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7章 1017:孤岛计划【三合一,求月票】

柳观不知道康国兵马究竟要做什么。

脑中萌生数个猜测。

威慑?

骚扰?

还是恐吓?

这几个瞧着都不像。

康国兵马距离射星关极远,若康国真有动手的意思,便不会打草惊蛇,大老远就搞出这么大阵仗,一副生怕敌人发现不了的招摇架势:“这帮人葫芦里面卖什么药呢?”

柳观凝文气于双眸提升目力。

试图看清这伙人的意图。

“报——”

不多会儿有士兵传信。

柳观道:“说,什么事。”

士兵神色仍有几分未散的惊慌——这个世道的人对天灾的恐惧刻进了灵魂,哪怕传信士兵大小也是个武胆武者,仍双腿发软。

士兵道:“后方出现坤州兵马。”

柳观急忙赶了过去。

同样也看到地平线尽头连成一线的烟尘海浪,一开始仅是一小节,但很快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两面延展。她深知这么大阵仗耗费的人力不是一个小数目,康国大营这么做肯定有什么目的。暗中深吸一口气,派遣几支斥候队伍去侦察,看看这是什么算盘。

不多会儿,几只禽鸟振翅高飞。

下方,护卫施工队伍的白素若有所感。

右手搭在眉前当遮阳棚,眯眼细察。

哂笑道:“呦,北漠的斥候来了。”

她此刻绷带裹胸,一边袖子掖进腰束,光着半个膀子,曲腿坐在一辆巨型挖掘机的上方。光裸的肩膀绘着狰狞兽纹,一路延伸至锁骨偏下位置,腰侧悬刀,与她清冷气质形成极致反差。下方是正在聚精会神操作的将作监墨者。白素扬手化出近一人高重弓。

手指轻拨弓弦。

一支雪白箭矢应声成型。

今日多云,云层稠密厚实且偏低,斥候的武胆图腾不用费多大劲儿就能借助云层遮掩踪迹,小心翼翼靠近施工队。逐渐接近施工队上方,斥候屏气凝神,试图借助武胆图腾的视线查清下方究竟在做什么,奈何此地烟尘大,干扰视线,不得不降低一点高度。

倏忽,一点白光在眼前迅速放大。

武胆图腾还未反应就被射中了眼睛。

“啊啊啊——眼睛、眼睛——我的眼睛——”北漠斥候捂着眼睛发出凄厉的惨叫。

被一箭洞穿眼睛的武胆图腾失控坠地。

距离地面尚有百丈开始逸散。

落地之时只剩一片尾羽毛。

白素啧道:“可惜了,不是活鸟。”

这种凶禽要不是武胆图腾而是真的鸟,那真是浑身是宝,烤着好吃,鲜亮的羽毛拔下来做帽饰也好看。秋猎进山能不能碰到都看运气,运气差点蹲个三五日也不见踪影。

武胆图腾可真是诈骗。

空气中传来波荡,白素耳朵微动。

眼眸闪过狠厉:“又来了。”

普通斥候不难培养,但这种武胆图腾适配的斥候却是万里挑一,北漠或是因为特殊地理环境,斥候精锐极多。不仅有天上飞的,还有地上打洞的。白素先后两次出手,弯弓搭箭,百发百中,重伤两员斥候。北漠这边更加警惕,武胆图腾都不敢在低空盘旋。

白素冷笑,扭头冲下方兵士催促。

“一个个都没吃饭?”

“动作再大些,干活麻利点。”

“折腾大半天了就搞出这么一点儿动静,你们是生怕敌人不知道你们在干什么?”

