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午时(二)

“滚开!”

一声暴喝如冬雷炸响,山峦倾倒般的压迫感从头顶袭来。

丰臣剑猿面色冷峻,双脚前后弓立,脊背微弯,整个人如同一张拉开的硬弓。黑色的羽织下摆沾染地面积雪,左手拇指在刀镡上一推!

狰!

一道刺目的寒光倾泻而出,直奔天空!

铛!

冰冷的刀刃碰撞出炽热的火点,坠进两双怒视的眼眸!

蓦然,一股几乎无法抵抗的恐怖力量从倭刀倒卷而上,丰臣剑猿甚至听到了自己右手械骨在发出不堪重负的金属哀鸣!

丰臣剑猿裹在羽织大氅中的身影被这股力道硬生生推着向后横移,鞋底在雪地中犁出两条沟壑。

泥土翻涌而出,其中还散落着被碾成粉碎的灰青石屑。

丰臣剑猿右脚重重一踏,溅起大捧细碎飞雪,强行止住自己倒退的身体。

他的眼神向下落在亲手锻造的倭刀‘白骨切’上,不由猛然一缩。

一颗米粒大小的豁口赫然出现在刀刃之上。

“这种力量,难道是野生武序.龚青鸿你到底有多少事情骗了我!”

心头那股被欺瞒的怒火还未平息,丰臣剑猿眼前便猛然一暗。

黑影已经再次逼近!

这名自称‘剑豪’的男人立马收敛心神,俯身闪开横斩的绣春刀,脑后的黑发撞在刃口上断裂飘落。

丰臣剑猿挺身起刀,白骨切刀势泼洒,劈出如同暴雨般的刀光,笼罩前方。

李钧拖刀缠身,将袭来的刀光尽数磕开,反手一刀再次精准剁在白骨切的裂缝之上。

铛!

丰臣剑猿身形猛然向下一坠,左膝砸在地面上,握刀的右手微微颤抖,已经有白色的血液开始浸出。

在李钧身上,他没有看到武序的精妙刀法,有的只是从原生体魄中爆发出的恐怖力量。

可单单就这一点,就压得自己几乎窒息。

丰臣剑猿咬紧槽牙,右腿向前横扫。在李钧提膝截挡的时候,他虎吼一声,趁机发力顶开压在身上绣春刀,左手撩开大氅。

‘锵’的一声,丰臣剑猿从腰间拔出一把手臂长短,刀身泛着血光的胁差!

刀身末端刻着三个精致的铭文,赤血切。

丰臣剑猿脚步转动,欺近李钧侧面,赤血切对准他握刀的右手径直劈下!

“兵序里面能有这样的格斗技巧,你还是马爷我见过的头一个。”

红眼之中传出马王爷调侃的声音。

丰臣剑猿眉头紧蹙,落刀的速度下意识更加一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李钧的左手突然横插过来,五指直接攥住红色的刀刃!

呲!

丰臣剑猿眼眸发狠,转腕拧刀,锋利的刃口摩擦着手掌内侧的甲片,发出令人牙酸的刺啦声响。

不过下一刻,他眼中的凶戾却被无法遮掩的骇然所代替。

只见李钧五指发力,甲片同时收束推挤,竟直接将那柄千锤百炼的赤血切捏得卷刃扭曲!

咚!

李钧跺脚震踏,落脚处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身形迫近不过半步,肩头顶靠,在这贴身的方寸之间,八极劲力奔涌而出。

丰臣剑猿低吼一声,将白骨切横在胸前,和李钧的肩头猛然一撞。

砰!

丰臣剑猿身形向后弹飞,羽织碎片混杂着血肉碎片抛飞入空中。

明明是撞击,造成的伤口却如同刀劈。

他胸口处的仿生血肉被尽数撕下,露出其下泛着银白光泽,却也划痕累累的械骨。

他看了眼李钧肩头正在变形缩回的狰狞撞角,冷声道:“传统武序走入打药的歧途,没想到你这样的野生武序列竟也沦为了墨甲的走狗!”

“他妈的,又是一个被‘大兵序主义’催眠的愣头青,一看伱这个小倭寇就没被武序毒打过,还敢说这些废话。”

李钧动手,马王爷攻心。

这是两人之间的无需多言的默契!

刺啦。

丰臣剑猿抬手扯下身上破裂的羽织,上身赤膊,气焰彪悍。

胸腔中的械心嗡鸣声迅速增强,眨眼间几近躁耳!

