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6章 夥颐

赵国内郡,邯郸最富,恒山最穷。

但哪怕是恒山郡中,也有曲逆这种人口三万户的大县,南北通衢,富夸燕赵, 多亏了蒯彻的运作,使燕赵数十城一举降赵,此城并未因战争有太大影响。

当然,有富就有穷,最穷的番吾县(河北平山县)只有五千户,其地多为山丘, 山上多有柏树,所以后世会出现一个叫“西柏坡”的地名。太行余脉在此舒展骨骼,哪怕是滹沱河两岸的平地, 也有些蹊跷的山包……

总之就是个没什么油水的县,赵国时有过几位小封君,根本就不想来这过日子,只每年派人收租。后来李牧将军又在此和秦军打了一仗,让赵国灭亡延缓数年,此外再无任何史书给过它笔墨,就算恒山郡本地的豪贵士大夫,也极少来此穷山恶水之地。

但近日,重新归赵快大半年的番吾却热闹非凡,秋风料峭中,还有一群人,在番吾县一处山包下挥舞锄头,挥汗如雨。

带头的是个头上戴冠的军吏,他这边在干活, 却有两个亲卫在一旁捧着他卸下的精良甲胄,丝锦冠带,有些不知所措, 几名本郡文士更在远处纳凉处窃窃私语,对这一幕有些好笑。

“贵为一郡都尉,怎能亲自下地与庶人劳作呢?”

“听说他本是陈地阳城人,牖绳枢之子,氓隶之人,而迁徙之徒也……”

文士老看不起,恒山郡本地的轻侠庶人倒是对这位与士卒同甘共苦的都尉心生好感,喝水的间隙夸他道:

“陈郡尉刨得一手好地啊!”

“陈郡尉”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收买人心,博得底层士卒好感的机会,擦着额头的汗,用带着楚音的恒山方言笑道:

“我与汝等一样,家中不富裕,少时尝与人佣耕。”

他又开始讲那个故事了。

“劳作之余,就像现在,辍耕之垄上时,常摸着手上的茧子,空空的腹中,怅恨良久,于是我便对一起庸耕的同乡说了一句话。”

“说了什么?”士卒们好奇地凑过来。

“我说‘苟富贵,无相忘’!”

陈胜这一句话嚷得很大,仿佛也是对身旁数百士卒说的。

他站起了身,指着脚下土地道:“富贵就在脚下,第一个刨到的人,倍其赏,加酒肉!”

这下士卒们好似打了鸡血,复又站起来,在山包脚下拼命干活,挖出的土又被人运走,整个过程极其熟练。

陈胜满意地看着这一幕,招呼远处的一名方士过来。

“这下面,当真有大墓?”

生活不易,改行当了摸金定穴的方士一口咬定:“郡尉放心,此必为中山国的大冢!”

原来,陈胜带着这批人来此穷县,可不是为了开荒种地,而是“盗发冢”。

在秦朝,盗墓可是大罪,律令规定,当与伤人致残、讹诈、杀人及拐卖人口等同罪,都应处以磔刑,南郡安陆县某黑亭长上任之初,就因为捕获一群盗墓贼而扬名发迹。

但眼下番吾复归赵国,出于对秦的愤恨,赵王歇将秦律一概废弃,复用赵国律法,看似有法,实则整个国家都成了法外之地,轻侠贼人的乐园,社会一片混乱,被派在各地的都尉、司马们甚至还有装成盗匪劫持来往行人,杀人放火。

这都没人管,陈胜不过是盗个墓,更无人来说他了。

至于道德谴责……更不存在。

“入乡随俗啊。”

陈胜也不由嗟叹:“若在阳城,在楚地,我这么做,恐怕要被人戳脊梁骨,咒骂我断子绝孙,但在恒山郡,盗冢不过是寻常事,饭后谈资耳。”

这恒山郡地薄人众,光靠那点土地可养不活数十万百姓,于是就形成了懁急,仰机利而食的民俗。

男子们平日里不喜劳作,相聚游戏,悲歌慷慨,没钱花了就相约剽掠抢劫,晚上挖坟盗墓,私铸钱币。女子的兴趣也不再是织布好好过日子,常弹奏琴瑟,跕着木屣,到处游走,向权贵富豪献媚讨好,入后宫,遍诸侯,再不济也能做倡优。

