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元祯帝大惊,姑姑说话别大喘气

两人穿过长廊跟花园,终于来到观云亭。

观云亭造势极高,比青阳楼也不遑多让,只是青阳楼略显肃穆,观云亭则更显奢华悠闲。

眼看两人过来,元祯帝的心腹太监立刻迎来:

“殿下,怎么没做步辇过来?”

大司主径直朝着前走,边道:“步辇还没本宫走得快,甚是无聊。”

心腹太监笑着道:“原来如此,这位便是陆大人吧?”

陆斩微微颔首,十分低调:“镇妖司陆斩,敢问公公怎么称呼?”

“咱家姓陈。”

陆斩从善如流道:“早就听闻陈公公大名,有劳陈公公了。”

“都是咱家应该做的。”陈公公笑容满面,心道陆大人可比大司主有礼貌多了。

都说什么人带什么兵,如今看来也不尽然,大司主如此霸道不羁,手下却礼貌有礼。

思至此,陈公公忙道:“殿下、陆大人请进,陛下正在里面等候。”

大司主神色淡淡,似是不经意间问道:“陛下今天心情如何?”

陈公公低着头,小声道:“陛下心情舒畅,这才在观云亭宴请殿下。”

大司主微微挑眉,唇角微微扬起。

—-

观云亭坐落在葱茏林木间,约莫五丈多高,正值急风骤雨,四周白色纱帘翻飞,斜风吹雨打湿精致画屏。

陆斩是头次见到当今皇帝。

元祯帝身着黑袍,上绣腾飞的五爪金龙,头上未曾戴冠,只是简单束发。他面容刚毅,五官俊朗,虽未盛装,却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元祯帝笑盈盈让两人落座,语气揶揄:“姑姑又迟到了,这回又被什么事耽搁了?”

陆斩微微弯腰行礼,便在桌后坐下,心底倒也没有紧张。

大周虽说是皇权至上,但因为时代特殊,修者百花齐放,皇族规矩自然而然地减少,权力也相应被削弱一些。

同理,官员们的地位也要高一些。

大司主神色不悦:“提到这事本宫心中便不舒坦,路遇御马园,本想进去逛逛,谁料太监跪地不起,誓死不让,好似本宫是妖魔鬼怪,要吃了那里面的灵兽似的。”

“……”

元祯帝没想到大司主会提到这事,心底有些无奈,御马园为何如此,莫非姑姑心底没数吗…

这话自然不好说出口,元祯帝依旧含笑:“御马园有什么好看?待过了年御花园百花齐放,灵葩争芳,那才好看。”

“百花年年开,看来看去都一个模样。”大司主兴致缺缺,显然还在为御马园的事情耿耿于怀。

陆斩静静地看着姑侄两个寒暄。

若不是知道对方身份贵重,乍一看倒像是普通人家的姑侄闲聊。

可从镇妖司的处境来看,皇帝跟大司主之间未必融洽。

只是皇帝勤政,民间多有赞歌,大司主亦并未弄权之辈,陆斩估摸着姑侄两个虽因权力有些龃龉,但问题估摸着不大。

倒是御马园灵兽令陆斩好奇,不知道那些灵兽跟雀雀相比,谁更胜一筹。

元祯帝笑容温润:“父皇说过,姑姑不喜看花,只喜欢练武。”

大司主觉得皇帝在打太极,也懒得因为这种事情纠缠,她道:“陛下召见陆斩,所为何事?”

“自然是因为俞州事。”元祯帝这才看向陆斩,眼神充满赞许跟几分…慈爱?像是在看后辈般温和。

“……”

陆斩被这目光看得头皮发麻,他算了算元祯帝年纪,元祯帝虽非大能修者,可修为却也不俗,已几百岁。

但修者的长相向来跟年龄不符,被元祯帝用慈爱眼神注视,陆斩浑身不自在。

陆斩沉默不语,等待下文。

元祯帝略作沉吟,继续道:“俞州距离汴京不远,当地官员鱼肉百姓有恃无恐,可见政法弊端,朕心难安。”

“若非陆斩诛药仙驱蛀虫,又查出血毒之事,只怕大周百姓要遭无妄之灾。说到底,这是当地官员不作为,更是朕的失职。”

“陆斩进京不久,便屡建奇功,此番召陆斩进宫,自然是为了嘉奖。”

“……”

元祯帝说得诚恳,其间幽幽叹气。

大司主哑然失笑,她慵懒地靠在椅子上,霸气十足:“陛下无须客套。”

“……”

无需客套,直接要奖励是吧?