周围的苍松与械心同频震动,树枝摇晃抖动,爬卧其上的积雪扑簌簌落下。

他跨步立身,头颅昂起,一双眸子飙射出炽热的战意。

“兵序虎臣,丰臣剑猿!”

红眼中传出不屑的冷哼,“我是你爹,墨序老马!”

“你”

丰臣剑猿咬牙切齿,如有实质的杀气冲击向前。

李钧却对此视若无睹,只是抬眼看向庭院深处。

此刻,那里也是一片鲜血四溅的战场。

孤身一人的谢必安陷入三川重工的重重包围之中,举步维艰。

在他身前十丈之外,龚青鸿双手环抱胸前,脸上挂着讥讽的冷笑。

似乎是察觉到李钧的目光,龚青鸿举目回望。

仅仅是这一眼对视,李钧便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这一次,他龚青鸿不想逃,而是要亲眼看着他们这些锦衣卫如何死在这里!

“老马。”

李钧收回眼神,看向面色涨红的丰臣剑猿,轻声开口:“时间紧迫,别玩了。”

棱角分明的五官上没有任何表情,唯独眼眸深处,有匪焰在渐渐燃起。

“明白。”

正喷的起劲的马王爷立马收住声音。

铮!

绣春刀横在身前,李钧左手按着刀身上缠绕的黑色纹路上,慢慢抹过,赤红色的焰光渐渐亮起。

这是马王爷新加载的能力,缚焰!

一股令人窒息的热浪从刀身上蔓延开来,今日午时虽未落雪,但冰冷的空气却被灼烧的扭曲。

丰臣剑猿见到这骇人一幕,立马全力催动械心频率,跨入超频状态!

“械心超频,柳生宗严!”

两只机械义眼瞬间漆黑一片,七情六欲全部抽离,神色冰冷坚毅。

他身上械音起伏,体型进一步缩小,四肢变得更加粗短。

丰臣剑猿右脚猛然蹬地,身体奔出,白骨切正握手中,刀锋破空,寒光凝炼,裹挟的呼啸声如婴儿啼哭,让人毛骨悚然。

“柳生,杀人刀!”

李钧不慌不忙,张口吞下一口燥热的空气,裸露在甲胄之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黄下去。

肝气,食龙!

他的身形猛然暴涨到几近七尺的程度,浑身肌肉贲张,连同着身的墨甲也在此刻延展变形,变得越发凶悍狰狞。

黑光凛凛,其威如狱!

绣春裹焰,直奔能够那把号称能够斩断白骨的倭刀。

呲!

一条握着断刀的手臂抛飞而起,断口处焦黑一片,仿生血肉如蜡般融化,紧紧包裹着银色的械骨!

这一刀,丰臣剑猿不止丢了手臂,还被劈出了械心超频的状态。

那缠绕在刀身上的焰光,似乎有干扰超频的作用。

跌出超频的丰臣剑猿,脸上再也维持不住那超然物外的淡漠,心神彻底被惊骇和恐惧占据。

“原来,这才是野生武序啊”

恍然大悟的呓语刚刚出口,丰臣剑猿的视线便被赤色的刀光淹没。

噗呲!

头颅冲天而起,缠裹的烈焰将头颅上包覆的仿生皮肤灼成片片飞灰。

只留下一颗斑驳丑陋的械首。

【获得精通点100点

【目前剩余精通点194点】

铮!

此时,另外半截被劈断的刀刃才堪堪落地,插入积雪之中。

也同时插在了龚青鸿的心头!

他怎么也没想到兵六大成的丰臣剑猿,居然会如此轻易的死在李钧的手上。

甚至是被一刀秒杀!

在鸿鹄的情报中,李钧明明是在金楼之上才晋升的武六止戈。

如此短的时间内,对方的实力怎么会变得如此强悍?

“组织内部对李钧的实力评估有误,要逃,赶快逃!”

身体在颤栗,基因的嘶鸣。

原本打算借刀杀人的龚青鸿,看着局势急转直下,立马动了逃跑的念头。

可当他刚刚转身,甚至一步都还未曾彻底迈出,就听见身后有破空声响起。

一柄绣春刀贴着他的鬓角飞过,铿锵一声钉入前方一株苍松的躯干之中。

刀身抖动不休,谢必安急促的呼喊也随之响起!

“钧哥,这瘪犊子要逃!”