先前陈胜自告奋勇,随陈馀离开楚国北上入赵,又一同投了赵王,奉命来收取恒山郡。靠着陈馀是苦陉大氏的女婿,得到了本郡豪贵士人响应,轻易得手,陈馀做了苦陉君,恒山守,陈胜则作为他的副手,恒山尉。

理论上,在陈馀南下随项羽西击秦时,恒山郡该由陈胜说了算,但陈胜很快就发现了,当地豪贵士人欺自己是外地人,竟公然架空自己,在郡治东垣发号施令,他们还买通赵王近臣,打发陈胜到西边攻打井陉关。

陈胜心里憋屈,但初来乍到根基浅薄,只能领命。

只是月余前,陈胜久攻不克的井陉关却不战而降,原来是秦河东守赵成投靠了六国,赵军李左车部顺利从河东进入太原,全取此郡,井陉遂下。

陈胜揣度联军西击秦是场硬仗,且项羽吝啬,有功不赏,故不愿参与,滞留在恒山郡灵寿县。

入秋后,先前赵人出于报复心,屠戮秦吏,焚毁县寺的恶果开始显现。

赵歇名为赵王,实则失去了对基层的控制,曾被秦人压制的各地豪贵乡老开始抬头,接管了地方,赵国在事实上,又恢复了封建制。

如此一来,不论是田租、口赋,都得先从乡绅手中过一道,最后给到陈胜这郡尉头上的就极少。

“我如浮萍,难以在恒山扎根,这样下去可不行。”

陈胜在发觉自己不论怎么做都无法融入恒山本地豪贵士人中去后,陈胜开始改变思路,从下层着手……

“我,黔首之子也!”

陈胜开始模仿他听到的,南方武忠侯的治军之法,不再掩藏自己低微的身份,欲与底层人打成一片,获得立足之地。

除此之外,既然在赵王歇处讨要不要养兵的钱帛,陈胜开始另辟蹊径,对当地传闻已久的“番吾中山王墓”打起了主意。

中山国为古代鲜虞人所建立,被魏国灭亡了一次,后又复国,逐渐强盛起来,联合魏、韩、赵、燕“五国相王”。而在这五个国家中,唯有中山国是“千乘之国”,而番吾,便是历代中山王的墓地。

陈胜对中山国的历史不感兴趣,他关心的,是地下是否有大墓,里面的宝器是否完好,能让自己扩充多少军队……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陈胜的志向,可绝对不止一个没有实权的郡尉!

他本性是得志猖狂的,但这些时日,却忍着作威作福的欲望,做出一副礼贤下士的模样,甚至与”燕雀“打成一片。

并非是他真觉得自己与他们出自一个阶级,应当共享富贵,在陌生的他乡拉拢更多人,以取得实权,更是为了让自己这鸿鹄,踩在众人肩膀上,飞得更高!

但要做大事要有人手,想扩军则需要金帛,而陈胜能想到的法子,只有盗墓。

只可惜,这次方士看走了眼。

挖了三天,土丘下一无所获,愤怒的士卒们叫嚣着将方士烹了,但陈胜只是让人打掉了方士两颗牙。

“再给你一次机会,就算走遍这百里山川,也定要为我找到中山王大冢!”

如此威胁方士后,陈胜气呼呼回到了灵寿,眼下是八月底,扶苏在碣石大败燕人的消息尚未传来,先到的,却是西边六国联军西河撤离的败讯。

还有几个不速之客。

“陈涉,陈涉!”

回到府邸前,熟悉的陈地楚音响起,陈胜让马车停下,探头一看,却是几个被门吏绑在地上的人……

“汝等是……陈地人?”

他看着几人面善,有些惊讶,陈地离此相隔甚远,除了跟自己北上的千人外,几无楚人,这也是陈胜在恒山无人可用的原因之一。

门吏前来禀报,说这数人是从西河战场,跟着陈馀手下回赵国来的,自称是陈胜好友,敲门大呼“吾欲见涉”,态度嚣张,门吏见他们无礼,就绑了起来……

见到陈涉,那几人更高兴了,嚷嚷着要门吏松绑,还大声喊道:

“当年在田埂上,你说苟富贵勿相忘,难道这就忘了么?”