陆斩眼观鼻鼻观心,从善如流道:“卑职乃镇妖司官员,这本是卑职分内之事。”

元祯帝眼神温和,他高坐宫城,却也知外面传言。

从前陆斩初入京时,经常被文臣作为攻击姑姑的把柄,言称陆斩行事癫狂邪肆不羁,实在是跟大司主如出一辙,镇妖司上梁不正下梁歪。

可俞州城一案传出后,汴京城风向就变了。官员们觉得陆斩确实有才能,是能为百姓做事的好官,镇妖司风评从“上梁不正下梁歪”,变成了“歹竹出好笋”。

可元祯帝对这些传言,却从不认同。

姑姑或许在外人面前玩世不恭,可在他面前却始终滴水不漏,将镇妖司管理得更是井井有条,犹如千人千面,令他如雾里看花,这足以说明姑姑极有手腕,手下又怎会是无能之辈?

思至此,元祯帝温声道:

“你如今已是镇妖十二司子丑时司司长,再往上升便是统司,只是你根基尚浅,怕不能服众…朕看你少年英才、天赋卓绝、又才华横溢,是镇妖司司长…”

话未说完,大司主忽然抬头,她掀开白色的纱帘,望着青色阴沉的天空。

元祯帝的声音戛然而止。

斜风细雨吹拂而来,将亭中暖意散去几分。

大司主向来慵懒的嗓音带了几分凉意:“陛下想帮谁赐婚?”

元祯帝一怔,倏尔笑了:“真是什么事都瞒不过姑姑…前几日平南王进宫,欲为昌颐择婿,想让朕指婚,我看陆斩正好。”

“……”

陆斩登时无言,感情你们家是祖传的爱说媒是吧?

当初女上司就为他跟小楚做媒,现在元祯帝也来?

只不过,他的感情绯闻传得沸沸扬扬,就算元祯帝不知姜姜跟月月,总听说过他跟小楚的传言吧?

这不是乱来嘛!

进宫之前,陆斩还以为要获得大赏,就算没有加官晋爵,好歹给点真金白银这等实在物。

没想到上来就送个女人。

陆斩连忙婉拒:“陛下,卑职已有心爱之人,若再娶昌颐郡主,怕是辜负郡主。”

元祯帝挑眉:“心爱之人?是谁?”

“……”

陆斩想说自己一次爱了三個,但又觉得不太合适,就听到大司主忽然开口。

“他爱的人是我…”大司主略微停顿:“我徒弟!”

陆斩松了口气,这事有女上司撑腰,自然能拒。

元祯帝也松了口气。

刚才他听到大司主停顿一下,整颗心都跟着提上来了,还以为姑姑老树开花,给他找了姑父。

找姑父倒不是不行,皇伯平南王亦是铁树开花,晚年结亲,生儿育女。

问题在于,陆斩实在年幼。

若按照年龄来算,他跟姑姑能称作陆斩的祖宗,姑姑若是想吃这棵嫩草,元祯帝觉得很难接受。

还好在关键时候,大司主幽幽补了句。

谁家断句这么断的?

元祯帝幽怨地望了眼姑姑,道:“看来坊间传闻是真,既然如此,不如朕为陆斩跟听岚赐婚?”

陆斩笑道:“卑职感谢陛下好意,只是我跟岚岚目前皆醉心修炼,暂时并无结亲想法。”

元祯帝若有所思,有些遗憾:“朕本想算个媒人,看来今天难以实现了。”

“……”

陆斩微笑不语,重新坐在座位上,心底嘀咕。

你那是想做个媒人吗?你分明是想白嫖…暂且不提昌颐郡主,他跟小楚的事情会水到渠成,用得着您操心吗…

说好听叫赐婚,实际上就是想白嫖,不想给赏赐。

陆斩看穿元祯帝想法,并不接话。

“哗啦啦——”

雨势变大,雨滴拍在观云亭飞檐之上,发出噼里啪啦声响。

观云亭内氛围安静,元祯帝端着茶慢饮,似乎在思索如何赏赐陆斩。

大司主凤眸深邃,她观雨半晌,淡笑开口:“陛下若是实在不知如何赏赐,本宫斗胆替他向陛下讨个恩赏,如何?”

