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5章 CountDown An Unfinished Life命运

第785章 CountDown⑤ [An Unfinished Life·命运多舛]

前言:

任何一个傻瓜在任何时候都能杀死自己,这是最怯弱也是最容易的出路。

“雨越来越大了.”

车载无线电台传出一声呢喃,枪匠立刻发觉不对头——

“——斯特维拉娜!你在说什么?!”

“雨越来越大了.我说,雨越来越大了。”斯特维拉娜大姐那头传来强烈的胎噪声,似乎这台领航车和驾驶员一样,已经要走到终点——这位战士的精神状态油尽灯枯,没有接着报路书。

下一秒,来自俄罗斯的伙伴一头撞上石滩的一块苔岩,右轮带起车身飞至半空,开始横滚。

枪匠内心传来强烈的绞痛感,他看见斯特维拉娜的领航车滚出去一圈又一圈,在湿滑的野地山路翻腾着,渐渐分成两道,彼此交叉错过。

从无线电台传来刺耳的尖叫,那是难以忍受的痛苦在折磨着领航车手——他们已经轮流开路行驶了两百七十二公里,连续三个小时的极限驾驶掏空了他们的精神。

“我就.我就送.”

“送你到.这里”

不断翻滚的领航车撞上矮坡的大树,终于停了下来,从染血的防滚架里伸出一只手,向着极远方的枪匠比着拇指。

“枪匠。”

江雪明向车队无线电求援。

“能留下一台车实施救援吗?”

安托士官长应道:“不在计划之内,传奇英雄。”

从来都是冷静且理智的枪匠,此时却犹豫不决,他动摇了。

“把斯特维拉娜留在这里,她必死无疑。如果车体变形卡住她,她爬不出来的——万灵药也帮不了她的。”

安托士官长的精神状态也要接近崩溃,他大声吼叫着:“传奇英雄!不在计划之内!她不在计划之内!我们只有这么多油和电!只能跑到这里!”

为了夺得宝贵的战机,斩首队伍选择的载具配置都经过极限轻量化改装,燃料和电池规格都是有去无回,他们已经深入丹秋国腹地,根本就没有返程的机会——开弓没有回头箭。

哈斯本·麦迪逊:“老师,我在车里。让我来保护大姐吧,你放心。”

从山头飞下一块轻薄的铁皮,那是斯特维拉娜领航车的副驾驶门,叫哈斯本一脚踢开。

顺着宝塔山的蜿蜒道路往矮丘顶端看,哈斯本先生刚刚钻出来,那个身影扛起了还在冒烟的车体,那道金闪闪的示踪光源就像屹立不倒的灯塔——是闪蝶衣的面盔光源,是神王朱庇特的镀钛钢印。

前来勤王的军阀队伍已经包围了佘家镇,宝塔山更有重兵把守,安托士官长的领航车上密密麻麻全是弹孔——车辆挂载的战利品也没什么用了,比起这些死人的脑袋,归一教的狗腿子们更害怕活着的犹大。

山林之中传来枭鸟低空飞掠的啸响,那是授血单位俯冲时发出的哨声。

透过车窗仰头看去,风雨之中林野草木被一个个巨大的阴影轧倒,应该是犹大豢养的巨人子嗣。

“Rocket Queen·火花女皇!——”

自乌云之中落下夺目耀眼的雷霆,一道水桶粗细的天雷打在宝塔山的老林之中,紧接着便是第二道,第三道。

跟着氤氲雾气一起蔓延开来的金色电光像是千万条细密如麻的小蛇,它们顺着山脊深处大地矿藏的自然磁感线如流水一样冲向山脚。

电光攀爬到领航车周边道路,枪匠就看见云雾之中闪过哈斯本·麦迪逊的影子——

——那是精密度极高的魂威制造的幻影,这位学生似乎无处不在。

他时而蹲伏在路边,似乎在帮助斯特维拉娜大姐脱困。时而出现在另一侧,保持着据枪射击的姿态。

幻影在不断的变换位置,宛如鸿雁不断飘飞游离的魂威化身也一直跟着他——[Rocket Queen·火花女皇]在控制天雷的走向。

“往前!往前!”哈斯本·麦迪逊说:“葛洛莉!继续往前!欢迎来到荒野!”

