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一刀破万法

黑衣术士脸色极度难看,当金简现身的刹那,他就意识到,自己处境的糟糕。

朱点神官贵为“老天师”亲传,多拥有超出所属境界的战力。

可……为什么?

按常理,以金简的身份,是无需听朝廷号令的。

何况,只是个“火器匠人”案子而已,杀鸡焉用牛刀?

莫非,是女帝宠爱这小白脸,才特令朱点神官保护?

这是最合理的解释。

“对了,”赵都安笑吟吟补刀,“你刚教我的道理,永远不要低估对手。”

回旋镖刚出鞘,还热乎着,就狠狠戳在术士心口。

扎心了老铁……

没有犹豫,黑衣术士道袍突兀鼓胀,膨胀如球。

猛吸一口气,面巾下脸颊高高鼓起,躯体近乎飘离地面,双手环抱,躯体迅速坍缩,嘴唇发出空气炮般的爆鸣。

“砰!”

怀中涡流气旋爆炸,化为成百上千柄“风刃”,每个巴掌大,覆盖长街范围。

犹如万箭齐发,朝二人攒射而来。

“嗤嗤嗤!”

风刃席卷,两侧关闭打烊的商铺檐下灯笼朝一侧飘起,青砖地面被切割出无数划痕。

“小心——”

赵都安眉头一皱,退至金简身后。

气质空灵神秘,犹如暗夜巫女般的少女神官没搭理他的操作,在对方施法前一刻,苍白的纤手一招。

一根造型奇异的法杖凭空悬于身前。

法杖通体黑褐,杖身有虬结树藤缠绕,顶端隆起,生有一只淡金色独眼。

恰值“睡眼惺忪”之际,甫一睁开,便瞪得滚圆,法杖应激般扭头就要逃窜。

“……不许走。”

金简面无表情,玉手攥住法杖,朝地面狠狠一掼。

“哚!”

刹那间,漫天星月光辉,犹如决堤之潮,疯狂朝法杖汇聚。

“哗哗……”

赵都安苟在后方,愕然看到月华凝结如实质,在少女脚下形成海浪模样。

继而,“海浪”如潮狂涌,与对方的风刃对撞,无声无息间,锋锐的青色刀刃悉数消弭。

而虚幻的海浪仍在狂奔。

刹那间,淹没了整条街道,黑衣术士不知何时,竟已转身逃窜,可当月华笼罩这小片街区。

他只觉全身好似泥牛入海,迟缓的可怕,每一步都要耗费巨力。

“主修【风伯】的人速度很快,善于遁逃,”金简忽然轻声开口,似在给赵都安解释:

“但光的速度更快。”

你仿佛在炫耀……赵都安默默吐槽,旋即意识到:

之前对方是可以甩掉他的,许是为了反杀他,刻意放慢脚步。

黑衣术士察觉出逃不掉后,心头一沉,眼神浮现疯狂。

他豁然转身,枯瘦的单手隔空朝二人虚按。

“嗡——”

赵都安突觉不妙,只见周围丈许区域,气流朝四面八方狂涌。

一股窒息感涌来,血液奔涌,他扭头望见空气好似结成了一个“球”,将二人笼罩其中。

“这是什么?”他开口询问。

金简瞥了他一眼,嘴唇翕动,似说了什么,但他竟听不到。

赵都安豁然明悟。

是真空!

这一刻,黑衣术士抽离了他们周围的空气,形成一个球形的真空区域,所以声音无法传递。

不是……这个世界的法术怎么既离谱又科学的感觉?

赵都安脸色微变,试图逃离,防止被憋死。

却见金简脸庞突然透出光辉,那略卷曲的青丝,倏然垂至腰际。

发丝无风自动,每一根仿若有星光流泻。

“砰!”

万千青丝抢先击穿空气墙,破碎真空,赵都安再次获得了呼吸自由。

下一秒,少女倏然前冲,法杖抡圆了兜头朝术士砸去。

然而预想中的物理爆头并未上演。

黑衣术士抢先从怀中掏出一只古怪的人偶,巴掌大,朝前一丢,口中念咒。

霎时间,一尊丈许高,浑身覆盖铁皮,魁梧胖硕,犹如铁浮屠的“巨人”降临。

“铁皮力士!”