元祯帝眼底笑意淡漠,他放下茶盏,道:“此事何须姑姑开口?朕方才已有想法。既然赐婚不成,仅赏赐金银又无法表功…不如封他个副统司,另赐白银千两、上品灵药十株。统领十二司的同时,兼顾子时司。如今镇妖司未有正统司,待他多点资历,名正言顺地转正。”

大司主并不意外,她看了眼陆斩,似乎生怕元祯帝反悔,催促道:“陆斩,还不赶紧谢恩?”

陆斩见女上司神态,便知道这在她的谋算之中,只怕来的时候,女上司就是奔着副统司来的,他连忙起身:“多谢陛下恩赐。”

元祯帝抬了抬手,示意陆斩坐下,他笑道:“今日这桩媒,朕并未做成,只怕皇伯要埋怨朕了。”

陆斩若有所思,元祯帝的意思很明显,平南王也有意将昌颐郡主嫁给他,可他跟平南王唯一的交集,便是谢国公府。

平南王没道理会有这个想法。

莫非平南王看出他与众不同之处?

陆斩喝了杯酒,并没有接话,元祯帝这话显然不是对他所说,而是在对大司主说。

大司主望着前方雨幕,眉宇微挑,语气带着几分邪肆:

“兄长真是想的太好,陆斩刚崭露头角,他便迫不及待想嫁女。本宫不想跟他做亲家,他个老古董,实在无趣古板。”

“哈哈哈…”元祯帝开怀大笑,他道:“就算昌颐真嫁给陆斩,姑姑跟皇伯怎会成亲家?”

大司主面不改色道:“陆斩是我镇妖司的人。”

元祯帝笑道:“也对!”

——

跟元祯帝对座畅饮尬聊半晌,陆斩同大司主出宫。

天色依旧阴沉沉的,大雨下个不停。

大司主周身灵气氤氲,隔绝雨丝飞卷,她迈步走上銮驾,边道:

“近日你辛苦了,回家休息几天,休息好了再走马上任。”

陆斩点了点头,抬腿便欲登銮驾。

谁料大司主却忽然抬手,道:“你就别上来了,自己回去吧。”

“……”

陆斩报以微笑,心道女人的脸,变得是真快。

陆斩并未回家,而是去了文轩阁,文轩阁里忙得如火如荼,经过大家齐心协力,第一版的《镇妖笔记》已经开始销售。

镇妖司头回编撰书籍,第一版并不厚,陆斩大概看了看,上面约莫有二十篇故事。

其中第一篇便是狐妖与书生。

书中地名都已淡化模糊,以架空朝代讲述落难狐妖被书生相救,从而以身相许报恩的故事。

不过最终结局并非和和美美,而是书生耗干元气而亡。

妖与人本就不同,就算妖物不刻意吸取人的元气,时常亲近也会造成人的身体损伤,这是不可逆的。

修者都明白这些道理,可是普通人并不懂,甚至民间有不少故事狐妖爱情故事流传,造就许多人甚至非常向往。

殊不知妖物虽好,却也不是谁都能消受的。

世间所流传的狐妖跟书生的爱情佳话,在陆斩看来,更像是幸存者偏差。

“百姓们看到这种结局,便会少些幻想,世界上哪有那么多狐妖爱情美谈,更多的是恶妖害人性命。”

成熟的御姐音传来,陆斩抬起头,便看到盗圣抱着一摞书走来。

盗圣身着蓝色襦衫,头戴纶巾,瞧着倒像是个书生。

陆斩目光从她胸前瞟过,胸前鼓鼓囊囊的,就是不知道是软肉还是钢铁。

盗圣察觉到陆斩目光,生怕暴露自己身份,她继续道:“这本书很有意义,可惜不能在世外青丘卖,否则会得罪狐族。”

陆斩对世外青丘并不了解,眼下不由好奇:“据说青丘传承自上古九尾,乃天生灵狐,生下便是灵胎,相对其他妖物而言,化形速度都快许多。”

盗圣将书放下,坐在陆斩对面,抬手遮住自己胸脯,道:

“这话不假,青丘传承九尾灵狐,乃是上古神兽血脉。若是天生灵胎,出生便可化作人形,修炼速度奇快。”

“当今青丘王便是如此,大周刚刚成立时,青丘王尚且未登王位,还曾来大周求亲,意图跟大周永结世好。”

青丘位于世外,虽自成国度,却跟大周这种政权制度不同,更像是“仙门”。

大周统一后,为了避嫌,青丘几乎不踏足中原,逐渐销声匿迹。

陆斩觉得有趣,问道:“那如今的青丘王后,是大周女子?”

