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8.第711章 夭寿

第711章 夭寿

井九身下的地面已经生出了无数道裂缝,如果这里不是云梦大阵最核心的地方、地面坚若法宝,只怕会把他的人压进地底。

沉重如山,这就是景云钟最重要的特征之一。

麒麟看着他手里的景云钟,眼里的不可思议与愤怒渐渐变成畏惧与害怕,就连呼吸都变得急促了很多,前蹄更是不停轻蹬地面,腰身微微下沉,不是想着逃走,而是准备下跪……

景云钟是中州派的至宝,拥有着难以想象的威力,不能像法宝一样隔空施出,但如果在修行者的耳边响起,不管是通天大物还是所谓谪仙,都会神魂溃散,痛不欲生。

当年朝歌城一役,便是强如连三月,对谈真人手里的景云钟都极为忌惮,而就在昨日,冥界第一强者冥师也险些因为童颜用景云钟偷袭而死去。

现在世间无人能够及得上井九的速度,如果让他拿着景云钟追着对方不停弹响,那确实是不可解的杀招。

问题在于麒麟是真正的远古神兽,拥有着难以想象的天生威压与境界实力,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不知道隐藏着多少手段,按道理来说,就算忌惮井九手里的景云钟,也不至于害怕成现在这个样子,简直比阿大都不如。

这到底是为什么?

“传说景云钟是你的天生神物,从远古时期开始就一直系在你的颈间。”

井九看着麒麟说道:“而我不相信任何神话以及传说。”

他自己就是朝天大陆的传说,自然知道传说往往与真实相差甚远,只不过有些莫名其妙的联系。

比如修行界都传说萧皇帝躲在一个龟壳里,这明显是受到了元龟的影响。事实上那只是一个堪称世间最为坚固的异宝,有时候是一个龟壳,有时候则是一个河蚌,如果萧皇帝愿意,甚至可以把它变成一座宫殿。

而在某些时候,这种联系更加有趣,传说与真相甚至是截然相反的。

景云钟如果不是麒麟的天生神物,为何一直会系在它的颈间,又为何会变成中州派掌门才能持有的法宝?

只需要做简单的推论,他便得到了接近真相的答案。

事实上,这个答案数百年前他与太平真人便有了,只不过今天才通过麒麟的反应得到了证实。

景云钟不是麒麟的天生神物,而是天生克制它的神物,有可能是天地自然而生,有可能是远古时期某位大能所炼,也有可能是中州派的开派祖师所铸。

青山宗有承天剑鞘克制万物一剑,便是相同的道理。

听到井九的这句话,麒麟便知道他了解了景云钟的真实用途,眼底深处闪过抹怒意,强行压抑住内心的颤栗,说道:“你用中州派的宝贝来对付我这个中州派的神兽,是不是有些过分?”

井九说道:“很合适。”

麒麟绝望而愤怒地喊道:“这件事情和我又没关系!”

井九说道:“我也很奇怪,白渊做这件事情为何没有带着你。”

麒麟说道:“我是仙家高人,偶尔杀几个人倒无所谓,怎么能做这种事情,不怕天道收了我?”

天地气息的异变自然瞒不过这种远古神兽的感知。

“真人,请你冷静一些,白渊那个丫头明显已经疯了,才会做出如此令人发指的事情。”

麒麟看着井九无奈说道:“既然如此,她怎么会在乎我的死活?”

井九说道:“如此说来,就算她知道我要杀你,也不会现身?”

麒麟认真说道:“不错。”

“如果一个时辰内我没有杀死她,就回来杀了你。”

井九说完这句话,收起景云钟,转身便离开了云梦山。

……

……

那道明亮的剑光破开了无尽云雾,回到了朝天大陆的田野与山河之间,以难以想象的速度飞舞着,穿行着。

剑光看遍了整个人间,也被整个人间所看到。

乡野城镇里的凡人们都以为是看到了不祥的白昼流星,觉得好生晦气,不停地吐着唾沫。

各修行宗派的人们自然不会这样认为,看着天空里一闪即逝的剑光,心里生出无限的敬畏与向往。

某艘巨大的云船上,谈真人收起带血的手帕,看着天地间不停亮起的剑光,宽广的额头上皱纹更深,叹了口气。

青山里的人们自然也看到了那道剑光,情绪与反应则是各不相同。

神末峰顶,柳十岁双手合什,低声念着从果成寺里学来的经文,元曲拿着笔与纸,不停地计算着那道剑光的速度以及入冥通道的数量,想要算出掌门真人需要多长时间,才能找到白真人,卓如岁躺在竹椅上,双手抱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当那道剑光在人间穿行的时候,平咏佳则是在剑峰里不停地捏着剑诀。

