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1章 执掌开元府

天塔山巅,那所谓的仙祠,放眼整个北洲也属于最破旧的一座。

既无法器相镇,更没有花心思布置那些天材地宝,让此地大放光辉。

一眼看去给人的感觉,尽是仓促与匆忙。

倒是符合云渺所言,在听到灵素身陨后,此人完全没有掩饰那颗迫不及待占下天塔山的贪婪之心。

幽瑶真人轻轻迈步,走向仙祠后面的山巅高崖。

她将目光投向了崖边静坐的侧影,很轻易的便是看穿了对方那用于遮掩容貌的手段。

青年的面容俊秀恬静,给人一种云淡风轻,不与世俗相争的感觉。

但就像那脸上的掩饰一样,幽瑶是很难相信这种感觉的,就凭对方做的那些事情,就注定了此人一定是野心极大之辈。

哪怕这太虚丹皇仅是显露出了初入三品的气息,但相较于昊明真人,如果舒羽真的出了事,幽瑶更倾向于原因在这里。

“……”

她安静抿唇,没有像先前那般拿话语去试探。

袖袍略微卷起,葱白指尖上有清光掠出,又在空中化作千万道细丝,径直将沈仪整个身形都笼罩了进去。

一道清光牢笼,每道清光都在缓缓收缩,若是触及到皮肉,便是个支离破碎的下场。

“出来见我。”

幽瑶身形微动,垂手立在了青年的身后。

沈仪毫无反应的便陷入了这困杀之阵当中,他眉尖紧蹙,回头看了一眼这女人,又看向身边逐渐缩拢过来的清光,眼皮轻轻跳了跳。

这清光剑阵封锁了天地,单靠神虚道果的效用,也不能随随便便逃遁出去。

欲要破阵,便要先以实实在在的劫力去硬撞,直到撕开一道生路。

观这剑阵气息,想要做到这一点,单凭初入三品,乃至于三三变化的修为肯定是远远不够的。

“……”

沈仪似是有些犹豫,同样没有出言质问,只是缓缓闭上了双眸。

幽瑶真人安静看着眼前一幕,脸上辨不出什么喜怒,也没有因为对方的沉默,而有什么收手的意思。

清光越来越近,直至贴上了沈仪的脸颊,白净肌肤悄然崩裂,留下一道微不可查的血痕。

终于,他轻轻叹了一口气:“唉。”

刹那间,一抹浓郁到近乎墨色的云雾涌出,将沈仪的身躯尽数包裹。

待到云雾散去,清光剑阵中已经没了人影。

沈仪站在阵外,以拇指拭去脸上的血痕,平静盯着这黑裙女人,似乎是在等一个解释。

“你果然藏了修为。”

幽瑶真人屈指收回那些清光,云渺口中初入三品的虫妖弟子,分明身怀六六变化的实力。

只是让她有些不解的是,被自己随手戳穿了底细,这年轻人却丝毫都没有慌张,这倒是与她预料中的有些不同。

“你不想解释点什么?”

“我是逃命来的,行走其余三洲,皆是菩提教的地盘,遮掩行踪,隐匿修为再正常不过,我需要和谁解释?”

沈仪缓声说完,便是闭了口,仍旧用那种眼神看着女人。

他的意思很明显。

幽瑶脸色微沉,对方解释完了,现在该轮到自己了。

“舒羽出了事情,道场被人瓜分,你身处天塔山,离他道场最近,又占了他的香火,如今还隐匿了修为,我寻上你,可有问题?”

“没问题。”

沈仪听完了这个解释,低头思忖片刻,然后点了点头,重新看了过去:“所以舒羽是谁?”

“……”

幽瑶滞了一下,本就微沉的脸色愈发难看起来。

不错,按常理来说,对方在北洲无依无靠,又被云渺等人放弃,确实没人会告知此人关于周围的事情。

但她不信一个能从菩提教手中逃走,而且到了北洲以后还能稳住性子,哪怕被人讥讽虫妖弟子,也不曾展露实力的人,会不去主动打听那些涉及到他性命的消息。

这是要跟自己玩唇舌上的把戏。

她眼中渐渐没了耐心:“舒羽,乃是清光洞座下二弟子,开元府城之地道场的主人,还有什么问题吗?”

“你是谁?”

