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 定国公府排座次

定国公府不知远处人的忧思,这个春节岳凌府上实在是热闹。

旧时新年都是随着岳凌四处奔波,落到哪处便在哪处过了,回到京城的第一个春节,人员也最为齐整。

薛宝钗,薛宝琴姊妹很主动的担起了年节的入账开销,给所有姊妹们在年节里都置办了新衣,乃至府内的下人也有年节赏钱拿,阖府上下一派喜气洋洋。

迎春,探春,惜春,领着府上的嬷嬷,丫鬟,一班下人又拾掇了一遍后花园,各处庭院收拢残枝落叶,挂起红绸灯笼,妆点一新。

紫鹃,鸳鸯,秦可卿,瑞珠,宝珠一干人,为定国公府的内务总管,为各处的琐碎事忧心。

雪雁总管着灶房,年节端到桌上的每一道菜,都先经过她之口,待她满意了才能写进菜谱了。

只不过,岳凌很少听说过有她不满意的菜。

不知是厨娘们的技艺愈发高超了,还是雪雁完全就不挑食。

除夕夜当晚,

为庆贺新年佳节,正堂上到处张灯结彩,场中央摆着几架檀木大圆桌,上面铺着秋香色连云锦桌帷,荡开的流苏,皆是府上小丫鬟们亲手织就的,点缀着各种福气寓意的图案,颇用心思。

团团圆圆的一年,房里拾掇席面的丫头脸上皆是亢奋,重新从史府归来的紫鹃,又做起了府内的丫鬟的职责,在此地领导着粗使丫鬟们作活,便是额前生汗,脸上依然挂笑。

史府的日子太压抑,和定国公府放空自己,一心做事完全没法比了,至少如今能感受到自己存在的价值。

只是眼下她却是遇见了个大麻烦。

正中央的主桌,只有八个位子,她离开府内已有一段日子,倒是不知道该怎么排这座次了。

挨着岳凌,林黛玉的位子,就象征着在府内的地位更高,这是府里心照不宣的潜规则。

就连丫鬟的座位上,地位高的都需得坐在主位上,层次分明。

而如今府邸内,掐指算算,便有除了岳凌,林黛玉以外,九个外来的姑娘。

秦可卿,薛宝钗,薛宝琴,史湘云,迎春,探春,惜春,邢岫烟,妙玉。

到底谁在前,谁在后,紫鹃一时还真无法判断。

正在紫鹃踌躇之际,便听得外面传来了莺声笑语。

秦可卿一身石榴红妆蟒缂金丝斗篷,颇为扎眼,一步步迈来,便能看得下身穿着杏子红缕金纹百褶裙,更加耀眼了。

腰肢水蛇般扭动,发髻中九鸾衔珠金步摇,随着摇曳。

紫鹃看得不寒而栗,似是能敲骨吸髓的主。

这般妖孽,也只有自家老爷能降得住了。

年节穿得喜庆确实无可厚非,不过秦可卿还是穿得太过于耀眼了,俨然是来争芳斗艳的。

紫鹃无奈迎上前,讪讪笑道:“可卿姐姐今日穿得着实好看,旁人当穿不出这般妩媚多姿来。”

秦可卿桃花眼盈盈一弯,修长的眉毛,轻抚了下,紫鹃感觉好似都能触碰到自己的脸颊了,不禁吞了下口水。

素手戳了戳紫鹃的脸颊,秦可卿轻笑道:“紫鹃妹妹出府几个月,回来倒是把嘴变甜了。我是来看看妹妹这边需不需要帮忙。”

踮脚往紫鹃身后遥看着,哪里是来帮忙的。

紫鹃心知肚明,挽着她的手上前来,询问道:“眼下着实是有件难事,不如可卿姐姐来看,这主桌到底怎么坐?”

秦可卿摆开手,笑道:“这还不简单?”

