“嗯!”

处理遗体这事儿,对公西仇而言已是轻车熟路。看着在火光中闭目的即墨璨,还是不肯相信他死了。总觉得对方会从哪里钻出来,用刻薄讥诮的口吻嘲讽自己。

收拾好骨灰,他抱着骨灰坛呆坐整整一宿,心生茫然,不知身归何处。

接下来——

他要去哪里?

低头看着被怀抱捂热的骨灰坛。

哑声道:“带你回家团圆吧。”

鉴于即墨璨的不咋可靠的人品和喜欢胡诌又刻薄的嘴,他对他说的“获得原谅”报怀疑态度。他都嫌,神明怎会喜欢?

还是送回族地,给神明交祭品,打点关系,通融通融,说说好话,更保险……

公西仇打定主意。

拂晓时分,踩着朝露离开。

至于庚国一夕之间失去彘王、两位宗室王叔和镇国石柱唐郭会如何,他不想知道。庚国越弱,越容易被吞并,治下庶民反而能获得喘息时机。相反,两方势力实力过于接近,只会陷入拉锯战,庶民民不聊生。

至于那个郑乔的招揽么……一个心思不正歪门邪道上来的小人,他也配?

——————

“唉,这世道生意不好做……”

公西仇路上茶馆歇脚,便听邻桌几个商贾在那儿唉声叹气:“你这生意稳赚不赔,不过是赚得多少罢了。怎得还叹气了?你都这般,让我等几个兄弟如何自处?”

“这世上哪有稳赚不赔的买卖?老哥儿这趟差点儿赔得底朝天,险些连命都要搭进去了。陇舞郡知道不?不太平!”

商贾说起此事,仍心有余悸。

原来,这商贾做的是走私盐铁生意。

这生意搁在太平盛世,抓到整个户口本都要砍头,但这兵荒马乱的混乱年代,国家尚且不保,哪里还管得了这些?一些商贩在利益驱动下也会咬牙铤而走险。

运气好点儿,能赚得盆满钵满。

这名商贾就是其中之一。

走的还是往异族走私的路,因为竞争压力小,收益大,缺点就是风险也大。

但他拜了个码头,跟着一名资深盐贩当他下线,对方吃肉自己也能喝点汤。

谁知那名盐贩此去十乌西境,就再无消息,自己在陇舞郡左等右等也等不来,早就过了约定时间,心中便知对方凶多吉少。

他只能在肚子里暗骂十乌异族凶悍狡猾,又心疼自己的货。恰逢边关又不太平,为了保命,自己只能提前逃回来。

听到倒霉商贾的经历,众人同情。

正要宽慰,谁知商贾突然一拍桌子,一扫颓废,精神振奋似打了鸡血。

“不过,倒是在半路上听到一消息,忒解气!十乌王都你们知道不?他们大王亲征前线,哈哈哈,谁知后院起火!就这乱糟糟的草台班子,也想觊觎我等沃土?呸!”

“后院起火?”

这事儿喜闻乐见啊。

众人七嘴八舌问是怎么回事。

正要端酒问亲爹骨灰坛要不要来一口的公西仇也被吸引注意力,伸长耳朵。

商贾轻抚长须。

“欲知此事,还需从月前说起!”

(●''●)

突然感觉肝疼……

好久没有肝这么长了,而且孢子又长大了点,坐得久了她就挤我……

PS:嗷呜呜呜呜,你们的月票能不能给我?今天30号了啊,现在月票7151,距离八千很近很近了

PPPS:最后两天,我还能再肝。

(本章完)

第481章 481:去泉台招旧部(上)【求月票】

“月前?”

确实是陇舞郡遭难的日子。

他此前拜托阿父注意那边情况,也是想知道知音近况如何。人生难得一知己,若是早早死了多可惜?虽然他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何事,但他知道最终结果,大吉。

玛玛吉人天相,逢凶化吉。

此时再听这段故事也不揪心。

“当真如此离奇?”

甚至生出几分吃瓜的心。

公西仇挪小木凳往商贾靠拢,众人急于听八卦, 没在意他。于是他顺利混入其中不说,还找店家要了碟菽豆,左臂曲肘夹着亲爹骨灰坛,右手摸菽豆往嘴里丢。

兴冲冲道:“你别卖关子啦。”

其他听众也跟着起哄道。

“就是就是!”

“有什么乐事应该拿出来分享。”

更有急性子开始威胁:“你这夯货遮遮掩掩得不肯说,咱们可就散伙了!”

商贾被众人怼得脸黑,佯装没好气地挥手赶人:“滚滚滚——你爱听不听!此事哪里是三言两语能说得清楚的?咱也是路上听别人说的, 不得再斟酌润色啊?”

讲故事自然要讲得跌宕起伏。

众人当即也不敢再催。

——————

月前,陇舞郡,夜深。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

“抓到了!”

“头儿,抓到个打前哨的!”

套马索一个漂亮的弧度便将目标脑袋套在其中,众人一拥而上将其制服!