无线电台显示三号车已经离线,恐怕是Rocket Queen·火花女皇吸干了车载电池的最后一点能量。

冲上较为平缓的道路,枪匠望着后视镜里不断遭受雷击的宝塔山,他不知该说什么好——他忘了暂时与哈斯本说一声抱歉,忘了夸学生几句。

枪匠不像维克托老师,他并不是一个善于称赞他人,善于鼓励学生的教育者。他很少说话,只会身体力行手把手的教。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哈斯本人生的最后几句话。他开始理解,开始认同伙伴们的多愁善感。因为每一次,枪匠也是这么突然消失的——没有正儿八经的告别,除了给白露留有遗言,他的任务有太多太多突如其来的险死还生,有太多太多猝不及防的来世再见。

哈斯本好像知道了战王的秘密,但是这小子已经不在乎了。

过去或者未来,任何时刻都比不得现在——

——他们只能把握住现在,把握每时每刻每分每秒。

“二号车,我没动力了。”进入平缓的泥地道路时,六号车的司机明程旭喊道:“看来你说得没错,起亚确实跑不完这段路。”

安托士官长应道:“我就说韩国车跑不完耐力赛嘛!你到底什么情况?!”

明程旭先生就是一个韩国人,也是第一区地狱猫战团的机动部队领袖,他要带着祖国的车跑完这最后一段路——

“——就是给油没劲!我不知道!我摸不清它的脾气了!”

安托:“油箱呢?”

明程旭翻了个白眼:“我是瞎的吗?!老鬼!它明明还有一点.”

安托打断道:“那就是机械故障,你飞坡的时候总喜欢松油弹离合,确实能获得一些落地速度优势,可是容易断轴,难怪你拿不到月神杯——”

——话还没说完,六号车的右轮突然弹射出去。

无线电里传来明程旭士官长的叫骂:“西八!”

轮子飞上半空,差些砸中安托士官长的领航车,不过安托没有怪队友的意思,反而开起了玩笑。

“我说吧!你还玩上道具赛了?!韩国人就是卑鄙呀!~”

在每小时一百一十三公里的速度突然失控,明程旭先生处变不惊,失了前轮的转向牵引力,在一片糟糕至极的泥泞道路用两条磨光皮的后胎滑了一百六十多米慢慢停下,他故作潇洒的打开车门,似乎早经历过许多次类似的车祸。

他拿走战利品,举起犹大的人头,对无线电喊:“法国佬!你等着!”

第一区第一战团的机动兵倒下了,倒在最后十来公里。

安托:“明年咱们再跑上几圈?只要你别在我漂移的时候撞我车尾灯就行,再怎么好过的低速弯,轻轻一撞我就失控了。”

明程旭慌张的应道:“对不起我不是.我不是故意的。”

安托:“开玩笑的,让我输可以,奥迪的灯不能坏呀——那是这台车的灵魂。”

明程旭:“安托,我能活着回去吗?还有这个机会吗?我不想再当亚军了——我是第一区第一团,没道理输给你。”

安托:“得看你的跟车战士是谁,谁是你的领航员?”

不断颠簸起伏的副驾驶好比摇篮,文不才本来睡得挺香,结果车停了,他从甜美的梦中醒来,打了个哈欠,拍着司机老哥的肩,问了一句。

“犹大在哪儿?到站了?”

安托士官长哈哈大笑:“你是越活越有了!朋友!”

无线电台传出一声怪吼——

“——酒狂·Alcoholism!”