“我平日夙兴夜寐,久久操劳老爷的事,自然我要挨着老爷坐。林妹妹那边,我看就让三姑娘来坐就好了,毕竟她近来忙的多,还颇有成效,在园中修了个琉璃花园,着实好看。”

“二姑娘,四姑娘自然要和她们挨着坐,然后再算上琴妹妹,宝妹妹,正好六个人转一圈。”

紫鹃抽了抽嘴角,暗道:“比起功劳,除了姑娘,也没人比宝姑娘更大吧?可卿姐姐的私心真重呢。”

紫鹃还这么想着的时候,秦可卿已经将薛宝钗的餐具移到了岳凌正相对的远端。

拍了拍手,秦可卿掐起腰来,十分得意。

“嗯,这样看着舒服多了。”

未及,薛宝琴探头探脑的走了过来。

紫鹃与这位薛家二小姐相处很少,听旁人说是个才情,相貌皆不落于宝姑娘的人物,那紫鹃以为就极为难得了,肯定是个标志人物。

果然,一进门就看她一身金翠色的凫靥裘,灯光之下,流光溢彩。身上着的是鹅黄色的长绸裙,裙边还缀了十二颗珍珠,兼具江南的柔美和京师的华丽。

听闻这位二小姐从幼时便同父兄走遍大江南北,四处行商,却不知怎能养出如雪的肌肤来。

“两位姐姐来得蛮早,还没别人到场吗?”

这位穿着也不俗,显然也是不想在春节家宴上,被旁人比下去。

真别说,薛宝琴明媚的笑脸,配这一身装束,还真就不比秦可卿的妩媚逊色,隐隐有分庭抗礼的架势。

秦可卿更是警觉,在薛宝琴走过来以后,便一直盯着她看,直到看到薛宝钗竟落座在主位一边,占了原本属于自己的位置,便当即走上前交涉。

“宝琴妹妹,这里可是我的位子,你就这样变了规矩不好吧。”

才两个人就已经开始争起来了,紫鹃捂着脸,退到了一旁,真不知道来了更多人以后,会如何是好。

宝琴却是不抬头看秦可卿,悠悠然的荡起脚来。

“这座位还有什么讲究吗?不是先到先得呀。”

“当然不是。”

“那为何可卿姐姐方才还挪动我姐姐的餐具呢?”

“这……”

原本咄咄逼人的秦可卿语气一顿,片刻又岔开话题道:“我身为老爷的大丫鬟,自然要坐老爷身边,而且这府里当没人比我的功劳最大了。”

薛宝琴笑着扭转过头来,“可卿姐姐说的是床榻上的功劳吧?”

秦可卿得意的扬起头,这个黄毛小丫头,难道还能跟她比一比这个?

府里所有丫头,可都受过她的点拨,称得上是蒙师!

薛宝琴点点头,“那确实不如可卿姐姐,只可惜姐姐承欢膝下这么久了,却也没为府邸开枝散叶,我看啊,侯爷早晚得换个人来试试看了。”

“而且近来侯爷操持新政,显然是我的功劳最大。洋文刊物的翻译,公学教材的核对,还有联系洋人工匠,组织人手办厂,一大堆事都是我来做的。你可知道,如今薛家已在天津卫开船厂了?里面的工匠都是重金从造船精湛的西洋国家请来的,能将海船的质量拔高一个台阶!”

秦可卿略有些着恼,果真觉得这琴妹妹,是比薛宝钗难缠。

若是往常应对薛宝钗的时候,说几句荤话,她就该羞臊的躲开了,薛宝琴却是全不在意,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好似真的和老爷发生过什么一样。

对方抓住自己未能生儿育女的要害打击自己,秦可卿也只好再绞尽脑汁的想着对策。

却是片刻之后,薛宝琴先开口,提议道:“我姐姐说,可卿姐姐还欠着侯爷的账目,仍有五千两之多。不知,可卿姐姐如今可凑得够了。”

秦可卿咬咬牙,暗暗咒骂,“宝妹妹这个碎嘴的,怎么什么都说?”

当面则是鄙夷道:“铜臭罢了,我当没你们两姊妹的本事,能在外面赚金山银山。”

“不如,我给可卿姐姐五千两,买下这位子,如何?”

“当真?”

秦可卿眸前一闪,眼神忽然变得清亮了许多。

“自然没有调戏姐姐的道理。紫鹃姐姐,帮我取笔墨过来,我写个凭条,自然能去丰字号的银庄,兑五千两。”

秦可卿催促着紫鹃,道:“去,快去呀,还傻站着作甚?”

