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35.第1363章 赚了

第1363章 赚了

四洋商行在吉宝港早有布置。

当一船船的货物抵达时,紧接着,便开始疯狂的出售了。

其中真正引起轰动的,倒不是丝绸和瓷器。

而是棉布。

这等棉布质地好,花色漂亮,更不容易的是,它的价格也是低廉。

如此物美价廉之物,很快便引来了各国商人的趋之若鹜。

这世上,但凡是作坊里能够大规模生产的东西,比之手工业者旷日持久所产的东西,都有极大的优势。

各国的商人瞄准的,都是这棉布。

因为对于商人们而言,这东西除了物美价廉,还有一个值得他们大批量进货的原因。

那便是供货稳定。

许多商人也卖布匹。

可此时的西洋,其实和当初的大明一样,几乎处在男耕女织的阶段。

商贾们想要做布匹的生意,首先就需要收购布匹。

虽然他们从寻常人家手里收购布匹价格更加低廉,甚至比大明运来的棉布要低得多。可是……货源十分分散,今日可能要去百里之外,明日可能又需去另一个城镇和村落,甚至还有挨家挨户去收购的,可谓是费时费力,运输的成本极高。

可在这吉宝海港不同,你想要多少,他便有多少,源源不断的布匹送到了海港,直接进入货栈,而后根据订单,直接送到各个商家那儿。

如此一来,省时省力,货源也是充足。

四洋商行这儿,现在已是人满为患,到处都是各国来的商贾。

人们说着各种的语言,挥舞着各自的货币。

四洋商行这里,为了便于结算,已经挂了牌子,对各国的货币进行了大致的价格认定,各国商贾只需带着本国的货币来订购就可以了。

这西洋各国的货币,各有不同的,有的是金,有的是银,不过钱币,却是一样,从秦朝开始,中央王朝对这里,就有了极深的影响力,无论是暹罗,还是真腊,又或者是马六甲等国,他们的货币单位,也是‘株’,采取青铜或者是铁,制成一枚枚外圆内方的铜钱。

而至于金银,大多也都熔炼为锭。

每一种货币,价值各有不同。

而四洋商行,则对此照单全收。

此前大明对各国的贸易体系为朝贡。

也就是各国拿着他们本国的特产,如香料、犀角之类进贡,此后,大明朝廷再赐下丝绸和瓷器等物。

这几乎相当于是易物换物。

等到四洋商行开始正式的通商,因为规矩还没有立起来,双方还是采取了以物易物的方式。

这使得交易的成本极高,当然,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可现在好了。

商贾们的热情极高。

四洋商行这儿早安排了许多的伙计,这些伙计通晓各国语言,有客商来,便请进一个个小隔间里去,给对方斟茶倒水,而后接受询价,交付定金。

各国的钱币,疯了似的开始入账。

在后头,吉宝海港的四洋商行掌柜刘焕要吓死了。

他目不转睛的看着账目,生意自然是不必说的,实在是太好了。

这大明的许多商品,全天下也找不出一个重样的来,卖不好才怪了。

可问题就在于,这入账的钱币上头。

虽然各国使用的也都是元宝和外圆内方的钱币,可其实……各国的冶炼水平,还有制钱水平是不同的啊。

他捏着一株暹罗国的铜钱,刚才还紧抿着的嘴唇,禁不住发出了苦笑。

因为……

这玩意儿……天知道含铜量有多少。

十之八九,比大明的铜钱要低一些。

可这玩意一旦积少成多,缺的铜可就多了。

还有他们的金银元宝,含金量和含银量也甚是可疑。

他的两道眉毛已经深深的拧了起来,于是忧心忡忡的寻到了刘瑾。

刘瑾一听,脸顿时就颤了颤,也觉得有点肉疼。

最终,他手指头下意识的伸进了嘴里。

想要节食,是很痛快的事。

有时候口里总想要咀嚼点什么。

没法子,吃手手吧。

刘瑾按下心头的郁闷,脸上摆出淡然之色,道:“这是我爹的主意,怎么,你还有话说吗?”

刘焕连忙解释道:“不,不敢有,只是……这样下去,太亏本了,尤其是真腊国,此国冶炼水平极低,他们的铜钱和金银……”

“够了,就这么着吧。”刘瑾淡淡的道:“好好做你的买卖,货源现在还充足吧。”

刘焕忙道:“有些不足了。”

刘瑾依旧面不改色,施施然的道:“不怕,下月月初,还有数十船的宝货入港,你抓紧着卖就是了。”

刘焕无奈,只好点点头。

摆明着是要吃亏啊,怎么就不急了?