金简猝然后撤,放弃进攻——术士最忌被武夫近身。

“什么力士?”远处,赵都安喊道。

“一种镇物,【匠神】术士可制造。”

金简言简意赅,眼神好奇,似乎也未见过实物。

“镇物”又是啥……赵都安忍住好奇,抬目望去。

发现铁皮力士关节确有机械衔接结构,却行动自如。

全身覆盖金属,表面隐有阵法纹路,左臂前端是一只两面开刃的手斧。

右臂前端,是如扇叶的金属转轮。

头颅的位置,没有眼睛,只贴着一张黄色描丹红朱砂的符纸。

“嗤嗤——”

此刻,力士迈步前踏,沉重的身躯踩踏地面,发出“咚咚”声,金属转轮高速旋转,朝少女斩击。

金简挥舞法杖抵挡,吓得金色独眼紧紧闭合,瑟瑟发抖。

“铛!”

“铛!”

双方武器碰撞,画风一下从斗法转为格斗。

赵都安却看到,其实双方并未真的接触,少女每次挥出法杖,末端都荡开光的涟漪。

金简飞舞的发丝,好似万千丝绦,每次划过铁皮,都拉出一串火星。

且不同于操控“镇物”的术士凝重吃力模样,少女显得游刃有余,似更多是在通过战斗,了解这东西的细节。

眨眼间,二者交手数十回合,铁皮表面斑驳脱落,露出内里的复杂机械。

突然,一副苦苦支撑模样的黑衣术士面罩上,眼神陡然凌厉,袍袖中抖出一轮新的风刃,吸引金简注意力。

铁皮力士左臂突兀抬高,那柄双刃巨斧弹射而出,末端衔接一条铁链。

“哗啦啦……”

铁链抖动之际,斧头“轰”的一声,嵌入远处石墙。

铁链猛地绷紧,牵引巨大的力士跃起,绕过金简,如泰山般,朝在后方悠闲看戏的赵都安砸下!

“嗤嗤——”

降临之际,金属转轮兀自寒光凛冽!

“恩?!”

少女神官猝然警觉,抬手虚按,消弭风刃,腰肢扭转之际,瞥见赵都安已置身险境,脸色微变。

中计了……

她没想到,已泥菩萨过江的术士,竟仍会对赵都安出手。

黑衣术士嘴角上扬,眼底带着疯狂,脚下气流缠绕。

既然朱点神官目的是保护这小白脸,那只要其重伤,必会优先救治。

他就可趁机逃走。

呵,战力上他的确不敌金简,但他胜在战术丰富。

老天师弟子又如何?终归太嫩了,缺乏经验。

至于赵都安……他根本没将传言中的这个绣花枕头放在眼里。

而金简惊讶之下,却并不慌乱,以她的底牌,足以抢在这毫厘之间,确保赵都安无虞。

黑衣术士长于经验,但眼界匮乏,根本想不到天师的弟子家底有多丰厚。

而就在她行将出手时,又突兀停下,眼中浮出意外。

月色下。

赵都安身上的气势倏然变了。

他微微仰头,突兀抬起左手,悍然抓向了金属转轮!

出手瞬间,一缕霞光游走覆盖手掌。

“铛!!”

金铁交鸣声中,刺目火星迸溅,那由三片开刃刀锋组成的转轮,竟硬生生被他单手逼停。

与此同时,赵都安那从最开始,便按在后腰刀柄上的右手猛然拔刀。

“锵!”

体内状如大龙的气机以狂暴姿态,灌入刀身,刀身瞬间红热,如同烙铁。

黑暗中一缕红色刀气迸发。

侵略如火!

铁皮力士于半空短暂静止,继而以其腰身关节连接处为界限,庞大的金属身躯分成两截,轰然跌落,断口光滑如镜。

“咔嚓!”

赵都安手中刀,也不堪重负,崩碎成无数碎片,只余刀柄。

场中一静。

赵都安吐出浊气,脸上浮现笑容。

他目光望向远处浑身僵直的黑衣术士,揶揄道:

“花里花哨,不过某家一刀尔。”

一刀……

怎么可能?

这不该是凡胎武夫能爆发出的力量……黑衣术士难以置信,人生观险些崩塌。

旋即,他好似想到什么,惊声:

“武神传承!伪帝竟教给了你皇家秘传!”