突破音障时发出的阵阵爆鸣毁掉了电台的话筒。雨幕之中能看见平缓道路向着六号车不断射击,不断冲锋的佘家镇官兵,骑兵队要更远一些,还在观望局势。

雨水被一抹漆黑深蓝的幽影敲打出耀眼的火花来,那是超音速拳击轰出来的声致发光现象。

“天上的伙伴也有麻烦了,传奇英雄”安托士官长没来得及与老对手告别,立刻观察到天空中的异像。

应龙飞行中队一直在为斩首车队保驾护航,但是没有合适的护航手段,在这种能见度极低的恶劣天气里,战机的武器系统一旦误击队友,无论是机炮或导弹,都能在瞬间杀死行车人员。

只有在相对开阔的地带,航空兵才能帮上一点忙。

应龙3C已经提前离线,原本作为五机编队,现在少了一架——要问3C遇见什么倒霉事了?

其实挺简单,也挺复杂的。

这位飞行员在夜间返航环节,恰好遇见巨人子嗣对福熙号释放的EMP冲击,短暂的断电事故让飞行员失去了飞行甲板的跑道灯光指引,他误以为舰岛就是跑道,差那么一点就栽进指挥室。

3C已经坠毁,飞行员几乎是贴着铜河水域弹射逃生,受了严重的脑损伤,现在还没醒过来。

目前只有1A/1B、2A/2B四架战机两两策应执行护航任务,为了匹配车速,他们飞得很慢。从飞行高度来说,可以根据佘家镇的城镇地形为车队进行线路规划——这支车队能走那么远,后半程全靠天上的伙伴来规划大致路线。

“鸟击!鸟击!鸟击!”应龙1A飞行员的舱盖出现了裂纹,那是迎面而来的鸟群。它们砸在机体上顷刻间变成一团团血红的肉泥。

“鸟击!2A!我的发动机停车!”

有了应龙1A预警,罗伯特·唐宁所在的二号编组在糟糕的视野环境下迅速飞离了鸟击区——他忧心忡忡的爬头绕弯,在高于1A四百米的上空盘旋俯瞰,要看清楚队友的姿态。

“你在失速!能改出吗?”

跟车行进的护航姿态使得枭龙战机的飞行速度极慢,遭遇鸟击的第一时间,1A和1B都开始失速打转。1B在调整两次机身姿态之后原地掉了个二百七十度的头,沿着宝塔山西北侧的横峰俯冲而下,重新获得了速度,几乎是擦着树林飞了出去——这位飞行员死里逃生,立刻往福熙号母舰方向返航。

1A就没那么幸运了,战机的姿态再难配平,没有任何动力,从一千二百米到坠毁,只有那么短短的十来秒做决策。

“我要跳伞!应龙2A!请你继续执行护航任务!”1A的飞行员当机立断,漆黑的乌云之中闪过弹射座舱的焰光。

罗伯特满头冷汗,继续问询:“你要降落在敌占区了!应龙1A!你要降落在敌占区了!郑新宇!郑新宇!”

“什么敌占区?!那他妈是解放区!”应龙1A的无线电依然在线,这位来自地表的战士没有半点怯懦:“老子是华夏人民空军特战雷神部队!刺破蓝天的利剑!在地狱飞行的战士!——”

坠落于深山之中的钢铁神鸟燃起了熊熊大火,航空燃油难以熄灭,在佘家镇东南侧吹出恶焰浓烟,早一步把平民百姓都驱离——它非但没有助长犹大的气焰,反倒让犹大身边的最后几位官将失去了战斗意志。

“拦不住?!”犹大不能理解这一切。

他已经用尽了所有手段,用尽了所有灵能。

包括盘旋在佘家镇附近的候鸟,也是由灵能者操纵指使的立体防御,只要能带给福熙号航空兵一些麻烦,或许事情就会变好。

他没有时间了,实在太紧张,太仓促。

直到现在,他还是没能从幻觉里走出来——

——犹大似乎认为,和天枢方面的谈判还没有结束,因为羚阳渡口出发的航船没有传回任何消息。

只不过是短短的两三个小时,这么一点时间,他做不了任何事。恰是按照谈判内容,与马岭要塞周边诸多城镇交代了战争条款的具体事项,刚刚放下工作,要好好把持这场战争的走向,重新摆兵棋,重新玩微操的那个瞬间。

一支尖刀队伍跨过了重重高山,越过艰难险阻,就这么来到了他面前。好比战役之中突施冷箭的正手重拳,它实在太快太快。

“根本就拦不住吗?”犹大几乎魔怔了,抓住丹秋国卫戍部队将领的头发,抓来面前质问道:“到哪里了?到哪里了?他妈的!到哪里了?”