下方有人咳嗽,时不时还呸两下。

显然是不小心吃到沙子了。

副将眯着眼,冲着白素方向扯着嗓子。

“将军,再大自己人都看不到了。”

众人口鼻都蒙着过滤沙尘的布罩。

一个个灰头土脸,爆出来的汗水顺着皮肤淌下来,冲开一道道明显的泥印子。用手指随便往上面一搓,保证能捏老大的泥球。奈何上头定死了时间,工程量又前所未有得大。

原先准备让文心文士施展言灵,招来风沙,诸如【云阴月黑风沙恶】、【漠漠风沙千里暗】,最大限度屏蔽敌方斥候的窥视,尽可能拖延时间,己方也不用吃多大的苦。最好是趁着敌人反应过来之前,先将基础挖好,即便敌人聚集人手打来也能有所缓冲。

只是上边儿的掰着手指一合计,不划算。

言灵这玩意儿就是一分钱一分货。

效果越好范围越大,消耗越大!

孤岛工程范围明显超出文士极限,与其为难文心文士,倒不如向内寻求自力更生。

沙尘动静闹这么大都是故意的。

白素刚要说什么,眸光一凌。

身形一闪,化身炫目流光穿破厚重沙尘。

砰的一声巨响。

双剑交叉没入岩石。

剑锋之下是一只瑟瑟发抖、毛发颜色与泥地能融为一体的老鼠。这只老鼠体型格外纤长,末端尾巴粗壮有力,四肢肌肉发达,刚刚钻出地面就被白素两剑斩断了去路。豆大的眼睛对上白素看死物的眼神,厚重毛发炸开。

吱吱叫着,不敢扭头,夺命狂奔。

“吱吱吱——”

土灰影子咻一下蹿出老远距离。

白素看着被双剑拦腰截断的下半截鼠身,勾唇冷笑。那只老鼠的上半截在惯性的推动下冲出老远。待意识到不对劲,腰间隐有痛意。武胆图腾消散前看到拖了一地的血。

“什么鼠辈也敢冒头?”

白素将双剑从泥地拔出来,一脚踩在逐渐消散的半截鼠身。鼠皮包裹的内脏在外力压迫下,噗得爆开来,溢散化为天地之气。

张良计,过墙梯。

白素等人戒备再严格也不可能短时间完全清理斥候窥测,北漠这边一连折损十几支斥候,吃了教训不敢靠太近,饶是如此也侦查到一些情报——总结,康国正在挖陷阱。

焦急等待的柳观收到情报那一刻沉默了。

不怪她会沉默。

实在是被这手操作搞不会了。

她还再三看了看脚下地方。

确认自己是守城一方而不是攻城一方,这才继续思考康国这么搞的目的——陷阱这玩意儿一般是用来干扰战车前进,阻碍骑兵冲锋,守城防御一方去建造这些防御军事。

康国大营作为攻城一方来搞陷阱。不仅派出大量人力挖陷阱,还是在离射星关这么远的地方挖,准备拿来阻碍谁的骑兵呢?

阻挠康国自个儿的战车骑兵?

地龙翻身的动静还在继续。

柳观摁了摁酸胀眉心。

问:“陷阱多长、多宽、多深?”

康国大营是在挖陷阱还是挖别的?

斥候道:“宽三丈三,深两丈六,长……那边还在挖,不知他们究竟要挖多长。”

饶是柳观有心理准备——能引起堪比地龙翻身动静的大动作,必然不是小工程——她还是被这个数字惊了一跳,错愕道:“三丈三宽,两丈六深,这是准备挖护城河?”

小地方的护城河都还没这规模。

斥候欲言又止。

这个数据还是目前监测到的。

看康国兵马摆出来的架势,人家显然不满意这样的程度,仍在不断往下深挖,往两边拓宽,还在不断延长。射星关前哨如此,后方也如此。挖出来的土都被运送到别处。

是的,泥巴都被运走了。

也不知道要这些泥巴做什么。

确认康国这边没挥兵攻打的意思,柳观放心下了城墙,将消息呈递给主公图德哥。

图德哥问计属臣。

“诸君觉得康国这是准备作甚?”

众人跟柳观有一样的疑惑,攻城一方大老远挖陷阱,总不能是为了进攻射星关做准备。下达这道命令的将领脑子有大病,打仗攻城需要的是云梯、战车、冲车、投石车。

这种鸡肋陷阱屁用没有。

挡不住甩来的巨石,也挡不住箭雨。

不多会儿,有人阴阳怪气地开涮:“总不会是康国丢了射星关,气不过,干脆就地挖土碎石,另起炉灶,再造一处城防?”

