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三杯酒

将这封信交给了莫平生,风鹤唳,诸葛英三人之后。

江然便对唐画意点了点头,唐画意心念一动,顿时解了三人身上的心魔念。

待等回过神来,悚然之感便悄然浮上心头。

当即连一句场面话都没有交代,便已经急急忙忙转身而去。

“看来你们秋叶的人,不怎么靠得住啊。”

唐画意轻轻摇头:

“临走临走,都没跟他们的公主殿下说一句话……”

“在你魔教面前,他们这样三个年轻人,能够做到这样的程度,已经是极其难得的了。”

溪月公主不以为然。

“自己的年纪也不大,还称呼人家做年轻人?”

长公主看了溪月公主一眼:

“这般老成持重,小姑娘,你是不是没有童年啊?”

溪月公主没有回答,而是问江然:

“走不走了?”

“走,这就走。”

江然招呼人手,该上马车的上马车,该地上跑的地上跑。

说走就走,此行直奔金蝉。

第一站,便是魔教总坛!

魔教纵横天下,闻名五国之地。

魔教总坛也绝不是单一所在,五国之内都有据点。

不过,这二十年来,最主要的一处总坛,就在金蝉境内。

打锦阳府入金蝉,一路往南,达狄水,顺水而上,至青邬,再转莲蓬坞,上华清山,这魔教总坛便在华清山问幽谷。

此一路走来,前半段倒是无甚可说。

只是在路过锦阳府的时候,江然让赵晨回家看看。

愿意的话,他也可以就此留在家中。

待等江然这边的事情结束之后,再去江然身边学武。

赵晨琢磨了好一会之后,跟江然要了五百两银子。

然后去忙活了一天一夜。

就重新回到了江然的身边,要跟随江然,一直到江然所说的事情结束之后,再回来和妻儿父母团聚。

江然问他要了这五百两银子是去干什么了?

赵晨就说,主要是给父母妻儿换了一处居所,又筹备了一桌子酒菜。

一家人美滋滋的吃了一顿。

晚上老婆孩子热被窝,体会了一下许久不曾体会到的温暖。

剩下的银子,就藏在了床下的酒坛子里。

从而保证自己不在家的这一段时间里,父母妻儿有钱可用。

这五百两对于寻常人来说,不算是一个小数目。

正常开支的情况下,可以用很久很久。

足够他们的开销用度。

江然闻言点了点头,对赵晨又高看了一眼。

其后一路无话,许是因为人多势众,又或者是江然先前走过这一路,对山贼下手太狠……以至于路上连个拦路打劫的都没有。

到处都是一副祥和景象,却又跟青国那边的情况完全不同了。

当时过了玉流城之后,江然才算是彻底见识到了什么叫十室九空,战火过后,天地苍茫,满目皆伤,尚且活着的孩童,躲藏在废墟之中,用一种既引人怜悯,又让人心悸的眼神,看着过往的一切。

他们大多都是吃了这一顿,却没有下一顿的。

有些干脆就是在这废墟之中静静的等待死亡降临。

而自他们这边经过之后,江然等人身上的干粮就少了七成。

他身边跟着的都是一群魔教中人,率性而为。

觉得他们可怜,就去送吃的。

也有人感觉他们在这里等死没有意义,徒增痛苦,便打算直接出手将他们杀了,也好让他们少受点罪。

还有人想要将他们收入魔教门下……

后两者都被江然挡回去了,散了一些干粮之后,就继续前行。

这样的景象,一直到入了锦阳府之后,也就再也见不到了。

长公主在那个时候,似乎有些感怀。

这些伤痕是金蝉带给青国的……

虽然可能是关长青自作主张,但青国本就是屠刀高悬。

如果边疆无人镇守,这场面说不定就会在金蝉出现。

与其如此,现如今的结果,反倒是她愿意看到的。

可愿意是一回事,亲眼看到,还是会觉得于心不忍。

也是在这個时候,长公主的眸子里多了些什么东西……这些东西,就连江然也说不清楚,分辨不明白。

此行的顺利,一直到莲蓬坞为主。

自青邬转入莲蓬坞,这里是三十里大莲池,水路错综复杂,水上有台,台上有屋,不是凉亭,就是酒家。

此地也有好酒,名曰青莲。

几乎家家户户都酿,江然走古路过,没忍住到底还是装了三大坛。

而就在他登上莲蓬坞的那一刻,终究是被人给拦了下来。

“来人可是惊神刀江然!?”

