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5章 顾头不顾腚

第一百六十四章顾头不顾腚

老虎大王病恹恹的趴在平台上,偶尔抬起头朝四周看一下,没发现感兴趣的东西,就重新将脑袋趴在爪子上,慢慢的舔舐自己爪子上的短毛。

云音坐在老虎身边,抱着膝盖同样的百无聊赖。

另外一只半大的老虎则在院子不断地奔跑,翻滚,似乎有发泄不完的精力。

毛孩背着一捆绳子从院子里走过,云音很想叫住毛孩,问问父亲的消息,不知为何,又闭上了嘴巴。

红袖双手抱在胸前,不见裙摆飘动,人却很快来到云音的身边。

不等红袖说话,云音就告饶道:“我今天不想背书。”

红袖闻言轻叹一声道:“我今天也没有教你读书的心思,咦,你母亲呢?”

云音有气无力的道:“进城了。”

“去干什么?”

“去迎接那个远嫁归来的怀化公主去了,母亲说,那是我汉家妇人的骄傲。”

红袖闻言从袖子里取出一本精致的笔记本,打开木质的外皮,用炭笔在上面迅速的写了一些字。“

云音怒道:“我母亲现在不能出门了吗?”

红袖悠悠的道:“总要记清楚的,咱们家现在要关起门来过日子,不能沾染是非。”

云音学着大人的模样叹口气道:“耶耶总是要出征,阿光也出征,只留下一个没用的张安世。”

话音未落,刚好从她们身边经过的张安世就一头撞在柱子上。

他揉着发红的额头咆哮道:“我怎么就没用了?”

云音鄙视的瞅了张安世一眼道:“有本事打跑金日磾才是本事。”

张安世靠着老虎坐了下来,瞅着被冰雪覆盖的荷塘低声道:“我不是没有试过,我真的打不过他。”

“不让他进门你也做不到吗?

我看到他就烦!”

“不成,师傅临走前留下话了,不得阻碍金日磾继续求学,所以,我不能阻止他进家门。”

“小光在的时候金日磾就不怎么敢登门。”

张安世叹了口气,就把脑袋埋进老虎厚厚的颈毛中,觉得生无可恋,早知道这样,还不如跟着师傅远征算了。

照顾偌大的一家子人,比战场上跟匈奴人厮杀还要难。

长安城的宵禁自从大军走了之后,就再也没有开禁,大军明明都离开了长安附近的军兵,却比以往更多。

直属皇家的近卫们,似乎一夜之间就从地里冒出来了,很多没来历的人,突然之间就出现在长安城了,并且手握重权,云氏以前构筑的关系网,似乎在一夜之间就消失了。

那些熟悉的面孔,不是被派遣去外地做官,就是去了中尉府听差,负责支应大军粮秣,运气不好的那些人,则被关进廷尉大牢,等待最后的审判。

不仅仅是云氏,曹氏,霍氏也是如此,霍氏主持的铁器买卖被桑弘羊严令禁止了。

云氏钱庄里的冶金作坊,如今,连铜器都不许铸造,至于银器,金器必须在大司农官员的监视下进行。

曹氏的咸鱼买卖,也被禁止了,咸鱼上再也不能裹上厚厚的一层盐壳子售卖了。

至于钱庄,更是被皇帝强行借走了大笔的金银,如今,张安世不用再担心如何借贷给客户钱粮了,而是在为每日需要兑付的到期存银如何兑付发愁。

关中平原上轰轰烈烈的大开发场面,已经消失了,往日密密麻麻冒着黑烟的各色作坊,如今冒烟的没有几家,尤其是烧砖的砖窑,早就停产很长时间了。

想到这里,张安世就越发的怀念起师傅跟大师兄来。

云音见张安世悲伤地样子,也觉察到自己说的话似乎不合适,就柔声道:“对不住啊……”

张安世把脑袋从老虎的脖颈里抬起来,看着云音道:“别说这句话,师傅说过,当一个人对你说对不住的时候,他一般就准备继续的对不起你。”

云音碰了一鼻子的灰,就扭过身子不理睬张安世了。

红袖瞅着张安世道:“银钱头寸很紧张吗?”