陈胜让人松绑,一瞧,还真是当年一起庸耕过的几名老乡……

这几人吐诉,说他们在楚地被项将军征召,推着车舆随军西进,一路打到西河,但因为是辎重部队,所以什么好处都没捞到,就又得了令,匆匆渡河离开。

几人害怕被甩在后头,遂乘着撤兵时的混乱,去找了在楚营商议事情的陈馀,跪在其马车前痛哭流涕,说是希望能带他们回国,来投陈胜,陈馀还真以为是陈胜故人,他在恒山郡需要陈胜合作,遂允之。

数人跟着陈胜进了他新置办的府邸,别看陈胜在外面标榜自己是黔首之子,可享受却一样没落下,府邸是昔日赵国行宫,有殿屋帷帐,养了几个中山美姬,美艳无比,陈胜一拍手,便上来跳了一圈当地著名的跕屣舞。

弄得几个老乡咂嘴不已,眼睛瞪直,直道:

“夥颐,夥颐!”

夥颐在陈地方言里,是大的意思,也不知是在夸屋舍大,还是什么大……

陈胜面露得意,心道:“小小燕雀,没见识,眼下相信我是鸿鹄了罢?”

但岂料,酒过三巡,几个情商低的老乡,竟开始聊起当年陈胜微末时的一些糗事来,惹得一起喝酒的宾客发笑。

若是放了历史上,已为陈王的陈胜,肯定会面皮不好看,但他现在既然标榜自己是“黔首之子”,将“苟富贵无相忘”挂在嘴边作为宣言,想要拉拢底层百姓,并凝聚当初一起跟他来恒山的千余楚人。

眼下故人来投,自要好生招待,以示自己不忘旧谊,所以只能强忍不满。

此外,陈胜对西河之战、黑夫入关等事也很感兴趣,这群老乡能给他提供许多情报。

在陈胜的追问下,几个老乡便说起在西河的见闻来,从他们所见的屠戮,到秦人凶狠的反击,项籍将军的断后,到六国联军在河东各自散去,各回各家,说得陈胜皱眉不已。

天下形势,变化得比他想象中快。

“那个与汝一同在陈郡举旗的阳夏人,吾等在西河时,曾闻其名,听说也立了功,做了官!”

最有出息的一个老乡做过楚军的屯长,消息更灵通些,说起吴广来。

“哦?”

陈胜顿时来了兴趣,他还记得与吴广分开时,二人的约定。

“汝等可知吴广在北伐军中做了什么官?”

“不知,但据说他手下,已管着好几万刑徒兵了,还开到西河驻扎,隔着水,那吴字旗看得一清二楚!”

陈郡老乡说得极其夸张,又饮了口酒后,口无遮拦地取笑起陈胜来。

“反正啊,比你夥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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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九,八年夏天的雷暴,我将不会轻轻放过……

(本章完)

第937章 武忠侯是天!

吴广实际的官爵,其实没有那几个陈郡老乡道听途说来的夸张。

他不过是得拜爵为右更,为都尉,职务与陈胜差不多,完全没有“夥颐”到哪去。

唯一不同的是,他握有实权, 麾下有北伐军士卒及驰刑士共万人,把守着从关中通往河东的津渡:封陵津(风陵渡)。

九月初的一天,吴广等在大营前,焦虑地等待许久,总算迎来了他们期盼已久的队伍。

那是一队队牛车,拉着沉重的车舆,或是民夫推着的独轮车“木牛流马”,从宁秦方向络绎而来, 押送这批粮秣的, 除了宁秦尉杨喜外,还有新近被武忠侯任命为“河东郡守”的安陆人去疾。

“可算将辛君盼来了!”

吴广上前朝去疾施礼——去疾本为无氏的小公士,追随黑夫南征,作为军正丞,曾举荐韩信,又作为全军的军法官,负责军中秩序,俨然成了黑夫集团中的重要文吏。

入咸阳后,出身低微的北伐功臣纷纷跻身朝堂,弱没有氏的话,称呼起来不太方便,于是黑夫便让属下们各自取氏,还特地建议去疾以“辛”为氏……

至于为什么,去疾不知道, 也不敢问。

辛去疾就这样在秦朝新鲜出炉了……

“吴叔盼的不是我,而是这批粮食罢。”

去疾笑着拍了拍车上鼓鼓的麻袋:“渭南各县秋收新打的谷子,还未来得及舂便运来了。这只是第一批, 后边还有六万石, 牛车往返奔走,每月送两万石来!”