跟着有人应和:“哈哈,这得造多久?”

阻拦北漠南下的三处要隘,那可是西北诸国联手,先后派遣数十名武胆武者督工,二三十万苦役,耗费三十年、两代人的成果。康国这会儿跑来造城防,跟鼻涕到嘴才知道甩有什么区别?厅内响起一片放肆嘲笑。

柳观乍一听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多久?”她脑子转得快,抓住一闪而逝的灵光,忙问,“这动静何时开始的?”

从地龙翻身到现在才过去多久?

厅内笑声小了些。

有人答:“一个多时辰。”

柳观不知想到什么,面色微白:“一个多时辰,如何挖得出宽三丈三,深两丈六的陷阱?从扬起的烟尘来看,陷阱长度也可观。哪怕数千徭役没日没夜地干,乐观估计也要月余。堪比护城河的规模,还能叫陷阱?”

瞎子都骗不过!

这陷阱能用来阴谁?

“不是陷阱能是什么?”

他们起初挺瞧不起这娘们儿的,只将柳观当成图德哥身边的女人,还是女奴出身的女人,说白了就是可以用银子买卖的玩意儿。之后发现,这娘们儿脑子好,心肠也毒。

逐渐收敛轻浮和不屑。

或者说,这些情绪被掩藏得很好。

“总不能是为了阻隔粮草吧?”

他们也不是没想到沈棠将主意打到粮草头上。打仗拼的就是后勤,谁粮线先崩了,谁先扛不住。不过在他们惯有思维之中,康国应该派人埋伏、偷袭他们的运粮兵马,己方只要派出实力高强的武胆武者,率领精锐之师押送,就能最大限度保证粮线的安全。

见招拆招才是打仗。

这人说完,其他人哄堂大笑。

柳观认真道:“也未尝不可。”

众人笑得更厉害了。

还有人笑得太狠开始打嗝儿。

“哈哈哈,就凭他们挖个圈就想断绝咱们的粮草送进来?知不知道射星关有多大?挖这么大——的圈子。”那人双手一张画了一个超大的圈,“给几十万人都挖不完!”

这个猜测实在是太搞笑了!

图德哥看着一群拍着大腿的属臣,也忍不住勾起唇,柳观这话实在是天方夜谭啊。

轰——

一声响雷炸开。

跟着脚下地面抖动幅度更大。

“瞧,老天爷也觉荒诞,打雷应和。”

“几十万普通徭役或许做不到,但军中武胆武者呢?”柳观仔细研究过沈幼梨和她帐下人马的行事风格,也不知道沈幼梨从哪里挖出这么多行事疯癫又放荡不羁的疯子。

做人不敢做之事,想人不敢想之念。

将射星关附近挖空,这些人干得出来!

厅内的笑声戛然而止。

一个个目光呆滞望向柳观。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他们自然有听说康国不将武胆武者当大爷的传闻,徭役苦力能干的活儿,基本都包给了武胆武者。刚听说这事儿的时候,还觉得沈幼梨是在找死,武胆武者能受这羞辱?

冷眼观望了几年。

预料中的暴动不见踪影。

康国的武胆武者对现状接受良好。

他们想不明白,最后将武胆武者的怪异归咎于受沈幼梨诸侯之道影响,姓沈的登上国主之位这么多年还不曾暴露诸侯之道。想来是这个诸侯之道有猫腻,这才掖着藏着。

图德哥脸上的笑弧也僵硬下来。

“这个可能有多大?”

柳观直视图德哥不言语。

图德哥却从眼神中看出了答案。

他心中做了最坏打算:“多久可行?”

柳观在内心估算:“一旬至两旬。”

一侧的北漠将领冷下脸,铜铃大眼迸发杀意:“十几二十天?呵,黄花菜都凉了!康国这伙废物还想阻拦吾等?实在可笑!”