就在江然等人自船上下来,就听到一个声音传来。

江然抬头,就见一个一身红衣的男子,枕着一个大酒葫芦,躺在一处建筑之上,对着太阳打哈欠。

摇摇晃晃翻身坐起,一张略显苍白的脸,和一双朦朦胧胧,宿醉不清的眼睛,缓缓地看向了江然。

江然不等开口,渡魔冥王忽然哈哈大笑:

“我倒是谁,原来是千蕴山庄酒中仙聂红衣!

“谁给你的胆子,让你居高临下跟本王说话的?给本王下来!!!”

言说至此,他探手一抓。

一股罡风倏然卷起,直取这聂红衣。

就见聂红衣摇摇晃晃,脚步一个趔趄,恰到好处的躲开了这一抓,随即一把抓起酒葫芦,随手一抡。

只听砰的一声,罡气顿时炸散,转为风轻云淡。

聂红衣至此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定睛一看,顿时一乐:

“哎呦,大傻个!!

“二十年没见,你还没死呐?”

“你死了本王都不会死!”

渡魔冥王脸色一沉。

江然也知道了眼前这人的身份,只是万万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遇到他。

聂红衣,酒中仙,千蕴山庄二庄主。

同时,也是千蕴山庄三百年来第一高手。

至于他为何是第一高手,却不是大庄主?

其人自称,如果他做大庄主,就做不了第一高手,做了第一高手,就做不了大庄主。

仔细想来,这人倒也颇为有趣。

心中想着关于此人的这些传闻,就见聂红衣忽然脚步一倒,身形倏然自那屋顶飞下,站在了江然等人跟前不远处。

他手里提着大酒葫芦,笑呵呵的说道:

“行了大傻个,我今天来可不是找你的……”

说完之后,皱着眉头在众人身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到了江然的身上:

“伱就是惊神刀江然?”

江然微微点头:

“正是。”

“你也是魔教少尊?”

聂红衣继续问。

江然同样点头:

“正是。”

“这倒也是,你要不是的话,也不能来这里。来了这里,你自然就是魔教少尊……这话问的,有些多余了。”

聂红衣说着晃了晃手里的酒葫芦:

“不行不行,不能再喝了,本来脑子就不太好使,天天喝酒都喝傻了。”

然后他提鼻子闻了闻:

“听说你也好酒?”

“姑且算是。”

江然一笑:“倒也无酒不欢。”

“好好好!!!”

聂红衣顿时大喜:

“千百年来,魔教总算是出了一个好魔尊了!!”

江然一愣:

“这话从何说起?你我素不相识,怎么知道我是好魔尊?”

“诶?无酒不欢的,就没有坏人!”

“……这话请恕我不能苟同。”

江然一阵无语,这理由连歪理都算不上。

聂红衣也不在意,只是原地一个转身,单手扶着后腰,猛然深吸了口气,继而狠狠一吐。

一股狂风卷过,周遭建筑的门窗同时簌簌颤抖。

就听呼啦啦呼啦啦几声响,一张张桌子自这建筑之内飞了出来。

一共三张桌子,桌子上还各自放着一个碗,一共三个碗。

“你既然是好酒之人,如今路过自此,自然是为了继任魔尊。

“千蕴山庄别无他物,唯有好酒!

“今日便以三碗酒,祝魔尊重掌魔教,君临天下!”