“幽瑶。”

幽瑶从不是一个容易被旁人影响情绪的人,否则也无法在大劫中坐拥现在的地位。

现在也一样。

随着这年轻人的刻意装傻充愣,她却是愈发笃定舒羽出事和这太虚丹皇脱不了干系,嗓音中也终于携了几分寒意。

所幸沈仪并没有继续问幽瑶是谁,而是扭头看向了山下:“这些难民不止来了天塔山,隔壁那位真人的修为也高过我,为什么你如此确定,觉得问题出在我身上?”

“因为舒羽师弟消失之前,正是来寻你……”

幽瑶话音未完,便见面前的青年突然回过头来。

沈仪挑了挑眉:“他来寻我做什么?”

面对这问话,幽瑶真人忽然滞住,她当然可以随便找个借口,但就像先前想的那样,玩这些唇舌把戏并没有什么意义。

所有人都清楚,当一个北洲修士选择在私底下寻找这位太虚丹皇,其心思到底是什么。

“我一直在等清光大仙的宣见。”

沈仪静静道:“这位舒羽道友是奉师令,前来传法旨的吗?”

直到此刻,幽瑶已经全然没有了先前在昊明等人面前的从容,她突然发现,整个话题都在被对方带着走。

现在是清光洞亏欠整个神虚山。

在这种情况下,师尊不仅没有宣见对方,自己这个大师姐更是纵容手下师弟前来取其性命,夺其道场。

这事情但凡是传出去,那都不是影响一点清誉的问题了,自家师尊将会成为整个三仙教内的多年的谈资。

而自己要是在毫无证据的情况下,强行对其出手,至少北洲年轻一辈首徒这个位置,她幽瑶是别再想了。

这已然不是简单的欺人太甚四字可以形容的。

“你就这么自信,你做的那些事情不留半点痕迹?”

幽瑶眼中泛冷,她已经可以确定,舒羽师弟正是死在眼前之人的手中。

“道友的话,我听不明白。”沈仪摇摇头。

“无所谓。”幽瑶不愿再多费口舌,缓缓转身:“安心过好你所剩不多的日子。”

在北洲这块地界,她想要查一个人……不对,其实都不需要查明什么证据,以她如今在教中的威望,想要给一个外来人安排些“罪名”,简直不要太轻松。

哪怕清光洞愧对此人,到时候也不得不大义灭亲了。

“对了。”

幽瑶回过头,认真道:“开元府,本座要了。”

平静的话音,让这句话不再是开战的宣言,而更像是一道通知。

即便提前告诉你,你也只能老老实实的受着。

话音未落,她整个人已经化作清光遁去。

“……”

沈仪垂手立于原地,过了许久,确定这女人真的离开了以后,他才重新回到了崖边坐下。

“啧,这就信了,北洲的年轻一辈翘楚好像也不过如此嘛。”南皇重新冒出头来,略有些忌惮的朝着幽瑶离开的方向看去,可口中却不肯服软。

这女人方才动手时展露出的气息,让它这尊臻至九九变化之极的大妖,都生出些不可力敌的念头。

仙门真传和它这种凡俗大妖间的差距还是不可忽视的。

说罢,南皇看向沈仪的眼神里有多出几分敬畏,这种仙门翘楚,不是照样被主人牵着鼻子走。

“呼。”

沈仪盘膝而坐,远眺长空,脸上并没有多少自得。

没什么好骄傲的,毕竟这已经是被逼无奈下的选择。

以自己现在所处的局面,再加上之后要做的事情,想要彻底洗清嫌疑是不可能的事情。

如果无论如何都要暴露,那干脆主动露出一个更小的破绽。

一个野心极重,心思阴沉,又刻意隐匿了修为的外地修士,在早有准备的情况下,才有可能靠着阴谋诡计反杀了舒羽真人这位清光洞嫡传弟子。

幽瑶信了这一点,就不会再往菩提教的方向去深思。

这也是为何沈仪着急忙慌要突破六六变化的原因,如果没有这个修为打底,哪怕他演的再怎么像,单靠明面上的实力,压根就不存在能跟舒羽过招的可能。

“底蕴好深。”

沈仪轻叹了一声,他虽然不像南皇那般,觉得幽瑶本身是不可力敌的存在,但就在方才简单的接触下,他便从那女人身上感知到了至少三种危险的气息。

不愧是仙脉大弟子,灵宝这种东西,一个人身上便能揣上好几件。

反观自己,也就只有从茂枫那里夺来的天星镜,而且此物还不是用来正面对敌的。

这就是当墙头草必须付出的代价。

在哪边都混不进真正的高层。

如果是按正常情况去走菩提教的路子,沈仪现在大概率已经深受某位大自在菩萨的信任,甚至凭借他的经历,都有可能像金蟾那样,直接成为真佛亲传,再加上九九变化的修为,手中的佛宝绝不会比幽瑶的少。