张家兄弟没和伱们说吗?消息太落后了吧……赵都安吐槽。

正准备开大的金简眼睛一亮,惊奇地看了他一眼,旋即转向黑衣术士,隐约间,她身后好似有残月虚影一闪而逝。

“噗通!”

走神的术士一个不察,眼前一黑,直挺挺跌在地上。

金简又变戏法般,从空气中抓出一只表面绘制有斑斓面具的黄皮葫芦,小手一撮。

面具一下活了,张开大嘴,只一吞,黑衣术士躯体上,神魂蓦然脱离,惊恐万状地被吸入黄皮葫芦。

感谢李世朴百赏支持!

(本章完)

第47章 张兄,这么晚了,你要去哪?

月色清冷,长街上再度恢复安宁。

伴随术士神魂被拘,这场厮杀宣布结束。

“这是什么?”

赵都安丢掉刀柄,紧绷的肌肉松弛,大量乳酸堆积,令他肌肉隐隐作痛。

一刀毙敌,看似爽利,实则不易。

高爆发的代价,是瞬间耗费大半气机,他凡胎武夫脆弱的经脉,承受了这个境界不该有的压力。

气机太粗暴,把他弄痛了!

“吞口。”

穿玄色神官袍的少女认真将黄皮葫芦拴在腰上,其表面的斑斓鬼脸闭目假寐。

她转回身,又补了句:

“一种镇物。”

语气活像在说:“草,一种植物”。

“类似于法器?”赵都安用熟悉的概念进行类比。

金简“恩”了声,说:

“差不多,但略有区别,法器只能是人打造的,与刀剑相似,大多为武夫持有。

但镇物具有灵性,既包含人造,也包括天生镇物,多具有奇异能力,多为术士掌握。”

学废了……赵都安虚心请教:

“这力士,葫芦,包括你的法杖都是人造镇物吧?天生的是什么?”

金简先颔首,表示他的猜测正确,旋即说道:

“天生的话……比如胎衣,胎毛,都是。

婴儿出生后,胎衣要尽快烧毁,或藏匿起来,否则给术士寻到,便可利用胎衣实施咒杀,很厉害。”

她说这些时,一副认真背书的语气。

令赵都安想起上学时,那些成绩很好的班上小女生。

“这样啊……”

金简略显心虚地挪开视线:

“这个人很厉害,在神章境中也非弱手,这种小案子,不该有这种层次的术士参与。”

你仿佛在解释,刚才没保护好我的原因……赵都安瞥了她一眼,人艰不拆。

朱点童子天赋高,潜力大,才被天师收下,在“出徒”前,绝对战力并不强。

不过这事的确奇怪……

若只贿赂张家兄弟,绑架几个火器匠人……虽说性质恶劣,涉及皇权与“八王”的矛盾。

但案子本身,其实很小。

随便派几个小人物,完全足够胜任,最多涉及“凡胎”境。

包括孙莲英,都绝对想不到,会有“神章”境术士出现。

大炮打蚊子……除非,靖王府还有别的目的,亦或者,是这术士之所以潜伏京城,另有隐情。

赵都安将自己的猜测说出。

金简“恩”了声,小表情严肃道:

“此人掌握传承,与我天师府同源,我需要将他带回调查,朝廷若要,可再移交。”

这件事,已超出她的职权范围,需要禀告府内长老,甚至老天师。

“也好。”赵都安并不介意,反正人是金简打败的。

若给他反而麻烦,鬼知道术士还有什么幺蛾子手段。

还是武夫好,简单纯粹,一力破之。

“我先带他离开,之后再来找你。”

金简蹲下,小手将黑衣术士的躯壳拎起,念书的语气说道。

准备开溜。

赵都安饶有兴趣发现,少女神秘空灵的外表下,有些学生书呆气,并不高冷。

“……好,”他点了点头,危险解除,也不再需要对方保护。

突然又想起什么,急忙问:

“对了,伱知道张昌硕跑去哪边了么?”