言说至此,就听得砰的一声响。

他手中那酒葫芦的盖子弹飞出去,他屈指一引,三道酒箭就自葫芦口飞出,分别落到了三个碗里。

一瞬间酒香迷醉,飘扬百里。

唐画意提鼻子一闻,便已经熏熏然,紧跟着脚下一软,直接倒在了唐诗情的怀里睡着了……

与此同时,这莲蓬坞内的其他人,也闻到了这酒香。

有的下意识的朝着香味来处寻,也有的走了没两步就已经躺了下来,呼呼大睡。

空中有蝴蝶翩翩飞舞,自四面八方朝着酒香处飞来,却在当空跌落,翅膀忽闪忽闪,陷入梦乡。

水中鱼儿沸腾,争先恐后,好似要跃龙门,前头的吃到了酒香,落到了水中便自沉底,却前赴后继,无有断绝。

江然侧目旁观,禁不住赞叹一声:

“好酒!”

“自然是好酒!”

聂红衣将那葫芦盖塞了回来,把大酒葫芦拿在手里,伸手一指:

“第一杯,名为百里香!

“此酒百里闻香,乃是天下第一品!

“一杯可换一座城,价值难以估量。

“第二杯,名为千里醉!

“此乃烈酒灼喉,香气凝而不散,为天下第一烧!

“千灵万华,融入这杯盏之间,我走遍苍山四海,天地八方,也仅仅只是得了这一杯。

“至于这最后一杯……名曰万年梦。

“神游沧海,一梦万年。

“个中滋味唯饮者知……

“少尊少年英雄,天下无双,却不知道,敢不敢喝聂某的这三杯酒?”

江然正要说话,唐天源忽然伸手抓住了江然的手腕。

让他稍安勿躁,自己上前一步:

“聂庄主当知晓,少尊此行回返,目的为何?你这三杯酒下了肚……少说也得醉上几个月。

“不如让唐某来代饮?”

“唐天源……你只怕没有资格喝聂某的酒。”

聂红衣说话全不客气,轻轻摇头:

“不过,如果下一代魔尊,如今的少尊连喝三杯酒的勇气都没有。

“那就当聂某没来这一趟,这三杯酒,我自取回就是。”

“拿都拿出来了,何必取回?唐天源确实是没有资格喝你的酒,但是本王有这个资格,让本王来喝!!”

渡魔冥王哈哈一笑,步履生风,身形倏然而至,探手便要去拿第一杯。

聂红衣猛然抬头,开声喝道:

“普天之下,四海八方,唯有江然有资格喝这三杯酒!

“大傻个,别逼老子打你!!”

一字如一拳,一句话的功夫,好似连出二十九拳!

每一拳都是至刚至阳,重若千钧!

渡魔冥王哈哈狂笑:

“来得好!!!”

双臂一震,只听得砰砰砰,砰砰砰!

接连声音炸响不断,周遭建筑一瞬间摇摇欲坠,水面上炸出水柱十余丈,引得翻江倒海,莲叶飘零!

与此同时,就听嗤的一声,就在聂红衣和渡魔冥王之间的地面上,画出了一道痕。

为两人内力所击,仿佛平分秋色。

然而江然却看的出来,这一击之下,渡魔冥王虽然没败,却并没有占据上风。

聂红衣跟前还有三杯酒,任凭水面数十丈的水柱波涛落下,周遭飞沙走石,这三杯酒却不染一尘,不多一滴池水。

可见其人,功力之强,只怕还在渡魔冥王之上。

“不愧是千蕴山庄三百年来第一高手。”

江然轻轻一笑,踏出一步,伸手按住了还想再上的渡魔冥王:

“我就说,千蕴山庄盛产美酒,价值千金。为何至今为止,也没听说过几次有人能够从千蕴山庄抢走美酒……

“有聂庄主这样的人在,又有几个人敢上千蕴山庄抢酒?”