城镇之间用混沌卵来传信,可是混沌卵很珍贵,士兵在野地道路发现无名氏的车队,再到乡间驿站传达至地方督军,通过混沌卵喊话——领航车起码已经跑了十五六公里。

这就是信息响应速度的重要性,将军无法给灵光佛祖一个准确的答案,这些神出鬼没速度极快的“仙舟”,以一种香巴拉土著不能理解的行军速度,朝着佘家镇冲来。

巨人的子嗣们笨重且缓慢,移动速度甚至还不如马。骑兵也追不上拉力车,偶尔有授血怪物抱着机枪飞去阻拦,结果是有去无回——这些战士早就适应了列车跳帮作战的高速环境,要射中匀速齐行的目标简直就像在射静物。

尖利刺耳的刹车声在寺庙之外响起——

——犹大满脸恐慌,依然抱住战时外交谈判所用的那一颗混沌之卵,他披着金灿灿的袈裟,为了搞偶像崇拜,还剃了个光头。此时此刻这脑袋上全是油亮的汗水。

佛寺的演武坪里留下十二道血红的刹车印,安托士官长为枪匠打开车门以后,一屁股坐回了练力气的石锁上,苏拉小妹也是如此,她抱着肚子上的伤口,还有两颗子弹留在身体里,没来得及取。

枪匠下车以后向伙伴抛武器。

流星送出铁骑士手杖,拿到狩猎女神和贝洛伯格大剑。

雪明掏出了尘晶二号,把尘晶一号交给妻子,交到小七手中。

杰森·梅根从四号车下来,抱着昏迷不醒的喀秋莎,这姑娘很倒霉,头部中弹陷入深度昏迷,万灵药没能唤醒她,要暂时休息一会。

作为杰森的司机,拇指哥艰难的跑完了全程,在彻底刹停这台福特RS200的那个瞬间,马纳像是断气猝死,倒头就睡。

犹大慢慢走到门前,法依·佛罗莎琳躲在门框边,不敢探头。

雨势依然凶猛,可是太阳已经快要飞去庞贝大海的方向——艾欧女神在天空的另一端突破了乌云的阻碍,恰好投出血红的阳光,它照在寺庙足一尺高的门槛上,与江雪明的养父母老宅是那么的像。

猎王者吞下了红山石,把BOSS留在婴儿座椅里。

“故事由我们开始。”杰森·梅根郑重其事的说:“也应该由.”

步流星找错了重点,算是顶级气氛毁灭者:“哦哦哦哦!哦!你只能算半路上插队的配角喔!~”

杰森快要抓狂了——

“——这重要吗!这重要吗!这重要吗!”

犹大还想说点什么,寺庙外围出奇的安静,似乎所有的驻军,所有的奴才都闻风而逃。他们没有丝毫的勇气来面对这些奇怪的“仙人”——在车队进入佘家镇的一瞬间,树还没倒下,猢狲就散了。

“我投.”

轰隆!————

尘晶一号吐出火红烈焰,爆弹在犹大的脑门炸开,他半个身体都消失,一瞬间就死的透透的!

血浆淋了法依女士一脸,超压气浪炸得她倒飞出去,魂威还没离体就碎了,她口吐鲜血骨骼开裂,当场堕入死门!

九五二七手里的枪炮冒出阵阵青烟,与扳机一起扣下的,还有数码相机的快门,这些都是宝贵的儿童读物插图,要留给孩子们看。

“白青青!拔得头筹!拿下一分!”