在紫鹃看来,这精明的薛小妹果然更胜一筹。

两人的争斗才结束,又来了一众姑娘们。

迎春,探春,惜春,身上皆着了同款的衣物,锦缎褙子配长裙裙,身后皆披着斗篷。

迎春的身侧高挑,衬得腰身更为纤细,着水红妆花的上身和杏黄的长裙,十分温婉。

探春是合中身材,着的是玫瑰紫花色的上身和粉白的长裙,气质不俗。

惜春就瘦小的多了,身上石青素面的锦缎和象牙白描金边的长裙,玲珑精致。

三人各有各的气质,相同之处便是都用心打扮过了。

“可卿姐姐,宝琴妹妹,紫鹃姐姐,我们可是来晚了?”

紫鹃迎着说道:“没,来得还早些呢。”

探春一眼发觉了主位上的诡异气氛,便当仁不让的牵着姊妹们的手,迅速落座在了林黛玉一侧。

“既然姐姐们给我们都排好了,那就这么坐着也好。”

紫鹃才吐了口气,以为这回没争斗起来,却是堂前又来了脚步声,还伴着那股熟悉的香气。

薛宝钗着了一身莲青色缂丝团锦鹤氅,下身搭的是蜜合色暗纹缠枝莲绫裙,裙门缀白玉环佩。

薛宝钗向来不重穿着,常常在府里穿着旧裙示人,是连屋内的装饰也比旁人更朴素些,可今日却罕见的配出玉来了,能看得出还是藏了些许小心思。

她身旁挽着的史湘云,看着不是很有精神气,

一身海棠红撒花短袄配箭袖,下着虎皮斑纹的马面裙,穿着还是她的泼辣风格,可是满脸的褪色,还挂着两个黑眼圈,俨然是还在为史家的事操心着。

紫鹃想要上前安慰,却觉得这大好春节,还是不提为好。

薛宝钗抬眼一瞧,便知道如今桌上的人都揣着什么样的心思,撇了撇嘴,向紫鹃问道:“姊妹们都来了,怎么还不把茶端上来?”

一向善解人意的薛宝钗,忽而发难起来,紫鹃疑惑的眨眨眼,苦笑着看向旁人说道:“人还没到多少,等着一会儿摆菜品时,一同上茶水……”

薛宝钗虽是在和紫鹃说话,却是翻了桌上的人一眼,冷冷道:“菜品还没来,她们怎就都咸着了?”

紫鹃知道薛宝钗这是在指桑骂槐了,憋笑憋的辛苦,用手帕遮住了嘴。

站在薛宝琴背后,薛宝钗掐着她的脸颊,警告道:“若是闲了,就去找林妹妹多领几件差事做。”

“怎么啦?”

林黛玉笑着入场,岳凌紧随其后。

紫鹃回眸看去,果然是一对璧人来临。

是不是因为在一起生活许久了的缘故,紫鹃总觉得现在姑娘的气质总和老爷有些相像了,相貌上一眼看过去,更是十分顺眼。

今日林黛玉着了一身大红羽缎面白狐裘鹤氅,内搭是她常穿的月白色裙装,缕金百蝶穿云缎裙,裙裾间又隐绣了竹叶纹,很是工巧。

岳凌也着了一身常服,檀褐色江绸蟒纹服袍,足底是玄色金缕云纹的皂靴。

面色让人如沐春风,可举手投足之间,难掩他的威严气场。

周遭人尽皆起身相迎,席间宛若姹紫嫣红,群芳斗艳。

“宝姐姐也过来坐吧?”

林黛玉挽着薛宝钗的手,扶她上座。

薛宝钗笑笑摇头,推辞道:“不了,桌面上人很多,刚好我和云妹妹挨着下面坐,离得近你们有什么话,我们两个也听得。”

林黛玉瞧着史湘云的状态是不太好,便也不好多说什么,薛宝钗有心陪陪她也刚好。

颔首应下,唤着紫鹃过来收场,正中央的主位便就空出了一个位子来。

“烟儿姐姐,妙玉师傅你们?”