此言一出,聂红衣脸色顿时一黑。

眉头紧锁:

“少尊莫要取笑,终日打雁倒是被雀儿啄了眼。

“去年不知道从何出来了一群疯子,趁着聂某不在家中,竟然纠结了一帮牛鬼蛇神,冲入我千蕴山庄之中,抢走了足足五缸好酒!

“此事聂某记在心中,已经难受了许多时日了。

“待等下次遇到这帮人,非得把他们的屎给打出来不可。”

江然勉强压住了想要扬起的嘴角。

这件事情他知道……

当时锦阳府,天上阙弃天月以柳院为局,邀请天下邪道共赴盛会。

宴前以美人美酒待客,这美酒,便是自千蕴山庄抢来的。

当然江然方才这话倒也不是有意取笑。

只是当真有些赞叹这聂红衣的一身武功……一直到聂红衣自爆其短,这才想起来还有这么一档子事。

便轻声说道:

“那帮人显然是蓄谋已久,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一时疏忽,也是在所难免。聂庄主,不必将此事放在心上。”

“哦?听少尊这般说法,是知道这帮人是谁了?”

“姑且算是吧。”

“那好,待等少尊喝了这三杯酒,可以跟聂某好好说说,到时候聂某自当找上门去,讨个说法!”

话说至此,聂红衣又伸臂做引:

“请少尊饮酒!”

“盛情难却,江某就不客气了。”

江然哈哈一笑,踏步上前。

“少尊!”

魔教中人下意识的开口。

江然轻轻摆手:

“我既然敢做这魔教少尊,敢去继任魔尊之位。

“又岂能不敢喝这三杯酒?”

“正是如此!”

聂红衣哈哈大笑,可不等笑完,便发现江然已经到了跟前。

拳头一捏,当胸便是一拳。

“嗯!?”

聂红衣全然没想到,江然答应喝酒,却还忽然对自己出手!?

一愣之下,当即以酒神诀护体。

酒神诀乃是当世奇学,饮酒增长功力,实乃无上妙法。

聂红衣能够被称之为千蕴山庄三百年第一高手,于此道之上的造诣,实是三百年来第一人。

酒神诀下,从不惧怕任何对手。

只是眼前之人乃是当世魔教少尊,他自然不敢小看。

运足酒神诀,来抵挡这不温不火的一拳。

料想当是无事……却不想,这一拳落下,无穷无尽的内力轰然而至!

直接打的他险些闭过气去。

“哦?还不倒?”

江然一笑,一拳之后又是一拳!

这金刚伏魔拳实在是江然心头所爱,拳势单纯直接刚猛无俦,内力多大,拳劲多强,毫无保留。

而他的内力,几乎无穷无尽,大海无量。

一拳不行就两拳,两拳不行就三拳。

三拳之后,聂红衣的酒神诀给打的分崩离析,整个人捂着胸腹缓缓地跪倒在地:

“……你……”

江然一把按住了他的肩头,内力一转,定住了他的经脉穴道。

甩手之间扔给了渡魔冥王。

渡魔冥王伸手接住,顿时哈哈大笑:

“老小子,没想到你也有今天吧?”

聂红衣一口气没调匀,又被江然点了穴道,哪里还能够说得出话来?

只是咬牙切齿,满脸不服气。

他不是不服气江然,这三拳实打实得厉害……他不服气的是渡魔冥王小人得志,在这狐假虎威。

江然笑道:

“你千里迢迢前来送酒,这份情谊,本尊记下了。

“这三杯酒,本尊会喝。

“不过,本尊如今终究不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为了防止有什么意外发生,便擒下你当个人质。

“待等本尊喝完了这三杯酒之后安然无恙,自有回礼奉上。

“反之……也得让本尊留下一条后路不是?”

他的话说到这里,举手拿起了第一杯百里香。

凑到跟前一闻,眸子泛起光芒:

“香传百里,名不虚传……”

言罢,一饮而尽!

