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哄诈

“你们为什么会找上我?”

清冷的声音回荡在诊所之中,不过若是细听依旧能听出声线中的细微颤抖。

乌鸦朵朵按耐住心底的躁动,竭力维持面上的平静。

自己既不是天资卓越的从序者,相反还是个破锁晋序都做不到的普通人。

这群所谓的锦衣卫复兴派为什么会专门找上门要吸纳自己?

事出反常必有妖,难道老头和我的身份漏了.

想到这里,乌鸦朵朵不禁心头一颤,眉头下意识的皱了起来。

能在鸡鹅区鬼街开诊所,经营好‘看病问药’这档营生,光是靠医术精湛或者消息灵通是不够的。

必须要在地面上历经摸爬滚打,学会如何跟三教九流、官商兵匪打交道。

乌鸦朵朵虽然跟自己爷爷学了不少,但她这点浅薄的城府在胖子眼中简直跟笑话一样。

胖子黄豆大小的眼睛中射出幽深的光芒,仅仅是一眼便将少女的心思看的清清楚楚。

“你谨小慎微隐藏的秘密,有时候只是别人手中随手可查的资料。有些事只是锦衣卫不想管,并不是不知道。”

咚咚咚咚

骤然轰鸣的心跳声,一下一下重如擂鼓。

少女脸色惨白如纸,五指下意思攥紧刀柄,却依旧感觉薙刀快要滑手掉落。

“星火汇聚,方可燎原。复兴皇权如越雄关,臂助越多才能走的越快。可这世间最难猜测的就是人心,如果有人泄露秘密,立马就会有很多同仁惨遭横死。”

“所以对我们来说,成员的心性远比能力和身份更重要。只有那些与三教不共戴天的人,我们才会选择吸纳。”

胖子抬手指向少女,“你身上背负的血海深仇,才是我们接触伱的真正原因。”

“而且在复兴派中,你并不是唯一的门派遗孤。有很多和你身世相同的人在和我们并肩作战。”

胖子屈指一弹,有投影从指尖射出,一张张面孔从上面滑过。

虽然都是未曾谋面的陌生人,可少女却莫名感觉到一种亲近感。

“当年各家清算武道序列,锦衣卫并没有掺合其中,甚至在最后关头还给了不少人一瓦遮身,这点事不是什么了不起的秘密,你在鬼街随便打听打听就知道真假,骗不了人。”

“你身上有血海深仇要报,跟我们重振皇权的理想殊途同归,大家即便不能算是同道,那也算是同行。”

少女单薄的身躯微微摇晃,如同惊涛骇浪之中寻求出路的一叶扁舟。

一时间陷入深深的迷茫和抉择。

看来道爷我这么多年经没白讲啊,功力越发纯熟了。

胖子心底泛起阵阵得意,话音更加铿锵有力,振聋发聩。

“流离失所,苟且偷生,这样的生活你还没过够?如果我是你,当有亲手复仇摆在面前的时候,我定然不会放弃。”

一语落地,如同天光耀破雨云。

风波定,方向明。

薙刀锵的一声插回裙后的刀鞘之中。

少女脸上迷茫褪去,薄唇上有血色弥漫,艳红一片。

血性从不是男儿独属。

“复兴派需要我做什么?”

胖子咧嘴一笑,摇了摇头道:“目前什么也不需要。只需要你尽快破锁晋序,等待时机。”

乌鸦朵朵抿紧嘴唇,眼中掠过一丝凄惨,“我的基因入不了序列。”

“寻常的手段做不到,不代表复兴派做不到。”

看着少女陡然明亮的眸光,胖子自信一笑,“既然你愿意加入我们,我会尽快给你找到一条适配基因的序列。”

“你要做的就是尽快完成晋升。举荐在即,这一次我们先拿成都府的儒教门阀练练手。”

少女重重点头,“我明白了。”

胖子见状开怀一笑,心中暗道这些乱党的名头还是真好用啊,既能蛊惑人心,出了事还有人背锅。

怪不得墨家只要一遇见麻烦的官司,就喜欢把锅扔给天志会。

至于找到能够适配乌鸦朵朵基因的序列,对自己来说不过是小事一桩。

光是自家的洞天里就存不少其他序列的力士,随手检索一下他们的记忆,就能翻出不少序九的晋升方法。

如果这个女娃的基因真的是烂到无可救药,大不了自己出点血给她订制一副灵根,让她走道教序列。

这种家破人亡的丧家犬,只要给她一个获取力量去复仇的机会,什么事情不能做?