近来二人在产房里忙得不可开交,两个小东西还不足满月,姨娘们也在休养,这段时间都离不开人照顾。

两人却是相视一眼,极有默契的借口两人想要临着坐下,也婉拒了林黛玉的好意。

林黛玉掐起腰来,瞪了瞪眼,仰头看向岳凌道:“肯定是岳大哥的缘故,喜庆的新年非要穿这么重的颜色,姊妹们都穿的如同画中仙女一般,唯独岳大哥穿得像是泼入画的墨,让姊妹怕的不行,才都不敢来坐。”

小姑娘捂嘴笑笑,尴尬的气氛缓和了些许,岳凌也笑着背上了黑锅,乐得看林黛玉在堂前似大妇一般,分配着旁人的座次。

在人群中寻觅了番,林黛玉往远处招了招手,道:“香菱,你来吧。过来挨着四妹妹坐。”

周遭小丫鬟尽皆望过去,人人眼中皆是艳羡。

落座闹剧已止,堂前丝竹悠扬,年节已至,笑语莺声骤然沸腾……

(本章完)

第490章 早备贺礼

京城,唐骁府上,

如今身为皇子业师的他,也随着皇子们出宫后,搬出了皇城。

他曾为康王旧部,在朝堂上没有什么人脉,也无人愿来与他攀交,隆祐帝一时又未委任官职,以至于年节家中仍是冷冷清清,宛若林府。

大门虚掩着,二进的小院子里,只一个丫鬟在碎石铺就的路面上清扫着积雪,景象十分萧瑟。

不过,坐在窗棂下煮茶,抬头看着漫天雪景的唐骁却是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样。

“杏红,进来添炭。”

“来了老爷。”

半大的丫鬟丢开扫帚,顶着红彤彤的小圆脸在掌心哈着气,正要回房时,院门却是被人从外面推开来。

并非是有人误入了,见到来人,唐骁慌不迭的站起身,掀起毡帘,撇开丫鬟上前去迎。

“殿下,此时正值天寒地冻,您万金之躯,怎好亲至老夫的寒舍?若是有事差人来宣老夫便是。”

大皇子刘安扶着唐骁起身,执学生礼先行作揖,应道:“先生多年来教导辛苦。如今年节已至,念先生又无高朋在座,学生便来探视一番。”

左右看看,大皇子叹出一口热气来,“先生果然是守着清贫,与学生料想的一般无二。”

“殿下真是折煞老夫了。”

望见刘安的脸颊也慢慢冻得泛红,唐骁忙让着他进门来,“此处并非是说话的地方,殿下既然来了,便吃热茶,待雪停了再走。”

“也好,我正欲要请教先生学问。”

唐骁缀在刘安身边,搀扶着他往茶案上位坐着,将方才自己煮好冒着滚滚热气的茶水,斟下一杯,双手奉送到刘安面前。

“老夫实在是诚惶诚恐,未曾想到会有来客,府上没什么可招待人的,这浑茶,还望殿下不要嫌弃。”

“无妨。”

刘安浅浅啜下一口,倒是觉得苦涩难咽,似有股土味,但依然面不改色的吃下了肚。

“难道先生缺了金银,我该让人一同送来些才好。”

从怀中取出一方宝砚来,鸡血石的料子十分罕见,其上镂刻着吉兽,价值显然不菲。

“是我欠缺考虑了,只带了这个来,送给先生。”

“老夫哪敢收殿下的礼物。”

“拿着就好,先生不必推辞。”

唐骁勉为其难的收下,心中颇受感动。

二人嘘寒问暖一番,刘安再吃了口茶水,才分辨来意道:“之前,先生曾叫我向柴相询问课业,未成想日理万机的柴相竟然果真欣然应下,与我传授了不少心得。”

“哦?殿下可是有所得?”

刘安微微颔首,“治乱兴替,克己复礼。上安君父,下抚黎民。”

“父皇对国事操劳,殚精竭虑,身子积劳成疾,让我兄弟三人出府,恐怕也是有心历练我三人。”

“我身为兄长,自然要为父皇分忧,为同辈表率。遂求学于柴相,于先生,接下来也想去定国公那里走一走,求学‘新政’。”

唐骁的脸色出现了不易察觉的变化,转而开口,“殿下今日真心,老夫已然见得,倍感荣幸。为报殿下,老夫当以真心换真心,说两句真心话,倘若有所逾礼,还望殿下包涵。”

刘安一脸疑惑,“这里并无外人,先生有话直言便是。”

唐骁轻轻摇头,道:“如今并不是殿下去面见定国公的好时机,定国公与柴相大有不同!”

刘安眨眨眼,“先生请讲。”

“柴相虽位居高位,但如今离开了两院,早已是今非昔比,故殿下与其求学,并非过事。而定国公那是陛下心腹,殿下才刚出宫没几日,便就私下求见定国公,岂非存在拉拢之嫌?”