六万石,足够万人过冬了,吴广松了口气,清点完粮秣后,将去疾迎入营中,低声道:

“自到此驻扎以来,军心有些不安,士卒们都说武忠侯让关中人与南郡一样,只交二成粮食作为田租,军粮恐怕会不够……”

去疾开解吴广道:“胡亥、赵高倒行逆施,征发百姓与北伐军为敌。今岁关中收成不好,西河更几乎颗粒无收,若再像过去那般收五成田租,关中人只怕要挨饿。”

“武忠侯往后要东出再统天下,还得得故秦人相助才行。再者,武忠侯省罢冗官,裁并少府诸令,节了源。又让并未受战争影响的蜀郡运粮出大江,以供给南郡、南阳,关中粮食不必外调。我大军就近驻扎,就地就食,可比胡亥派刑徒万夫挽粟押粮去武关、南阳节省多了。”

这笔账,黑夫与张苍、萧何自然是合计过的,最后决定,减田租,固然会让官府勒紧腰带,但却能得关中人心,获益无穷。

“得将商君徙木立信时,的官府信誉,重新树立起来!”

吴广挠了挠头:“我也不知是怎么了,过去在陈郡为黔首时,只盼着官府能将田租减一减,可如今不种田了,却又觉得不能减,因为麾下指望田租吃饭的官吏、士卒太多了……”

去疾哈哈大笑,指着冠带下的头道:“武忠侯有句话说得好啊,吾等这头颅里如何想,决定于吾等坐于何处,是朝堂高榻,还是田边草席。”

“我当年投匿名书信举报被缉捕罚钱,也满腹牢骚,觉得判太重,可如今遇上相同的案子,却也会毫不容情。因为那时我想的是自家的得失,可现在,要考虑的却更多。”

“现在我不是一个小公士了,而是一郡之长。”

去疾无奈地摊手道:“虽然是个无地郡守,河东还在魏国手中,我无地可守,也无民可治。”

“谁说无民可治?”

吴广露出了得计的笑,眼下去疾一来,那些吃他军粮的”累赘“总算能甩出去了。

“辛君请随我来!”

吴广带着去疾,来到大营南面,由篱笆围起来的另一片营地,这里的屋舍帐篷更为简陋,里面住满了人,既有蓬头垢面者,也有衣冠士人。

这些人无一例外,都说着一口河东口音。

“这是……”

“是这半个月间,从河东郡逃过来的。”吴广一边介绍,还让人将里面自称是三老、啬夫者出来,将事情经过与去疾再说一遍。

这几名地方小吏,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起河东自六月份沦陷于六国后,发生的一切……

河东归秦,是在秦昭襄王二十一年,左更司马错进攻魏国河内,魏国献出安邑,秦国的做法是,驱逐城中的魏国百姓,招募秦人迁往河东,赐给他们爵位,同时赦免罪人,迁居此处。

于是河东的普遍情况是,城里住的是秦地来的移民,而城外则是河东土著。

即便是那些土著,经过七八十年,三四代人的统治,受律令约束,参军作战,赢得军功爵,也渐渐自视为“新秦民”,而非魏人。

所以河东人对六国,并没有什么认同感。

“赵成放六国群盗入河东,魏盗赵盗自轵关入,楚盗自茅津入,每至一处,皆绳各县长吏,屠戮秦人。”

这是六国的老套路了,他们打着诛暴和复仇的名义起事,维系士卒前进的动力,便是对秦吏秦人的报复,和不断抢夺的战利品。

这过程里,河东各县官吏,直接投降还好,一旦有所抵抗,就会被残酷杀死,其家产被抢个精光。

而六国联军在西河期间,皆由河东提供粮秣,原本富庶的河东被狠狠压榨了一通,魏相张耳派遣自己的门客到各地任官,全面恢复魏国旧制。

经济上,为了给撤回河东的六国大军凑足吃食,魏国对河东人继续课以重租,仍如故秦时的五成……

在政治上,打击面渐渐扩大,在河东居住已几代人的秦人,从统治者成了被统治者。

河东土著也不好过,因为畏惧黑夫会渡河进攻河东,当地人被张耳的门客征召,守在封陵津和蒲坂对岸,日夜提防。

随着河东律令变成废纸,六国联军多有士卒留在河东,为非作歹,乱兵横行,河东一片混乱。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这么一合计,河东人觉得,好像还是秦朝统治时日子比较安定好过。