付出些许代价就能换到当年楚乌门的遗留财产,这笔生意怎么算都是大赚。

况且有了这只眼睛插在李钧身边,这颗道果就更难逃出自己的掌心。

等到那个武夫被逼上绝路选择破七的时候,便是自己移栽道基神念,成就血肉剑仙的时刻。

血肉苦弱?不过是求而不得。

等自己拥有那副比械体还要强横的独夫体魄,届时青城集团年轻一辈中还有谁能跟自己抗衡?

想到这里,胖子心底不由感叹自己道缘深厚。

要不是上次那不入序列的老头装昏迷让自己瞧出了破绽,特意去查了查他们的根脚,差点就让这块肥肉从嘴边溜走。

此刻沉默良久的两人已经略显尴尬,胖子将脑中的杂念甩开,露出温和的笑容。

“如果你还有余力,那就留意一下鬼街地面上的风吹草动。一旦有什么异常可以随时联系我。”

他拿出一枚拇指大小的通讯装置扔给乌鸦朵朵,临出门前回头笑道:“对了,我叫吕洞宾,和东游记里的那位剑仙同名同姓。”

“这才是今生难预料哟,不想团圆在今朝。回首繁华如梦渺呐,残生一线付惊涛。”

老人佝偻着肩背,哼着小曲,迈着方步晃进小巷。

“嘿呀,老乌鸦居然也有打鸣的一天,看来这次出诊是没少赚钱啊。”

经过先前那番闹剧,巷道中的生意比往日冷清了不少,有相熟的摊主闲来无事,看着乌鸦华打趣道。

“不赚钱就不能笑啊,”

乌鸦华翻了个白眼,“你们就是天天板着个臭脸,把咱们这条巷子的客人都吓跑了。”

说罢还伸出手指指指点点,像是数落着不成器的后辈。

这番做派自然招来骂声一片,乌鸦华仅用一个睥睨的眼神当作回击,踱步走向巷子深处那扇厚重的金属大门。

老人刚进门,便看到一个单薄的身影缩在墙角,双手环抱着膝盖,将头深深埋在自己的怀抱之中。

少女听到开门的声响,缓缓将头抬起,试着抽动嘴角,却发现无论如何也露不出丁点笑意。

“老头,锦衣卫盯上我了。”

(本章完)

