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4.第374章 笑而不语

不过让张知节心里稍稍有点安慰的是,经过安慰太太他已经总结出来了安慰的托词,总算不用绞尽脑汁了!

事实证明效果还是很好的,张知节把自己在安慰太太时想出来的托词再次重复了一遍,总算糊弄过去了,徐佳颖并一众丫鬟们总算没有像刚开始那样担心了。

事实上张知节的心里还有些沉甸甸的,他对自己并没有太大的信心,对陆完的信心也有些不足,但是他心里期待的大牛却又生死成迷。

但是早早醒来的张知节收到了锦衣卫的回报,王守仁找到了,还活着,被锦衣卫沿途换马疾驰连夜带了回来。

所以张知节一瞬间感到心花儿都开了,底气瞬间就上来了,到了锦衣卫才知道,王守仁带回来就被关到大牢里去了。

张知节不由抚额道:“那是本督请回来的客人,怎么就关到大牢里去了!”

宋存、高勇他们面面相觑,这个乌龙闹大法了,不过这也不怪他们啊,问题是有出动缇骑请客人的吗?

宋存尴尬道:“大人,属下糊涂了,这就去把他请过来!”

张知节也知道自己的安排确实容易让人误会,笑道:“也不是你们的错,罢了,本督亲自去吧!”

宋存、高勇他们听了大吃一惊,这王守仁到底何许人也,竟然还能劳动提督大人亲自去请?

王守仁正坦然无惧的坐在大牢里,成伯皱着深深的眉头蹲在那里,反倒是瑞安一直焦躁的在牢里转来转去。

外面响起了密集的脚步声,瑞安听到后一脸惊恐之色,但是王守仁听了之后却不为所动。

张知节来到了牢门外面,打量着里面的三人,从瑞安和成伯的身上一掠而过,打量着安稳坐在那里面色黝黑的中年人,毫无疑问这就是王守仁了。

看上去确实有些古板木讷的样子,但是坐在那里却自有一股沉稳的气度,哪怕是待在锦衣卫的大狱里,也仍然丝毫不乱。

到底是大牛,竟然轻松使了个金蝉脱壳之计,把内厂的番子耍的团团转。张知节真是越来越期待了!

张知节静静的站在那里打量着,瑞安惊恐的看着外面,却出乎意料的发现,走在最前面的人竟不是想象中的凶神恶煞的大汉,而是一个贵气逼人,一脸和煦笑容的蟒服少年。

瑞安和成伯有些愕然的看着眼前的少年,清朗俊逸的面容,通体的富贵之气,虽是站在那里略歪着头含笑打量,但是身上却自有一股威势,再配上那金灿灿的蟒袍,当真是卓尔不凡。

王守仁抬起头来看了眼张知节,沉静道:“不知提督大人将下官抓来作甚?”

“你认识本督?”张知节笑问道,没想到自己的大名连大牛都如雷贯耳。

“在锦衣卫里前呼后拥,又穿着如此醒目的蟒袍,还如此年少,除了提督大人还能有谁?”王守仁沉静道。

张知节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金灿灿的蟒袍,今天穿的是有点骚包,主要还是想着震慑一下大牛不是!

提督?锦衣卫的提督?瑞安和成伯顿时反应过来了,怪不得眼前这人看起来十分不凡,竟然是传说中的张知节!

王守仁皱了皱眉头,沉静道:“不知提督大人将下官抓来作甚?”

“这个嘛,其实是一场误会!”张知节笑眯眯道。

瑞安和成伯听了全都松了一口气,误会好,误会好!虽说被抓着一路奔波回来,受了很多苦,但是当着这位小爷还真不敢抱怨,心里只觉得十分惊喜,不求别的,能是误会就很美妙了!

但是王守仁却不这样想,听了张知节的话反而皱起了眉头,他已经从蛛丝马迹中觉察出来了,张知节是特地派人去抓的他,而且是大费周章,这样想来,又岂是误会两个字能说的清的?

看到王守仁皱着个眉头,张知节知道瞒不过他,笑着解释道:“哈哈,本督听闻内厂欲加害于王大人,这才让锦衣卫留意了一下,没想到本督的手下却误会了,将你们给抓了来!”