他的脸色苍白,剑意消耗极大,对着天空里的手指不停颤抖。

与其说是他在驭剑,其实现在的情形更像是那道剑光在牵引着他的意志。

赵腊月没有看天空里的那道剑光,从始至终都在盯着平咏佳的脸。

广元真人以为她是在担心平咏佳支撑不住,导致掌门真人无法继续化剑而行,南忘以为她是在思考后天无形剑体替代平咏佳的方法,只有青儿知道她除了这些,还有一个不能让任何人知道的念头。

“你是想要观察出他的弱点,以方便将来随时杀了他?”

青儿飞到赵腊月的身后,小心翼翼地用神识问道。

赵腊月沉默了会儿,难以察觉地点了点头。

……

……

那道剑光去了人间各处。

白真人可能在的地方都去了。

井九把冷山等通往冥界的通道都看了一遍,甚至又去了趟大漩涡与冥界,最后还在东海畔又停留了片刻。

最终他什么都没有发现,而时间已经到了,于是他再次回到云梦山,进入云梦大阵的最深处,来到了麒麟的身前。

“我以为你会尝试逃走。”井九说道。

麒麟看着他苍白的脸与眼底那抹有些黯淡、却趋向疯狂的光亮,知道他真的要出剑,愤怒说道:“我能比你更快吗?”

井九说道:“你可以像白渊一样藏起来。”

麒麟无奈说道:“你能不能不要再试我了?我真不知道她在哪里,也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方法隐去了气息。”

井九说道:“那我只好杀了你。”

麒麟的眼里流露出得意而冷酷的神情,说道:“可我刚刚想到了一些事情。”

井九取出景云钟,没有说话。

麒麟急声说道:“你是不是忘了天寿山?”