这边喊声刚出,无数炽热弹雨立马蜂拥而至,其中赫然还夹杂着数头拖拽着尾焰的狰狞铁龙!

三川重工狂暴的火力顷刻间将还保持着掷刀动作的谢必安吞没。

轰!

烈焰席卷,硝烟弥漫。

这一刻,整个兼六园中的枪声似乎都陷入停止。

就连不管不顾发足狂奔的龚青鸿,都忍不住回头看去。

“小白!”

范无咎厉声嘶吼,狂躁的械心几乎要跳出胸膛。

没入一人身躯之中的绣春刀却在不住发颤,搅动出一声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谢必安不是武序,也不是兵序,而是在帝国本土几乎销声匿迹的名家序列,名七察士。

就算是有飞鱼服的防护和殖入皮肤下的械骨保护,他的身躯也绝对抗不住‘火龙出水’的正面轰击!

“三川重工,我草你们祖宗十八代.”

砰!

范无咎将‘背嵬’的枪口塞入面前张开的大口,直接将对方的上半身轰成碎肉。身形撞开抛洒的残肢,朝着黑烟萦绕的方向狂奔。

“小白,以后我老马进混堂体验人生,你总不能再克扣我的钱了吧”

黑烟中,突然亮起一缕刺目的红光。

本该尸骨无存的谢必安站在一个巨大的深坑之中,身躯被墨甲包裹,嘴角挂着血色,眼眸却异常明亮。

“从今往后,马爷你要是只点一个汤妓作陪,那就是看不起我谢必安!”

“好兄弟!”

谢必安挥散面前的黑烟,随后带着微笑看向不远处驻步回望的龚青鸿。

四目相对,都带着将对方杀之而后快的彻骨恨意!

如果没有谢必安,他龚青鸿的行踪不会暴露的这么快。

同样,如果没有龚青鸿设计陷害,那西郊户所也不会落到如今这个只差一步就万劫不复的危险境地。

生死相搏,从来不只是明面上的拔刀相向,还有台面下的算计博弈。

四周三川重工的成员惊觉敌人未死,停息片刻的枪声再次慌忙响起。

谢必安立身在枪林弹雨之中,身上的墨甲被子弹撞的火光飞溅。

可他却没有着急躲避攻击,也没有恼羞成怒去屠杀泄愤,而是缓缓抬起右手放在颈下,拇指伸出,在喉前轻轻一划。

“你跑不了了。”

谢必安的嘴角露出无比快意的笑容。

龚青鸿眼眸紧缩,虽然此刻战场中枪声如雷,让他只能看到对方的嘴唇在微微翕动。

可在瞬间,他就读懂了对方的意思。

霎时间,龚青鸿浑身汗毛直立,猛然转身,眼中便撞进了一具如山峦般的魁梧身躯!

龚青鸿感觉如坠冰窟,僵硬的颈骨一寸寸弯曲,视线沿着飞鱼服繁复古雅的纹饰慢慢攀升。

终于,他看到了那双向下睥睨,凶恶无比的眼睛!

“龚青鸿。”

“李钧.”

恐惧在心中爆炸,惊怖在脑海肆虐。

龚青鸿似乎控制不住自己颤抖的身躯,双腿不由自主向下弯曲,膝盖朝着地面一点点接近。

可就在他几近跪地的瞬间,异变陡生!

龚青鸿身体猛然绷直,一把魏武卒从他的袖中滑入掌心,枪口顶在李钧的心口。

砰!砰!砰!砰!

轰鸣的枪声连缀不断,盘旋在这片糜烂的战场上空。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枪声响起的方向。

虽然是午时,但阳光却不敢再露头。

乌云开始堆积盘踞,有雪花自天空飘落。

随之一同坠向地面的,还有一颗颗扭曲变形的染血弹头。

李钧挡在心口前的手掌,表面血肉翻卷。

而在皮肤完好的地方,可以看见有如同甲片的青色纹路在渐渐消失。

魏武卒号称手枪杀力第一,但如今就算是贴身轰击,也无法彻底撕裂李钧的防御,甚至连掌骨都无法打断。

咔咔咔.

龚青鸿依旧倔强的扣动着扳机,击锤砸着空荡荡的弹仓,发出清脆空洞的回音。

一只手慢慢靠近,扣住了他的面门,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噗。

魏武卒脱手掉落,陷入积雪之中。

“为什么你非要挡我的路,为什么你就不能死?”