盗圣凑近陆斩,神神秘秘道:“不是,当初青丘王求娶的公主并未答应。”

陆斩惊讶:“据说大周刚刚立国时,公主仅有两位。除当今长公主外,还有位青君公主,青君公主少女时期便嫁于开国将军,巾帼不让须眉,陨落在大周跟大庆的西海战役中…拒绝青丘王的那位公主,难道是…”

盗圣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嗯!”

“嗯?”陆斩道。

盗圣点头:“嗯!就是当今大司主,据说当初大周时局不稳,先皇倒是想同意这桩婚事,将大司主嫁到青丘。”

“可那时恰逢鬃魔作乱,大司主单枪匹马一刀将鬃魔劈成两半,其彪悍英姿吓到了青丘王…嗯…大司主婉拒了婚约。”

“……”

陆斩听到这里才明白,好么,哪里是大司主婉拒婚约,分明是青丘王被大司主的骁勇吓跑了。

这倒也是…

大司主武力值超群,若是没点本事,婚后挨揍都没办法反抗。

盗圣聊起以前八卦,兴致高昂,她侃侃而谈:

“如今大司主尚且孤身一人,可青丘王却已有掌上明珠,名曰世玉公主。据说世玉公主十分骁勇善战,乃青丘第一将军,青丘王只有这一个子嗣,估摸着下个青丘王便是世玉公主。”

陆斩听得津津有味:“柔姨对青丘之事如此清楚,莫非是去青丘游历过?”

“……”

方才还侃侃而谈的盗圣,瞬间偃旗息鼓,她干咳两声,板着脸点头:“嗯!”

言罢,盗圣又站起身,镇定道:“镇妖笔记发售后,汴京文化局特地宣传了一下,如今大街小巷的茶嗣都在说这本书,伱可以去瞧瞧,我先去忙了。”

不等陆斩回话,盗圣麻溜地跑了。

跑到门外后,盗圣才拍了拍胸脯,幽幽地长舒一口气。

好险…方才说得太过尽兴,差点把她被诈骗到青丘的事情说出来了。

一千多年前,青丘其实并没有如此安定,那时青丘王刚刚即位,没有手腕,造就青丘乌烟瘴气,衍生出了许多诈骗组织。

彼时的盗圣初出茅庐,碰到一只五尾天狐,实力高深莫测,欲收盗圣为徒。

盗圣被对方武力折服,立刻拜对方为师。

谁料刚刚拜师,老狐狸便称青丘有青丘的规矩,拜师后想要学功夫,必须入师门籍策,但是籍策在青丘,于是盗圣便跟其前往青丘。

到了青丘后才知道,这是个成熟的诈骗组织。

盗圣在青丘打了二十年的工,后来才被官方解救,回了大周。

那些八卦,都是她在打工时听说的。

“……”

想想这段不堪回首的往事,盗圣就痛心疾首,若是这些事暴露出去,她一世英名尽毁。

“唉!”

盗圣幽幽叹了口气,投身于忙碌的工作之中。

相对于青丘打苦工、胸口碎大石而言,文轩阁的生活已经十分幸福。

嗯…且行且珍惜!

——

*

PS:感谢大佬们的打赏!给大佬们磕头!