在法依·佛罗莎琳的灵体完成自杀之前,在艾欧女神施法作祟,使化身自杀脱困之前——

——江雪明按住这鸟妖的脑袋,把死亡的权力也剥夺。

“任何一个傻瓜在任何时候都能杀死自己,这是最怯弱也是最容易的出路。”

第786章 CountDown Odyssey苦行

第786章 CountDown④ [Odyssey·苦行]

前言:

生命的价值在于不断超越自我。

“我是快刀合成旅攻坚团部机动连队第一班第一组,任务留档编号SJ000411,犹大的化身已经死亡,艾欧女神的魂威衍生物目前得到控制,正从佛堂寺庙登上宝塔峰西南侧,前往佘家镇佘家祠的祖庙望仙亭——根据当地居民和战败的敌兵提供的消息,土著口中的混元一炁炼丹炉就在这里。”

枪匠握持混沌卵,几乎开了个全域频道的广播,不光要把这条消息传回战情中心,也要震慑围追堵截的勤王之师。在斧锋山周边有六路游而不击的土著军阀——他们大多都是犹大的合作伙伴,保持着长久的人肉贸易关系。

犹大出了事,达格达之釜就成了无主神器,且不说谁赢了他们帮谁的道理,光是传说中镇神州夺社稷的大鼎——其诱惑也足够让宵小之辈铤而走险。

还没等枪匠把这条消息念完,跟着暴雨和山火一起来的,还有太阳落山之后,各路授血怪物官兵将领的暴乱。

佘家镇周遭已经打成一团,在罗伯特·唐宁的眼里,在枭龙战机的高空视角下——方圆不过百来公顷的复杂山地,已经挤满了各种各样鲜艳的旗帜。

六路人马加上余丹秋的残部,地方府兵和土司官民兵,还有一部分混种灾兽也要自立门户,巨人的子嗣们忠心耿耿,依然站在保王派一方,他们坚信犹大教长将如闪电般归来——于是就有了不下十股互相争斗的武装力量,几乎在短短十来分钟里,地区冲突已经变成了血肉磨盘。

四处都是狼烟烽火,天边投来的红霞是艾欧女神怜悯世人的最后一眼,失去了阳光的保护,没了灵光佛祖的庇佑,妖魔就挣开枷锁,互相撕咬着,活到最后的那个妖王,就有资格吃下丹秋国的所有人肉,得到浑元一炁炉——从此鱼龙变化,跃过天门飞升成仙。

血红的混沌卵之中长出一张狰狞可怖的嘴,克罗佐元帅的声音从这喉舌里传来。

“我知道了!王牌!这是最后一段路,枭龙战机一直在看着你们——我们的装甲部队行进速度缓慢,摩托部队已经全力赶向你们。”

枪匠:“能做到精确制导吗?”

克帅有话直说,断然拒绝:“不能,天气实在太糟糕了,哪怕你们有信标,导弹依然会受到雨水和烟雾蒸汽的影响,误击的代价太大——元帅也担不起这个责,别让我当千古罪人,王牌。”

在此之前,克罗佐元帅已经指挥了二十四场中小规模的战役,他像个铁人,七十二个小时没有睡觉,没有吃任何东西,为了保持头脑清醒,这位决策者付出了所有——几乎在燃烧生命。

针对犹大的一系列组合拳,仙台府为起点的物资调度,接兵轮替运营事项,补给线护航,水路航道的修建和舰船航空兵指挥系统,以及陆地徐进弹幕和摩托化炮兵的持续近进。

步兵和特种突击队的进线出线,抢山夺地攻克防御工事的具体方案,攻陷城市之后的政治组织工作,平民的安抚问题和解放区的文化传播,外交谈判为突破口的精神攻击——

——这一切虽然有三十多个参谋和将军共同议事,但是最后拍板做决定的人,只有克罗佐·凡迪恩元帅。

他是一个普通人,一个没有灵能的凡夫俗子,也是傲狠明德的战神,是广陵止息的顶级线程撕裂者。所以刚来到仙台府,克帅听见自己只需要指挥八百勇士,确实是发自内心的高兴——这对他来说简直像小学数学题。