龚青鸿猩红的眼睛从指头缝隙中挤了出来,脸上的五官神经质般的抽动着,扭曲成异常癫狂的表情。

“我不会让你赢,就算我死了,我也要将那群罪民的血泼到你们犬山城锦衣卫的身上!”

没有求饶,只有疯狂。

一股危险的气息从龚青鸿的身上蔓延开来。

“李钧,你就等着给鬼王达收尸吧!你永远都只能当一条无家可归,无檐可依的丧家犬!哈哈哈哈.”

疯癫的笑声中,一抹幽暗的黑光突然刺进龚青鸿的眼睛。

他眼珠下意识转动,看向那枚就贴着自己面门的无常簿指环。

“想跟我鱼死网破?你还不够资格。”

在李钧冷漠的话音中,带着燕八荒法家权限的神经线束直接冲进龚青鸿的脑机灵窍之中。

视线不可触及的世界中,鸿鹄组织设下的层层防护如摧枯拉朽般被瓦解,

就连他最后的自爆手段,也被彻底拔除。

落网之鱼,只有躺上砧板的下场,根本没有破网的机会。

噗噗。

随着细如发丝的神经线束从龚青鸿的身体中抽离,他眼中的光芒也随之彻底黯淡。

“呼。”

谢必安终于如释重负,吐出一口悠长的浊气。

“钧哥.”

话音未落,庭院之外突然响起阵阵引擎的轰鸣,数辆装甲越野碾压着满地花草的残骸冲了进来。

呲.

一马当先冲在最前方的车辆猛然刹停,一个雄壮如牛的身影直接踹开车门跳了下来。

“金泽城锦衣卫办事,不想死都把武器给我放下!”

壮汉刚刚举目,还没来得及四顾,就看见了一张熟悉无比的面孔。

背嵬霰弹枪搭着肩头,绣春刀刃口滴着血水。

范无咎站在满地散落的残肢之中,向着壮汉咧嘴笑道:“怎么,你确定要缴老子的械?”

壮汉浑身一凛,眼神下意识左右一飘,最终定格在一幕极具冲击力的画面上。

破损的羽织,无首的尸体,断裂的倭刀,还有一具比自己还要魁伟的身躯,如山峦屹立,蒲扇大小的手掌中提着那个已经成了白痴的鸿鹄。

“山魈你他妈的真是个畜牲啊,这种事情你都要让我跟你共患难?!”

壮汉脸上凶戾的表情猛然一变,在身后下属错愕的眼神中,双腿并拢,站的笔直。

“金泽城锦衣卫一处处长夔牛,特来为犬山城袍泽保驾护航!”

“算你小子识相。”

范无咎点了点头,“今年的团年会上,我就不找你的麻烦了。”

“多谢范哥。”

夔牛点头哈腰,一张生人勿近的脸上竟然笑出了几分谄媚的味道。

李钧没有小小的插曲,抬手将龚青鸿扔给谢必安,抬头看了眼风雪渐盛的阴暗天空

“未时要到了,现在出发,我们去接老鬼回家!”

(本章完)

第304章 未时

“您就放心吧,谢哥。虽然这个丰臣剑猿在三川重工内部还算是有些地位,但我们金泽城户所也不是吃素的,兼六园的消息我肯定帮你压住了!”

金泽城锦衣卫户所中,山魈一边说话,一边盯着摆在自己书案。

书案上摆着一颗被灼烧的发黑的丑陋械首。

械首上那双因为没有眼皮包覆,故而怒张的破烂义眼,看的他不禁头皮发麻。

“不过谢哥,咱们都是干情报工作的人,有些难处您也知道,这件事的动静闹得有些太大了,要封锁消息实在困难。”

似乎是觉得自己这么说有点推诿的感觉在其中,山魈急忙又补充了一句:

“当然啊,这肯定不是咱们犬山城户所的责任,是丰臣剑猿自己找死,这个不长眼的东西,居然敢给龚青鸿提供保护,回头我就把他的械体碾碎了!”