(本章完)

第356章 黑水宗算什么正事?我可是镇妖司的

陆斩看出盗圣不对,但并未深究。

对方被大司主亲自安排进来,又知道那么多有关大司主的事情,并且胆敢私下议论,其身份不言而喻。

“公主跟盗圣是姐妹,似乎也很合理……”

陆斩想到女上司的行事作风,那可不是一般的公主,立刻便觉得这件事情很和谐。

盗圣离开后,陆斩继续看《镇妖笔记》范本。

其故事并未用辞藻点缀,却言简意赅,只要用心谱写推广,相信会对大周产生潜移默化的影响。

在文轩阁监督工作至中午,陆斩这才迈着步子离开。

外头雨势渐小,陆斩撑着油纸伞,刚走出文轩阁,迎面便看到两人走来,赫然是酉时司司长商文昊跟刑部尚书张宜谦。

商文昊先前跟陆斩有过交集,因奚落陆斩而被打了板子,从那后两人关系便不算融洽,平时就算碰到,也都是互相无视对方。

得知陆斩升迁一事,商文昊倒是挤出一抹笑容:“恭喜陆司长升任副统司。”

商文昊眼底有点羡慕,但没有嫉妒和恨,他先前奚落陆斩,纯粹是觉得陆斩靠女人上位,德不配位。

后来又被打了板子,自然而然地不愿意跟陆斩来往。

可经历过这段时间观察,商文昊发现陆斩确实有能耐,脑子好,运气也好,再配合实力,来汴京不久,就立了不少功劳。

如今能当副统司,也是靠拳头厮杀出来的,值得尊重。

陆斩没想到商文昊会给自己打招呼,但也没太多惊讶,只是谦虚摆手:

“害…都是上司赏识,我只是做了分内之事罢了,更何况任命还没下来,商司长客气啦。”

“……”

商文昊强颜欢笑,心底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陛下都已经让礼部拟旨了,就算任命圣旨暂时没下来,那也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而且什么叫“上司赏识”,他们也做了分内之事,他们没有升迁,难道是上司不赏识他们吗…商文昊在心底嘀咕,合理怀疑陆斩是故意嘚瑟。

倒是刑部侍郎张宜谦笑容满面,他捏了捏陆斩的胳膊,苍老的脸笑得跟朵花儿似的:

“好啊好啊…真是英雄出少年!俞州城那么大的案子,被陆司长轻松戡破,真是前途不可限量…”

陆斩微笑着点头,他跟刑部官员并不熟悉,本想礼貌离开,却见张宜谦欲言又止。

陆斩笑着道:“张大人可是有事?”

张宜谦呵呵笑着,斟酌好半晌,才道:“既然被陆司长看出来,那我就开门见山了…实不相瞒,老夫就是想问问,陆司长有没有兴趣换个地方发展?”

“……”

哈?

陆斩笑容逐渐僵硬,原以为张宜谦要给他套交情,没想到对方是想挖墙脚…这是个很危险的话题。

张宜谦见陆斩语塞,却并不在意,他继续道:“不管是药仙案,还是永昌侯跟谢国公案,皆是陆司长侦破,可见陆司长天生拥有破案天赋…”

“镇妖司固然很好,可却无法将你的才能发挥到最好。所以…有没有兴趣来我们刑部?不是我吹,我们刑部全都是大案要案,定能让陆大人尽情发挥才能!”

“……”

“这个嘛……”陆斩讪笑,心道这位张大人真够头铁的,竟敢在镇妖司里说这事,是真不怕被打。

还不等陆斩说完,商文昊便一把捂住张宜谦的嘴,低声道:“你莫非是吃酒吃醉了?敢在镇妖司说这个?以前挨的打都忘了?!”

“呜呜呜…”张宜谦表示不满,瞪着眼睛示威。

陆斩:“……”

好么,感情这还是位有前科的主。

“要不先把张大人放开?”陆斩笑着道。

商文昊警告了两句,这才松开手。

张宜谦却丝毫不惧,他来的时候便打听过了,今天大司主不在镇妖司,他这才拦住陆斩直言不讳。

思至此,张宜谦板着脸道:

“老商此话不对,我观察陆大人许久,发觉他极有破案天赋,在镇妖司确实屈才,这才邀请他换地方。旁的不敢说,若是陆大人来我们刑部,估计两年就能坐到我这個位子。”

“……”

陆斩看他说话认真,忙道:“我所破的几桩案子皆是碰运气罢了,哪有张大人说得这么好?”

商文昊见陆斩谦虚,心底舒坦不少,也跟着劝道:“就是,若是陆司长做刑部侍郎,你干什么去?”