宋存、高勇他们在后面听着提督大人一本正经的鬼扯,脸上面无表情,心里头却十分纳罕,这王守仁不过是小小芝麻官儿,虽然不知道提督大人到底想要干什么,但是提督大人何等样的身份,何必跟他啰嗦!

王守仁虽然不如宋存他们了解的那么清楚,但是也觉得张知节所言有几分不实之处。他心里思索了一下,自己和张知节的身份相比差距那么大,自己身上哪有什么对方所图的!

“不过既然来了也就来了,你也不必再去那什么贵州龙场了!朝廷用兵在即,正是用人之时,本督也久闻你熟读兵书,何不留下来为朝廷尽力,为百姓尽心!”张知节笑吟吟道。

王守仁的目光一下子变得沉凝了起来,他自幼酷爱兵法,十多年来从未离手,心里又怎么没有一番抱负?他十几岁就曾上书朝廷提出平靖边关之策,当然最后肯定是石沉大海!

他虽然久在兵部,任职的是人人艳羡的武库司主事,但是他心里却颇为苦闷,因为他宁愿任职职方司主事。职方司是六部中出了名得清水衙门,拟定作战计划,进行军事统筹,责任风险大,前方打了败仗要担责任,前方打了胜仗没他们什么功劳!

但是对王守仁来说,却能一展所长!所以让待在油水丰厚的武库司,他反而觉得苦闷!如今听到张知节所言,王守仁心里禁不住热切的跳动了一下。

但是王守仁毕竟是王守仁,黑瘦的脸上看不出丝毫的表情,朝廷要出兵平乱本在意料之中,但是为何张知节却口口声声让他参与到这次出兵之中?

他倒是不怀疑张知节的能力,他早先笃定刘瑾已经到了穷途末路,推算的就是张知节会给刘瑾致命一击,因为满朝文武只有张知节有这个能力,这种能力源自皇上的信任,而皇上的信任就意味着,权利!

王守仁沉静问道:“不知此次朝廷出兵是由哪位大人提督军务?”

张知节一身金灿灿的蟒袍站在牢门前,笑而不语。

375.第375章 王守仁论战

朝廷已经经历了两次大败,当十分郑重才是,所以王守仁对朝廷钦派提督军务的人选十分好奇!

但是看到张知节站在牢门前笑而不语,一身金灿灿的蟒袍是如此刺眼,王守仁眯着眼睛觉得有几分荒谬!

不,不是有几分,是十分,十分荒谬!王守仁虽然看起来古板木讷,但是却是内秀之人,心思玲珑剔透,早就明白了几分,不由皱着眉头问道:“莫非是由提督大人提督军务?”

张知节笑吟吟的点头道:“不错,真是本督提督军务!”

虽然已经有了猜测,但是真的听到了答案,王守仁还是觉得十分荒谬,直接摇头道:“真是荒谬!误国误民啊!”

王守仁这话说得极为不客气,当然他本就是这样的人,要不然他也不会上书弹劾刘瑾了!

但是跟在张知节后面的高勇他们可就不乐意了,提督大人的本事大着呢,岂是你这酸儒能明白的,虽然提督大人确实没有领过兵,但是他们还是觉得提督大人打起仗来肯定也很厉害!

所以高勇气十分气氛道:“如何荒谬了!你这酸儒休要胡言乱语!”气愤下就要上前来,张知节却笑着摆了摆手,高勇无奈又退回去了!

王守仁皱眉问道:“提督大人可曾读过兵书?可曾学过兵法?”

张知节笑着摇头道:“至今还不知道兵书什么模样!也不曾学过兵法!”

王守仁的脸上终于不再是万古不变的古板之色,脸上呈现出了一丝怒色!朝中的百官都是干什么吃的?这用兵平乱岂是儿戏!

“不识兵书,不通兵法,不知提督大人准备以何制胜?这用兵打仗可不是过家家!”王守仁说道最后已经是带着一丝浓浓的嘲讽之意!

后面的锦衣卫脸上都浮现出了一丝怒气,张知节收起笑容,沉声道:“本督提督神机营、三千营,素有威势,可振奋士气,严明军纪!本督薄有威名,可以让此次出征毫无掣肘!而且,本督建言皇上,此次出征,由兵部侍郎陆大人一同提督军务!”

