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2章 难念的经

“阿爸……”

张楚一进家门,就见到小锦天牵着小太平,撒着欢儿的向自己迎来,李幼娘和知秋姐俩,抱着手笑呵呵的跟在他们哥俩身后。

小锦天快要三岁了,正是猪不啃、狗不叼的调皮年纪,李幼娘一个不留神,他就偷偷溜出府和附近的一群熊孩子一起追鸡撵狗,而且每次都是两只鞋子完完整整的穿出去,回来肯定就只剩下一只,气得李幼娘见天拿着鸡毛掸子追他。

而小太平,如今一岁半,刚把路走稳当喽,张楚教他的“爸爸”“妈妈”都还喊得含含糊糊,可也不是个安份的主儿,不喜欢让人抱着,就喜欢自己满地乱跑,每每摔得一头青包,回头就抱着知秋嚎得整个宅子都听得到……

张楚见小太平被小锦天拉得跌跌撞撞的模样,连忙蹲下身子一把抱住哥俩,一人脸上啃了一口。

“咦,阿爸,胡子扎……”

小锦天嫌弃的用力撑开张楚的大脸。

还是小太平傻,乐呵呵的抱着自家老爹的大脸回啃了一口。

张楚抱起哥俩,走向知秋和李幼娘。

知秋伸出手,要接过小太平,张楚摇了摇头,笑道:“今儿下城区庙会挺热闹的啊,你们姐仨没去逛逛?”

知秋温婉的笑道:“下城区太杂了,我们去,不大合适……”

张楚想了想,也是。

下城区不比关内,人员复杂,她们姐妹三人要去,肯定得携带大批护卫随行,带着那么多人,还逛什么庙会。

张楚笑道:“改明儿我跟张猛说说,每个月在关内也弄几场庙会。”

知秋:“就为我们姐妹三个给张部长添麻烦,不大好吧?”

“你呀,就是太规矩了!”

张楚轻声道:“张猛巴不得你们见天去麻烦他才好……石头呢?”

李幼娘:“被大师兄唤过去练武了。”

“嗯?”

张楚惊讶的一挑眉:“大师兄出关了?”

李幼娘:“妾身没见着人,是大师兄府上的下人过来唤的石头。”

张楚往偏厅那边看了看:“桃子还没准备好饭菜吧?我过去瞧瞧……”

知秋和李幼娘闻言,又一次伸出双手,去接张楚的怀里的小锦天和小太平。

张楚一摇头:“没事儿,我带他们哥俩一起过去。”

……

“大师伯!”

小锦天和小太平一落地,就撒着欢儿的张开小手向坐在庭院里的梁源长扑过去。

梁源长见了两个小豆丁,慌忙放下手里的茶碗儿,起身迎向两个小豆丁:“慢点,慢点,别摔着……”

张楚观观看院子里的石头练锤,心中暗暗点头。

这孩子,武功精进速度,称不上快,练了三四年,如今也才八品三转练髓。

不过慢也有慢的好处,一身武道根基打得无比扎实!

血气,浑厚远超同品武者!

锤法,大巧若拙、举重若轻!

配上他那一身堪称恐怖的天生神力,等闲的七品,在他的锤下连十合都走不过去!

只是这孩子天生鲁钝,难有大作为。

张楚不求他能建功立业,只求他能无病无灾的渡过一生,若还能够护持一下他两个弟弟,那就更好了。

好一会儿,张楚才走到梁源长身旁坐下,懒散的说道:“我还以为,你这次闭关,就能晋升飞天呢。”

小锦天和小太平坐在梁源长双膝之上,梁源长逗弄着两个孩子,头也不回的说道:“我也以为,我这次闭关,就能立地飞天……”

张楚“嗯?”了一声:“那出了岔子?”

梁源长:“我要知道原因,还会坐在这儿跟你扯淡吗?”

他答得随意,但张楚听懂了。

练武这回事吧,有时候也挺玄学的,迈不过去,想尽一切办法还是死活迈不过去,迈得过去,可能什么都不用做,睡觉上一觉,就迈过去了。

气海晋飞天,是一道天堑,一但迈过去,九州之大,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可很多惊才绝艳的武者,都被卡死在了这道天堑之前。

如万人杰,如梁重霄……

无不是名震一时的绝顶强者!

可结果,还不是不得其门,郁郁而终……

梁源长为立地飞天是做了很多准备,但想迈过这道天堑,只怕也没那么容易。

张楚沉吟了片刻,轻声道:“我觉得,你可以试着出去走走,比如去东胜州看看大海什么的,指不定就能有所触动呢?”

梁源长想了想,认可了张楚的说法:“是可以试试。”

“你呢?摸到四品的门槛没有?”