回到江雪明的队伍里,顺着佘家祠方向爬六百米的坡道,沿着山峦的墓葬群一路往上。他们互相搀扶,扛起疲劳不堪的司机。几乎是边跑边打,阻截身后的追兵,同时向着最终目的地前进。

风雨之中的佘家祖庙坐落在山腰的岩台上,一块裸露的岩心标注出了地质年代。

杰森·梅根一眼就认出了这块石头的成分,不由自主的大声叫喊——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啊!”

直至身临其境时,这头肚子里装满了墨水的半狼宝宝恍然大悟,也明白了斧锋山的地质形态,以及为什么艾欧女神要选在这个地方填炉炼丹。

“大厨子在发什么疯?”流星一手一个司机,把伙伴们扛在肩上,他已经变成了白狼形态,满心好奇的看着队伍里的另一头灰狼。

江雪明和老婆一起走在队伍最后方,他们组成的射界几乎滴水不漏。

枪匠闻声问了一句。

“杰森?!”

“BOSS!”杰森·梅根搂着喀秋莎,把昏迷不醒的侍者夹在胳膊下,同时蹲伏在泥坑里,他顾不上脏,刨开泥土观察基石:“BOSS!好多安山岩!有好多好多安山岩!”

“这里远离火成岩区,也不是岩浆热层,没有火山活动。”

“安山岩本来作为中性的钙碱土,作为喷出岩存在于自然环境中。”

BOSS虚弱无力,在猎王者怀里翻了个身,接走了杰森的话茬——

“——这是盖亚母亲的神力无法触及的地方。”

杰森越来越兴奋,好比地理发现活动中收获颇丰的学者。

他三步并做两步,追走到猎王身边,佝偻身体凑到BOSS面前。

“是我想的那样吗!BOSS!?我猜的没错?斧锋山是一个陨石坑?”

BOSS应道:“你再往下挖,估计能挖到不少冲击石英——它的形状纹理就像电路板,晶格很有意思。”

如果杰森的猜测没错,那么整个斧锋山脉绵延数百公里的月牙环形脊,其实是一颗巨大的陨石撞出来的凹坑。

地球上只有三个地方能找到冲击石英。

核物理爆破场地,实验室人工合成,还有陨石坑。

“它是哪一次?”杰森迫不及待的问道,“是哪一次?”

这个[哪一次],问的就是生物灭绝历史的天地大碰撞。其实能造成斧锋山这种规模的地形变化,答案也只有一个——

——是小行星撞击地球毁灭恐龙的假说。

BOSS深思熟虑之后,与杰森解释道:“希克苏伯鲁陨石坑直径是两百公里,深度约二十公里,跟随地质运动变化,它在美洲——也是毁灭恐龙的元凶之一,是盖亚母亲无法触及的地方。”

这些天外陨石不属于盖亚妈妈,原初之种想要把这些元质融合归一,改变冲击石英的结构,需要上亿年的地质演化。

至于斧锋山脉的这道伤痕来自何处?

“每一次灭绝纪,都像地球老娘在筛选我们,培养我们,考验我们。”BOSS接着说:“但是有一次灭绝纪,不是它说了算,而是宇宙的天体规律决定的。”

杰森几乎难以置信,他有个猜想,但是不敢讲出来——等待着BOSS的解答。

“六千五百万年前,有两颗陨石先后撞上地球,它们变成了纳迪尔陨石坑和刚才我说的,希克苏伯鲁陨石坑。”BOSS挥着小爪子,耷拉着眼角,有气无力的给杰森说明情况:“其实它们造成的伤害,远不止人类预估的那样[温和],撞击坑远不止两万米深——”

“——它们打穿了部分地幔地心,留下铱土和冲击石英,就像一根针穿过糯米汤圆,很难发现伤口。”

“它们是第五次生物大灭绝的绝对主角,是盖亚无法预料的,不在老娘计划之内的无妄之灾。”