……

……

天寿山在朝天大陆东南方向,离果成寺与水月庵都还有一段距离。

此山色泽青翠,云雾极少,乃是前皇朝的陵墓,多年前便被无恩门占了,成了宗门之所在。

当年裴白发与西海剑神一战后便离开了人间,无恩门没有了通天大物,被迫封山自保,除了记名弟子柳十岁再没有谁在出现过。

前皇朝陵墓有着屏蔽气息的阵法,再加上无恩门启动大阵封山,可以说是隔绝天地,难怪没有人能感知到白真人的气息。

更重要的是,前皇朝陵墓的下方也有一条通往冥界的通道,无恩门世代驻守此通道,不知道死了多少人。

青翠的山崖被剑光照亮,然后很快回复寻常。

山风吹拂白衣,带起丝缕,与那些渐敛的剑光融在一处。

井九站在云端,看着下方的连绵山丘,双眉再次微挑,如将要出鞘的剑。

青山宗与无恩门世代交好,很多年前他也曾经在此云游过,却很是不喜此间气息。

与陵墓的阴气无关,也与冥界散出来的阴风无关。

这座山陵里埋着的是前皇朝的历代皇帝与皇后,他却是景氏皇族的子孙,感觉自然有些不对。

前皇朝陵墓的阵法对他来说不值一提,无恩门的封山大阵却确实有些厉害,就像一个无形的、坚不可摧的盖子笼罩住了数百里方圆的地面,把阳光雨露尽数挡在了外面。

不过井九真的很擅长切断。

他的视线落在天寿山上,很快便看遍了每道山崖甚至是每棵古树,发现了这座阵法唯一的通道。

青山宗与无恩门是生死与共的盟友,他这个青山掌门如果直接破阵当然很不妥,但他没想这些,直接向那边飞了过去。

明亮的剑光照亮一株古树,破开树皮,瞬间消失,再出现时已经到了大阵之内。

无恩门的长老弟子都在洞府里闭关修行,没有感知到这道剑光的到来,那抹森然的剑意只是惊动了无数落叶。

有着封山大阵的隔绝,此间的寒暑与朝天大陆并不一致,竟似乎还是秋天。

黄叶飞卷,如无数蝴蝶舞动不停。

剑光破开无数片黄叶,来到无恩门正殿之前,悄无声息破开极厚的石门,继续向着天寿山深处而去。

这座正殿便是前皇朝陵墓的前庙,往里面去便是到了陵墓的内部。

无数声清脆而轻微的破裂声响起,那道剑光连续破开数十堵石墙,穿过七重殿宇,终于到了陵墓的最深处。

这座陵墓里葬着的是前皇朝一位声名赫赫的暴君,建制不同寻常,墓室高大。

墓室中央那口通体由白玉砌成的棺椁散发着幽寒的味道。

白真人就藏在那口白玉棺材里。

擦的一声轻响。

白玉棺破裂,那道明亮的剑光飘了进去,却……停了下来。

这道剑光曾经斩了一座峡,起了一道山,天上地下,无人能抗,这时候却被一样东西挡住了!

这真是世间最以想象的事情。

剑光静止。

白玉棺的碎片如雪花般飘落。

井九的身影出现。

白真人静静地看着他,手里拿着一只蚌。

井九的手指被那只蚌壳夹着。

(本章完)

729.第712章 互算

第712章 互算

(你们这些流氓……今天没有本章说和书评,看你们还能开啥脑洞~祝大家节日快乐,开心噢。)

……

……

很多年前井九第一次来天寿山时,便不喜欢这里的气息。

当时他以为是因为这座陵墓里葬着很多前皇朝的血脉。

今天来到天寿山,那种感觉再次出现,他没有怎么在意。

直到这时候,他的手指被那只蚌壳夹住,才知道原来那是凶兆。

那只河蚌看着很寻常,色泽微微发灰,并不光滑,表面也没有好看的弧线。

他当然知道这只河蚌的来历,当年还曾经带着弟子们去大泽寻访过一次。

这是萧皇帝的河蚌。

萧皇帝是朝天大陆的第三位遁剑者,跟着太平真人在世间煽风点火,不知害死了多少无辜者。

他的境界实力修为在玄阴老祖之下,更是远不如南趋,能够在青山剑阵的威胁下活到今天,靠的就是这只河蚌。

当然,在修行界的传说故事里这只河蚌更多时候是以龟壳的模样出现。

萧皇帝的河蚌为何会出现在白真人的手里?就算是井九这时候也来不及思考这个问题,因为他已经停了下来,时间的流速不再与众不同,而且他正面临着重生以来的最大危机。

那只河蚌也许能挡住青山剑阵的攻击,也无法真的挡住万物一剑,但至少能够支撑一段时间。

无论那段时间是多么的短暂,哪怕只能延滞剑光一瞬间也够了。

因为拿着河蚌的是白真人。

咔的一声脆响,河蚌上出现一道深刻的裂缝,震起一些飞灰。

井九的手指还没有离开河蚌,白真人的拳头已经来了。

轰的一声巨响!

她的拳头不偏不倚地落在了他的脸上。

那个拳头很小巧,却沉重如山。

不,更准确的形容应该是那个拳头里有着整个天空的重量。

无数道金光从那个拳头的指缝间溢出。

那些金光不仅仅是仙箓里的仙气,还有这座前皇朝陵墓里的皇气!

无论白刃的仙气还是前皇族的皇气,都是井九最不喜欢的东西,也是最能克制他的东西。

想象数量的仙气和皇气照亮了如雪般落下的玉屑,照亮了幽暗的陵墓。

井九的双眼也被照的极其明亮,如晶石一般。

他脸上的皮肤亦是如此,如透明的玉一般。

晶石微暗。

透明的玉微微变形。

他倒飞出去。

……

……

轰轰轰轰轰!

无数道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进入陵墓的时候,他是不可一世的剑光,轻描淡写仿佛破纸。

被震飞的时候,他就像是颗石头,粗暴又有些可怜地摧毁着那些厚重的石壁。

他直接被击飞出了陵墓,连退十余里,最后重重地落在山崖上,形成一个大洞,崩起无数飞石。

白真人从陵墓里飘然飞出。

无数道炽烈的光线从天空里的那轮春日里射出,穿透无恩门的封山大阵,落在秋色深重的山崖间。

一切缘由都是她手里的那张仙箓。

与此同时无数道皇气从陵墓的各处通道里涌了出来,如尘龙一般来到白真人的身下。

天寿山失去了这些皇气,对冥界通道的镇压之力自然要削弱很多。

对白真人来说这真是一举两得的事情。

那些受到仙箓征召,从春日处落下的光线,织成一道明亮而无形的帷幕,眼看着便要把这片山崖罩住。

山崖侧方某片野花处,忽然溅起一些泥土,出现一个极细小的洞,然后有道剑光飘摇而出,以极快的速度向着山外而去。

那道剑光看着很微弱,很细小,就像被农夫挖出来的蚯蚓一般,拼命地向远方逃走,看着很是可怜。

这道剑光依然快的难以想象,竟连仙箓征召来的阳光都没能挡住它,但在白真人的眼里这道剑光明显比先前慢了很多。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那道剑光的痕迹有些不稳,想来万物一剑的本体有些弯折。