“殿下好生想想,若是陛下在宫中听闻殿下的举动,推测出如此念头,陛下会作何考虑?”

刘安瞪大双眼,愕然摆手,“不不不,我并没这个意思,定国公也是我的老师,只是为尽学生本分……”

唐骁再为刘安斟茶,道:“老夫与殿下相处数年,当然知道殿下的秉性,殿下秉性纯善,万事都是为了陛下。可殿下出宫以后,便不能同皇宫中一般行事了。”

“殿下并非愚笨,好生想想即可通悟!”

话音落下,似在刘安的耳畔回荡,久久不绝。

下一刻,屋内又陷入沉寂,只听得屋内火盆中炭火燃烧崩响,窗外寒风呼啸,大雪压断了枯枝。

“先生所言极是,是学生欠缺考虑。”

大皇子刘安轻吐口气,有些不寒而栗。

他险些就坠入了万丈深渊,被父皇所猜疑。

熟读经史的他,最是明悟,他这嫡长子的身份太过敏感了,最怕的就是被父皇所疑。

原本按照如今的权势来划分,大皇子是想要第一个去拜访定国公的。

只不过,依据定国公的坊间传闻来想,如今肯定在府中与姬妾欢闹呢,肯定不便接待他,他也不想去坏了人家的热闹,遂先寻来了路径更远的唐骁府上。

没想到,就是多想了这么一层,竟是挽救了自己。

又沉吟了良久,刘安才轻声开口道:“那按照先生所言,一月之后定国公大婚,学生是不是仍需避嫌?”

唐骁摇头道:“非是如此,定国公大婚是要全城上下一同庆祝的大事,好比大典的规制。场面上的礼数,殿下一定要做的周到,更要比殿下的两位弟弟更周道,以示身份。”

“这些陛下都会看在眼里的。”

刘安颔首不语。

似是察觉到火候了,唐骁追问道:“殿下,老夫还有一问。”

语气一顿,刘安也抬起头来。

唐骁目光如炬,直视过去,直言道:“殿下若真忧心江山社稷,朝纲稳固,何不定下国本,以安庙堂?”

刘安再次受惊,愕然问道:“先生之意,难道是要我‘争储’?”

唐骁皱眉,语气愈发重了,“殿下,您绕不过这件事。储位向来是要争的,且争储之路自古凶险,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殿下难道就坐视不理,静待天命?岂不知先朝大皇子康王旧事?”

刘安嘴唇发白,唐骁竟然将这得秘辛都说出来,俨然是讲出真话来,在为他着想着。

可触碰到如此禁忌,刘安还是不安,颤声道:“先生,事情何至于此等地步?”

即便年事已高,再谋计策,唐骁的脸颊也不由得涌起血气,重重道:“那殿下大可再瞧一瞧。若是年关过去,二皇子有意争军权,往九边立军功,走得便是陛下的老路,而殿下可莫要再走了康王老路……”

……

二皇子府,

演武厅内,兵器架上寒光凛凛。

周遭的空气仿佛还残留着汗水和铁屑的腐败味儿。

二皇子刘毅刚耍了一遍长枪,如今身穿单衣,露出精壮的肌肉,正用棉巾擦拭枪尖。

门口一人身材魁梧,俨然为武将之风。眉宇间带着郁结和不甘,衣着华贵,与脸上难掩的落寞完全不相符。

刘毅掷出手中长枪,恰好落在了兵器架原位。

身后来人才毕恭毕敬的行了礼,抱拳道:“殿下,老臣今日前来,并非是观摩殿下武艺,也非为年节虚礼,实有一腔肺腑之言,不吐不快!”

刘毅大咧咧的就坐在地,笑看来人,念道:“南安郡王,今日并非只有你一个找到本宫府里来的了。”

“本宫是见都见得烦了,为何偏要听你闲叙?倒不如再精湛精湛武艺,学得通定国公几分。”

南安郡王脸色难看,偏头低声嘀咕着,“定国公那非人武艺,哪是磨练能磨练的出的?”