“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极有可能是陨石突破地层之后拱出来的坑口。”

“香巴拉的另一个出入口在雪山,在高原,在世界的屋脊——它跟随着版块挤压逐渐形成,东马港的正上方也是亚洲第一长的裂谷溶洞,我们努努力往上爬,说不定能回到贵州呢。”

“这两颗陨石几乎帮地球老娘做了个整容手术,彻底改变了地球的生态,也让我们诞生了。”

BOSS还有闲心开玩笑。

“当然了,也让龙哥变成了如今的鸡哥。大部分鸟类都是龙族的后裔。”

“很奇妙吧?杰森小狼狗?艾欧和犹大把达格达之釜藏在这里——原初之种也感受不到它,发现不了它,没办法来夺取它。”

越过慈母阁,绕开寂静无声的祖庙堂口,众人再往亭台走道去,就是一段又平又稳的石砖路。

“这是一片神弃之地,在这个地方融合元质,研究起源魔法——也不会招来化身蝶。”BOSS好奇的看着山涧地肌的走向,它惊叹于对手的灵能技艺,“这畜牲真有才华,居然能想到这种办法来集中元质。”

上一次许愿的过程,BOSS是靠凶兽的肚子来孕育达格达之釜所需要的元质。

这一回,犹大则是采用隔离法,以点石成金为实验工具,用斧锋山的特殊地形来保证无菌环境——不断的浓缩提纯夏邦各地送来的血肉仙丹,制造许愿杯所需要的材料。

杰森·梅根惊讶的问道:“您的意思是,地球母亲被这两颗陨石干了个对穿?”

“不然呢?”BOSS接着说道:“还有另一个假说,离咱们这儿更近——印度神话里的湿婆降下天火,这颗湿婆陨石干崩了印度洋版块和非洲版块,造出一片德干高原。”

“要我说,那就是子弹穿过血肉,前面窟窿小,后边窟窿大的结果。”

“这两颗子弹越过重重阻碍,在原初之种不断流动的铁镍核里横冲直撞。”

“由不同地质区块不同硬度密度的矿物岩层和高温流体减速,它们开始翻滚弹射,撕开一个又一个地下空腔。”

“它们冲出地表时带出来的固体喷发物落在华夏西南西北,足有两公里厚。”

“这次德干暗色岩事件要远超两点五亿年前的西伯利亚暗色岩事件,这种规模的启示录级灾难才会导致全球变暖恐龙灭绝,至于墨西哥那地方的两个[弹孔]——它只是起点。”

虽然是BOSS嘴里讲出来的假说,但这一切听上去也太魔幻了。

宇宙朝着地球射来的两颗“子弹”,让第五次灭绝纪提前到来,原初之种猝不及防,几乎没有任何准备,就得重新开始下一轮的生命淘汰赛——而这个时代属于人类。

来到道路的尽头,在一处山野岩台,冲击石英的奇异结构使裸露的地肌呈现出富有规则的线路纹理。

犹大教主留在望仙亭的徒子徒孙们跑得七七八八,只有几个忠心耿耿的老教士老僧侣跪伏在道路两侧,他们不敢说话,面容枯槁,体无完肤——像是行尸走肉。

这些信徒见到天魔,都是引颈就戮放弃抵抗的姿态。把一个大火盆高高举过头顶。代表着浑元一炁的传教道具变成了路灯。

见了天魔也不去阻拦,这是灵光佛祖说过的教义——

——接受天魔的考验,自然可以超脱轮回成就道果,天魔也是佛祖的一部分,自然都要归一的。

另一拨人则来自香巴拉的西洋大陆,达格达之釜的传说同样影响着西大陆的教众,以歌莉娅带来的移民为代表,好几个入乡随俗的神仆带领着扈从,早早把自己倒吊起来,割开两腋,刺穿臂膀的动脉静脉放血,造就手性平衡,等待着归一时刻。