换句话说,井九被那一拳伤的很重。

可即便稍有受损,依然是天上地下最强大的万物一剑,与手持仙箓的白真人应该还能再大战一场,他怎么就跑了呢?

白真人有些意外,旋即想着景阳与井九两世的行事,不由唇角微翘,露出一抹嘲弄的神情。

……

……

天地为炉,万物被煮,留给这个世界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井九才会急着找到白真人杀死她,然后再回头去处理那些麻烦的问题。

只不过他没有想到,整个世界都没有想到,白真人也一直在等着杀死他。

现在看来麒麟的那番说辞是她事先做好的准备。

天寿山的陵墓里出现无数破洞,白玉棺椁化成了一场雪,无数皇气自地底流失,还有那只河蚌……则明显是萧皇帝的手段。

受伤的井九消失在了天空里。

白真人用仙气施展天地遁法,踏步之间便来到了虚境之上。

她举目环顾四野,没能发现那道歪歪斜斜的剑光,不禁微微挑眉。

从朝天大陆到冥界,井九追杀了她一个多时辰,就像一世那般漫长。

谁能想到局势陡转,这时候轮到她来追杀井九了。

她的局面比井九更好,因为破坏比建设容易。

除了杀死井九,她还有更多的选择,而且是更好的选择。

这里的冥界通道即将打开,别处的冥界通道开启则遇着些问题。

她想让这座天地大炉尽快全面运转起来,便要去解决那些问题。

离天寿山最近的入冥通道在东海畔,正是通天井。

海水入冥,青烟再起,丝丝缕缕从幽暗的地底升起,却遇着一道无形的屏障,无法散开。

青帘小轿静静停在通天井上方,青帘上的桃花越发明艳,无数道清新的气息,笼住了海畔的山崖。

水月庵主的手段要比曹园温柔很多,美好很多,效果甚至也更好些。

童颜确认那些青烟暂时无法冲出禁制,终于放下心来,准备去救治那些死伤惨重的水月庵、果成寺同道,忽然发现地上自己的影子变得暗了些。

身影变暗,是因为阳光变少。

他霍然抬头望向天空,直视着那轮太阳,苍白的脸上写满了震惊与绝望的神情。

有道身影从极高处的天空里落了下来。

看高度,那人甚至是来自虚境。

从地面望过去,那人就像是从太阳里跳出来一般,也夺去了太阳应有的光线。

炽烈的阳光被挡住,只在那件白衣的边缘镶上了一层金边。

童颜很熟悉那道气息,知道是谁,才会如此绝望。

……

……

染着金边的白裙,更似极了一朵云。

白真人从天而落,一掌拍向那顶青帘小轿。

整个过程里,她似乎没有看童颜一眼,没有看到这个曾经最疼爱的弟子脸色是怎样的苍白,眼神是怎样的绝望。

哗的一声,青帘小轿顶部如花般绽开,一只洁白如玉的手掌破轿而出,迎向了白真人的手。

啪的一声轻响,两只手掌相遇,无数劲风呼啸而起。

青帘飘动不安,就像是千里风廊外那间客栈的酒幡,正要被罡风撕碎。

东海的海面上涌起无数巨浪,看着就像是数千道白线,却没有向着岸边席卷而来,而是向着大海深处而去。

白真人神情淡然,却有着极其强大的自信,甚至给人一种不可一世的感觉。

水月庵主也是通天境的大物,却怎么会被她放在眼里。

她连仙箓都没有动用,便准备直接把对方直接进通天井的最深处。

忽然,她的眼里出现一抹异色。

擦的一声。

水月庵主洁白如玉的手掌里忽然生出一道剑尖。

那道剑轻而易举地刺破白真人的掌心,然后化作一道剑光。

剑光进入她的手臂,转瞬间从她的肩后破体而出,带出一蓬血花。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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