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3章 论飞天

巍峨雁荡关,踞东而望西,镇守无垠沙海!

关内驻守的,正是西凉天倾军!

天倾军乃大离开国上四军之一,军主李家,世代承袭靖远侯之爵,虽不入王爵,但西凉州于李家却与封地无异,京官入凉,第一件就必须是至雁荡关拜会李家,否则,无论他是什么官,在西凉州都待不下去……

李家经略西凉州近两百年,关系盘根错节,若要成就一个人或许很难,但要坏一个人,不要太简单!

只可惜,天下大势,盛极而衰,衰极转盛,阴阳循环!

李家天倾军,以力挽天倾而得名,却也挽不回自身的颓势……

自上一代靖远侯远征大月,身陷沙海之后,天倾军李家便急转而下,昏招频出,威势一年不如一年,如今连沙人盗匪都快要镇压不住。

衰败之像,已近在眼前……

这一日,秋高气爽,万里无云。

一道铿锵有力的声音,浩浩荡荡的传入雁荡关内。

“沙海城王真一,前来还李家昔日之赐!”

伴随着声音,一道澎湃的黑色牙月刀气冲天而起,一刀斩断城楼上高十丈的天倾军大纛!

守关士卒大惊,一阵鸡飞狗跳的惊惶呼喊声中,关门的千斤闸轰然落下。

雄关下,穿一身黑色劲装,头戴朱红血玉冠的王真一,跨坐在一匹通体没有一根杂毛、打理得溜光水滑的乌黑骏马上,单人匹马屹立于宽阔的驰道之上。

只一人,却有一种千军万马相随的雄浑气概!

不多时,一道暴烈的人影自城楼之上一跃而起,人还未直,一道巨大的金色枪影已经轰响驰道上的王真一。

“竖子安敢放肆……”

肆字刚出口,一道黑色的刀气就反卷而上,势如破竹的金色的枪影轰碎,余劲尽数轰在了人还在半空中的暴烈人影上,当场就将他轰得倒飞回去,狠狠的砸进城墙上,在刀劈斧砍都难以留下痕迹的坚实城墙上的砸出了一个大洞,周围尽是蜘蛛网一般的裂痕。

尘埃散去。

一员顶盔掼甲,豹头环眼、满脸络腮胡的威猛将领,抓着一把大枪镶在城墙上,小口小口的吐着血,一脸的生无可恋……

城头上的守军这才如梦初醒,疾呼道:“鲁将军,鲁将军……”

关下,王真一按刀沉默的跨坐在马背上,仿佛从未出过刀一般。

又过了一会儿,一群顶盔掼甲、气息沉凝的将军,簇拥着一员身披麒麟甲,外罩绛紫色的蟒袍,留着两撇精心修剪的白面中年男子,匆匆走上城楼。

“王真一,尔意欲何为?”

白面中年男子,按着箭垛厉喝道。

王真一扬起脸,目不转睛的凝视着城楼的白面中年男子。

白面中年男人起先还对王真一怒目而视,不一会儿,目光就开始闪烁,不敢再与王真一对视。

“哈哈哈……”

王真一突然大笑出声,笑声猖獗,说不出的嘲讽。

城楼上的白面中年男人一下子涨红了脸,哆哆嗦嗦的指着王真一咆哮道:“放肆!”

“放肆?”

王真一想了想,突然拔刀,一夹马腹,胯下的骏马奋蹄冲向关门。

城头上的白面中年男人吓得退入众多顶盔掼甲的将军之中,声嘶力竭的大喊道:“护驾……”

刹那间,无数弓箭手从箭垛中探出头来,张开弓弦瞄准城下的王真一。

然而关下的王真一却又拉住缰绳,再一次大笑出声:“哈哈哈……”

他笑得旁若无人。

他笑的歇斯底里。

他笑得前俯后仰。

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笑得城墙上的诸多将领连带数以千计的弓箭手,都红了脸……

最后,还是一名胡须都已经花白的老将看不过去,站出来,大声道:“王大当家的,你也是咱西凉州的一号人物,有什么事,咱当面锣对面鼓的讲清楚啰,何必弄这些虚场合!”