“谢哥,这个消息肯定压不了多久,最多一两个时辰三川重工就会找上门来。到时候这些倭民就算再蠢,也能闻出一些不对劲来。”

“啊,行行行,我肯定会尽量拖延,只要您和那位大哥不怪我就行。”

“那您们路上注意安全,开车慢一点啊。”

通讯传音挂断之后,山魈这才长舒了一口气,满脸余悸的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啪。

他突然扬手打了自己一记耳光,清脆的声响回荡在这间没有旁人的办公室。

“山魈啊,山魈,你真是鬼迷心窍了,怎么会抽疯到去跟犬山城那些变态抢功?还好你醒悟的快,不然现在恐怕就跟这个丰臣剑猿一个下场了。”

山魈长叹一口,对着桌上丰臣剑猿的头颅喃喃自语,“一个大成兵六虎臣,千日如一锤炼自己的剑法,号称丰臣家族年轻一辈中最有可能晋升兵五的兵序天才,居然在械心超频状态之下,被人一刀砍了脑袋,真是令人难以置信啊。”

“那个突然出现在犬山城的锦衣卫到底是何方神圣?按理来说,实力这么凶悍的人物绝不可能是什么无名之辈啊。但怎么这次人员调动,我们其他户所一点风声都没得到?”

山魈卧在一张圈椅之中,双手交叉放在鼻翼之下,眼眸低垂,神色疑惑。

倭民区九城的锦衣卫虽然相互独立,但这片穷山恶水本就没有多大,隔墙到处都是耳朵,一些重要的消息很难瞒得住别人。

特别是这种人事变动,就算是接收的户所藏着不吭声,负责全局的千户所那边通常也会有小道消息传出来。

但这次,自己不光不知道犬山城户所来了条如此凶恶的过江猛龙。

就连谢必安他们为什么会突袭金泽城抓捕一名鸿鹄成员的原因,到现在也没有搞明白。

这对于山魈这样一个情报战线的总旗来说,不光只是失职那么简单,更有可能因此丢命!

“难道.他是从重庆府来的人?”

沉思之中的山魈,心头猛然划过一道惊雷,整个人猛然从椅子中蹿了起来。

“恐怕只有这个可能了。”

山魈越想越觉得事实恐怕就是这样。

当时重庆府发生的那件事情,在整个帝国西南都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虽然北镇抚司对这场大案的真相三缄其口,并且下了严命,不允许锦衣卫们私下讨论。

但各种或真或假的消息,依旧在整个锦衣卫系统中传的沸沸扬扬。

虽然不能够从这些只言片语中重塑整个事情的具体经过,但山魈却知道一点,当时逼死秦王的那名锦衣卫并没有死!

而且据说,那名锦衣卫正好就是一名武序.

“他妈的,怪不得夔牛回来以后就一副跑了老婆的焉了吧唧的模样,我还以为是他在害怕范无咎,看来这孙子恐怕已经猜到了对方的身份了。”

山魈此刻如同一只热锅上的蚂蚁,在房间内转来转去。

“那人可是个睚眦必报的角色,连帝国藩王都敢弄死,更别说我一个小小的总旗了。而且金泽和犬山两座大城隔的也不远,以后少不了有业务往来,对方要是怀恨在心,找机会对我下手怎么办?”

“不行,我得想个办法挽回印象才可以.”

就在山魈犹豫着要不要掏出自己的家底去给李钧赔罪的时候,耳旁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叩门声。

“敲什么敲,有事情就说!”山魈不耐烦吼道。

“处长,不好了,户所门口聚集一大群三川重工的人,领头的是三川重工在金泽的负责人丰臣秀峦,说是要来讨个说法。”

“要说法?要说法让他们找百户大人去,老子这儿没有什么说法给他们!”

山魈此刻心不在焉,根本没有把门外下属的汇报听进去,随口便呵斥了回去。

可话刚出口,他心头蓦然一颤,身影抢了出去,一把拽开房门。

门外的锦衣卫被山魈放光的眼睛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几步,“大大人您怎么了?”

山魈此时懒得顾及形象,急声问道:“来的是三川重工的丰臣秀峦?”

“是是的。”锦衣卫点着头。

山魈嘴角缓缓勾出一丝笑意,“而且他还带了不少人?”

“啊对。”

“气势汹汹?”

这名是锦衣卫被问的一愣,犹豫片刻说道:“也不至于,但是看着是有点生气。”

“那就是来者不善啊!”

山魈嘿嘿一笑,抬手拍着对方肩头,“通知兄弟们抄家伙,准备镇压叛乱!”

“啊?”

“啊什么啊,都他妈敢带人围锦衣卫户所了,丰臣秀峦这还不是想造反?”