“我干……”张宜谦刚想说他干刑部尚书,又一想这个可能性很低,便道:“就算我回家养老,我也愿意,只要能为刑部招到人才,都是值得的。”

张宜谦言辞恳切,并且给予诸多承诺,比如加薪什么的。

面对加薪诱惑,陆斩坚定地摇头:

“我知道张大人一片好意,但陆某早已将镇妖司当作我的家,若是今日因利益好处,便转投刑部,明日便能因为其他的事,转投其他部门,那跟吕宸义三姓家奴何异?”

张宜谦望着陆斩,没想到陆斩搬出吕宸义那等不忠不孝之徒,神色有些动容,他叹气道:“倒是我考虑不周…”

商文昊凉凉地道:“你确实考虑不周。”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自然不好再劝,张宜谦叹气道:“打扰了,但刑部随时欢迎陆大人弃暗…随时欢迎陆大人来。”

陆斩拱了拱手:“就不送张大人了。”

商文昊跟陆斩有些龃龉,也没什么话可聊,他拱了拱手转身就走。

陆斩微微挑眉,并未将张宜谦的事情放在心上。

——

离开镇妖司后,陆斩来到了无锋大会外,准备在无锋大会找找突破灵感。

斜风细雨北风凉,却挡不住无锋大会的热情。

修士们仍在斗法,各种法术层出不穷,蕴含不少奥妙。

陆斩找了家酒楼坐下,很快便有小厮端着招牌菜上来。

饭菜样式不算精致,可香味却扑鼻而来。

陆斩刚欲动筷,却看到门前走来位华服公子。

华服公子羽扇纶巾,身披金色大氅,眉眼清俊面如白玉,看到陆斩的瞬间,眼睛便亮了起来:“咦,陆兄,可算是找到你了!”

陆斩扫了他一眼,自顾自吃饭。

凤南宫撩袍坐下,压低声音道:“听说要升了?”

陆斩挑眉:“你们江湖阁的消息倒是灵通,还有什么是你们不知道的?”

凤南宫满脸得意:“你在药香村的事情我都听说了,这事真是做得漂亮,要不要我在江湖月报上面给伱润色润色?”

陆斩似笑非笑道:“若是这事能刊登,你会前来问我?”

药香村的案件牵连俞州官员,乃是朝廷丑闻,就算当今陛下勤政,可事关朝廷颜面,总要遮掩几分。更何况此乃朝堂政事,本就不能公开。

江湖月报纵然势力庞大,可根基乃是在汴京,跟仙门世外不同,要想继续混下去,总知道什么能登什么不能。

凤南宫端起茶盏,掩饰自己尴尬:“我是觉得这是难得出风头的机会,可惜什么都不能写。就连血毒都不能写,生怕引起百姓恐慌。”

“血毒的事情怎么样了?”陆斩问道,朝廷虽然大体控制住了,但血毒跟病毒类似,难保有漏网之鱼。

凤南宫道:“汴京已无问题,但因为这批药材购买者有外地百姓,据说血毒在外地已开始蔓延,就连不少修者都不知不觉中招了。”

陆斩心不在焉地咀嚼着鱼肉,大周是修者世界,血毒翻不起大浪,但就怕绵延不绝。

他想到药仙记忆里的尼姑,大司主并未跟他谈尼姑的事,但陆斩心底已有答案。

约莫是妄图“反周复庆”的人。

见陆斩不说话,凤南宫神色忽然变得微妙:“咦,你有突破征兆。”

陆斩回神,道:“近日真炁确实愈发雄厚,但始终摸不到造化境门槛。你是如何看出我有突破征兆的?”

凤南宫难得能在陆斩面前秀优越,他自信拍了拍胸脯,笑眯眯地道:“本公子天生一双慧眼,能看穿世间颇多。你的真炁如即将溢出的大江,只要给个缺口,便会立刻奔腾。”

“道理我都懂。”陆斩严肃地道:“缺口怎么给?”

“……”

凤南宫眼皮一耷拉,摊手道:“我要是知道,还能是玄妙境中期的修为吗?”

陆斩默默地吃菜,沉默以对。

“不过我不知道,有人却知道。”凤南宫故意卖了个关子:“你猜猜我最近得到个什么消息?”

陆斩头也不抬:“你可以不说。”

“……”凤南宫神色一顿,摊手:“你怎么这么无聊,仙子们真的不觉得你无趣吗?”