于是,不少家园被毁的河东秦人开始逃离故土。

封陵津,自然就成了他们偷渡的不二选择。

吴广对去疾道:“最初是零星的几人,到近日,已是整个里、整个乡的逃窜了……”

向去疾诉苦的二人,讲述了这一路的艰辛。

深秋大冷天里,想顺利游过宽阔的大河,可不是容易的事,除了找好下水地点外,绕开魏人的巡逻队外,还需要更多技巧。

比如他们将彘尼泡充气绑在身上,提供点浮力,还得在下水前喝上一大碗煮好的姜汤,虽然辛辣无比,但能驱寒,不至于在途中被冻死。男人在水里游,女人和孩子则坐在临时坐的竹筏上,闭目祈求河伯保佑。

即便如此,冒着性命危险偷渡的人,也有十之二三未能成功。

“魏人为了阻止吾等,加派人手盯着河防,可以当场放箭,不少邻里死在滩涂和岸边。”

几人擦着眼泪,结束了叙述,他们希望能被转移到干燥的后方。

“一共有多少人?”去疾询问吴广。

“四千,往后可能更多。”

吴广对去疾道:

“我不知这其中,是否有魏国探子,故不敢轻易放走,但留着他们,又空耗军粮,并非长法。”

“这些人交给我罢。”

去疾叹道:“我知道,武忠侯为何要任我为河东守了,想必是要我为往后进军河东做准备,虽无地可守,但至少,有民可治了。”

这些河东人,可以将老弱妇孺安置到关中,男丁则作为向导、先锋,入伍训练,想来他们为了还乡,应会积极作战,还能为北伐军前导。

是夜,吴广设宴招待去疾,食物并不丰盛,吴广让人上酒,却为去疾所拒。

“武忠侯让少府加酒、糖、丝帛、铁、漆之税,更严禁民间私自酿酒,吾等就不要带头违令了罢。”

吴广只好讪讪作罢,吃了口后问道:

“辛君,既然魏贼在河东如此不得人心,眼下秋收已毕,武忠侯何不攻之?定当如石击卵!”

吴广在北伐军中资历不算老,但看着东门豹、韩信等人封侯,不眼热的是不可能的。

“君侯有君侯的考虑。”

去疾才从朝中来,清楚原因。

“匈奴虽退出河南地,但仍占据北假,秋冬时节随时可能南侵,君侯不得不安排章、韩二卿在北地、上郡御敌。”

“关中人饱经徭役之苦,需要休憩。”

“赏赐士卒后,府库已空,需要积蓄,不然君侯也不会加奢靡之物的税。”

去疾放低了声音:“最紧要的是,新政尚未完成,咸阳朝堂上下,质疑的声音可不少,君侯需要先安内,方能攘外!”

“是谁?”

吴广十分诧异:“时至今日,有谁还敢反对武忠侯?反对新政?”

去疾摇头:“赵高死时他们倒是拍手称快,但上个月,君侯释刑徒,开苑囿,嫁宫女,撤奢政时,可不乏有人站出来批驳,说这是在挖大秦皇帝的墙角,薅皇室羊毛……”

“皇帝,如今只有摄政,哪来的皇帝?”

吴广只觉得可笑,他的屁股,现在可是牢牢坐在北伐功臣一方,而这一军功集团,无疑是黑夫入主关中最大的受益者。吴广本人不但得了许多金帛,武忠侯承诺他日后在陈郡有一大片土地宅邸,还让他纳了一个胡亥昔日的“七子”为妾……

去疾颔首:“没错,对北伐军而言,吾等只奉武忠侯之令,食其禄,忠其事,在吾等眼中,武忠侯便是天,可比‘天子’还要大!”

又让吴广近前,对他低语道:

“但朝中遗臣可不这么想,近来颇有传言,说扶苏复起于辽东,如今已然称王,朝中众人也有所耳闻,难免开始打主意了,天天喊着社稷不可一日无主,或言当派人去迎回扶苏,以继大统,或言当速立扶苏之子为帝……”

说到这,去疾哈哈一笑:“吴叔,你当年在陈郡举事,不是还打过‘当立者乃公子扶苏’的旗号么?”

“对于此事,你,怎么看?”

……

PS:第二章争取在0点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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