(本章完)

第501章 万年梦

杯酒入腹,蔓延百里的酒香,瞬间就消散了一多半。

余下的一小半,则是自江然身上传来。

“少尊!!”

众人眼看江然竟然当真去喝聂红衣这来路不明的酒,心头不免都有些担忧。

江然闭上双眼,似乎沉醉于酒中意境。

嘴角泛起了一丝笑意:

“不必担忧,他既然是千蕴山庄的二庄主,总不能用毒酒杀我。

“这一杯酒,非比寻常……叫我大开眼界!”

言说至此,就见江然周身上下罡气沸腾不休。

那杯酒,好似是一枚威力强大的天雷子,落入了肚子里,顷刻之间,把江然周身上下的内力全都炸了起来。

江然站在那桌子跟前衣袍鼓动,发丝飞扬。

一股股真气顺着奇经八脉,四肢百骸流淌运动。

这模样,看上去似乎无碍,但是唐天源却是有些焦急,忍不住怒问聂红衣:

“你这百里香,到底藏着什么玄虚?”

“玄虚?”

聂红衣面沉如水:

“魔教的人,果然都是这般不知好歹……这一杯酒,你以为得来容易吗?

“当中凝聚了不知道多少天材地宝?

“此酒入腹,可调集周身之力,贯通全身。

“有病治病,无病强身。

“若是练武之人喝了,便可以调动周身所有暗藏的内力,让其如臂使指,顺心自如……这当中的珍贵之处,你们可是明白?”

唐天源和渡魔冥王等人一时之间面面相觑。

廖俞贤则眉头微微扬起:

“这般来说,确实是好事。”

一个人拥有多少力量和能够使用出多少力量,其实是两码事。

比如说,一个人拥有十成的力量,能够使用出来的大约只有两三成。

想要调集余下的七八成,不是不行,却极为困难。

这一杯酒,却可以让人将自身所有的潜力全都被激发出来,将所有的力量全都做到运用自如。

这是非常难得的。

因此,这杯酒虽然不是拿来给人增强内力的。

但同时,也是激发内力的。

“知道是好事就好……哼,我好心好意来送酒,竟然还被你们这少尊拿下了……当真岂有此理!”

聂红衣愤愤不平。

而就在此时,廖俞贤又说道:

“可是……调集周身之力,激发内息,会做到这种程度吗?”

江然周身上下的力道越来越强,逐渐有呈现狂风之态,风起如龙,直冲天穹。

随着时间的流逝,这股狂风不仅仅未曾有丝毫消散,反而是愈演愈烈,更是无穷无尽……

这一幕不仅仅是唐天源等人看的龇牙咧嘴,就连素来天不服,天不服的渡魔冥王,都忍不住瞪大了双眼。

末了看向聂红衣:

“你倒是说话啊!!”

“说什么啊?”

聂红衣眉头紧锁:

“你们这个少尊,到底有多少内力?

“怪不得我苦练一辈子的酒神决,竟然挡不住他几拳……”

“三拳。”

唐诗情在边上默默地提醒。

“……”

聂红衣表示自己绝对不会谢她的提醒之恩,咬牙说道:

“这小子内力越强,造出的声势也就越大。

“可是……现在这声势是不是也有点大的过分了?

“不好,在这么下去,莲蓬坞要糟糕了!”

莲蓬坞是一处聚居点,这里周围是有人住的,如今大街上很多被百里香千里醉醉晕的人,如果这帮人被裹挟进了狂风之中,保不齐就会被江然的这股力道直接撕成碎片。

“原本就打算给他喝一口的……谁知道这小子竟然一杯都喝完了……他内力又是这般无穷无尽……完了完了,此次罪过不小,你们还看着干什么?救人啊!”

唐天源等人迷茫,为什么要救人?

少尊既然没事,救什么人?