“且让将士休整一日,养精蓄锐,明儿杀出去,将他们脑袋摘下来填平这条沟!”

殊不知,施工队除了武胆武者还有墨者。

两手都抓,两头不误。

武胆武者开凿需耗费武气,即便有军阵言灵加持,身体和精神也要承担相当大的负担。一天三班倒,劳作四个时辰就要缓一缓。

墨者没有这些限制,人家化出来的器具都是可以交给旁人操作的,只需灌入少量武气就能发挥恐怖效果,连轴十二时辰也不累。

北啾敢立下五日交工的军令状,自然不是无的放矢,她有底气,这份底气源于《天工开物》!佳兵一卷,有记载名为“火器”的玩意儿,旁边还附带几幅简略的图纸。

“兼爱”和“非攻”虽然很好使,但缺乏最关键的杀伤力,没有杀伤力便意味着墨者不能像武胆武者和文心文士那样自保。

没有武力傍身,北啾总没安全感。

即便元谋几次向她许诺,她依旧不安。

北啾不怀疑云策给出的承诺,但承诺并不能让云策的底气变成自己的底气,北啾只能另谋出路。她不相信墨者的潜力只有这点儿。

终于,她在《天工开物》看到了希望。

【火器……】

【红夷炮……大将军……二将军?】

【白字连珠炮、地雷?】

【混江龙?万人敌?】

北啾看着《天工开物》上面描述的器物,看入迷,不知外界光阴岁月。她将自己关在府衙,一关就是数月。期间寻来《天工开物》所言的材料,将作监天天打雷爆炸。

让她遗憾的是,她摸索出来的威力远没《天工开物》所言强大,即便是《天工开物》描绘的威力,距离略有实力的武胆武者也差了一小截,更别说那些中高阶武者了。

关键是这些玩意儿还不稳定。

威力有限,范围有限。

连帮忙测试的云策也难得嘴毒一回。

【你做的这些小玩具不太安全。】

北啾咬牙:【……不要小看我们墨者!】

云策看着突然打了鸡血般的北啾,不懂她情绪为何突然高亢,自己也没说什么啊。

北啾又开始闭关。

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将作监官衙天天打雷报修。

云策难得休假想邀她出去都找不到人。

再见到人,他几乎认不出眼前乌漆嘛黑的人就是北啾。光滑乌黑的长发烧得只剩一小截,放荡不羁地翘着,整个人消瘦一圈。一群墨者抄着“非攻”试图物理说服彼此。

北啾就是其中最有干劲儿的。

【周口,与其筑室道谋……】云策小心翼翼观察其他墨者,见众人没注意到自己,这才继续劝说,【不如请教大贤一人?】

听听专业人士怎么说。

墨家之中最专业的人就是墨家钜子了。

北啾连夜去王宫找主上。

沈棠:【……】

好家伙,她就说将作监官衙怎么天天报修,合着有人在里面搞这玩意儿,也幸亏将作监够大,不然其他部门还不参死将作监。

北啾来请教这事儿……

她虽然顶着墨家钜子的头衔,但论专业拍马也赶不上北啾。《天工开物》记载的火器适用于上一个人类文明,但如今是言灵当道,利用天地之气才是主流,火器性价比太低。

沈棠摩挲下巴:【不如入乡随俗?】

北啾不解:【钜子,何谓‘入乡随俗’?】

沈棠举起北啾抄撰的一卷《天工开物》笔记:【凡火药,以消石、硫黄为主,草木灰为辅。消性至阴,硫性至阳,阴阳两神物相遇于无隙可容之中……消性主直,直击者消九而硫一;硫性主横,爆击者消七而硫三……凡硫磺,配消而后,火药成声……】