张安世揉揉红鼻子道:“抽调了蜀中钱庄的六成存银,也不知道能支持多久。

到了年底,还有更多的人要来钱庄提钱,现在大家伙都在尽力的隐瞒,钱庄缺钱这个消息。

我现在,就害怕有心人把这个消息透漏出去,那样一来,会有更多的人前来提钱。

如果钱庄提不出钱来,呵呵……师傅数年的心血就会付诸流水。”

红袖沉吟片刻道:“家里还有一些存金,估计在两万金左右,你可以全部拿去应急。”

张安世红着眼圈,重重的在大腿上拍了一巴掌道:“如果陛下不要一次性的抽调二十一万金,我们的资金是足够的,应付多大的危机都没有问题。

库房里的金子其实就不是陛下的,也不是我们的,而是百姓们存进来的。

他遇到难事我理解,慢慢抽调,保证钱庄的流水正常,这才是合适的法子,不能为了救急,就杀鸡取卵啊。”

红袖轻蹙峨眉,疑惑的道:“其余钱庄也是一样的下场?”

张安世苦笑道:“老熊快要抹脖子了,在桑弘羊家里大哭了一场,被人家的家将给丢出来了,至于韩氏,不说也罢,还想从我这里调运一些头寸……

我如今的日子过的胆战心惊,唯恐那些在钱庄存了银钱的人上门挤兑,那样……就全完蛋了。”

“你今天上门就是为了这件事?”

张安世点点头道:“阿音刚才说我没用,我之所以没有反驳,就是因为,她说的是对的,我真的没用啊。”

红袖冷哼一声道:“抬起头来,我云氏还不至于被些许银钱就逼上绝路。

跟我来,一起去见细君!”

张安世不知道红袖师娘的豪气是从哪里来的,不过,能有这么大的口气,应该是有解决办法的。

“如果家里有钱,我们也不能一口气拿出这么多,一旦被陛下知道了,他又会来抽调银钱的。

这个时候,陛下才不会管钱庄的死活呢,他只想体体面面的完成这次北征,还是在不搜刮百姓的前提下完成北征。

到时候陛下定会成圣明君主,我们则会成为侵吞万民钱财的硕鼠,下场比满门抄斩好不到那里去。

钱庄的大掌柜申屠良,已经做好了被官府拿去当替罪羊砍头的准备了。”

红袖喝道:“放稳心神,不就是一点钱吗?难不住我们!”

张安世连连摇头道:“不仅仅是一点钱的事情,还要防备陛下抢劫。”

红袖冷笑道:“他不敢抢的!”

“长门宫的钱?”

张安世似乎有些开窍了,不过,他马上哇哇叫道:“长门宫的钱也被陛下席卷一空。”

红袖不理睬张安世,匆匆的在前边走,张安世只好快步跟上,他觉得这件事处理起来非常的麻烦。

皇帝已经决定牺牲钱庄来成就他的伟业了,不可能再放口子,任由钱庄继续存活了。

宋乔端着一个精致的茶碗盯着云哲抄写文章。

这孩子心性不定,屁股上像是长了钉子,一刻都不会安稳,不像他的弟弟云动,只要丢进摇篮里,就叼着一个软木奶嘴,安稳的很,这孩子能抱着自己的脚丫子玩一个下午。

云哲的字已经写得有模有样了,见母亲过来查看,心头一慌,一大团墨汁就滴在雪白的纸上。

“慌什么,要学你耶耶,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才是做学问的模样。”

宋乔刚刚训斥了儿子一句,就听见云乐那边又开始嚎哭了,就丢下茶碗,给这个皮丫头换了干净的尿布,抱在怀里轻轻地拍着,这才平息了一场哭闹。

红袖跟张安世进门的时候,张安世脚下绊了一下,差点摔倒,宋乔就皱起眉头道:“你小师弟没半点稳当的性子,你也没有吗?”