他忧心忡忡的在心里吐槽,刘公公他爹,显然是读书读傻了,不知其中利害关系。

………………

真腊国早在两百年前,在西洋也曾是强极一时。

只是百年前,真腊被暹罗所侵,他们的军队,甚至一举攻入了吴哥城,真腊国开始衰弱,迁都于金边。

这金边城乃是数处河流交汇之处,百年之后,城池已经有了一定的规模,真拉国都,便置于山腰上,自这王宫,可俯瞰整座城市,那无数高高的佛塔耸立,在这真腊,人们崇信佛教,因而,大大小小佛塔林立。

这真腊国除国王之外,又设了五大臣,国家大事,几乎都由五大臣处置。

此时,五大臣之一的髯多娄进入了王宫,他向国王行了礼。

真腊国王看了髯多娄一眼,却发现了奇特之处。

不等国王询问,髯多娄便道:“臣的这件衣衫,是否与众不同?”

国王颔首点头。

髯多娄道:“这是从马六甲的吉宝港运来的,在那里……”

他将吉宝港所发生的事,一一叙说。

国王的脸色阴沉下来,绷着脸道:“这么多的商人去购置这些布匹,对于国家,并没有好处,这是将我们的财富拱手送给了明人啊,何况此布匹如此低廉,那么,国中的许多农妇所织的衣料,又有谁肯去购买吗?”

髯多娄点头道:“大王,臣也是这样想的。”他頓了頓,又道:“可是……大王,这衣料如此物美价廉,王上若是制止商人们订购,这可能吗?”

国王皱眉了,这话的确有理。

髯多娄又道:“而且大明势大,自居上邦,他们的船队时常游弋于航路上,他们所占据的交趾布政使司又与我们相邻,倘若我们不购置他们的布匹,下达禁绝通商的禁令,大明又会怎样想呢?大明有士兵百万之数,不是我们可以相比的。王上还请三思……”

年轻的国王深深的思索了半响,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起初的时候,大明出现在西洋,曾让他颇为高兴了一阵。

毕竟,佛朗机势大,到处勒索和侵夺土地,这已引起了真腊的警觉。

可现在,佛朗机人显然比从前老实多了,也愿意与真腊平等的交往,甚至他们在吕宋和爪哇,愿意和真腊互通有无。

国王倒是对这些越来越多的明人,有些不满了。

他说出了心中的担忧,道:“可是,若是让我们的财富不断的外流,这不是长久之计啊。”

“是的。”髯多娄笃定的点点头,他取出了一块料子,送到了国王的手上。

国王捏着这料子,更显得忧心。

“这样的料子,许多少银子。”

“一丈?”

“是的,一丈!”

“不需要银子,只需要九十五株钱。”

九十五株……

国王脸色骇然了。

哪怕是土布,也需四五十株钱呢。

他摸着这上乘的料子,本还以为这一定和丝绸一样,价值不菲。

可哪里想到,卖家居然也只比土布高了一些罢了。

“明人宝货,真是可怕啊。”国王忍不住道,眉头皱得更深。

他用手反复的摩挲着布料,眼里忽明忽暗。

“不只如此,还有许多宝货,除了布料,还有眼镜,就是戴在眼睛上的,还有大钟,可以报时,还有四轮的车马,还有……”

髯多娄一连串的说出了许多的商品。

这些东西,都是大明独有,而真腊闻所未闻的。

国王的脸色有点难看了,道:“你对此有什么建议。”

“王上,臣听说了一件事。”

“嗯?”

“许多的商人,纷纷前往吉宝港,将无数的宝货,通过船只,送到我国来,再经过河船,进入我国的国都,臣认为,这已经不可逆转了。不过……大明似乎为了更好的做生意,承认我国的货币,只要是我国的金银和钱币,他们都照单全收。”

国王是极聪明的年轻人,他立即就意识到了髯多娄的意思。

他道:“长此下去,我们的钱币只怕要不足了?”

“是的。臣认为,我们应该加紧铸钱,有备无患。”

国王又不禁担心起来。

铸钱,怎么能加紧呢?