这些内容北啾早已背得滚瓜烂熟。

沈棠:【你看出什么问题了吗?】

北啾茫然摇头:【没有,臣下愚钝。】

沈棠拍大腿:【所以才是‘入乡随俗’啊,你看哪个武胆武者干仗是用自己锻造的佩刀的?这些佩刀也就是戴着当装饰的玩意,末流公士和二等上造阶段会用一用……】

其实二等上造就不用了。

凡铁锻造出来的兵器再好也没有武气化出的武器趁手耐用,寻常武器拿到战场,一场仗还没打完就卷刃、刀口坑坑洼洼,不耐用,但武气化成的兵器却没这些缺陷困扰。

沈棠说完,北啾若有所思。

【……小到兵器,大到攻城器械,哪一样不是用武气或者士气凝聚的?同理,你铸造的这些火器,所用消石、硫磺、草木灰的玩意儿,全部都是外物,而非天地之气。】

此言一出,北啾豁然开朗。

【是啊,是啊,我怎么没想到这点……】她光照着《天工开物》描述制作,却忽略了最重要的东西,陷入了误区。再好的锻造大师造出来的武器也抵不上武胆武者的武气。

火器的原料,自然也要改一改。

北啾喃喃自语:【这个好,这个好。】

若能利用天地之气铸造火器,还省下了大批采买预算,将作监要花钱的地方也多。

将作监官衙的爆炸动静越来越大。

沈棠过问几次。

发现没有伤亡就没有再盯着。

在这个言灵当道的世界,火器能有什么效果还真不好说,随北啾折腾了。只是,万万没想到北啾还真带给她一个大大的惊喜。

初版火器一亮相就是在战场!

虽说不是拿来打敌人,目前还不知杀伤力如何,但炸起来的动静是真的大!配合武胆武者,挖掘进度竟然比预期还要快三分。

沈棠蹲在巨型挖掘机上面,揣着手陷入沉思:“总觉得战壕这玩意儿很快就能派上用场……现在多挖挖,正好总结挖掘经验。”

如今的战争,整体还是冷兵器为王。

额……

武胆武者那种神话般的破坏力也算。

冷兵器战争,大规模的杀伤减员还是依靠短兵相接,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投石车和弓箭造成的杀伤力有限。不过,火器这玩意儿登场,整场战争逻辑就不一样了。

炸药炮弹飞溅伤害相当惊人。

战壕主要防的就是这个。

沈棠不认为天下墨者尽归自己。

火器,自然也不只是自己有。

说不定哪天己方修建战壕防范敌人火器。

不过,现在说这些还是太早了。

北啾还没搞明白火器,何况其他地方地位低下、不受重用又接触不到《天工开物》的墨者?沈棠收敛思绪,一看天色:“换班了!”

白素带着一身血,从下方跃上来。

“主上该喝药了。”

她脚步如狸奴轻盈,若不用眼睛看,还以为是身形纤瘦的灵巧刺客,但实际上她是浑身肌肉充满力量之美的武将,单只手能将人天灵盖捏爆那种。能将人看得鼻尖温热。

沈棠不顾附近风沙落入碗中。

仰起脖子,一饮而尽。

“咱们的兵马都交换回来了?”

白素道:“尽数安置了。”

沈棠心中挂念云策二人,默声道:“元谋子固,你们且再等等,射星关将成炼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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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昨天突然去试了试马面裙,发现都没法穿了

关键都还是六米摆的,也不知道几年前的自己怎么想的,裙子这么沉,腰不痛的吗?

第1018章 1018:北漠汉尼拔(上)【求月票】

这个时代的人对于天灾有着发自灵魂的恐惧,其中以地龙翻身犹盛,仿佛先祖曾经历类似的灾难将这份恐惧深深根植基因,一代代传承下来。只是时间长了,人也麻了。

谁家地龙翻身能翻来覆去一整天啊?

鲜于坚起初还紧绷神经。

每一块肌肉都蓄势待发准备带师兄逃命。

结果,房梁灰尘从白天簌簌落到天黑。

震得云策连闭眼都不安详。

鲜于坚坐不住,起身去打听。

本身没抱多大希望,结果看守他们的士兵似乎被特殊叮嘱过,倒是没为难鲜于坚,嘲笑道:“据说是康国那伙人在挖陷阱。”

鲜于坚吃不准消息真假。

回来告知云策,云策神色倦怠:“挖陷阱?外头可有说这陷阱有多大,挖多久?”