唐诗情则轻声说道:

“他醒来之后,若是发现这么多人因他而死,他会不高兴的。”

唐天源等人当即点头:

“有道理!救人!!”

聂红衣:

“……”

合着这么多人的生死,在你们的眼中,都不如那个人的心情重要吗?

有心发怒,但如今受制于人,于事无补。

好在众人即将动身的时候,这股狂风忽然消失了。

风流云转,江然缓缓的睁开了双眼。

“……内力尽了!?”

聂红衣大大的松了口气,虽然如今江然所表现出来的内功修为,已经足够惊世骇俗,可以说是已经冠绝古今。

可到底还是有尽头的……

然而话音落下之后,就见江然摇了摇头:

“伱这杯酒的酒力尽了,当真可惜。”

“……说点人话!!”

聂红衣险些泪流满面。

一整杯百里香,无法催动江然所有的内功和潜力。

这像是人话吗?

“不过如此一来……对我倒也是好事。”

江然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头:

“虽然我的内力,对我来说,一直也都算是如臂使指。

“可有些时候,还是摸不清楚该用多少力道,才能够让对方伤而不死。

“现在似乎对内力的操控,能加细致入微。

“这杯酒,多谢了。”

“……”

聂红衣深吸了口气:

“不必客气……少尊满意就好。”

江然点了点头:

“自然是满意的……”

话音至此,又端起了第二杯酒。

想都不想,直接一饮而尽。

这一次,江然刚刚将这酒喝进去,脸上就浮现出了痛苦之色。

“这感觉,好像喝的不是酒,而是一杯烈火!”

江然的话说到这里,他忽然脑门上跳起了青筋,牙关紧咬,调动体内内息,于周天运转。

然而身上一处处筋骨发出了噼里啪啦的声响。

与之相伴的,就是剧烈的痛苦。

那种痛苦难以形容,好似万刀凌迟!

江然闭上了双眼,任凭脸上青筋纵横,强忍着这噬心之痛,静静的等待。

聂红衣则愕然:

“他怎么不醉?”

“他喝酒从来不醉。”

唐诗情说道:

“他是真正的海量……自小到大,我就未曾见到他喝醉过。”

“那他应该入我千蕴山庄啊,做什么魔教少尊?

“不过,他既然醉不了的话,那这一次可就得好好受罪了。”

“什么受罪?”

“这千里醉啊,可以易经洗髓。全方位增强一個人的武学天赋……只是过程剧痛无比。

“所以,千里醉是要让人醉,醉梦之中纵然有苦也察觉不到,待等一觉醒来,就已经完成了。

“这小子喝了足足一杯千里醉,竟然硬是不醉……那就只好受活醉。”

聂红衣说到这里,再看江然的表情,就有点吃惊了。

千里醉确实是天下第一烧。

为天下第一烈酒。

寻常人且不说喝,用筷子蘸一点,在送进他们的肚子里,就能够让一个人肠穿肚烂而死。

可看江然这架势,虽然有些痛苦,却远远没有达到自己所想的那个程度。

而且,随着时间的流逝,他好像还越发的游刃有余。

忽然,原本站在原地的江然,一跃而起,两手搬运,含而不发,手带身形,倏然一顿。

轰!!!!

一股刚猛绝伦的力道,骤然横扫八方。

“这内力……不对!

“这不是内力,这是膂力!

“少尊的力道怎么这么强?”

“这是蛮龙劲!不,不仅仅只是蛮龙劲……少尊的动作在发生变化!

“他在更改蛮龙劲!

“快,将少尊的动作尽数记录下来,把聂红衣的眼睛给挖了,不能将少尊的武功外传。”

聂红衣:

“……?”

你们是不是忘了这酒是我送给他的!?

我是好人,好人啊!!