山魈伸手从门内抓出一把绣春刀,“伱去通知人,我去看看这个倭民到底要咱们户所给他个什么说法!”

撂下这句话后,山魈不顾呆立原地的锦衣卫,兴冲冲朝着楼下快步赶去。

那副架势不像是去给人说法,倒像是一头饥饿的鬣狗,闻到了鲜甜的血肉。

等山魈冲到户所门口,立马被眼前的场面逗的喜上眉梢。

三川重工还真敢找上门来,这真是刚打瞌睡,就有人立马递上枕头。

丰臣秀峦,你可真是我山魈的贵人啊!

老子今天不拿你唱一出感人腑肺的苦肉计,怎么对得起我‘人老成妖,猴老山魈’的化名?

念及至此,山魈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锦衣卫,站到了户所的台阶前,垂眸睥睨户所门前密密麻麻的人头。

“丰臣秀峦,你居然敢带人围锦衣卫户所,是不是想找死?想死你就说一声,我现在立马满足你!”

铮!

绣春刀脱鞘而出,寒光凛冽,杀气腾腾。

站在人群最前方的丰臣秀峦在刚刚看到山魈现身的时候,面上还挂着淡然自若的微笑,搭配着倭民中不常见的深邃眉眼和挺拔身材,显得气场格外出众,算得上难得一见的原生美男。

可他根本没有料到,往日关系还算不错的山魈居然会如此毫不犹豫的拔刀。

而且看对方那副跃跃欲试的表情,下一秒恐怕就要扑上来砍自己。

丰臣秀峦脸上笑容僵硬,急忙出声解释:“山魈总旗,我今天来不是这个意思。”

“还敢说不是想造反?”

山魈冷笑一声:“那你带这么多人来想干什么?”

这个人今天怎么回事,怎么他妈的不按常理出牌?

丰臣秀峦虽然满头的雾水,但还是察觉出了一丝不对劲,立马放弃了原本准备好的强硬说辞,转而沉声道:

“这些都是我们三川重工职员的家属,今天他们的家人在兼六园平白无故被贵户扣押,而且据说当时现场爆发了激烈的枪战。他们十分担忧,所以才跟着我过来想要问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其实山魈早就看出来这些人并不是三川重工的武力人员,不过他依旧没打算给对方面子,怒声呵斥道:“丰臣秀峦,你是不是脑子出问题了?你搞清楚了,这里是锦衣卫户所,不是宣慰司的戍卫局!”

“我们抓人自然有我们的道理,需要向你们解释吗?”

山魈眼眸微阖,冷光流转,“而且发生了什么事情你难道不知道?在这座金泽城可是你们三川重工一家独大,有什么风吹草动你们比我们还先知道。”

“丰臣秀峦,我劝你不要拿这些妇孺老人当挡箭牌,大家都是明白人,不要玩这些丢脸的小把戏。”

见对方态度反常的强硬,而且居然当众道破了双方恪守的默契。丰臣秀峦不由眉头紧蹙,沉吟片刻后,抬手朝着身后一挥。

“都退下吧,我答应你们的事情不会反悔。”

沉默的人群看似缓缓挪动,实则脚步飞快,眨眼间便散的一干二净。

其实她们根本不想来,也不敢来锦衣卫户所。

她们最在意的并不是被锦衣卫扣押的家人的生死,而是自己家庭在三川重工的工位能不能保留延续。

现在见丰臣秀峦发话,自然不敢再继续逗留。

眨眼间,金泽城锦衣卫户所门前,只剩下丰臣秀峦孑然一人。

他俊朗的面容上阴云密布,也不再顾及对方的颜面,冷声道:“山魈,我精心给你们锦衣卫准备的台阶,不准备要了?”

铮!

一道寒光飞坠而下。

丰臣秀峦岿然不动,平静的看着插在脚尖前的绣春刀。

“丰臣秀峦,我实话告诉你,你们三川重工这次犯了大忌,没有连坐其他人已经是法外开恩了。”

山魈头颅高抬,神色傲然,沿着台阶缓步而下,在丰臣秀峦身前站定。

“如果你要是不知好歹,我现在就可以请你进诏狱坐坐!百年千年都可以,保证让你过瘾。”

“什么大忌?以前怎么没有听说这是大忌?”

丰臣秀峦皱着眉头,冷哼一声:“我们三川重工以往送了那么多给你们冲功勋,现在因为一个小鸿鹄你就要翻脸不认人?”