厅前并无旁人,便是南安郡王刻意压低着嗓音,也是被刘毅听了个完全。

眼神微眯,刘毅已比当初见岳凌时,能沉得住气了。

“哦,那王爷不妨说说,定国公那武艺是哪里来的?尤其本宫并未听说定国公曾有师承,当父皇发觉他之时,身上已有精湛武艺,在京城内遍无敌手。”

南安郡王冷冷道:“殿下未曾见过定国公在战场浴血厮杀,那简直并非人力,如同野兽入场,啃食凡人。”

“定国公那一身戾气,战场上对面见得,都得逼退三分,这是武者的本能,本能的恐惧。”

“这练不出来,只有在战场上厮杀,用血浸染长枪,盔甲,才能养成。”

见他说的头头是道,刘毅倒是起了几分兴致,“你说本宫并无战绩,本宫难道不知?只是如今父皇并未赐下兵权,许我往边关立下战功。每日除了精进武艺,遍翻兵书,又能如何?”

南安郡王颔首道:“我便是为此事而来。”

“哦?”

刘毅挑了挑眉,“王爷上座说话。”

在门外站了几个时辰,南安郡王的腿都有些酸了,如今终于拨开云雾见月明,能进入厅堂内,心底还是振奋不已。

“殿下并没有自己的亲信可用,这在边关领兵是大忌讳。是连陛下都有八百玄甲军可用,在边关所向披靡,战无不胜,殿下当然也需要自己的亲兵,需要旁人的支持。”

“这么说来,王爷肯支持我?那我为何不去选更有权势的北静郡王,非得选王爷你呢?”

南安郡王冷冷笑道:“那个人,殿下难道能信得过吗?他妻族甄家失势,他视若无睹。世故旧交荣国府遭难,他同样视而不见。”

攥起拳头,砸向桌面,南安郡王愤恨道:“他有心促成北蛮和大昌的秦晋之好,却用我的女儿做交易?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这等人殿下信得过?”

“这么说来,是有些信不过了。”刘毅颔首表示同意。

渐入佳境,南安郡王趁热打铁道:“正是因为我比水溶更弱势,我才更为可靠,甘愿成为殿下的马前卒。”

“哦?这又是怎来的说法?弱,还能成为你的优势不成?”

南安郡王脸上没有丝毫羞愧,坚定说道:“正是如此,北静郡王已经是世袭罔替的铁帽子王了,再进一步难道觊觎大位不成?而我,却是代代降爵,自然有跟殿下打拼的野心,殿下想想,是与不是?”

刘毅沉吟起来,忽感有些口干舌燥,又痛饮了几盏茶水。

“王爷的话,倒是能够打动人心。若是以王爷为臂助,倒不失为一件好事。”

回过神来,刘毅抬头直视问道:“既然王爷今日能主动找来,那必定是心有腹稿了吧?不如说说看,王爷是作何打算?”

一面说着,刘毅一面斟茶,推到了南安郡王面前。

双手接过,南安郡王仰头饮尽,置下茶盏,手臂横擦过嘴角,念道:“南安郡府财力物力比不过北静王府,却也不容小觑。女真人近来袭扰不停,若是殿下成功带兵,点将本王在边关小胜几场,再回朝堂那便是与如今完全不同的境地了。”

刘毅笑着说道:“这谈何容易,领兵先且不提。去了边关就一定能打胜仗?我可听说先前有个草包非要去边关抢功劳,将自己的太子之位都抢没了,灰溜溜的回了京城。”

南安郡王眯眼笑着回道:“这当然不同,非是两国交战,而是小股对敌,想赢的办法实在是太多了。”

刘毅也听得出话中并未言明的暗示,微微点头,也算认可。

“既然如此,王爷要为本宫投效的话,本宫自不会吝啬了将来的报答。父皇如何对定国公,本宫便如何对王爷。”

南安郡王受宠若惊的抱拳拱拱手,却又听二皇子刘毅说道:“不过,眼下正有一事要王爷操办。”

南安郡王振作精神,生起几分警惕心。

“不久后,定国公便要娶亲,到时候贺礼自然少不了一番准备。你知道的,争储之位绕不过定国公去,这一场我们不能将阵仗落于了我皇兄。”

闻言,南安郡王感觉心似滴血。

自己本来就要出一笔价值不菲的贺礼,现如今更要操持二皇子的那部分。

比自己的那份肯定要高出一等,却还要高过大皇子,这可真是要大出血了。

但作为前期投资,这些都是必须的,南安郡王自然是义不容辞了。

“好,此事殿下无需挂念,记在老臣身上即可!”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