可惜现在说这些也没什么意义,只能慢慢来了。

至于对方临走时留下的那句话……沈仪略微垂眸,笑了笑。

换做别人说不定会被唬住。

幽瑶先是表露出了杀意,随即又给了提醒,胆子稍微小一些的听了,大概率是先舍弃掉开元府,避免在明面上发生争端,待到自身安全以后再做别的打算。

但沈仪心里却很清楚,如果真的撤走,那才是死路一条。

毕竟丢掉了道场,就很难再做出什么功绩,引起三仙教那些金仙和同门的注意。

失去存在感,对于现在的沈仪来说就是最致命的事情,毕竟只有三仙教记得的人,清光洞才需要表现出亏欠,一个被逐渐边缘化的存在,又无师门庇护,哪天死了都没人知道。

况且,沈仪也正好需要一个机会。

一个外人想要立足,就必须要打出足够的名气,但主动的挑衅,又会激起北洲这群修士的不满情绪,很容易被联手排挤在外。

必须是被迫的……而且敌方还要有足够的凶名,最好是早就引起了同门不满的那种。

幽瑶的四府之地总不能是靠嘴巴谈回来的,这一路的争抢,想必得罪了不少人。

“想要开元府,那就来拿吧。”

沈仪呼出一口气,缓缓闭上了眼眸。

与此同时。

就在开元府的另一侧。

昊明真人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悬在空中,久久都没有动弹。

幽瑶师姐果然出手了,最后却就这么轻易的放过了那小子。

除去没能替自己解气以外,还说明舒羽真人这事情仍旧没有结束。

“先回师门。”

不知过了多久,昊明真人脸上渐渐涌现起浓郁的落寞。

他就知道,天底下哪有白吃的东西。

清光洞如今不止要收回原本属于舒羽真人的香火,现在更是连其余人的那一份也要顺手全占了。

果真霸道……

“回师门?!”

华明难以置信的看去:“凭什么,舒羽师兄出事又不是我们做的!咱们就坐镇此地……”

他简直不敢想象,这道场刚刚迎来了泼天的富贵,师兄居然甘心就这样拱手让人。

然而回应他的却又是一记巴掌。

“你已害死白猿,现在还要害死我吗?”昊明真人脸色阴冷,咬牙切齿的挤出来一句低斥。

“可若是我们走了,这偌大的开元府,不就全归那南洲蛮子了!”华明捂着脸,激动吼道。

“嗬,你放心,他跑的绝对比我快多了。”

昊明真人猛地挥袖,要知道,教中刚发生一起争夺道场身陨的事情,而且动手者竟是没有受到任何处罚,这便算是开了先河。

若那太虚丹皇能像面对自己时那般硬气,真的不走,那倒是好事,正好替自己那白猿陪葬。

想罢,昊明真人不再多留,径直掠起,一道道法旨自袖中掠出,落到了道场弟子的手中,吩咐他们尽快回山。

见状,华明哪怕再不舍,也只得愤愤的跟着师兄朝自家仙门而去。

他们却是没有注意到。

就在自己两人离开后,不多时,一群身着灵虚洞弟子服饰的修士,便已经手捧太虚真君像,满脸顾虑的踏入了他们的道场。

“这样真的没事吗?”

“昊明真人脾气再好,遇到这事儿恐怕也得震怒。”

这群修士小心翼翼踏入其中,却在两个时辰后,脸上的表情全都化作了愕然。

这一路,畅通无阻。

见鬼了,偌大的开元府内,好似只剩下了灵虚一脉!

(本章完)

第762章 回深山老林窝着?

清光山,一身纯白道袍的老人缓步而行。

他分明没有使用遁法,但整个仙门的禁制对其而言却仿若无物,来来往往的弟子更是没有丝毫察觉。

直到老人都已走至那大殿门口,擦肩而过的瞬间,立在殿门处的鹤童才像是突然回过神来那般,倏然朝身后看去。

它愣了一下,随即赶忙躬身道:“小童参见灵虚大仙!”