王真一好不容易止住了笑容,朝着城头上的老将拱手道:“成,王老将军发话了,晚辈自然得给王老将军一个面子!”

“一句话,昔年天倾军四位将军追杀晚辈之赐,晚辈一直铭记于心,一日不敢忘,今日前来,只为报昔年四位将军之赐,还望王老将军不要阻拦晚辈……否则,晚辈今日便踏平雁荡关!”

城头的老将闻言,面露难色。

此事他如何不知?

但此事又岂是他能做主的?

他无奈的回头看向白面中年男人。

白面中年男人羞怒交加的一步上前,扶着箭垛怒声道:“王真一,四位将军皆是抗击沙人的功臣,你若敢伤四位将军一根寒毛,便是助沙为虐、是大离的叛徒!”

这一番话,倒是掷地有声,威严无比!

王真一又笑了。

怒极反笑。

他一边笑,一边说道:“那又如何?”

“给你们一刻钟!”

“一刻钟后,我若还见不到四位老相好,今日便先取你李兴道的头颅!”

声音暴戾,杀心起!

城头上一时无声。

昔年王真一五品之时,燕西北便少有四品能奈何得了他。

如今王真一四品大成,飞天不出,还有谁能拦得住?

……

“噗棱棱。”

一只信鸽扑腾着,落在了红云的手上。

红云从信鸽腿上,取下密信,再掏出一把五谷,喂养劳苦功高的信鸽。

片刻之后,密信落入了张楚手中。

张楚打开密信,迅速浏览了一遍后,随手将密信递给坐在他身旁的梁源长,“大师兄,瞧瞧。”

此刻,他们身在封狼郡一处山野茶寮里,随行的,依然只有大刘与红云二人。

梁源长接过密信,浏览了一遍后,面色凝重的轻声道:“王真一……在为晋升飞天做准备了!”

“这么快?”

张楚凝眉,“你都在四品盘桓了这么年,他王真一晋升四品才多长时间?”

“势不一样。”

梁源长微微摇头道:“没有比较的意义。”

张楚反反复复的咀嚼了几遍这句话,觉得很有道理。

梁源长的“归一”势,重积累、重爆发,“归”是积累,“一”是爆发,目前梁源长已经走完了“归”,卡在了“一”,爆不出来,只需要一个契机,或许就能瞬间立地飞天!

而王真一的“唯我”势,重念头通达,从道理上来讲,只要他对“唯我”的理解再上一层楼,就具备立地飞天的境界……境界都满足了,积累自然事半功倍!

如此说来,王真一找天倾军报仇,就是在求念头通达?

但张楚琢磨了一会儿,心头总觉得哪儿不大对劲……

“大师兄,我怎么突然就觉得,立地飞天好像也不是什么难事儿了呢?”

“当年师父,花了二十年时间,都不得其门,还有那天刀门万人杰,能以四品的实力力压上一代无生宫天王半招,也算是一时豪雄了吧,不也落得个半道崩俎……”

“怎么到了现在,好像是个人是个狗,都在准备立地飞天了呢?”

梁源长闻言,瞪了张楚一眼:“骂谁呢?”

张楚猛地回过神来,讪笑道:“当然不是指你,我能指你吗……我说王真一呢!”

梁源长瞅着他,想抽他一巴掌吧,又觉着就这么一个师弟,最终叹了一口气,道:“你师父,五品的时候,体内异种真气冲突就十分严重,后来勉强跻身四品,能维持自身真气平衡已经十分勉强,哪还有余力立地飞天?”

“至于万人杰,我了解得不多,但据我所知,他是冲击过飞天境的,可惜准备不足,飞天失败,走火入魔,悔之晚矣……”

张楚好奇的追求道:“那你呢?”

“我?”