张楚略一迟疑,道:“像是摸到了,又像是没有摸到……估计也快了吧!”

他有偌大一个北平盟辅助,修行称得上是一日千里。

五品晋升四品只是小境界提升,不像是四品晋升三品跨越大境界那么艰难。

梁源长:“要不然,一起出去走走?”

张楚听他话里有话,笑道:“去哪儿?”

梁源长也不藏着掖着,直言道:“去燕北州,看看你师姐……”

张楚愣了愣,陡然想起来,小老头是一子一女,知秋手上的翡翠镯子,就是小老头当年为他女儿准备的嫁妆……

他连忙追问道:“我师姐在燕北州?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起过?”

梁源长叹了口气,淡淡的说道:“没什么好提的,她早就不问江湖事,一心一意相夫教子了。”

张楚笑道:“这是好事儿啊!”

梁源长闻言,回过头深深的看了张楚一眼:“你觉得这是好事?”

张楚从他怀中接过小太平,轻声道:“如果有可能,我也不希望这孩子,将来走我的老路……江湖居,大不易啊!”

梁源长:“那你这北平盟怎么办?你拼死拼活打下这么大的家业,难不成以后交给外人继承?”

张楚:“当然不可能给外人,这哥俩以后谁想继承就继承吧,要都不想继承,扔给骡子他们的后人继承,也是一样的,我遵从他们自己的想法,嗯,你要有儿子,想来坐北平盟盟主的位置也可以,让他们兄弟三个猜拳决定。”

梁源长脸一黑,沉声道:“我没有儿子!”

张楚愣了愣,陡然想起一件事来,一脸震惊的说道:“大师兄,你不会是一生未娶吧?”

他为什么现在才想起来这个事儿呢?

因为这一年多以来,梁源长是在玄北、西凉两地跑,而且多数时候,都是在闭关,张楚又不可能派人去调查梁源长,所以压根就没想起这一茬儿!

梁源长的脸更黑了,闷着头端起茶碗喝茶。

他真想将茶碗爆扣到张楚头上!

哪壶不开提哪壶!

张楚注意到他的脸色,顿时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蠢话,讪讪的笑。

他这会儿心头忽然特别感谢他娘。

当年要不是她老人家逼着他娶妻,指不定他现在还是光棍一条……按照现代人的想法,二十六七还未娶妻生子,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武道境界越高,越难有子嗣定律的威力,张楚现在已经品尝到了。

夏桃和李幼娘都望着亲戚不要来,不要来,眼睛都快望穿了,亲戚还总是如约而至……

而梁源长,好像也是三十出头就踏足了气海境。

梁源长“咕咚”、“咕咚”的一口气干了一碗茶,然后才黑着脸道:“你还真是你师父教出来的徒弟!”

张楚:???

梁源长道:“当年,小妹瞧上了一个还不错的江湖中人,眼看好事将近,你那个离家数年的师父不知从哪儿冒出来,棒打鸳鸯,执意将她嫁给了燕北州辽远郡郡尉的长子,小妹为这事儿,恨了你师父十几年,连我都不愿意见!”

张楚听言,失笑道:“这还真像是师父干的事儿!”

梁源长向张楚递了一个询问的眼神。

张楚面带追忆之色的轻声道:“当年,师父也是死活都不肯传我他那一身武功,怕我沾上他那一身江湖恩怨,为这事儿,我当年可没少吃苦头。”

梁源长冷笑道:“一辈子都是这么自以为事!”

张楚摇头:“话也不能这么说,师父的本意是好的……就像是我,不也不愿意让我这孩子,以后再走我的老路么?”

梁源长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你最近有没有空,和我去一趟燕北州吧,你师姐…近几年过得不大好,我的身份帮不上忙,你的身份够光鲜,不能让她婆家人觉得她娘家没人了。”

张楚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他这一身江湖恩怨,不比小老头当年利索,他要是亮明身份去帮师姐撑场,只怕会连累到师姐。

“有没有空,去探望师姐都义不容辞,但你可得想清楚了!”

张楚道:“燕西北三州想我死的人,不比你少!”

“而且我亮明身份,你和师姐的关系,迟早也藏不住!”

“这可就枉费了师父当年的一片苦心!”

梁源长:“那也比她被婆家人欺负死好吧……要不是怕伤了她的心,我早就弄死那一家子!”

他咬牙切齿的狠声道。

张楚叹声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

(本章完)

第553章 论飞天

巍峨雁荡关,踞东而望西,镇守无垠沙海!

关内驻守的,正是西凉天倾军!