谁都知道,铸钱就是增加自己的财富,可金银铜是有限的啊。

髯多娄则深深的看了国王一眼,露出了狡黠,道:“其实……臣让商人特意拿了吴哥时期的铜钱去购货,而明人们,也承认了吴哥时期的铜币。”

这一下子,国王的眼睛亮了。

(本章完)

第1364章 朕也做一个副的怎么样

吴哥时期……

国王立即明白了什么。

髯多娄所言的吴哥时期,是真腊国被暹罗人侵略之前的一段时期。

那个时候,吴哥王朝败象已露,民不聊生,内忧外患,在强大的敌人不断的攻城拔寨之下,吴哥王朝为了抵御暹罗人,不断的招募军队,以图自保。

而那一段时期所制的金币、银币和铜钱,几乎是最劣等的,因为资源有限,又为了招募军队,这些钱币被称之为劣币。

虽然这些钱币依旧还是流传了下来,可在真腊国内,价值却不少。

谁料那些明人,居然如此愚蠢,一切货币都照单全收。

国王手轻轻的摩挲着布料,忍不住感慨道:“真是好布啊,这样的布匹……”

说到这里,他猛地张眸,凝视着髯多娄,接着道:“多购置一些大明的宝货,看来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髯多娄点头,显得兴奋,道:“是的,王上,臣下明白了。”

二人四目相对,心照不宣的笑了。

国王随即轻松起来,笑吟吟的道:“前几日,和佛朗机使者,谈的如何了?”

“佛朗机人显然想要借助真腊,对大明的交趾布政使司形成威慑。所以希望能够给我们提供一批佛朗机的火枪。”

国王脸上露出几分嘲弄之色:“从前的时候,他们勒索我们,现在……却希望白送我们神兵利器。”

髯多娄道:“王上,这显然是佛朗机人的离间之策,想要挑拨我们与大明的关系。”

国王缓缓点头:“我当然明白,佛朗机人不是好东西,明人也绝不是什么好的,他们一个贪婪无度,一个自诩自己是天朝上国。现在这些明人,是越来越不像话了,有为数不少自交趾来的,自称什么新儒学的生员,进入国中,四处宣教,长此以往,我真腊佛国,岂不是要亡国灭种吗?自然……明人是万万不可得罪的,可佛朗机人的好处,我们也要。”

他坐下,显出了几分年轻大王的英武之状,双目如炬,镇定自若道:“对外,要对明人恭谨,万万不可给予他们口实,可内,却要防范这些新儒,更要堤防明人的商贾。至于佛朗机人……本王自知他们这是分化之策,可他们给予的好处,当然也要索要,真腊国立国千载,也曾强大一时,百年来,暹罗一直都是我们的心腹大患,可现在……却是千年之变,暹罗之患,与这大明之患、佛朗机之患相比,又算什么?此时,必须自强,如若不然,则先祖基业毁于一旦,多多的冶炼钱币,以充国库;招募勇士,借用佛朗机的枪炮,以强壮自己的国体。除此之外,多多派遣使者,前往大明京师入贡,万万不可触怒大明。”

他顿了顿:“明日……召集一批匠人,修建一座佛塔,就叫沐恩塔,过一些日子,请交趾布政使司的官员前来观礼,本王要亲自带着百官,前去迎佛,此塔,是为大明皇帝所建,名曰沐恩,便是我真腊国沐浴天恩之意。”

髯多娄看着这位青年国王,面上露出了敬佩之色,恭谨道:“沐恩佛塔,臣下亲自去办,绝不会有任何的差错。”

国王露出满意的笑容,深深的看了髯多娄一眼:“购置大明宝货之事,还有与佛朗机人的密谈,都要抓紧。”

“是。”