“嗯。”

老人只是不带情绪的吐出一个字来,步伐不曾停滞,径直朝殿内而去。

鹤童的声音先一步传入殿内,殿中之人反应各不相同。

主位上,清光子徐徐睁开了眼眸,看着投来询问目光的幽瑶,他唇角微扬,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不用担忧。

自己这位灵虚师弟,虽同样师承上清教主,但除了这手隐息敛气的神通外,也没有什么别的值得称道的手段了。

其性格也如这神通一般,说得好听点叫安静内敛,实则就是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来。

殿中情绪起伏最大的,反而是那坐在幽瑶身后的云渺真人,在听见灵虚大仙的尊讳后,他脸色大变,赶忙从椅子上蹿了起来,高声道:“徒儿不知师尊归来,不曾在门内候着,还望师尊恕罪!”

下一刻,身着纯白道袍的老人悄然踏入了殿内。

他沉默看向云渺真人所处的位置,眼中那微不可查的疲态又浓郁了几分。

在回到灵虚洞,却没能看见这位大徒弟的身影后,他便知晓,那些在弟子间传开的笑言大概率是真的。

堂堂灵虚洞大弟子,竟是自降身份投入了幽瑶麾下,让这位清光洞首徒的威望大涨。

如今亲眼看见,灵虚子心中莫名生出一抹哀意。

他其实能够接受徒弟的平庸,毕竟自己在教中也算不得拔尖之辈,但那也是在努力之后,发现事不可为,再去退出这一步。

而非刚刚下山,连丝毫挫折都未受过,便直接躲进另一人的羽翼遮蔽下,半点苦都不想吃。

更何况,这展开羽翼庇护他的,可同样是一介小辈……差距为何能如此之大。

灵虚子无视了自家这位大弟子,径直朝前方迈步而去。

“灵虚师叔,请。”

幽瑶真人将灵虚子迎上次位,随即又安安静静的退回了原地。

“这几年,你修为倒是大有长进。”

灵虚子朝着这姑娘挤出笑容,这场大劫,仿佛就是专为这样的小辈而起,短短时日内,对方竟然已经隐隐有了要追上自己这群老家伙的迹象。

“多谢师叔夸奖。”幽瑶拱手行礼,并未露出自傲的神情。

见状,灵虚子脸上的笑容中多出几分感叹。

“大道万千,人人道途不同,皆有各人的前程,师弟莫要太过执着。”

清光子轻飘飘劝慰了一句:“云渺近日也是帮了幽瑶不少的忙。”

已经察觉到师尊不悦的云渺真人,早就有些慌了神,总算是听见有人帮自己说话,赶忙感激拱手道:“师伯谬赞。”

然而刚刚抬起头,云渺便是发觉了不对劲,只见师尊原本还勉强噙着笑意的脸庞,此刻已然是涌现出几分按捺不住的阴沉。

此言细品之下,不就是在说灵虚洞的道途,就适合替清光洞办事,一辈子伏低做小……

“这也是应当的,毕竟幽瑶负责清查菩提教之事,其中也有我那灵素徒儿的一份,云渺身为大师兄,合该出一份力。”

灵虚子来时的疲态,正是因为在收到消息后,近日也一直在打探那群和尚。

此刻拿这东西来说事,算是给了云渺一个台阶。

“师弟客气了,你我两脉向来交好,只要云渺勤勉努力,幽瑶也不会亏待了他。”

清光子淡然靠坐,灵虚子则是略微攥掌,显然在努力压制着心中的火气。

就这事情,真能让人念叨一辈子。

殿中,云渺真人已是战战兢兢的模样,可即便到了这种地步,他仍旧不肯站出来与清光洞撇清干系。

要知道,从下山以后,他才对如今的北洲有了更深的了解。

情况跟他原本想象中的完全不同,并不是每个臻至九九变化的修士,都能分到足够的道场。

神州以北,除去大旱导致的那片死地,总计二十九府。

诸脉弟子你一块我一块的占去了六成,剩下的十余府,则是被牢牢掌握在三人手中,幽瑶便是其中之一。

好几个与自己同等境界的大弟子,都只能占下一府之地,而他云渺还吃了下山太晚的大亏。

哪怕因为菩提教这事情,最近空出了不少道场,也都是很快被同门接手,那些修为稍低的弟子,皆是紧紧抱团,一脉牵着一脉。

自己若是像无头苍蝇似的硬闯上去,不知其中底细,很容易引来群起攻之。

换而言之,幽瑶当初许诺的东西,很可能就已经是自己打生打死以后能拿到的最好结果。

云渺真人实在是有些舍不得撒手。

所幸清光师伯总算是不在此事上纠缠,转移了话题:“师弟可曾听闻教中最近传闻的众仙之首的事情?”