第96章 法家獬豸

“明嘉启元年,新帝登基。

整个权力交替的过程十分顺利,可帝国朝堂的局势却没有因此迅速恢复平稳,反而愈发风云诡谲。

彼时新东林党魁首和司礼监掌印太监同时被任命为辅政大臣。

在武帝时期如履薄冰的新东林党终于掌握了足够的话语权,有了跟司礼监掰手腕的资本。

两边刚刚拉开架势,摆好车马,争斗的契机便适时出现。

引爆一切的导火索便是当年隆武帝力排众议推行的罪民区国策——攫四方水土,养神州底蕴。

这项国策之严苛,光是一个‘攫’字便能管中窥豹。

沉重的赋税压力让罪民区内民怨沸腾,大明吏制对于罪民的封锁更是让不少野心勃勃的人物心怀不满。

因此在隆武帝薨逝之后,东瀛、安南、苏禄、暹罗、满刺加、占卑等多个罪民区便开始蠢蠢欲动。

联名上书要求开放帝国和罪民区之间的边境壁垒,将罪民区改制为行省,互通有无,往来自由。

甚至提出取消罪民称呼,给予罪民和帝国平民同等的待遇,广开科举,允许夷人进入仕途。

当时负责罪民区管理的是帝国鸿胪寺,大权掌握在司礼监手中。

而司礼监历来推崇‘明人至上’,面对罪民区的请求根本不屑一顾。

简单认为不过是有纵横家序列的人在其中挑拨是非,煽动这些刁民作乱,让驻守当地的总兵出兵镇压即可。

新东林党则搬出了儒教圣人‘有教无类’的理论,认为隆武帝既然已经将藩属国改为罪民区,纳入帝国辖制,那罪民区便是大明疆土,一众罪民也该是帝国子民。

先帝以枪炮开疆拓土,新帝自然该以文治彰显仁慈。

以帝国文治劝导这些蛮族归化才能体现圣朝风范,实现四海归一,天下同心。

两大势力在如何处置罪民区联名请愿的事情上表达出了截然不同的态度。

帝国上下也是舆论纷纷。

同为帝国辅臣的新东林党魁首和司礼监掌印太监更是在内阁之中吵到不可开交。

一个撸袖,一个抓冠,明明都是各自序列顶尖人物,却如同市井泼皮一般扭打在一起。

浩如烟海的奏章涌进皇极殿的黄粱主机,却迟迟没有得到新帝的批阅。

如此暧昧的态度,立马让儒教嗅到了其中的机会,马上着手准备全方位攻讦司礼监。

大明帝国轰动一时的‘大朝辩’由此拉开序幕。

法家作为大明律的修纂者,掌握着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法司’的黄粱法境控制权限。

在这场浩浩荡荡的‘大朝辩’之中自然成了司礼监和新东林党争相拉拢的对象。

因为序列仪轨的要求,法家中人多是刚正不阿的性格,素来的立场也是两不相帮,一心维护大明律的稳定运转。

甚至因为理念的对立,法家还要更倾向于司礼监一方。

可在此期间,却发生了一件震怒整个法家序列的大事。

一名暗中调查司礼监贪腐的法家序七理官遭到刺杀,现场所有的人证物证都指向了司礼监麾下的头号恶犬——东厂。

司礼监百口莫辩,还没来得及自证清白,新东林党已经开始火上浇油。

帝国两京一十三省的地方官员上报了大量东、西厂罗织罪名,诬杀忠良擅审官吏,滥用私刑的证据。

朝野一片哗然。

被触及到逆鳞的法家内部同样爆发出诸多不满的声音。

不少人热血上头的法家官员放下理念之争,选择和儒家站到了一起,同意联手向司礼监发难。

而这些都只是台面下涌动的暗流。

在明面上,儒家已经联合道佛两家完成了第一次的夷人驯化推演。

当一个身穿明服说着标准大明官话,甚至掌握了儒八君子序列能力的夷人五体投地跪在太和殿上。

躬身伺候在新帝旁边的司礼监掌印太监脸色霎时如丧考妣,额头汗如雨下。

他没想到这群拿笔杆子的王八蛋为了将自己赶尽杀绝,居然不惜引夷人入明,窃取神州序列。

新东林党魁首率领群臣进言,罗列司礼监包括弄兵、蔑祖、欺君罔上、克削罪民在内的十条罪状。

权倾一时的司礼监就此滑落深渊。

新东林党借助法家的司法权限,一手按刀一手持笏,在帝国掀起了一场血腥的清洗。

彼时远在成都府的乐重刚刚晋升法八,有法家先驱破例亲自为他计资定品,点为上品资质,写下评语面似獬豸,法骨天成的极高评语。

原本有了这份评语,乐重的仕途可谓是一路平坦,乘风而上指日可待。

少年得志,自然是春风得意。

人在意气风发的时候,根本无法理解言多必失,祸从口出这些老成之言。

乐重在看过整场‘大朝辩’记录之后,毅然在黄粱法境中指出法家插手党争,违背了律法本意。

罪民不满,意图谋反,那就打。儒教引夷,数典忘宗,更该杀!

不仅要弹压罪民,更要革新吏治,涤荡当今官吏的惫懒行径。

类似这样的言论放在平日间,黄粱法境之中的众多法家高官大吏最多是置之一笑,当作是年轻人在发牢骚。

但当时覆灭了司礼监的儒教,已经开始对不久前还是战友的法家动起了心思。

原因无他,道不同,始终无法为谋。

没了司礼监,执掌大明律的法家就是儒教最大的掣肘。

吾庐虽小,却也在龙蛇影外,风雨声中。

乐重说了不该说的话,也被列入了儒教的清洗名单,不久后便彻底在成都府销声匿迹。

疑似被吴家俘获,投入私狱。

生死不知。”

电子案牍上关于乐重的记载到此为止,不再有文字浮现。

李钧蓦然想起了那个面容板正刻薄,笑容却坦坦荡荡的男人,右手指尖来回摩挲着袖中那柄残破的法尺。

沉默许久之后,他将电子案牍交还给一旁等候的情报部员工,转身走出蜀道物流情报部的档案室。

门外,钱仲骁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对着李钧躬身哈腰,满脸堆笑。

“部长,这是安保部近期的组建情况,请您过目。”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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