梁源长清清淡淡的笑道:“你师父全盛时,也不及我如今十分之一,至于万人杰,我或许还有所不如,但我的‘归一势’本身就不长于交战,实力不如他也正常,论底蕴,我自问不输他半筹!”

张楚笑道:“怕不只是‘势’不如吧?据我所知,万人杰可是少有的刀道大家,他的刀法精髓,我至今都还未完全吃透!”

梁源长:“知道你还问?”

张楚:“哈哈哈……那王真一呢?”

梁源长:“王真一……平心而论,他确是西凉州百年一出的绝世天才,而且此人气魄够大、心性够狠,五品之时就敢布局西凉州与沙海,以千万骸骨铸就飞天之路,若他都不能立地飞天,那当代燕西北三州,当无人可晋飞天!”

这评价,高到没边儿了!

但张楚服气。

张楚从黑虎堂一路打上北平盟,遇到过的对手不知凡几,但能让他觉得自愧不如的人却是极少,王真一,算一个!

张楚沉思了一会儿,又问道:“那大师兄,我呢?”

“你?”

梁源长笑了笑,有心讥讽他两句,可在这种大事上,他到底还是没敢打击他:“轮成就,你如今的成就比之王真一五品之时,只高不低。”

“论势,你的‘无双’势比王真一的‘唯我’势更加中正堂皇、阴阳并济,是直指飞天的人间大道,走火入魔的几率极小,你只要按照你现在的路一直走下去,飞天鸿沟应当也拦不住你!”

张楚知道自己很强。

但从梁源长这种级别的绝顶高手口中听到如此高的评价,他依然有一种诧异的感觉:原来,我已经这么强了么?

(本章完)

第554章 入燕北

燕北州进入张楚的眼界已久,甚至还有两郡江湖置于他麾下。

但这一次,却是张楚第一次来燕北州。

燕北州的风土人情与玄北州和西凉州,大不一样。

地貌风景不提,越往燕北州腹地走,气候越温暖,空气越湿润……

燕北州给张楚最大的感觉就是……安乐,富裕!

燕北州西邻玄北州,东临东胜州,南接中元州和西凉州。

玄北州和西凉州的战火,烧不到燕北州。

东胜州和中元州繁华,时时刻刻渲染着燕北州。

大量的人流、物流,从中元州和东胜州汇聚到燕北州,流往玄北州和西凉州……

就张楚所见,连路边侍弄田地的农夫脸上都没有菜色,一路行来,也鲜少看到乞丐。

而玄北州内,哪怕是一郡首府之内,都随处可见面带菜色,衣衫褴褛的百姓,哪怕是丰收年景,沿街乞讨的乞丐还成群结队的景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张楚心底真羡慕这样的大环境。

若当年,他是穿越在了燕北州,而不是玄北州,或许,就没有什么“霸刀”张楚了……

三日后。

一行人行至一条岔路口。

“吁……”

张楚勒住胯下健马,看了看两座界碑。

一条通往辽远郡。

一条通往金稷郡。

而梁源长正驾着马,往金稷郡那边行去。

张楚:“大师兄,师姐婆家不是在辽远郡吗?我们去金稷郡作甚?”

梁源长没回头,回应道:“四年前,你师姐的公公调任金稷郡任郡守……”

得,张楚不问了,闷头跟上。

……

时至日中。

张楚、梁源长与大刘、红云四人,牵着马,混在入城的人流里,排队进入金稷郡首府建云府。

站在人来人往的建云府街头,张楚问道:“大师兄,我们是直接上门拜访,还是先找一间客栈住下,等你先知会过师姐之后,再登门?”

他与梁源长都易了容,不虞被人认出来。

梁源长原本是准备直接上门的,经张楚一提点,才反应过来:“还是先找一间客栈住下吧。”

张楚点了点头,抬手拍了拍大刘的肩膀。

大刘会意,指着前边的路边茶寮,对张楚道:“大爷,楚爷,您二位就先在那个茶摊上歇歇脚。”

张楚将缰绳扔给他:“快去快回!”