听完张知节的话后,王守仁脸上的怒气消失了,代之出现的是一丝思索之色。

张知节笑问道:“群臣共同举荐的兵部侍郎陆大人,你久在兵部,觉得陆大人如何?

听到张知节的问话,王守仁沉吟了一下,毫不客气道:“中规中矩!虽不至于兵败,但是想要平乱也难!”

思索了一下王守仁不得不承认,若是由张知节和陆大人一同提督军务而张知节又不指手画脚的话,确实比陆完一个人提督军务要强一些!

听了王守仁这毫不客气的评判,张知节也算看出来了,王守仁心里是有一番抱负的,想想也是,手不释卷苦读兵书十几年,若是心里没有抱负谁信?

张知节笑眯眯道:“好在本督素有自知自明,带着一对善听的耳朵,和宽广的心胸!王大人有没有兴趣随本督参赞军务?”

参赞军务?原来竟是为了这个!王守仁听了心里忍不住稍稍热血了一下,他心里何尝不想为国为民干一些大事,这可比去贵州龙场做一个驿丞有意义多了!

他倒是也不怀疑张知节为什么会找到自己,毕竟他私下里也时常和人讨论过兵法见解,或许对了张知节的胃口也未可知。

对于一个宁愿放弃油水丰厚的武库司主事想去职方司做主事的人,又怎么会放过这个机会呢?他对自己兵法韬略确实十分有信心!

虽然心里十分愿意,但是王守仁只是简单沉静道:“好!”

虽然心里笃定王守仁一定会答应,但是听到对方答应了,张知节还是十分振奋,至于王守仁的古板木讷,他倒是并不在意!

后面的宋存、高勇等人这才明白过来,原来大人是要招揽此人,这人黑瘦黑瘦的,看起来其貌不扬,而且行事古板木讷,说话十分不讨喜,怎么看怎么不像个人才!

张知节哈哈笑道:“好,好,好!还不快上前将王大人放出来。本督已经备好了宴席,王大人请!”

王守仁虽然板着一张脸,但是吃起来却是毫不客气,张知节笑吟吟的陪着,酒足饭饱之后,王守仁这才问道:“大人对这次出兵有何计划?”

沉思了一下,张知节沉声道:“此番战乱劳民伤财,更是不知造成多少人家破人亡,流离失所,最苦的还是老百姓啊!眼看就是开春了,若是不能尽快平乱,影响了春耕,不知多少人会一年生计无着,虽说本督已经奏请皇上减免赋税,但是怕还是很多人会被生计逼的卖儿卖女!”

王守仁听到张知节奏请皇上减免赋税,不由眼前一亮,重新打量了一番张知节。听张知节这一番话说的恳切,王守仁也颇为感慨,没想到看起来高高在上的张知节竟然这般体察民情!

张知节接着道:“最快的平乱方法莫过于招安!本督大军压境,想要尝试一下能不能招安!这样也好快点平靖地方,让百姓少受战乱之苦!”

听完张知节的话,王守仁却大摇其头,张知节疑惑道:“本督的话可有不妥之处吗?”

王守仁沉声道:“不能招安,最起码最开始不能流露出招安的意思来!必须得打!而且得狠狠的打!”

“若是暴乱初起之时,招安尚算可行之道,但是如今朝廷两番大败,乱军已经不将朝廷放在眼里了,正是士气正盛之时,岂会有投降之意?”

“再说朝廷颜面何存?会留下不好的开端!所以必须要打,而且一定要打赢!打出朝廷的威风来,打回朝廷的颜面来。将乱军打疼了,才能考虑要不要招安!”

“其实,下官觉得,即便是打赢了,将他们打疼了,大人想要招安的念头也是行不通的!直捣幽燕之地,重开混沌之天!野心昭然若揭啊,又岂会轻易被招安!那刘六刘七等人本就是绿林中人,对朝廷素无好感,打仗难免死人,他们又是信重义气之人,所以招安,很难行得通!”

张知节听了之后禁不住鼓起掌来,果真是大牛啊,这一番话分析的十分透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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