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启程往阳州

浪州岚安县,沿海荒山。

山上传出当地土人的大喊声。

“往那边了!”

“堵住堵住!”

“跑了……”

有几名年轻力壮的土人正在追赶一匹枣红马,追得满山坡跑。

铃铛声在山间回荡。

可仔细看,与其说是土人正在追赶马,不如说是马儿在遛这群土人。

土人们在山间奔跑如风,追赶马时,自然追得马在山间跑个不停,可按理来说人是跑不过马的,只要这匹马放肆奔逃,山林复杂险峻,只需片刻就能让这群土人连它的影子都看不到。

这匹马却偏不。

偏要慢慢跑,不紧不慢,与这群土人保持着一段距离。

土人们离得远了,它就放慢速度,土人们追得近了,它也只稍快一点,给人再咬牙多添一把力就能追上的感觉。

饶是如此,土人们也很快就累得气喘吁吁,用手撑着大腿,弯下腰大口大口的喘气,跑不动了。每到这时候,它就停下来慢悠悠的吃草,甚至于发现自己的身影被树木挡住时,还会走出来一点。

长在脑袋两边的两只眼睛视野本就宽,完全可以支撑它一边吃草一边打量这些土人的动静。

每每给他们,希望又让他们绝望。

“这马好像在惹我们玩!”

“爷爷我还就不信追不上!”

“给我冲!”

几名土人又奔跑着冲了上去。

这次枣红马却不往山上跑了,而是迈着优雅的小碎步往山下跑去。

山下椰子林中,年轻道人斜挎褡裢,褡裢中装着一只三花猫,正向着枣红马走来。

“唏律律……”

枣红马停在了道人身边,一下子变得沉默而乖巧,只来到道人身后,便不再动了。

“好久不见。”

宋游摸着它的脖颈。

马儿沉默不语。

猫儿则从褡裢中探出头来,扭头看了一眼自家马儿,又把头扭回头,严肃的盯着草林中的动静。

几名土人先后从草林中钻出来,一眼就看见了枣红马停站在道人身边,道人抚摸它的脖颈与它说话的场景,顿时一愣。

“诶?”

土人又不禁面面相觑。

虽说他们与宋游语言不通,难以交流,可看见这一幕,便知晓这匹枣红马已经找到主人了,不是无主的野马,也不是跑丢的,如此一来,既不是穷凶极恶之人,自然也就离去了,口中抱怨连连。

宋游继续抚摸着枣红马的脖颈,微笑着说:“看来你留在当地的这段时间,过得不比我们在海上乏味多少啊。”

“噗……”

枣红马只打着响鼻。

这时身上褡裢一重又一轻,三花猫已经跳下落地,口中还叼着一面小旗子。

“篷……”

几道黑烟落地,化作大狼。

“三花娘娘意欲何为?”

“这群人追得三花娘娘的马儿满山跑,可恶得很,三花娘娘也叫几只狼去追着他们跑一圈。”猫儿放下令旗,严肃说道。

与此同时,几匹狼已蹿了出去。

“嗷呜……”

随即传出土人们的惊呼大喊。

山林间顿时又是一阵跑动声。

宋游并未阻止,只是好奇问道:“三花娘娘自己也经常被人赶,为何却从不见三花娘娘这样做呢?”

“那不一样!”

猫儿扭头又仰头把他盯着。

“怎么说呢?”

道人摸着马儿脖颈,与她目光相对。

“人本身就是要赶猫的。猫本身就是要被人赶的。而且赶的是三花娘娘,三花娘娘不和他们计较。”

即使猫儿说得断断续续,磕磕绊绊,宋游也感知到了她的意思。

不知为何,脑中忽然回想起了七八年前、刚离开逸都不久的一个晚上、他们在山上露宿赏星、三花猫与马儿依偎入眠的画面。

那时的三花猫少有和道人一起睡。

多数时候,都是挨着她的马儿。

“三花娘娘心地真是难得。”道人微微笑着说,“不过他们也不知道我们的马儿这么厉害,只觉得这是一匹普通的又没有主人的马,就如三花娘娘在海滩上看到值钱的鱼虾也想捡走一样,他们也想将马儿带回家。其实本意不坏。三花娘娘能将马儿的想法看得比自己还重,自己都不介意的事却愿意替马儿讨回公道,是很了不得的,不过就这件事上,也完全可以像是自己宽容人们一样,宽容这些人。”

“噗……”

马儿打着响鼻,像是附和。

“?”

猫儿一会儿盯着他,一会儿又扭头,盯着枣红马,思考了下,才摇晃几下脑袋,又低头叼起了小旗子,将几匹狼叫了回来。

“三花娘娘觉得你说得对……”

猫儿叼着小旗子回来,扒着道人的腿直立而起,高仰着头举起小旗子,示意他放回褡裢里。

“三花娘娘从善如流。”

“从善如流~”

一人一猫一马转身往海边走去。

只听得道人一边走一边对马儿说:“你肯定是跟着三花娘娘学坏了……”

“喵?”