大刘点点头,将梁源长和红云手中的健马缰绳一并接了过来,拽着四匹马找地儿开房去了。

三人行至路边的茶寮坐下,问老板要了三杯热茶,一碟炒蚕豆,等待大刘回来。

“大师兄,这金稷郡,是天行盟还是无生宫的地盘?”

张楚一边磕着蚕豆,一边观察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随口问道。

燕北州八郡,北平盟占了两郡之地,其余六郡的情况,张楚并不是特别清楚。

金稷郡,并不在北平盟麾下的那两郡之列。

梁源长低头用指腹拨动着粗瓷茶杯,并没有入口。

他这个人,对衣饰美食,皆无要求,唯独在喝茶这件事上极其讲究,莫说路边的碎茶沫子,就是张楚平常喝的口粮茶,也入不得他的口。

也就张楚压箱底的好茶,他能勉强喝上一点点,

在太平关的时候,张楚每次上他哪儿,都会顺上一点他的珍藏茶叶……

梁源长闻言,言简意赅的答道:“天行盟在明,无生宫在暗!”

“这对儿老冤家,还真是无处不在相爱相杀啊。”

张楚心头嘀咕了一声,接着开口道:“那你要去无生宫的据点,露个面吗?”

梁源长想也并不想的道:“不了,我不想让无生宫的人知道,我来了金稷府。”

张楚敲击着桌面,迟疑了几息,低声道:“你在燕北州有没有信得过的心腹,知会他,临时来建云府坐镇一段时日,帮我们掩盖行迹……否则,这里的天行盟、无生宫据点,迟早会发现我们的踪迹!”

他自己就是正儿八经的坐地虎,怎能不知天行盟、无生宫这种体量的势力,对麾下地盘的把控力有多强?

一府之地,在外人看来,或许大得打不清方向。

但在坐地虎、地头蛇的眼里,这一条条街、一条条巷,都如同自己的掌纹一样清晰、熟悉!

特别是像他们这种身具武功的人,就如同夜幕下的篝火一样扎眼,若无人掩盖行迹,至多三日,他们就会进入这些地头蛇的视线当中。

当然,张楚不是怕了天行盟与无生宫。

他就是暴露了身份,天行盟与无生宫又能拿他怎样?

他们做好跟北平盟全面开战的准备了吗?

他只是想避免好心办坏事……明明是来给师姐撑场面的,结果却连累到师姐,那可就不好了!

梁源长沉吟了片刻,摇头道:“无生宫的人,不值得被信任!”

这话说得,张楚竟无言以对。

他想了想,道:“那我调一个心腹过来,在明面上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梁源长:“好主意。”

张楚偏过头对红云说道:“给燕北堂副堂主牛十三传消息,令他即刻带人来一趟建云府。”

他的话音刚落,忽然听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长街的一头传来,霎时间,周围一片鸡飞狗跳的声音,满街的行人都惊慌失措的往长街两侧扑到。

张楚一回头,就见到一名头戴紫金冠,身裹碧蓝锦衣的白面少年郎,跨坐在一匹通体火红、四蹄胜雪的骏马上,领着一队精悍的赤甲士卒,恣意猖狂的纵马掠过长街,笔直的往城外行去,城门外排队等候进城的人龙,也是霎时间大乱……

白面少年郎渐行渐远,街上的行人熟练的爬起来,继续悠悠闲闲的闲逛,一看就知道是久经这种阵仗。

张楚收回眼,夹起一颗蚕豆喂进嘴里。

碰巧茶摊老板,和旁边卖馄钝的老板凑在一起闲聊,声音传进了张楚的耳中。

“哎哟,这位小祖宗昨儿个不才出过城么,怎么今儿个又来了!”

“是啊,再任由这恶少这么折腾下去,咱这买卖儿还做不做啊……”

“哎哟,老哥哥诶,您小声儿点吧,这些话你也敢说,不想好了!”

“哎……罢罢罢,民不与官斗,该他运道好,生在了郡守大人家!”

张楚手里的筷子一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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