魔教的人才不在乎他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

到底还是唐诗情了解江然,知道他绝对不会愿意看到这样的事情发生,便着人将他的眼睛给蒙上了。

然后嘱咐赵晨,田苗苗,白子慕,以及阿文这些小辈仔细看清楚江然的动作。

尤其是田苗苗……

她本就天生神力,被江然传授了蛮龙劲之后,一身力道越发的恐怖。

如今江然受到这千里醉的刺激,于此道之中又有精进,那对田苗苗来说,则是天大的福缘。

自然是的仔仔细细,认认真真的看。

至于其他人,多看一些总是没有坏处。

可最终能够吃进去多少,记住多少,能不能坚持下来,那就得看个人的造化修为。

而江然的这一手蛮龙劲,重复的动作也越来越少。

最终定格在了八个动作之上。

这八个动作,可以调运周身之力,搬运之法乃是前所未有。

虽然不是应敌之法,可若是暗中调运,力可拔山河!

前前后后一共将这八个动作重复了十六次,江然这才缓缓站定。

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满意的点了点头,对渡魔冥王说道:

“可以解开他眼睛上的黑布了。”

渡魔冥王答应了一声,然后问道:

“少尊,这个功夫,咱们可以练吗?”

江然想了一下,点了点头:

“这套功夫,本来是蛮龙劲。

“方才有所感悟,另行推演,如今已经脱胎换骨。

“你们方才有人将这套功夫记录下来,可以传承门人弟子。”

“是。”

渡魔冥王答应一声,然后问道:

“既然已经不被约束在蛮龙劲的藩篱之中,还请少尊给这功夫再取一个名字。”

江然想了一下说道:

“脱胎蛮龙劲,那就保留‘蛮龙’二字,一共有八手,嗯,就叫【八荒蛮龙诀】。

“力拔山河,威震八荒!”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

而江然则是来到了最后一杯酒的跟前:

“百里香,调我内力,千里醉,洗我筋骨。

“这最后一杯万年梦,却又有什么说法?”

他回头看向聂红衣。

聂红衣哼了一声:

“自己试。”

江然点了点头,端起酒杯,先是小酌一口。

先前两杯,皆为牛饮。

个中滋味虽好,却又消失的太快。

如今这一杯他打算慢慢喝。

只是一口入了腹,脑海之中忽然泛起昔年跟随老酒鬼于荒山茅庐习武的岁月。

“今日为师传你一套刀法,这刀法啊,乃是当年为师千辛万苦求来的,为当今天下不二之学。

“你当用心修行,不能坠了为师的名头。”

“你个老骗子,有个屁的名头。

“你又打算骗我学什么乱七八糟的?不学不学,你能有什么正经刀法?”

“诶?没大没小,怎么跟为师说话的?今日为师不把你打的屁股开花,你就不知道为什么我是师父,你是徒弟!!”

江然猛然摇了摇头,有些愕然的看着手中酒杯。

沉吟了一下之后,又喝了一口。

恍惚间,星月高悬,古树宅院,树下一人静静抚琴,轻声流转,优美动人……

这是初见唐诗情的那一夜……

他酒杯不停,一口一口,过往的种种逐渐在心中流转。

一片一片,一点一点,糅合着他的记忆,牵动着他的灵魂。

所有的一切都在眼前走过。

后来他发现自己好像越走越深,逐渐从现在这个时间节点,走到了最初来到这个世界的那一刻。

风雪漫天,老酒鬼满脸凝重的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用一种复杂至极的眼神看着自己。

这是当时的自己未曾察觉到的……原来,初次见面的时候,这老酒鬼已经留下了破绽。

那绝不是看着一个荒郊野地之中,陌生孩子的眼神。

他的眼神,复杂的多……

只是当神魂一闪,再次睁开双眼,却又好像神游天外,于无穷光影之中飞梭。

这种事情他不是未曾经历过。

当时大自在天魔万念诀大成的时候,他也曾经有过这样的感觉。

也因此导致自己的精神暴涨。

只是这一次似乎不仅仅只是因为这个……他眼前的画面再一变,就发现自己竟然置身于一个极为陌生的地方。

一间石室,一面石墙,栩栩如生的黑龙浮雕!