天倾军乃大离开国上四军之一,军主李家,世代承袭靖远侯之爵,虽不入王爵,但西凉州于李家却与封地无异,京官入凉,第一件就必须是至雁荡关拜会李家,否则,无论他是什么官,在西凉州都待不下去……

李家经略西凉州近两百年,关系盘根错节,若要成就一个人或许很难,但要坏一个人,不要太简单!

只可惜,天下大势,盛极而衰,衰极转盛,阴阳循环!

李家天倾军,以力挽天倾而得名,却也挽不回自身的颓势……

自上一代靖远侯远征大月,身陷沙海之后,天倾军李家便急转而下,昏招频出,威势一年不如一年,如今连沙人盗匪都快要镇压不住。

衰败之像,已近在眼前……

这一日,秋高气爽,万里无云。

一道铿锵有力的声音,浩浩荡荡的传入雁荡关内。

“沙海城王真一,前来还李家昔日之赐!”

伴随着声音,一道澎湃的黑色牙月刀气冲天而起,一刀斩断城楼上高十丈的天倾军大纛!

守关士卒大惊,一阵鸡飞狗跳的惊惶呼喊声中,关门的千斤闸轰然落下。

雄关下,穿一身黑色劲装,头戴朱红血玉冠的王真一,跨坐在一匹通体没有一根杂毛、打理得溜光水滑的乌黑骏马上,单人匹马屹立于宽阔的驰道之上。

只一人,却有一种千军万马相随的雄浑气概!

不多时,一道暴烈的人影自城楼之上一跃而起,人还未直,一道巨大的金色枪影已经轰响驰道上的王真一。

“竖子安敢放肆……”

肆字刚出口,一道黑色的刀气就反卷而上,势如破竹的金色的枪影轰碎,余劲尽数轰在了人还在半空中的暴烈人影上,当场就将他轰得倒飞回去,狠狠的砸进城墙上,在刀劈斧砍都难以留下痕迹的坚实城墙上的砸出了一个大洞,周围尽是蜘蛛网一般的裂痕。

尘埃散去。

一员顶盔掼甲,豹头环眼、满脸络腮胡的威猛将领,抓着一把大枪镶在城墙上,小口小口的吐着血,一脸的生无可恋……

城头上的守军这才如梦初醒,疾呼道:“鲁将军,鲁将军……”

关下,王真一按刀沉默的跨坐在马背上,仿佛从未出过刀一般。

又过了一会儿,一群顶盔掼甲、气息沉凝的将军,簇拥着一员身披麒麟甲,外罩绛紫色的蟒袍,留着两撇精心修剪的白面中年男子,匆匆走上城楼。

“王真一,尔意欲何为?”

白面中年男子,按着箭垛厉喝道。

王真一扬起脸,目不转睛的凝视着城楼的白面中年男子。

白面中年男人起先还对王真一怒目而视,不一会儿,目光就开始闪烁,不敢再与王真一对视。

“哈哈哈……”

王真一突然大笑出声,笑声猖獗,说不出的嘲讽。

城楼上的白面中年男人一下子涨红了脸,哆哆嗦嗦的指着王真一咆哮道:“放肆!”

“放肆?”

王真一想了想,突然拔刀,一夹马腹,胯下的骏马奋蹄冲向关门。

城头上的白面中年男人吓得退入众多顶盔掼甲的将军之中,声嘶力竭的大喊道:“护驾……”

刹那间,无数弓箭手从箭垛中探出头来,张开弓弦瞄准城下的王真一。

然而关下的王真一却又拉住缰绳,再一次大笑出声:“哈哈哈……”

他笑得旁若无人。

他笑的歇斯底里。

他笑得前俯后仰。

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笑得城墙上的诸多将领连带数以千计的弓箭手,都红了脸……

最后,还是一名胡须都已经花白的老将看不过去,站出来,大声道:“王大当家的,你也是咱西凉州的一号人物,有什么事,咱当面锣对面鼓的讲清楚啰,何必弄这些虚场合!”

王真一好不容易止住了笑容,朝着城头上的老将拱手道:“成,王老将军发话了,晚辈自然得给王老将军一个面子!”

“一句话,昔年天倾军四位将军追杀晚辈之赐,晚辈一直铭记于心,一日不敢忘,今日前来,只为报昔年四位将军之赐,还望王老将军不要阻拦晚辈……否则,晚辈今日便踏平雁荡关!”

城头的老将闻言,面露难色。

此事他如何不知?

但此事又岂是他能做主的?

他无奈的回头看向白面中年男人。

白面中年男人羞怒交加的一步上前,扶着箭垛怒声道:“王真一,四位将军皆是抗击沙人的功臣,你若敢伤四位将军一根寒毛,便是助沙为虐、是大离的叛徒!”