“哈哈哈——大鱼!今儿个给弟兄们加餐,抓走!”夜巡队伍中的什长大手一挥。

其他人听说加餐,个个卯足劲。

边陲苦寒,加餐奢侈。

“老实点儿,不然有伱好果子吃!”在食物诱惑下,他们可不管被抓的舒不舒服,直接往死了捆,保证天王老子来了也飞不走。但那人“负隅顽抗”、“拼死挣扎”。

扯着嗓子大喊:“大胆!”

扭动着想挣脱束缚:“莫要抓吾!吾乃陇舞郡守派来的信使!”奋力挣扎仍无法让剪在背后的双手重获自由, 急得额头大汗直冒。一夜巡士兵哂笑:“你还信使?”

这些异族嘴里就没一句真话。

“你抬头瞧瞧你家军爷这张脸, 像是好蒙骗的夯货?”他跟着啐了一口唾沫,恶狠狠道,“老实点儿, 给你留个全尸!不老实的话,你家军爷不介意将你就地解决了!”

驻守永固关的, 哪个不恨这些丧心病狂的十乌异族?哪家没几个亲戚折在这些凶残畜生手中?两国交战,胜负生死本寻常。杀就杀,偏偏十乌喜欢虐杀的手段。

非得将人虐得看不出人样才给痛快。

“你们才是夯货——抓错人了!”

夜巡兵士笑问袍泽:“你们信?”

“哈哈哈哈,俺们不信!”

早年有一伙偕老带幼、拖家带口投奔永固关的十乌难民,自称在十乌受尽压迫屈辱,为谋生,不得已想卖身关内。彼时邦交尚好,那任守将新官上任,心软信了。

派人将他们统一安排。

相安无事了几日。

结果某天深夜,这些忘恩负义的异族突然发难,造成不少没有防备的兵丁惨死,还给附近村落带去了灭顶之灾。为了混入关内为非作歹,他们什么理由都扯得出来。

陇舞郡这边会收买贫苦十乌族人,将他们培养成内应,通风报信传递某些部落的春猎行动。同样,十乌这边也会暗中往永固关安插间谍,泄露军情,里应外合。

种种手段防不胜防!

这些夜巡兵卒都听腻味了。

“你手中可有咱郡守信物?”

“信物?自然有的!”那名信使梗着脖子强硬道,“尔等速速带吾去见守关主将!待吾见了人,自会拿出。你不信吾,吾也信不得你们!耽误军情,你们谁担得起?”

夜巡士兵互相看了一眼。

若真是打前哨的十乌斥候, 估计也没这份底气说要见他们将军。什长沉吟了会儿,当即拿捏主意:“搜身,再带去见将军!”

“你、你们!回头有你们颜色看!”

被抓的信使气得脸都青了。

最后只在衣裳夹层搜到一张纸片,上有一枚印章,赫然是沈棠的文心花押印记!

什长认识一些字,脸色大变。

“真的?带走!见将军!”

自打永固关和沈棠关系和缓,守将褚杰有意纵容,虞主簿因为孙女虞紫的缘故也没阻拦,褚曜顺利带人插手永固关的内政,慢慢熟悉此地军务,为日后接管打基础。

一点儿没客气的意思。

底下兵卒偶有怨言,希望二人出来撑腰,但他们不是装聋作哑便是和稀泥,再加上褚曜这边舍得给粮,并未生乱。对于褚曜的“夺权”行动,褚杰甚至乐见其成。

别看褚曜总说自己不喜内政,但不喜跟不擅长是两个概念。将军务交给他打理根本不用担心出问题。若不是还要考虑虞主簿的心情,褚杰甚至想将剩下都推出去。

褚曜只得日常997。

月上中天才理好手中的琐事。

想起晌午时分,斥候说国境屏障有异动,褚曜准备趁着夜色去看看,半道瞧见一列兵卒押着一人去了主帐方向,他脚步一顿跟了过去。褚杰被迫离开捂暖的被窝。

那名信使跪地,双手奉上信物。

冲着打哈欠的褚杰道:“见过褚将军,小的是陇舞沈郡守派来的。据可靠消息,十乌王庭欲整合兵力,不日大举压境,郡守让小的来报个信,请将军早做准备。”

凑巧,褚曜来了。

褚杰随手将纸张递交出去。

“你家主公的,看看真假。”

褚曜接过还没看,问:“你怎不急?”

褚杰笑道:“急是急,但我也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日!早就做好准备啦。”

信使的消息确实很严重,但褚杰跟十乌打交道多年,对方什么花招诡计他都见识过,多大的风浪也经历过。消息真假是其次,他有些担心是沈棠被俘,信物有假。

褚曜仅一眼便有了判断。

“真的。”

褚杰问:“十乌出兵这事儿,真假?”