……

……

“呼哧……呼哧……”

剧烈的喘息。

心跳如擂鼓。

夜幕笼罩下,身穿臭烘烘麻衣,鞋子都跑掉了一只的张昌硕于黑暗中狂奔。

依稀星光洒下,照亮他满是惊惶,恐惧的脸孔,额头上汗珠细密。

阵法传送后,他突兀出现在一座空荡的民宅中,张昌硕怂的一批,钻进柴禾堆躲避。

还真苟过了锦衣们的第一波搜查。

等官差们都被吸引走,周遭寂静无声,他才小心地钻出来,辨别了下方向,疯狂逃窜。

可怜一个文弱读书人,出门坐车,出城骑马,哪里跑得动?

好不容易跑到预定地点,人已是汗流浃背,近乎脱力。

“公子?是你吗公子?”

某条僻静街角,一辆马车等待。

这时,一名张家奴仆攥着马鞭,望着靠近的人影,小声呼唤。

他就是之前,驾驶“粪车”的另一人。

按张昌硕的安排,两人伪装出宅邸后,张昌硕去办事。

家仆去租辆马车,在这里等待,绕一圈,再将张昌硕送回家。

这样一来,哪怕被人察觉他曾外出,但只要抓不到踪迹,就没关系。

“扶我,扶我上车……”张昌硕气喘吁吁。

家仆大惊失色,忙将他搀扶钻入车厢:

“公子,你这是怎么了?”

身为仆从,他并不知主人去向,只道是办私密事。

“别废话,快走!”

“哦,好,这就回府上吗?”

“不要!不能回去!”

车厢内,张昌硕喘匀了气,脸色极度难看,思考片刻,说道:

“去西城门!快!”

当赵都安带人包围,火把光亮照清他脸孔之时,就意味着,他完了。

只一件“与可疑术士武夫勾结”的罪名,就足以将他逮捕入狱调查。

所以,他眼下绝对不能回家,去友人府上躲避也难,最好的方法,就是趁着消息还没传开,用最快的速度出城。

虽说入夜后,城门已关闭,但他身为“白马监使者”,终归有些特权。

只要打着为圣人办事的名义,骗守门军卒开城门,难度不大。

接下来,他只要找地方藏匿,等待消息便可。

“最好的情况,是靖王府的人跑掉,或全死掉。死无对证的情况下,哪怕有嫌疑,女帝也不能直接定罪,否则会令满朝文武惊惧反抗……”

“只要无法定罪,就有转圜余地,父亲和大伯可以居中斡旋。”

“最差的情况,无非是逃亡建成道,投奔靖王府,哪怕我失去了价值,但靖王为了千金买马骨,不令其余人寒心,也会善待我!”

马车辘辘,于清冷的街道上疾驰。

颠簸的车厢内,张昌硕惴惴不安思考,思路逐步清晰。

这时候,他才想起将身上臭烘烘的麻衣脱掉,团成一团,从抖动车窗丢出去,换上车内准备好的,干净的长衫。

做完这些,他双拳紧握,心乱如麻,指甲几乎刺入肉里。

脑海里,走马灯地闪烁今日的一幕幕。

最终定格在某张令他厌恶至极的,俊朗脸庞上。

“赵!都!安!”

张昌硕从牙缝中挤出这个名字,眼神中满是怒火。

直到此刻,他仍不相信,今日的杀局是姓赵的一手布置,只认为,是诏衙主导。

应是马阎先查到蛛丝马迹,意图打草惊蛇,赵都安只是抛出来,麻痹自己的诱饵。

哪怕,这个猜测,无法解释,为何是赵都安率领官差实施抓捕。

而非诏衙千户。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等我逃到靖王麾下,改朝换代之时,便是我归来之日。”

张昌硕心头畅想,为脑补出的复仇剧热血沸腾。

突然,马匹发出嘶鸣,伴随着赶车家丁的低呼,以及“砰”的沉闷锤击声.

疾驰的马车一阵剧烈颠簸后,被强制逼停。

“啊——”张昌硕摔的七荤八素,勉强坐起,怒道:

“你怎么驾车的……啊!”

怒斥戛然而止。

灰扑扑的车帘被一只匀称的,男子的手掀开,如水月光泼洒下,照亮来人的容貌。

赵都安笑眯眯打量老朋友,神态轻柔:

“张兄,这么晚了,你要去哪?”

感谢:只知半我的233币角色打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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