“没事。”

“喵?”

“我在想我们什么时候走。还有几天才立秋,或许该待在这里,等到立秋之后再走,正好三花娘娘多玩……多找一些食物,也把船卖了。”

“对哦!”

三花猫瞬间便被转移了话题。

此后几天,三花娘娘继续起了自己愉快的赶海生涯,常常带着燕子和马儿一起去,沿着沙滩一直走出十几里地。

此前在小人国也赶海。

相比起来,此时赶海缺少了一群遇见一条小鱼都难以制服、遇见一只大螃蟹都要呼唤一支披盔戴甲的小队来应付、要想从沙滩里刨出一只鹦鹉螺都要拿着铁锹辛苦挖掘、三花娘娘很轻松就可以得到他们的惊叹和欢呼的小人,不免少了一些乐趣。可另一方面,此时赶海一切所得,要么全都会进自己和道士的肚皮,要么便可以晒干做成自己今后的储备粮,要么便可以拿去市上换钱,又有另一种成就感。

总之仍是沉迷其中,难以自拔。

……

不觉便是立秋。

临近中午的太阳,茂盛的椰子树,仍然在沙滩上投下了一小片阴影。

“恭喜三花娘娘又长一岁。”

“唔……”

“我今早把小木船拿到船市上去卖了,三花娘娘可以猜一猜,卖了多少钱。”

“多少钱?”

“猜一猜。”

“一百两!”

“……”

宋游一边刨着沙子,将三花猫埋起来,一边对她说道:“重新猜。”

“那是多少?”

“三两六钱。”

“三两六钱?”

“对,还是三两六钱。”

“那我们……”

猫儿仰躺在沙坑中不动,沙子已经埋到了肚皮,她一点也不反抗,只低头看了看,眼中有些疑惑,但眼前有更疑惑的,便也没有多在意,很快便继续将道人盯着:“那我们的钱不是没有少?”

“相当于出船一趟,没有花钱。”

“对的对的!就是这个意思!”

“是的。”

“伱为什么要把三花娘娘埋起来?”

“……”

宋游把最后一捧沙子盖在三花猫胸口,此时三花猫已被埋得只剩下一颗脑袋,他还顺便拍了拍沙子,将之拍得紧实一些,这才起身,却是一点回答她的意思也没有,反倒捡来一根树枝,插在了沙子上,便去做饭去了。

一条东星斑,清蒸后皮肉已然裂开,翻出雪花一样洁白的鱼肉,几只不同品种的海蟹,照样清蒸,再以海胆蒸蛋。

拌个海蜇,再烤几串虾,便是今日的午饭了。

丰盛而简单,只需架一个锅。

难得的没有耗子的一顿生日宴。

三花娘娘从沙子里爬起来,抖了抖身上的沙子,也不知有没有抖干净,反正她是没有在意道人对她做的事情,乖巧极了,吃嘛嘛香。

而这一顿饭后,宋游便开始收拾起了行囊,三花娘娘也将海滩礁石上晒的虾干鱼干全部收起来,顺便还去树上摘了几颗椰子,准备带走。

次日清早,依然是个好天气。

天边的太阳如点了一颗胭脂红。

宋游盘坐在海滩礁石上,身上已被晨露湿润,一夜立秋灵韵,使他感悟不小,如今则只是睁眼盘坐,静看日出。

要说壮丽与震撼,还是不如海上。

可惜那却是得深入大海、不惧风高浪急的人才能得到的大海的回报。

太阳逐渐升高,世界也越来越亮。

“呼……”

盘坐海边的道人吐出一口白气,慢慢站起了身,拍一拍衣袍,转过身时,小女童已将毛毡毛毯全都收了起来,被袋胀鼓鼓的,放在旁边。

枣红马已乖巧站着等他了。

宋游提起被袋,小心放在马背上,刚一伸手,小女童便将他的竹杖给他递了过来。

“多谢三花娘娘。”

“不客气的!”

“走吧。”

道人拄着竹杖,往前走去。

枣红马立马摇晃着铃铛跟上,和七八年前初出逸州时几乎没有两样。

猫儿也依旧迈着小碎步,紧跟着他,却是恋恋不舍,频频回头,不时要离开道路,跳上一个高处,往海洋深处看一眼。

“这一路过去,海还不少。”

道人没有回头,却仿佛知晓她心中的不舍,开口说道。

“知道的……”

三花娘娘自然是知道的。

可这里却是她第一片认识的海洋,亦承载着她的第一次赶海,去海上诸多国度,也是从这里出去,前边的海,又怎能比得上这一片海呢?