陆斩继续吃饭,对他的话恍若未闻。

凤南宫道:“不猜便罢了,我听说最近南疆出现一位绝世天才。与你一般,纵然玄妙境界,也可越境杀人,南疆百姓对他趋之若鹜。”

陆斩随口问道:“谁啊?”

凤南宫略微思索:“据说叫东方游,已被南疆圣女招安,是青年一代第一高手。”

陆斩没继续追问,他对南疆的事并不感兴趣。

至于天才,哪个时代都有天才,这并不是什么奇特的事情。

在上古年间,各大仙门的核心弟子全都能越级战斗,只是随着时代推移,仙门逐渐没落,但不代表没有天骄出现。

吃完饭后,陆斩看着各路修者斗法,深夜才离开。

——

“真炁如大河奔流,只需给个缺口…”

夜晚。

陆斩在水谢中打坐,他反复思索着这句话,将神识跟天地融为一体。

冬季的真炁带着天地寒气,跟陆斩体内火气中和,周围逐渐朦胧,他的神识飘远,进入顿悟状态。

修者进入顿悟状态后,神识会跟天地融为一体,到达我即万物,万物即我的玄妙状态。

在这种状态下,对功法领悟、天地感悟会更加深刻。

同样,也会感知不到时间流逝。

陆斩平时鲜少进入顿悟状态,因为心境浮躁,很难真的摒弃所有。

天地间下起大雨,雨丝接连成幕倾盆而下。

陆斩好似化作一粒雨珠,携微风同游,与万水一泽,他丹田处似乎凝聚出一团绿色的炁。

这团炁若有似无,气韵非常奇妙。宛如初春的晨风、潺潺的溪流、又如在大雨中悄悄露头的春笋、挣扎破出泥土的嫩芽,充满勃勃生机之感。

陆斩催动真炁,将这团气韵吸入识海之中。

“呼——”

时间不知过去多久,陆斩才神识回笼,他自入定中回神,双眸迸射出一道绿光。

绿光化作一道长虹直冲霄汉,所到之处流光溢彩,万物复苏。

片刻后,绿光没入陆斩丹田之中,重新化作了一团绿炁。

“奇怪……”

当初从药香村出来后,陆斩丹田内出现了一丝炁,经过他这次的修炼,当初的一丝炁,变成了厚重一团绿炁。

陆斩仔细感悟这股绿炁,并没有特殊的感悟,但可以肯定的是,这团绿炁肯定跟道韵有关。

最终,陆斩只得按捺住心底好奇,他站起身来,才发觉身体有些麻意。

院落中的积雪更厚实了些,因绿光而复苏的枝叶,在大雪中格外稚嫩。

“什么时间了……”

陆斩嘀咕一声,朝着前院走去。

就见小白正撅着屁股,在花园中忙碌,花园中被开垦出大片空地,种着十株金光灿灿的灵药。

陆斩眯起眼睛打量,认出这话是烈焰花。

小狐狸见陆斩醒来,站起身朝着他打招呼,眉飞色舞地道:“主人醒啦?猜猜白白在干吗~”

陆斩笑眯眯地夸赞:“又在干活啊?真是勤劳的小狐狸,你干活的时候最美了。”

“坐吃等死没前途,劳动才是最光荣!”小白深以为然,大声宣誓。

陆斩觉得小白很有前途,夸赞了几句后,才问道:“这些烈焰花哪里来的?”

小白骄傲地道:“前天宫里送来的,说是陛下赏赐的。除此之外还有块令牌跟银两,当时主人在打坐,就没打扰你。”

说着,小白翻出自己的小布包,掏出一枚金色令牌,跟两大箱白银。

陆斩有些惊讶:“我打坐了几天?”

“我算算…”小白掰着手指头,认真道:“五天!”

“……”

坏了。

陆斩没想到打坐这么久,从前他最多一晚,便会从入定中回神,这次居然足足五天。

药香村的事情虽然解决了,可他还有黑水宗的抢劫案没解决。

陆斩急忙掏出两个魂碗,黑水三号的碗没动静,可陆霸霸的魂碗却几乎被刷屏。

江延年跟姬梦璃都给他发了消息,催促他赶紧布防抢劫紫薇山的事。

“差点耽误正事……”

陆斩说完这句话,才觉得有些不对劲。

诶?

黑水宗的事算什么正事?

他可是卧底!

思至此,陆斩连忙召集人马,去汴京外的沧浪山集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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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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