…………

新的宝钞,已经开始推广。

各地的钱庄已经打出了公告,让此前的银票,可以随时来钱庄取兑新钞。

若是来不及换的,倒也无所谓,反正旧钞你随便用,将来最终总会循环的回到钱庄里。

如此一来,倒是没有给人带来不便。

转眼之间,枝叶渐渐的换上了一片金黄,已是立秋了。

天气渐渐凉爽下来。

朱厚照感受着凉意,很兴奋,他一直盼着天气转凉,这时候,他织给太皇太后、父皇、母后、方继藩、妹子和方妃,还有孩子们的毛衣,就有了用武之地。

这家伙一面要去顺天府当值,一面还依旧管着研究所。

显微镜出现之后,许多机械和医疗方面的进步可谓是突飞猛进。

尤其是医学院,现在已经专门成立了一个观察细虫的研究司,将不同病人的血液进行研究,甚至在药物治疗方面,也有极大的进步。

苏月甚至察觉到了炎症的问题。

他此时发现,当下人们遭遇到疾病,其中死亡率大增的最重要原因,就在于炎症。

人们若是生了病,无论是外伤还是内伤,就会导致病毒不断的进行繁殖,长此以往,便回天乏术了。

而治疗的根本手段,就在于取得抑制病毒的药物。

因此,苏月为首,带着无数的医学院,投入了大量的资源,将重心放在这上头。

不久之前,他曾有一篇论文,认为七成以上的病人,都是因此而重病不治,若能解决这个问题,这无疑将救活无数人。

方继藩对苏月,自是极力支持,银子……有……

若当真有成果,那就太可怕了,一个药物的商行,上市……直接可成为西山的支柱产业。

方继藩对于这些,其实不懂,术业有专攻,这显然不是他擅长的。

抗生素,他是有所闻,可怎么发现,如何提炼出来,他是一概不知的。

甚至……方继藩也不知道,要发现这个,需要多少年,可能是十年、五十年,也可能是几百年。

可是……只要方向是对的,那么……哪怕前人砸入重金,让后人们站在前人的基础上去发现,又有何不可呢?

他方继藩,毕竟是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嘛。

为此,方继藩和苏月攀谈了几次。

照着模糊的记忆,故弄玄虚的将这抗生素的概念和苏月讲明。

苏月倒是听的极认真,拿出纸笔,将师公的话,仔细的一一记下,俯首帖耳的模样,简直要将方继藩视若神明了。

“师公所提出的这些概念,实在令学生茅塞顿开,学生受教了。”

苏月规规矩矩的给方继藩行了个礼。

“少来这些虚的。”方继藩一挥手,很干脆的吐出两个字:“滚蛋!”

苏月微笑。

不愧为师公,所谓行大事者,不拘小节。心中坦荡者,难免要口无禁忌。只有卑鄙的小人,才会心中常戚戚,说话谨慎,瞻前顾后。

师公……这一句滚蛋,犹如天上的明月一般皎洁,真是值得做弟子的学习啊。

他心悦诚服的作揖,行礼,告退。

…………

方继藩在次日,入宫。

弘治皇帝又拿着一份奏疏,此奏疏还是真腊国传来的消息,说是真腊国兴建了沐恩塔,其国国王亲带百官前去祭拜,此塔有沐浴天恩之意,这令弘治皇帝的脸色缓和了许多。

总算……那真腊国虽是勾结了佛朗机人,可对大明,还算是恭谨的。

弘治皇帝视线转动,抬头看向金銮下的方继藩。

方继藩欠身坐着,百无聊赖的样子。

弘治皇帝微笑道:“刘文善人等,还没有消息,是吗?”

方继藩便道:“是的,陛下……不过想来,也快了。”

弘治皇帝心情不错,脸上依旧带着浅笑,道:“嗯,朕也不急,这样的大事,哪里有这么容易呢,你也不必急着去催促他们,反而让他们慌了手脚。”

方继藩心里说,我没有催啊。口里道:“陛下真是圣明哪……”

站在弘治皇帝一旁的萧敬,如木桩子一般,一副爱干嘛,干嘛去样子,齐国公随便吹吧,学是不学了,反正这见缝插针,恰到好处的本事,他年纪大了,脑子跟不上,学不来。

此时,弘治皇帝吁了口气道:“朕这几日还看了求索期刊,说是医学有了新的发现,这世上,病死之人,竟绝大多数是因为什么病菌感染……若非朕亲眼自显微镜里,看到了那细虫的存在,还真当这是天方夜谭呢,哎…若当真医学院能解决这个问题,就真的是活人无数人了。朕也算可以吐气扬眉,将来到了九泉之下,到了列祖列宗面前,也敢说一句,无愧于心。”

方继藩道:“儿臣已经动用了许多人力物力,请太子殿下来掌舵,苏月又是挑选了许多精兵强将,专门研究此事了。”

“怎么老是让太子来?”弘治皇帝皱眉道。

太子那家伙,又要不务正业吗?

方继藩苦笑道:“陛下,此等国家大事,关系到的,乃是治病救人,更是国家之本,若是成功,太子殿下便要被天下人所铭记了,后世之人还不知如何感念太子殿下的恩泽呢。当然,这是其次的,最重要的是,有了太子殿下为首,下头的人,也愿意竭尽全力……这上上下下,都知朝廷如此重视此事,当然……要废寝忘食,继之以死了。”

弘治皇帝的脸色总算缓和起来,倒是道;“那么继藩呢,继藩难道不去挂个职?”

方继藩露出一丝尴尬,道:“儿臣已经挂了,副的。”

弘治皇帝微笑,他笑吟吟的看着方继藩:“朕也做个副的怎么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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