便只希望它不要变,一直是这样子。

至少等自己下次来之前不要变。

(本章完)

第436章 能救世人,就是好仙

时近秋分,大约已快到阳州了。

宋游基本是沿着海岸线走,一路往东,方便三花娘娘在海边玩,也可以吃些海鲜。

不过这一路实在蛮荒,海边除了海产丰富以外,别的都很贫瘠,但任何一样东西,短时间内吃得多了,都会变得无趣。哪怕宋游带着充足的香料又有丰富的料理学识,每天换着花样烹饪,也还是不免想吃些牛羊猪肉,想吃些烟火油气更重些的家常小炒,丰富一下饮食。

只是三花娘娘在海边实在快乐,宋游想着今后内地的路还很长,海边却不见得能再走几趟,这才依旧沿海而行。

然而走着走着,终究是不能沿海了。

倒也不是东边走到了头,而是再往前虽然依旧沿海,却已经没有了海滩,多是山林和断崖,偶有海滩也没了村落县城,没了官道,宋游自然便不可避免的要往北方走一点,走到内地山中去。

慢慢的,路过的城村也变得繁华起来,说官话的人变多了,说土话的人逐渐消失。

宋游便知晓,要到阳州了。

此时不知是哪座山,只知山下村落民居不少,汇集在大山之间,多是白墙黛瓦的建筑,连绵成片,又错落有致,宋游走至半山腰时,俯瞰到这幅风景不由停下来歇息了好一会儿,如今走到山顶,倒是凉意深重。

道人拄着竹杖,慢慢行走。

路旁忽然多了一种陌生的庄稼。

这种庄稼长有一人多高,每一根皆生得笔直,有竹杖那般粗细,乍一看有些像是高粱,作物所有杆叶尽皆枯黄,上面结着一颗颗果实,最粗的比人的手臂还要粗一些,也都被枯黄的叶子所包裹着,顶上有黑色的焦黄的须。

这些植物长得密集,遮蔽视野。

“先生……”

燕子率先发现不对,扭头看向他。

这时他乌溜溜的眼中却闪烁着奇光。

“看到了。”

宋游也将目光转向旁边地里,一时间收不回来了。

早已知晓老燕仙为求功德成神,命全族晚辈去海外寻回了良种,已然开始造福于世人,可这还是他这辈子第一次看见玉米地。

“燕米……”

是了,它改了名字。

以燕子为名。

宋游与燕子一样,皆转过头,目光久久凝视,不过脚步却未停。

马儿也跟随他走着。

铃铛声回荡在这片玉米地里。

路旁忽有一块空地。

“……”

宋游停下了脚步,稍作思索,又抬头看了看天:“好像已经中午了,我们就在这里稍作歇息,煮个饭来吃吧。”

自然无人反驳。

猫儿也随之停下了脚步。

只是她心中却觉得奇怪——

以往道士半途停下歇息造饭,要么会选在一个视野开阔又风景秀丽的地方,方便看风景,要么会选在一个遮风避雨或晒不到太阳的地方,这道士走得慢吞吞还不肯骑马也就算了,经常还要在半路上睡个午觉的。

今日这里道路两旁都是这种小树,哪里也看不见,里头藏着一头老虎都不知晓,林子虽密,却也挡不到太阳,倒是路边有棵小树,奈何小树无论枝丫还是树叶都稀疏得很,也完全无法遮阴。

实在奇怪。

猫儿只看见他们刚刚一直往这小树林里看,也不知为何,越发好奇之下,便也停下来,探头探脑的往林子里看。

自然是什么也看不到的。

直到道人在空地旁停下,从马儿背上卸下被袋,取出锅碗,她才连忙化作人形,前去帮忙。

一锅小米粥很快煮了起来。

小女童左边是被袋,右边是柴禾,面前便是煮粥的小锅,锅中热气升腾。

道人则盘坐于小树下,一动不动。

时而看看玉米地,时而看看烧火的小女童。

似是有些内疚,他想了想,才开口:

“自从三花娘娘又长一岁之后,好像又变得更勤快一些了,而且厨艺也在上涨。”

“真的吗?”

“自然是真的。三花娘娘在随着年纪增长而变得越来越厉害。”道人开口道,“以前还需要我来照顾三花娘娘,到了后来,需要三花娘娘帮我捡柴帮我烧火才能做好饭,到了现在,三花娘娘竟然一个人就已经可以养活我、马儿和燕子了,真是令人惊叹。”

“真的吗?”

“在下又岂是喜爱说谎之人?”宋游说着抿了抿嘴,仰头看向小树枝头,“不信你也可以问问燕安。”

“刷!”