褚曜看向国境屏障方向,眉头紧锁,若有所指:“这几日,斥候数次回禀国境屏障异动,比往年频繁剧烈得多。我数次查看,国境屏障脆如薄纸,十乌没道理不知。”

也就是说——

情报可信。

如果他是十乌的智囊,他也不会轻易放过这个千金难得的机会。此前大动干戈骚扰永固关,掩护一部分兵力偷渡至郡内,大肆杀戮劫掠,未尝不是替这战做的试探。

褚杰剑眉紧锁,凝重万分。

他知道有这么一日。

但没想到这么快。

“要不要上书朝廷增援?”

褚曜提议,但被褚杰否了。

他冷冷哂笑一声:“郑乔那个暴君是不会管的。此前陇舞郡损失那般惨重,他莫说增援了,连军需都克扣。暴主愚蠢自大,那群有资格廷议的士大夫尸位素餐……”

最后下总结。

“俱是一丘之貉!”

“指望他们良心发现?我帐下这些好儿郎就不会白白葬送了性命,呸!”

褚曜不言不语,心中既要担心陇舞郡,还忧心深入敌后的主公一行人。

他问:“你要战?”

不论局势如何,他必须替主公守住这份基业,不能再有闪失了。

陇舞郡,人在郡在!

褚杰哼着反问:“你瞧我像孬种?”

武胆武者能死在战场是荣耀。褚国灭国之后,陇舞郡便是他第二个故土。任何一个有铮铮铁骨的人,岂会允许家国故土被人肆意践踏?不仅要战,还是死战到底!

褚曜卷起纸条:“我传书信回去。”

陇舞郡这边人手严重不足。

派人回去太慢了。

他直接凝化信笺,将消息精简一番写上。看着信笺凝化青鸟,似离弦之箭,振翅飞向天际,眨眼消失在夜色之中。褚杰抚掌赞道:“无晦,你这实力又精进了!”

具备传信功能的言灵不少,但大多距离有限,青鸟传信属于其中能传得比较远的。但,距离再远也远不到哪里去,一旦超出极限范围就会增大文气消耗!

陇舞郡治所离永固关有一日多路程,消耗的文气能将普通文士抽干!

褚曜却是举重若轻。

但他重聚文心至今才多久?倘若当年他未曾遭难,如今又该多惊艳?思及此,褚杰唇角笑容变得不自然,弧度逐渐消失。

褚曜一听便知他又想起了过去,但也没说什么,寻了个借口告辞。他现在可没精力去翻旧账或者咀嚼回味当年的痛苦,有这功夫多杀几个十乌异族不是更有意义?

“赵将军怎么来了?”

褚曜传信回去,第三天清晨援兵至,领头的却是赵奉以及他帐下一众部曲。

赵奉跳下马上前,甲胄齐备:“先生这是什么话?戍守边关,事关关内无数庶民生死的大事!吾辈义不容辞!哪是计较个人得失生死的时候?听闻此事便来了!”

褚曜振袖行了大礼:“将军大义!”

赵奉爽朗大笑:“是极是极!都说只有取错的名儿,没取错的号,果真如此!”

褚曜忍不住为这汉子的开朗乐观失笑,随军而来的康时似笑非笑地揶揄。

“非是时不劝,实在是拦不住!”

“吾辈一腔热血非先生能拦!咱的兵,也没怕死的!再说了,这几年韬光养晦久了,再不动一动,莫说这一身武铠,便是砍杀敌人的手艺也要生疏啦……既然十乌宵小不长眼,那就不客气,用他们的首级给咱的刀磨一磨!磨锋利了!杀得他们不敢再来!”

褚杰听到消息也赶来。

听到这话顿时犹如碰见知音。

“将军说得好!”

“不敢当!”

赵奉与褚杰抱拳见礼,二人对视数息,倏忽放开大笑,勾肩搭背说要喝一杯。

多少冲散了笼罩心头的阴云。

康时看着二人,叹气。

“这些武夫……”

友谊来得莫名其妙。

褚曜:“着实没想到赵将军会来。”

自家主公救赵奉一命,赵奉还恩早就够了,此番还愿意不计得失来助阵。

这份恩情欠得大了!

希望吴贤不会介意_(:з」∠)_

“国境屏障一直如此?”

康时用手搭在眼前,今日天气不错,站在此处也能看到:“够虚弱的。”

难怪十乌会趁机动手。

褚曜摇头:“倒也不是,此前虽不稳,但气息尚可,可……曜担心行宫……”

“担心郑乔那边出事。”

康时用的是笃定口吻。

他不屑讥嘲:“手持国玺却让国境屏障弱到这种程度的,无一不是灭国亡种之主。庚国灭了也好,正好趁乱重塑乾坤。”

“重塑乾坤啊……但在此之前,还得过了眼前这一关。曜只有两成把握!”

褚曜苦笑,他这两日已推演无数次,胜算最高两成,还是残胜。

怪只怪己方兵力薄弱得可怜。

巧妇难煮无米之炊。

康时闻言放下手,目光自信。

“吾有十成!”

“只需豪赌一把!”

牺牲一个主公,他就逢赌必赢!

棠妹:(っ°Д°;)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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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PS:许愿,31号一口气肝完守关剧情。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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