“看来你也不清楚真相是什么啊,丰臣剑猿连你都瞒?”

“什么真相?”

山魈讥讽一笑,身躯向前倾靠,靠近丰臣秀峦耳边,“丰臣剑猿帮了不该帮的人,同时惹了不该惹的人。所以这次他必须死。”

“剑猿死了?!”丰臣秀峦目泛冷光,面如寒霜。

“死了,而且是被一刀枭首,死的干净利落!”

没给对方开口的机会,山魈抢先伸手拍了拍对方肩头,“其他的,你就不用再问了。就连我刚才给你说的这些话,你也最好先在肚子里放一晚上。等明天这个时候,我可以把活着的三川重工职员给你送回来。

“可你如果现在就上报本家的话”山魈掐断话音,似笑非笑看着对方。

丰臣秀峦冷声反问:“我如果立刻上报,你就会杀了他们?”

“都是些序八序九的好手,培养出一个也不容易。就这么死在这小小的户所里面,确实怪浪费的。”山魈轻叹了一声,“不过可惜,他们这次的罪名是涉嫌谋逆。按大明律规定,只有死路一条啊。”

“山魈,你非要做的这么绝?”

山魈耸了耸肩头,“我也可以给他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不过就要看你怎么表现了。”

“撕破脸,大家可就当不成朋友了!”丰臣秀峦压着嗓子怒道。

“是朋友重要,还是自己的命重要?”

山魈嗤笑一声,“我山魈只是个小人,眼皮子浅的就剩下我自己了。不过丰臣秀峦你是个真正的聪明人,我相信你不会为了一个丰臣剑猿就选择跟我们锦衣卫撕破脸吧?”

丰臣秀峦一言不发,只是深深看了对方一眼之后,毅然转身离开。

“喂,等一下。”

丰臣秀峦听见身后低沉的喊声,铁青着脸,不明所以回转身形。

下一刻,一个拳头在他的视线中越放越大!

砰!

被一拳砸退出去的丰臣秀峦,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盯着山魈。

后者只给他留下了一个潇洒的背影,施施然拾阶而上。

户所正门,山魈双手负在身后,一脸傲然,和姗姗来迟、神色懊恼的夔牛,擦肩而过。

江户城,千户所地下刑房。

郑魁再次推门而入,看想那道蜷缩在蓝色电光之中的身影。

鬼王达全身的仿生皮肤已经被灼烧干净,露出一身黝黑的械体,义眼之中瞳孔失焦,明显已经遭到了严重的损伤。

“鬼王达,你到底认不认罪!”

郑魁谨慎的站在一丈之外,大声喝问着。

一颗垂落在桌面上的头颅缓缓抬起,露出一张宛如骷髅的恐怖面容。

鬼王达裸露的牙关微微开合,声带已经被烧烂的他,只能用体内的还在工作的发声机械说话。

“我”

郑魁神色振奋,“你说什么,大声点!”

“我说.”

鬼王达佝偻的身体猛然绷直,身上的电弧也在瞬间粗壮,将他的身体死死绑缚在椅子上。

噼里啪啦的炸响声中,夹杂着鬼王达愤怒的嘶吼!

“等老子出来,第一个整死你!”

看着那具如同恶鬼一般的械体,郑魁下意识后退一步,脸色蓦然阴沉下去。

“还要死撑是吧?我告诉你,千户所刚刚得知消息,你们犬山城锦衣卫户所的总旗谢必安在追击鸿鹄的时候,已经身死殉职了!”

“你他妈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漆黑的械体顶着满身雷电,竟然硬生生拔起了一寸,气势骇人无比。

这一次郑魁没有再畏惧胆怯,露出一脸快意狞笑,“再说一次你又能怎么样,谢必安死了!被你鬼王达害的!”

械眼血色浮现,将这间暗室照的一片血红。

“陆成江,是他,一定是他!我不会放过你们!”

吼声回荡,摄人心魄。

“鬼王达我告诉你,你如果现在立刻认罪,千户大人就能派人前去支援,你其他的手下说不定还能活。”

郑魁刚刚提起的胆气又被吓散,他挪步贴着门边。

“你要是继续顽抗,下一个死的就是范无咎!”

说完这句话,郑魁根本不敢再看对方一眼,快步推门而出。

门外,陆成江的脸色阴沉欲滴,难看无比。

“郑魁你真是个废物,一个囚徒也能把你吓成这样?!”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