他们大声呼痛,惨叫着,在岩台筑起的硬柳木架子上歌颂着维塔烙印,唱起《荣福五端》,似乎在欢庆着魔鬼的到来,因为魔鬼来了,圣灵和圣父,法依·佛罗莎琳和犹大才有复活的机会。

他们坚信着,总会有得到救赎的一刻。

傲狠明德看见这一幕,反倒起了玩闹心——它要队伍慢下来,它倒是要看看这些濒死垂危的狂信徒唱完了经,还能说点什么。

那种感觉就像是进了精神病院,枪匠根本就不理解这种东西。或许是香巴拉太苦太苦,只有邪神能带来一些宽慰,只有心灵的寄托可以驱散血肉分离的恐怖。

刺破双眼割下鼻子,这面目全非的教士倒悬在满是血蝴蝶眼纹的柳条木架上,他似乎把经文都念完了,开始说起达格达之釜的古老传闻。

“巨人戴恩维克的坩埚!~~~”

“你必拥有与他相同的勇气!”

“在钢铁洪流中像鲑鱼一样下潜!”

“紧紧握住为你带来生命的存在!~”

“你已走出这石洞窟,看你面前的十二柱!”

“它们代表不列颠尼亚的十二珍宝!~”

“这里还有上古先民之剑!~只有深爱这片土地的人,才配拿起这把神圣之剑!”

融合了亚瑟王传说与爱尔兰达格达父神的奇怪呓语传来——

——BOSS突然忍俊不禁捧腹大笑。

对于智人来说,信息传播的方式有百万千万种,宗教总是在融合,历史总是越来越模糊。

神话也是如此,它们就像原初之种的意念化身,在不断的吞吃彼此,不断的演化出新的肢体,把别人的教派教义夺来,变成自己的文化故事。

可是它转念一想,犹大用这些故事来骗人。却有那么多的人相信——这件事本身就足够恐怖。

那十二珍宝,是傲狠明德的元老院。

那上古先民之剑,是亚瑟和梅林寻找圣杯时,想要走一条捷径,却阴差阳错之下,为了泪之城拔出来的精灵圣剑。

至于巨人戴恩维克的坩埚——

——代表无上权威的神器就在那里,向着原野的高台上安静的矗立着。

它和贝斯特月神杯的形象大相径庭,黄金沾染了一层岁月的古铜色,泥尘难以洗净。

它的基座密密麻麻写满了各种各样的文字,依稀能辨认出来,还有古代的汉语符号。

至于其中意义,类似于一横两横的阴阳爻辞八卦而已。是古人类的符号学,是融合了人类本身的生与死,有或无,零和一,存在与灭亡的种种概念——就像是计算机的语言,电信号的开关。

十二颗辉石绕着大釜镶嵌,颜色却黯淡无光。

一团不断滚动的,漆黑的元质就在其中接受雨打风吹。

它已经失去了所有神念,变成纯粹且深邃的黑暗灵魂。

这锅釜的盆底构成一串串双螺旋纹样的沟壑,它们不断的往外交缠扩散,变成了元质的刻度计,似乎离完全盛满还有一点点距离。

这一点距离,也变成犹大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地狱。

傲狠明德从猎王的怀里爬起,它跨过万水千山,又一次来到这许愿杯面前。

从猎王的携行具里,它抱住一团黑布,打开布包时,也看见仙胎所演化出来的帝江妖魔——无毛猫刚刚见到一点光,还没来得及讲点谜语,BOSS抱住好兄弟的两条胳膊,直接甩进锅里。

仙胎顷刻间消融于无形,紧接着BOSS又往锅里投了更多的仙胎,都是从香巴拉各地洞府抢来的战利品,足有十二颗圆滚滚的肉球。

当沸腾的血肉越过刻度线的那一刻,十二辉石爆发出来的灵能潮汐变成了一道无上天光。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也没有什么感言致辞——

——这头黑猫抱住达格达之釜的杯缘,对圣杯轻声呢喃。

“我希望全世界每一个人,都能健康、幸福、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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