小女童瞬间扭过了头,看向燕子。

燕子站在宋游头顶正上方、小树的枝丫上,本身也正在如宋游一样,看着这片燕米地出神,思绪飘得很远,至于下边的对话,像是这种对话他几年来早已听过不知多少次了,早已经能做到“虽听着又好似没有听”的境界了,但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竟有一天也会被牵扯其中。

听见先生的话,他当即就是一愣。

再迎着三花娘娘投过来的目光,他更是头皮发麻,浑身不自在。

“这……是……是的……”

燕子说完就把头扭了过去。

“!”

三花娘娘顿时仿佛受到了肯定,一种自豪感油然而生。

“看吧,燕安也这么说。”宋游说着摇了摇头,又看向旁边马儿,“可惜马儿不会说话,不然肯定也这么觉得。”

“可是三花娘娘还是没有长多高……”

“诶~~”宋游拖着长长的尾音,“此言差矣!我曾听说,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猫和三花娘娘又何尝不是如此?”

“喵?”

“最厉害的猫不在于长得多神俊漂亮、强壮有力,能替人捉到老鼠的猫,便是好猫,三花猫无疑便是这样!三花娘娘的成熟与厉害,也不在于三花娘娘变成人形后长得有多高,能担当起队伍里的责任来,能照顾好队伍里的其他成员,便是成熟、有责任有担当的三花娘娘了!”

“!”

小女童白净的眉头瞬间皱起。

却不是怀疑这番话的真假——

这番话这么好听,一听就晓得是真的,充满了道理的香甜气息。

而是和以前一样,心中一时疑惑,道士与自己同样长了一张嘴巴,同样会说人话,可为什么道士说出来的话就这么好听呢?听在耳朵里简直就像是读了一篇好文章一样,不,比读了一篇好文章更让猫觉得浑身舒坦。

起先她觉得是自己没读过书的原因,可现在她已经读过不少书了,但在这一点上,却还是远不及道士。

“……”

看来自己还需努力。

三花娘娘咬牙坚定决心。

燕子站在树枝上,悄悄看着这一幕,心中暗自摇头——

不知三花娘娘要什么时候才能醒悟过来,也不知她真到了醒悟过来的那一天,究竟心中是什么感觉。

就在这时,玉米林中忽有脚步声传来。

小女童和燕子同时扭头看去。

却见是一个老农,腰间别着镰刀,沿着官道晃晃悠悠往山上走来,许是先听见了这边的说话声,见此地庄稼茂盛,老农也有些警惕。

先看见枣红马,警惕更添一重。

再见到道人和女童,这才松了口气。

“先生怎在此地休息?”

“走得累了,便在此地做顿饭吃。”宋游直起身来,行了一礼,“有礼了。”

小女童立马跟着起身行礼。

“嘿嘿……”

老农只是张嘴笑着,不知如何还礼,但也已经表达了善意,这才说道:“我在屋头看见山上土里有烟子,还以为谁在烧我的燕米地呢。不然就是今天那些上山敬神的人,不小心把我的燕米地给点燃了。上来看看。”

“哦……”

宋游醒悟过来,便又行了一礼:“那便是我们在此休息造饭,给老丈造成了误会,害得老丈费力跑了一趟了。”

老农依旧呵呵笑,只摆着手。

宋游正好趁此问道:“这片燕米地是老丈家里种的?”

“还能是谁?”

“这倒是在下第一次看见燕米地。”

“第一次看见,你怎认得出来?”

“以前便听说过,也见过燕米,只是种在地里的,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见。”宋游说完,对他问道,“不知老丈是从何地引进的良种,是今年才开始种的么,还是以前就开始种了?”

“这个啊……”

老农见他说话温和,又是个道人,便也乐于与他交谈,于是站着对他讲道:“是从阳州那边引过来的种子,说是有一个叫燕仙的神仙,为了让咱老百姓能吃得起饭,去海外找回来的,收成很好,我们这边还没有人种过,我们家今年也是第一次种,也只种了这两块土。阳州那边种得多。”

“那倒是不错。”

“哎呀,不管什么米,能喂得饱肚皮,就是好米,不管什么仙,能救得了世人,就是好仙。”

“对极了。”

宋游点头附和,不免露出笑意。

枝头上的燕子也眼光熠熠。

对于宋游来说,这既是记忆中的画面,也算是这片土地因自己而起的变化,此时亲眼看见,心中自然觉得玄妙。对于燕子来说,这则是他们安清燕子一族在老燕仙的指示下,不知多少燕子飞赴海外,历经数年搜寻,辛辛苦苦衔回来的。是安清燕子的功德与造化。如今看见它们实实在在的在这片土地上造福于民,有人记着燕仙之名,有人唤着燕米之称,又有人感激他们,作为当事鸟,心中自然也觉得奇妙。

只有三花娘娘无法体会此时他们心中的感情,只扭头看向这片小林子,眼中满是好奇与疑惑的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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