鲜于坚:“说是要将射星关包围起来。”

因为过于异想天开,消息反而属实——这奇葩的脑回路确实像自家人能干出来的。

云策沉思片刻:“包围?断粮草?”

鲜于坚叹气:“这粮草可不好断。”

挖一圈陷阱确实能将射星关完全孤立——也不用挖一整圈,有个七八成就够了——但问题是北漠也不是木桩子,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康国兵马将射星关挖成孤岛,又不瞎。

北漠也会派出精锐截杀施工队伍的。

单论武力,后者怕无法抵御前者。

除此,工程时间也是阻碍计划的绊脚石,想要彻底困住射星关的北漠精锐太难了。

云策闭眸缓了一会精神,就在鲜于坚以为他睡着的时候,道:“也不是没机会。”

机会在哪里,他没说。

他们师兄弟都成了阶下囚。

明面上就有不少人盯着他们,暗地里还不知有多少,有些敏感话题只能点到为止。

云策口中的机会连鲜于坚也不知。

因为子固跟将作监没什么往来。

云策不同,他跟将作监大匠北啾是熟人。

一开始是北啾需要人帮忙测试器具韧性强度,云策过去也是看了北啾面子——康国初建,拨不出几个文心文士/武胆武者帮她忙。又被其他墨者撞见,也来跟北啾借人。

【年轻人啊,要勤快点儿。】

那个笑眯眯的墨者抚着云策后脊。

云策险些炸毛。

头发丝儿都写着抗拒。

北啾事后安抚道:【师叔一把年纪,再饥不择食也择不到你头上,她只是想知道你脊骨长短,最近在做能自己扫地的木人。】

云策道:【自己扫地的……木人?】

鸡腿在北啾口中转了两转,吐出来干净的鸡骨:【每天刨下来的木屑打理麻烦。】

云策社交圈子本就不大。

休沐放假都找不到几个朋友。

一有空就被北啾抓去帮忙,忙完了,其他墨者又会非常“凑巧”过来,瞧他也在,笑呵呵将他拉走。每回休沐都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一来二去,云策成了将作监编外人员。

公用的小助手。

其他墨者总爱夸他乐善好施、助人为乐、急人之困,简直是康国五好青年、年轻未婚百官楷模、丈母娘心中上佳女婿。将作监少匠,也就是北啾的师叔看他满意不得了。

作为将作监公认的女婿,云策接触到的东西自然比外人多很多。小到各种会自己走的“木牛流马”,尽管从外形看不出它们是牛马——制造它们的墨者直言她自己才是牛马——牛马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大到威力堪比三等簪袅,甚至四等不更的怪异火器。

前者只要灌注精纯的天地之气便能不知疲倦行走——若是用它们代替运粮伙夫,便能最大限度节省运输过程中的辎重损耗。

以八百人规模的辎重营为例,护卫兵力少则一千,再加上侦查斥候,这里就接近两千人。辎重营押送粮草辎重也就八十到一百辆。若是地势特殊只能用人力背送,运送的辎重体量直接腰斩,而需要的人力却要翻倍。

这些人来回路上也要消耗粮草。

扣去这些人路上的消耗和军饷、仓储损耗,剩下的才是前线将士能收到的。将士收到一万石粮草,后方便需要出发数十万石。

为节省损耗,自然要绞尽脑汁想办法,屯田便是其中之一——最大限度缩短粮仓到前线的距离。再就是改进运输辎重器具。

“木牛流马”无疑是一次突破,只是初版“木牛流马”缺陷还很多,拿来大规模运粮还是缺火候,不知如今更迭到几代了。

而后者?

怪异火器威力不大,但胜在没数量上限。

只要时间足够,墨者能手搓很多堪比三等簪袅、四等不更的玩意儿,还是一次性。

哪怕是以前的他……

猝不及防下也要被炸得灰头土脸。

正面战场效果不大,但用来爆破挖陷阱?