“师兄说笑了,这种事情哪里是我能奢望的。”

灵虚子强行扯了扯嘴角,话虽这么说,但他盯着虚无处的目光却是闪烁不定。

诚然,如果教主真要选出十二位金仙来主持四洲大局,再怎么也轮不到自己。

但现在的情况很明显了,哪怕都是跳脱两界的金仙,但也需要分个前后座次,而这分出的前后,大概就是涉及到劫后诸脉能拿走多少香火。

以灵虚洞眼下的情况,估计是那边缘中的边缘。

灵虚子不求往上一步,但又怎么可能甘心直接沦落到这种地步。

“我还有事情要吩咐门众,就不叨扰了。”

他缓缓站起身子,与师兄还礼以后,神情寂然的朝着殿外走去。

云渺真人赶忙朝着上方拱拱手,然后仓促的追赶师尊而去。

清光子目送这师徒俩走远,从容的放下了双掌,看向幽瑶:“你刚才想说什么事情?”

“没什么。”

幽瑶真人轻轻摇头,经过灵虚子这一打岔,她还是选择了隐瞒舒羽的事情。

毕竟这位师弟的所作所为,全然没有考虑过师尊的清誉,有此一难也算活该。

况且自己现在并无证据,皆是猜测而已,再加上北洲本就有和尚作祟,说出来反倒显得她无能,像是对付不了菩提教,面子上过不去,便把责任推到一个修为低微的软柿子身上似的。

不如把事情办好了,提着那狂徒的首级,再来给师尊一个交代。

……

两人一前一后,就这么沉默不语的回了灵虚洞。

来到半落崖上。

灵虚子负手立在崖边,没等他回身,云渺真人已经先一步噗通跪在了地上,连连叩首:“师尊息怒,徒儿真的是无计可施啊!”

“……”

灵虚子脸色冷硬,依旧没有去看对方,淡淡道:“说说,怎么个无计可施法?”

他倒是想知道,在这北洲,有什么事情能逼得一位三品圆满的大修士,不知羞耻的改投同辈麾下。

“此事皆是由清光洞而起。”

云渺真人一边磕头,一边熟稔的将责任全甩了出去,满腹委屈道:“本就是他们想插手南洲的事情,结果那虫妖弟子侥幸逃过来了,清光师伯又不愿负责,派那鹤童来我灵虚洞……您不在山门,徒儿又怎敢驳了师伯的面子。”

“无奈留下那虫妖弟子,结果此人野心颇大,根本不满足于一处洞府,我与师妹商量之下,只能将天塔山分出部分给他。”

“结果此子全然不知何谓满足,竟是明里暗里想要将师妹排挤出去,这才导致师妹外出散心,遭了菩提教的毒手。”

“云渺身为大师兄,报仇心切,可凭我一人真的是力不从心,为了替小师妹讨回公道,这才被迫去清光洞借力,还望师尊明鉴呐!”

说到这里,云渺已经是双目微红,一边是清光洞,一边是菩提教,好似他真是挤在当中,左右为难,孤身苦苦支撑。

“呼。”

灵虚子终于慢悠悠的转过身来,垂眸打量着这个徒弟。

他心中苦笑一声。

若非云渺是自己一手带大,他太了解对方的性子,说不准真的会信了这番说辞。

“还请师尊放心,既然徒儿已经入世,就必不会让旁人看轻了我灵虚洞。”

云渺见师父的态度有所缓和,立刻昂起头道:“徒儿的道场之事还在其次,我心中所念,皆是师妹大仇,那群和尚暂时没有踪影,但南洲那虫妖弟子逼走师妹,在得知其死讯后,更是迫不及待的立了仙祠。”

“师妹的天塔山,怎能落在此等卑鄙小人手中,就这般心性,还妄图拜入师尊座下,徒儿已与幽瑶师姐约好,过几日便出手,彻底驱逐此獠!”