这一番话,倒是掷地有声,威严无比!

王真一又笑了。

怒极反笑。

他一边笑,一边说道:“那又如何?”

“给你们一刻钟!”

“一刻钟后,我若还见不到四位老相好,今日便先取你李兴道的头颅!”

声音暴戾,杀心起!

城头上一时无声。

昔年王真一五品之时,燕西北便少有四品能奈何得了他。

如今王真一四品大成,飞天不出,还有谁能拦得住?

……

“噗棱棱。”

一只信鸽扑腾着,落在了红云的手上。

红云从信鸽腿上,取下密信,再掏出一把五谷,喂养劳苦功高的信鸽。

片刻之后,密信落入了张楚手中。

张楚打开密信,迅速浏览了一遍后,随手将密信递给坐在他身旁的梁源长,“大师兄,瞧瞧。”

此刻,他们身在封狼郡一处山野茶寮里,随行的,依然只有大刘与红云二人。

梁源长接过密信,浏览了一遍后,面色凝重的轻声道:“王真一……在为晋升飞天做准备了!”

“这么快?”

张楚凝眉,“你都在四品盘桓了这么年,他王真一晋升四品才多长时间?”

“势不一样。”

梁源长微微摇头道:“没有比较的意义。”

张楚反反复复的咀嚼了几遍这句话,觉得很有道理。

梁源长的“归一”势,重积累、重爆发,“归”是积累,“一”是爆发,目前梁源长已经走完了“归”,卡在了“一”,爆不出来,只需要一个契机,或许就能瞬间立地飞天!

而王真一的“唯我”势,重念头通达,从道理上来讲,只要他对“唯我”的理解再上一层楼,就具备立地飞天的境界……境界都满足了,积累自然事半功倍!

如此说来,王真一找天倾军报仇,就是在求念头通达?

但张楚琢磨了一会儿,心头总觉得哪儿不大对劲……

“大师兄,我怎么突然就觉得,立地飞天好像也不是什么难事儿了呢?”

“当年师父,花了二十年时间,都不得其门,还有那天刀门万人杰,能以四品的实力力压上一代无生宫天王半招,也算是一时豪雄了吧,不也落得个半道崩俎……”

“怎么到了现在,好像是个人是个狗,都在准备立地飞天了呢?”

梁源长闻言,瞪了张楚一眼:“骂谁呢?”

张楚猛地回过神来,讪笑道:“当然不是指你,我能指你吗……我说王真一呢!”

梁源长瞅着他,想抽他一巴掌吧,又觉着就这么一个师弟,最终叹了一口气,道:“你师父,五品的时候,体内异种真气冲突就十分严重,后来勉强跻身四品,能维持自身真气平衡已经十分勉强,哪还有余力立地飞天?”

“至于万人杰,我了解得不多,但据我所知,他是冲击过飞天境的,可惜准备不足,飞天失败,走火入魔,悔之晚矣……”

张楚好奇的追求道:“那你呢?”

“我?”

梁源长清清淡淡的笑道:“你师父全盛时,也不及我如今十分之一,至于万人杰,我或许还有所不如,但我的‘归一势’本身就不长于交战,实力不如他也正常,论底蕴,我自问不输他半筹!”

张楚笑道:“怕不只是‘势’不如吧?据我所知,万人杰可是少有的刀道大家,他的刀法精髓,我至今都还未完全吃透!”

梁源长:“知道你还问?”

张楚:“哈哈哈……那王真一呢?”

梁源长:“王真一……平心而论,他确是西凉州百年一出的绝世天才,而且此人气魄够大、心性够狠,五品之时就敢布局西凉州与沙海,以千万骸骨铸就飞天之路,若他都不能立地飞天,那当代燕西北三州,当无人可晋飞天!”

这评价,高到没边儿了!

但张楚服气。

张楚从黑虎堂一路打上北平盟,遇到过的对手不知凡几,但能让他觉得自愧不如的人却是极少,王真一,算一个!

张楚沉思了一会儿,又问道:“那大师兄,我呢?”

“你?”

梁源长笑了笑,有心讥讽他两句,可在这种大事上,他到底还是没敢打击他:“轮成就,你如今的成就比之王真一五品之时,只高不低。”

“论势,你的‘无双’势比王真一的‘唯我’势更加中正堂皇、阴阳并济,是直指飞天的人间大道,走火入魔的几率极小,你只要按照你现在的路一直走下去,飞天鸿沟应当也拦不住你!”

张楚知道自己很强。

但从梁源长这种级别的绝顶高手口中听到如此高的评价,他依然有一种诧异的感觉:原来,我已经这么强了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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