(本章完)

第1086章 柿子就该捡软的捏

第一百六十五章柿子就该捡软的捏

宋乔听张安世介绍完毕钱庄危机之后,她只是微微一笑,对张安世道:“定下你的心去做事,一旦发生了你预料到的问题,派人快马告知我就好了。”

张安世看看继续监督小师弟写字的宋乔,再看看抱着云乐站在窗前看雪景的红袖。

不知怎么的,一口气从他的胸中缓缓吐出,再也不复方才的惶急心态。

来到摇篮边上,抓着云动的脚丫子跟小小师弟玩耍。

长安内廷之中,桑弘羊狠狠地伸了一个懒腰,透过气孔瞅着屋檐上垂下来的冰柱,冷冷的笑了一声。

干脆一把推开窗户,院子里的雪景就映满眼帘。

这些年桑弘羊最失败的地方就是没有研究透什么才是钱庄,这让云氏以及那些先知先觉的子钱家们赚得盆满钵满。

等他用了三年时间彻底弄清楚钱庄的运转规律之后就认为,钱庄这东西只应该是公器,也只能是公器。

在大汉国国力普遍贫弱的时候,钱庄的作用并不显眼。

等大汉国的城市经过近百年的发展之后,钱庄调节市场的作用就完全展现出来了。

从钱币铸造,发行到流通,这中间有太多的利益可以攫取。

尤其是云氏,自己铸造钱币,而后发行钱币,最后还回收钱币,每每想到一旦云氏存心不良会引发什么样的后果的时候,桑弘羊就彻夜难眠。

这一次,桑弘羊借用皇帝北征的名义,从各大钱庄中抽调了大量的银钱,几乎是在一夜间将皇帝在钱庄中所占有的份额银钱,以及权力,一次性的从钱庄中剥离出来。

留下一个个空壳子钱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皇家的份额,一次抽空之后,因为此事,造成的民间动荡,自然就与皇家一分干系都没有了。

如果这些钱庄不能兑付百姓预存的银钱,或者兑付不了两地的飞票,他正好那这些子钱家们开刀,无论是抄家还是变卖家产,都能补偿一下那些受损的百姓。

而后,再用皇家做担保,开一家新的钱庄,将旧有的钱庄一网打尽。

韩氏,熊氏等子钱家已经破产在即,唯有云氏还有断尾求生的可能。

想到这里桑弘羊心中就有些失落,早在两年前,云氏的弟子张安世就已经从钱庄中抽身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叫做申屠良的破落户,虽然人人都知道云氏钱庄是属于永安侯云琅的产业,自从云氏钱庄变成了富贵钱庄之后,就跟云氏没有半分关系了,至少在律法角度来看,真是一分关系都没有。

在大汉朝堂之上,桑弘羊最想抄家的对象就是云氏!

他相信,只要抄了云琅的家,朝廷的收获一定会大的难以想象。

这个梦想桑弘羊很久以前就有了,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他产生了这种邪恶的念头,总之,如果此生不能抄一次云氏,桑弘羊就觉得自己此生不太圆满。

这种情绪远比他当年抄孔仅跟东郭咸阳这些人的家的时候强烈的太多了。

或许是出于嫉妒,或许是看不惯云氏那些人的生活状态,总之,他很想在云琅的卧室里睡一觉。

想到这里,桑弘羊微微叹了口气,云氏如今还碰不得……也不敢碰。

他计算过自己的力量,发现,如果跟云氏硬碰硬的话,受伤死亡的很可能是自己。

云氏起家的时间太短,蹿升的太快,烈火烹油一般的红火,这些都是桑弘羊眼看着发生的。

不过,鲜花着锦,烈火烹油一般的人家,桑弘羊也见过几家,现在,那几家早就不见了。

他觉得自己能等到抄云氏家产的那一天……

一个主簿抱着账簿匆匆的来到桑弘羊的房间,躬身道:“大夫,各个钱庄账簿已经清点完毕。”

桑弘羊关上门窗低声道:“他们还有回天之力吗?”

主簿冷笑道:“六十万金被抽掉,少了足足八成银钱支撑,他们如果还有回天之力,下官宁愿挖出自己的双眼。”

桑弘羊点点头道:“我只问云氏钱庄!”