那可太有用了!

这个念头让云策精神好转三分。

鲜于坚给他喂药,师兄弟在脚下连绵不绝的震颤之下进入梦乡。鲜于坚睡得不深,始终保持戒备姿态。第二天,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关内响起急促警报,外头脚步凌乱。

云策也被吵醒。

一夜好眠,气色比昨日好点。

“外头为何如此吵闹?”

鲜于坚神色古怪:“陷阱过半了。”

云策错愕:“过、过半?”

此刻的北漠大军心中只剩脏话。

谁懂啊,一觉醒来,昨天还在吭哧吭哧挖陷阱的敌人,眼看着工程进入收尾阶段。

他们都怀疑自己不是睡了一晚上。

这是一觉睡了十多天吧?

准备今日出兵清缴康国施工队的柳观更是怀疑自己耳朵幻听,她抓住传信兵确认了三遍还是同一个回复。最后干脆将人一推,自己亲自去城上一探究竟。视线尽头赫然露出一条极其明显的“深沟”,一头从左侧向内,一头从右侧向内,二者正在双向奔赴。

“这怎么可能?”

柳观几乎要在墙垛留下指印。

北漠众人心中也有相同的震惊。

这怎么可能!!!

呵呵,这还真有可能。

沈棠帐下除了将作监墨者、手艺精湛的武胆武者,她还有公西一族仅存的族人。即墨秋和公西仇二人就抵得上半支工程队。

准确来说,是公西仇有这分量。

即墨秋作为大祭司可源源不断向大地借力,再源源不断给弟弟加油,公西仇只用负责召唤武胆图腾,一人一蟒在泥地打滚儿。其他兵卒只用负责将泥巴全部运走就行了。

为何是打滚儿?

即墨秋可以借助神力软化大地,将结实的土地变成松软泥沼。公西仇只用操控武胆图腾一头扎进去,一条尾巴左甩、右甩——这世上本无路,蟒蛇爬得多了自然就有了。

相较于施工队的标准,公西仇爬出来的这段“陷阱”就略显潦草,偏差还有些大。

沈棠站在巨型挖掘机上方,单眼瞄准。

“角度差了十万八千里……”这要是造桥工程,车子开到这里要猛打方向盘漂移。

根本无法验收结款。

吐槽归吐槽,沈棠心情肉眼可见得好。

她已经能脑补北漠那伙人起个大早却被这一幕吓傻,脸色堪比吃屎的场景了。越想越开心,不受控制发出嘎嘎大笑:“甚妙!”

沈棠居高临下,双手叉腰。

“不枉老娘在这里吃了那么久灰。”

正得意洋洋,白素闪身而至。

抱拳沉声:“主上,射星关有动静。”

关门大开,野兽出栏。

沈棠收敛笑意,以手作棚抵着眉头,果真看到射星关方向隐约扬起烟尘,正在往这边靠近。她哂笑一声,扬手招呼施工队众人:“风紧扯呼,收拾家伙事儿,换地方!”

待她挖好了再跟这些傻缺干仗。

此言一出,一众墨者纷纷收拾东西。

巨型挖掘机一台接着一台化为光芒没入墨者的“兼爱”,将“兼爱”往背上一甩,其他武胆武者结阵施展提速言灵。从头到尾就是十几息的功夫,施工队脚底抹油溜了。

“人呢?”

看着脚下断崖,柳观面色阴沉。

哪里还有康国兵马的影子?

别说那些人,连斥候口中足有十几人高的巨型器物也不见了踪影,地上只剩无数道怪异的车辙。从这些车辙宽度和深度来看,斥候转达的情报不假。但前后才过去多久?

这些东西怎么可能消失?

除非,这些都是言灵造物?

柳观大脑急速转动。

垂在身侧的拳头硬得开始颤抖。

“追,派人去查清楚他们的行踪!”

率兵出关的武将御马走到“断崖”边缘,看着下方接近三丈的地面,沉默好一会儿。

“这些坑该怎么填上?”