“这是哪里?”

江然发出这疑惑的时候,却不知道,此时此刻魔教众人已经乱成一团。

只因为前两杯酒喝下之后,江然有了许多精进。

因此这第三杯酒的时候,大家已经彻底抹去了怀疑,却没想到,这第三杯酒江然开始喝得很慢,后来越来越快,一直到最后一口被他喝下之后,他竟然翻身就倒。

这一下所有人都慌了神。

“少尊!”

“这第三杯酒到底有什么玄虚?我们少尊怎么了?”

“聂红衣!你找死吗?”

聂红衣连忙说道:

“冷静,冷静一点!这第三杯酒,名为万年梦。

“一梦万年,梦境之中,虚虚实实,真真假假,不仅仅今生,也可能还有前世,更有可能还会发觉自身从未见过,从未想过的奇妙之事。

“待等醒来之后,神完气足,胜过参禅一甲子啊!

“嗯,你们可曾听说过,庄周梦蝶?便是当中道理!”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叶惊霜,叶惊雪,诗情画意还有长公主等人都已经凑到了江然的跟前。

仔细查看,确定他当真只是睡了过去。

大家这才放下心来。

聂红衣也松了口气……

只是看着躺在那的江然,他的表情也颇为复杂。

似乎很是为难……

而就在此时,渡魔冥王和唐天源同时抬头。

就见到一道身影忽然自水上而来。

一路踏浪而行,转眼就已经到了跟前。

这人一身青衣,脸上戴着一块面具,不漏真容。

唐天源脸色一沉,向前一步,一股内力轰然撞了出去:

“来人止步!”

那人身形却在刹那间一闪,再度现身已经到了唐天源的身边。

唐天源瞳孔猛然收缩。

身形一转,探手去抓此人肩头。

眼看着五指即将落实,那人的身形忽然又一次消失不见。

却是已经到了江然等人的跟前。

唐诗情缓缓抬头,双眸之中暗藏满天星辰。

那人一步跨出,脚在半空,一时之间却踩不下去。

无形的力道在两者之间争锋。

只听得轰然一声闷响!

唐诗情眉头微蹙,身形隐隐摇晃了一下。

而那人则是后退一步,忽然一转身:

“好一个心魔涅槃大·法,不愧是唐天源,自己的本领寻常,教导出来的女儿倒是厉害。”

他一步踏出,忽然便到了渡魔冥王跟前。

渡魔冥王早就已经有所准备,燃血刀一斩。

却只觉得掌中一空,聂红衣已经被那人带走。

虽然代价是自身后背中了燃血刀一击,只是这一刀并未将其如何损伤,外表的青衣破损,现出了内中宝甲。

他屈指在聂红衣身上点了几下:

“怎么这般没用?”

聂红衣大怒:

“你自己对上他,你也没用!”

“……这么强吗?”

那人似乎恍惚了一下,继而点了点头:

“那也不行。”

话音落下,再抬头,就见唐天源,渡魔冥王,廖俞贤,唐诗情,唐画意,叶惊霜,叶惊雪等诸多人等,已经同时对他出招。

无论来人是谁,其目的绝对都是因为江然。

此时此刻,决然不能叫他将江然带走。

聂红衣这三杯酒,最关键的一杯,只怕就是这第三杯。

只因为这杯酒喝下去,江然便会彻底陷入睡梦之中。

纵然是有天大的好处在后面等着他,可前面这一场劫难又该如何是好?

而眼见于此,来人也只是一笑:

“真吓人啊……

“声势也着实不错……只是,还是不行。”

言说至此,他猛然后退一步,两掌相对,掌心之中竟然泛起道道雷光。

紧跟着两掌一起,打向了唐诗情等人!

只是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原本双眼紧闭的江然,双眼忽然睁开了一道缝隙。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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