主簿闻言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然后看着桑弘羊道:“下官只知道富贵钱庄,不只有云氏钱庄!”

桑弘羊捋着颌下的短须道:“有差别吗?”

主簿立刻道:“有差别,昔日的云氏钱庄,大掌柜是云氏的弟子张安世,如今的富贵钱庄,大掌柜是一个叫做申屠良的人。这中间可是千差万别啊。”

桑弘羊冷笑道:“你在害怕?”

主簿道:“下官以为大夫您也应该害怕一下的。”

桑弘羊沉默片刻,点点头道:“确实如此,谢过主簿提醒,我有些自大了。”

主簿靠近桑弘羊一步,在他耳边轻声道:“如果大夫把钱庄没有存银,库房空空如也的消息传播出去……您与永安侯,冠军侯,平阳侯之间立刻就成了死敌,望大夫三思。”

桑弘羊闻言,即便是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也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

主父偃的下场已经严重的告诫了内廷的这些人,并不会因为他们内廷的身份,就能杜绝所有的伤害。

沉思了片刻,桑弘羊抬起头对主簿道:“传出去吧,我们是在为陛下办事。”

主簿为难的道:“陛下不会承担恶名的。”

桑弘羊苦笑道:“自然是我们承担!也只能是我们承担,去做吧。”

主簿噗通一声跪倒在桑弘羊脚下道:“下官最近恶疾发作,实在是不能继续服侍大夫,还请大夫允许下官辞官养病。”

桑弘羊的脸上浮出一丝笑意,微微的点点头道:“既然如此,本官准允了,回到家中好生养病,莫要多嘴多舌。”

主簿如蒙大赦,连连叩头道:“下官一定守口如瓶,就当自己是一个哑巴,断然不会泄露半个字。”

桑弘羊满意的点点头道:“那就去收拾,收拾东西,早日离开内廷,避开这些麻烦事也好。”

主簿再三谢过之后,就小心的将账簿放在桌案上,自己快步离开了桑弘羊的公廨。

“杀了他,立刻!死因——暴毙!”

桑弘羊对站立在墙角的卫士挥挥手,就烦躁的关上了窗户。

把身体依偎进云氏特制的椅子里,桑弘羊捋着椅子扶手上柔软的皮张,自言自语的道:“钱主簿啊,你在内廷任职的时间也不短了,人也是一个聪明人,怎么就能提出这么过份的要求呢?只希望你莫要怪我,这是你自寻死路啊!”

说完话,桑弘羊就闭上眼睛,把衣裳裹紧,准备靠在椅子里假寐片刻,昨夜一夜没睡,到了现在,也疲乏的紧。

钱主簿的恐惧是有道理的,只是他桑弘羊避无可避,既然是已经制定好的策略,就一定要执行。

至于得罪什么人了,实在不是他跟控制的事情。

过了不长时间,公廨外边就传来钱主簿失足落水的消息,桑弘羊见卫士又若无其事的站在墙角,似乎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就重新闭上了眼睛。

东边宫墙外边又传来丝竹声,中间混杂着歌姬袅娜的歌声,桑弘羊凝神听了一会,发现歌姬唱的正是《楚辞》中《卜居》一篇。

“世溷浊而不清:蝉翼为重,千钧为轻;

黄钟毁弃,瓦釜雷鸣;

谗人高张,贤士无名。

吁嗟默默兮,谁知吾之廉贞!”

听了良久,桑弘羊发现歌姬只是翻来覆去的唱这一段,遂无声的笑了一下。

陛下如今长居犬台宫,哪里能听到太子的这番话,即便是听见了,也只会动怒。

只要陛下还没有发疯,就不会让太子带着大汉的军队北征,将士们跟着太子这样的统帅,半只脚就算是踏进了鬼门关。

真是一个不知深浅的家伙。

桑弘羊坐直了身子,准备继续看账簿的时候,伸向账簿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一个很好的计划,就在电光火石之间就已经形成了。

脸上露出真诚的笑意,就取过账簿,认真的核查起来,此事,不允许出半点纰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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