虽说军阵言灵也能【水来土掩】,但这些泥土大多都是脚下本身就有的,施展言灵可利用它们阻挠敌人,少部分用言灵化出来。后者会随着言灵失效,溢散为天地之气。

换而言之——

北漠想要填坑就只能用真正的泥巴。

拆东墙,补西墙。

他可算明白康国这伙人为何将泥巴也运走,人家拆东墙拆西墙,不给他们留砖头。

“总不能派人去挖坑填上吧……”

他们填坑速度也赶不上人家挖坑的。

柳观深吸一口气。

“他们有张良计,咱们也有过墙梯,大不了就见招拆招。谁说他们挖了陷阱,粮草就送不进来了?可以用言灵化出栈桥!”

武将听完,看了一眼陷阱的宽度。

最窄处有三丈四,最宽处接近四丈。

用言灵制造栈桥看似能解决燃眉之急,但仔细深究也是饮鸩止渴,因为栈桥言灵消耗跟栈桥长度、宽度、持续时间以及载重极限有关。辎重车有多重?同一时间,不仅辎重车要过去,辎重营的运粮伙夫也要过去,栈桥一次性可以让多少辎重车和人丁过桥?

若是辎重车排着队过桥……

不敢想象那场面会有多么混乱。

届时,即便康国兵马没过来骚扰,运粮效率也会大大降低,更别说康国兵马不可能错过这样的偷袭好时机。光是想想就头疼。

不曾想,更让他们头疼的还在后头。

斥候搜寻康国兵马无果,柳观无功而返,刚回到射星关,消停下来的地龙又开始翻身了。熟悉的烟尘海浪在另一个位置出现。

柳观:“……”

深吸一口气:“愣着作甚?派兵清缴!”

这一天就不断上演相同的戏码。

射星关兵马跑出来了,沈棠立马溜之大吉,他们带回去了,沈棠等人跑到别的地方继续掏出大家伙挖坑。吭哧吭哧,巨型挖掘机挥舞着动臂斗杆劳作不停,快得能冒烟。

不抓紧时间不行。

北漠这边步步紧逼。

来来回回折腾了足有十几次。

匆忙之下,沈棠也顾不得施工标准,坑能挖多深挖多深、能拓多宽拓多宽,其他方向走向全部随缘。只要能将射星关包圆就行。

沈棠的施工标准就是没有标准。

“呼——累死了——活像是躲城管。”

一连两日跟沙尘打交道,她顾不上洗漱,浑身脏兮兮的,颜色堪比小黄人。沈棠坐在巨型挖掘机头顶啃馒头,刚啃两口,有斥候回禀——前方侦查发现了北漠的辎重营。

沈棠掐指一算。

“季寿不在,可行,干他们!”

当射星关派兵出来接应只看到一地焦土。

辎重车焚烧殆尽,粮草不翼而飞。

原地还有百八十颗脑袋垒成的小小京观。

上面插着一面旗帜。

旗帜破漏,显然是临时征用了谁的衣裳。

上书龙飞凤舞两个大字。

【笑纳!】

接应兵马将旗帜带了回去。

厅内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直到一声嗤笑打破寂静。

此刻还有胆子哂笑的,也只有云达了,他不屑乜了众人:“区区几个小把戏便将你们全部震慑住了?果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图德哥按捺心中的焦虑。

此次运送粮草的规模并不大,只是打前哨,烧了也就烧了,但也侧面反映康国兵马这次给他们带来的麻烦有多大!敌人能得逞一次自然也能得逞第二次,哪怕不能次次得逞,可射星关有数万兵马,每日消耗的粮草都是巨额数字,照此下去,断粮是迟早的。

云达道:“欲使其亡——”

视线扫过众人。

“先使其狂。”

“他们要烧几次粮草随他们烧吧。”

“我们可以失误十次八次,但——”

“他们只有一次。”

─=≡Σ(((つω)つ

明天下午不上健身课,三合一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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