看着眼前满脸激愤难平,信誓旦旦的云渺。

灵虚子却是彻底感到了一丝心死如灰,若真的如对方所言,乃是那南洲修士逼死了灵素,云渺身为大师兄,对付一个境界远低于他的修士,都还要假借他人之手。

此等心性,放在平时还看不出来什么,甚至显得乖巧懂事,可一旦遇上这样的大劫,立刻原形毕露,根本靠不住。

“随你的便,想做什么就去吧。”

灵虚子挥挥袖袍,疲惫转身,继续远眺云霞。

“谢师尊体谅。”

见状,云渺真人终于松了口气,他当然能看出师尊眼底的失望,但至少是先过了这一难,以后再慢慢找补也不迟。

反正无论如何,替师妹讨回公道总是没错的。

念及此处,他脑海中又浮现出了那道令人生恶的身影,师承虫妖,跋扈无礼……他约幽瑶是假,但幽瑶要对开元府出手是真。

在这样一位名震北洲的天骄手下,那太虚丹皇估计与他师尊一样,也就是个死虫子,蹦跶不了几日了。

……

神州,皇城。

幽静的深园内,叶岚在婢女的带领下,安静的来到了那处酒池。

男人将整个身子都埋在池中,只露出一个脑袋,慵懒的靠在卵石上,旁边则是仙部的林书涯大人垂手候着。

叶岚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大人物,但仍旧是有些拘谨。

毕竟她和沈仪不同,自小出身三仙教,又怎会不识得天地至高的六御之一,这是统管红尘的帝君,万万生灵之首。

“陛下,远处来信了。”

她远远站着,并未过婢女的手,径直用劫力包裹着信纸,将其送到了人皇的身旁。

沈仪交代过的,这封信只能在三人间传递,哪怕是那仙部之首,镇南将军名义上的顶头上司,也不可以接触。

林书涯默默盯着那信封。

他不理解,一个孤身远走,丝毫不理会百姓死活的修士,凭什么还能继续占用朝廷那些舍命换来的消息渠道。

“你们先出去吧。”人皇咂咂嘴。

林书涯愣了一下,眼中涌现几分复杂,却并没有多说什么,带着婢女转身离开了此地。

叶岚眼睁睁看着,心里同样有些诧异。

众所周知,仙部乃是人皇最信任的衙门,而林书涯也是世间距离这位帝君最近的人,而此时此刻,在人皇的眼里,沈仪的信,居然比林大人还重要许多?

人皇看着他们离开,片刻后,突然摇头笑了笑。

哪怕是那中兴之主,亦有看走眼的一天,他本以为从北洲大旱之地的死尸中,自己亲手捡回来的少年,在亲身经历了神佛的仙威后,会是天底下最能理解自己的人,没成想现在看来,似乎并不是这么一回事。

只不过事到如今,他身为人皇,却成了困龙,连离开这浅池都做不到,想换人也晚了。

倒也无所谓。

毕竟局势已定,以林书涯那点微末本事,连搅动起些许波澜都困难,实在是无关紧要。

唯一值得可惜的是,少了个能陪自己说说心里话的人。

所幸他最近又有了新的乐子。

一个与自己道路截然不同的人,两者间毫无干系,无论做什么事情都不会互相影响,却又始终保持着联系。

倒是可以帮人皇疏解一下心中的烦闷。

男人缓缓展开了信纸。

“他……他还好吗?”叶岚知道这是大不敬的行为,但还是没忍住问出声来。

还好人皇也是个大大咧咧的性子,在看完纸上内容后,他挑了挑眉:“应该快死了吧。”

一个被南须弥追杀的亡命徒,到了北洲居然还不安分。

那道场之争,也是你个不敢暴露身份的人能去掺和的?

“陛下此言何意?”叶岚的脸色瞬间煞白起来。

“还问我有没有什么建议。”人皇翻了个白眼,回头盯着这小姑娘,随意甩了甩手中的信纸:“你告诉他,朕唯一的建议,就是让他快点滚回山里窝着,一天天的,哪来这么大的胆子。”

世间生灵皆在为生死奔波,这有个不用劳心费力的,居然一点都不珍惜。

无论如何最后都能功成名就,又何必争这朝夕之间,区区一个开元府,能缩短多少对方成佛称祖的时日?

“他不会听我的……”叶岚说完,紧紧咬唇,其实她都有些委婉了,沈仪何止是不听自己的,一旦打定了主意,哪怕是人皇的话,他都能当成是放屁。

闻言,男人显然有些无语,看了看叶岚,又看了看手中的信纸。

纠结许久,仿佛是不舍得失去这唯一的乐子。

他皱紧眉头,挥手扔给了叶岚一块牌子:“将此物一并送去,若他有难,不涉及到那些大将军性命的情况下,他们可以出手救他一次,但就这一次……反正他镇南将军的身份暴露了,便是北洲也呆不下了,到时候自觉去找个荒山野岭躲着。”

叶岚紧张的接过那牌子,陛下是知晓沈仪修为的,而能救其一命的所谓将军,自然是那些天下皇气加身的二品护国大将军!

“多谢陛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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