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5章 1325:想偷师?(上)【求月票】

“事关重大,此事也需告知主上。”

曲国的实力比预估中更加强大棘手。

若两家能当永远的盟友,曲国是强是弱并不影响结果,奈何两家注定要翻脸,曲国就是潜在敌人,不摸清曲国底细怕是要跌跟头。探查曲国底细,这也是林风此行目的。

为何翟乐实力进步神速?

护卫他的二十等彻侯又是谁?

“曲国对外作战,从未有这么个彻侯出阵。”林风也不是光顾着赶路,也有派人搜集民间对曲国王庭的评价。从目前消息来看,民间舆论对翟乐这位国主颇为拥戴,他懂笼络人心的,“民间没风声,王庭也查无此人。”

这点信息就能透露很多有意思的细节。

例如,这位彻侯跟翟乐的关系。

大概率不是效忠而是交易。

例如,这位彻侯不是公羊永业这样早已隐居的高人,便是从他国过来的。对方跟众神会有无干系?喻归龙这位分社主社在这里扮演什么角色?是牵桥搭线的中间人?曲国境内有无藏着更多底牌?无数纷杂猜测涌上脑海。

她运转文气加速分解酒精,保持冷静。

“曲国藏龙卧虎,吾等来去怕难自由。”

“怕什么?杀人不容易,逃跑还能多难?”公西仇倒是心宽,一点儿不担心往后可能存在的恶战,语调还是熟悉的狂傲自信,“二十等彻侯罢了,要是不长眼也宰了!”

林风调侃道:“大将军此言有理。”

公西仇:“……不许笑。”

林风摸了摸嘴角:“没有笑。”

公西仇补充:“心里笑也不行。”

说起来也有些小小的郁闷。

除了灭族那几年不得不在仇人帐下忍气吞声,公西仇大部分时候都拽的二五八万,比他强的碰不上,比他弱的随便杀,打仗干架都是顺风顺水,老天爷似乎看不下去他这么得意,前面张狂多久,后面憋屈多久还债。

碰上的对手一个比一个难缠。

倘若他心志跟公羊永业一样脆弱如琉璃,几次打击下来哪里还有问道巅峰的雄心?

翟乐既然敢将禁军私印交给林风,林风自然也敢大大方方使用,谁玩不起谁急眼。

曲国臣子先破防。

在林风挑选免费苦力的时候,曲国朝会已经吵成一锅粥,核心主题就是翟乐莽撞,怎能将这么重要的物件给不知底细的外人?除此之外,康国使者说要现种粮食也荒诞!

别说一年两熟,一年三熟也没用啊。

原先就反对曲国跟康国结盟的臣子更是趁机会慷慨进言,希望翟乐能停下兵戈,将重心放休养生息上面,再跟中部诸国和谈,让他们跟沈棠扯头花,他们坐收渔翁之利。

这些臣子的建议也是为曲国好,翟乐并未斥责他们,任由群臣先吵着,直到一个个吵得口干舌燥,他才慢悠悠开口:“一来,这枚私印能否调动禁军是孤说了算;二来,康国在农耕一道确实有其独特之处,若能学得精髓,于万民是幸事,诸君不必再提。”

真正能调动禁军的核心是翟乐这个人。

所谓的私印?

他说哪个有用,哪个就有用。

只要他开口,哪怕他指着路边一块石头,一样能赋予它调动禁军的附加价值。给林风私印,攻心意义大于其他。只可惜,林风并不是很吃这套,对翟乐示好无任何表示。

臣子还想进言:“主上若想得到康国农耕技艺,不若派人收买,许以高官厚禄,定有成效。作物从播种到成熟需数月,或许这就是康国奸计所在,为的就是拖延时间。”

康国先是雄踞西北,如今又将西南收入囊中,体量过于庞大!与其帮着康国对付中部各国,倒不如跟中部各国一块儿压制康国——康国摆明要效仿武国,一统大陆,曲国也在被统一的范围。他们觉得康国威胁大于中部!

翟乐道:“不需要数月。”

臣子一愣:“那要多久?”

“半个月就行。”

林风早上派人给他递了一句话,也算是军令状:【人和地到位,只需半月,我便会交上第一批粮食,翟国主安心等着验收即可。】

翟乐跟喻海都听得心惊胆战。

半个月?

第一批粮食?

林风的意思是说从耕地播种到成熟,第一批就半个月?每个字都在挑逗他的贪心。

倘若林风所言非虚,她的价值可太大了!

大到翟乐都想考虑要不要跟沈棠提前撕破脸皮!这份贪婪刚冒头就被翟乐用理智强行压了下去,理智告诉他,现在还不是机会。

有翟乐跟喻海授意,林风第一日挑好了苦力,第二日收到十数种东南特有作物,第三日就有三十顷良田准备就绪。这些田地在曲国王室名下,原有作物已经被清理干净。

“时间紧迫,暂时只能调动这么多了。”

曲国王室田产分布较散,本地仅有这些。

林风有些为难蹙眉:“这点怕是远远不够,田地肥力要时间恢复,不能无缝连耕。肥力跟不上的话,粮种再好也无法高产啊。”

翟乐自然知道这个道理。

他已经命人跟各大世家官员商议借田。

调动王室田产不需要任何手续,只需要翟乐点头,其他田地就不一样了,这些需要时间调度。顺便,他也能借着这个机会摸一摸大家伙儿的底子。曲国建立的时候,翟欢就用铁手腕进行三轮田产重分,也借机铲除几个心腹大患,奈何天不假年,英年早逝。

翟乐自然想贯彻兄长的政策,奈何朝中局势随着翟欢薨逝变得更加复杂,遭受到的阻力也不可同日而语,更多问题让他焦头烂额。

当年分好的土地现在还保留多少?

翟乐也不是很肯定。

正好,这次拿林风当借口查一查。

翟乐也是当了多年国主的人,深谙“事以密成,语以泄败”的道理。因此,他事先没任何想要借田的征兆,而是冷不丁宣布这个重磅消息,不给任何人补救做假账机会。

有人欢喜有人愁。

有人淡定自若,有人面无人色。

想拒绝的话在看到翟乐饱含深意的眼神后,咕咚咕咚吞咽回肚子——他们找什么借口拒绝?人家王室直接将三十顷良田都收拾出来了,播下去的都掏出来,全力支持康国使者半月之约,他们作为臣子有什么借口推辞?

是真的不想借,还是心虚不敢借?

在同僚同情眼神下,苦主硬着头皮答应。

翟乐见状,心下怒极反笑。

愤怒堂兄留下的成果被人如此糟蹋。

“诸君都是孤之肱骨,此番牺牲,孤定会记得,定不叫你们吃一定半点儿的亏。”

祈祷他别查出触及底线的事儿。

毕竟,三族去吃牢饭不是什么体面事。

当林风听到曲国王庭这几天的风波,已经是三日后了——她跟众人闭关选种育种,根本没精力关注其他。末了感慨:“翟国主这是将咱们当刀子用了,他借题发挥铲除恶瘤一身轻松,让咱们平白无故树立诸多敌人。”

国主这份职业还真能锻炼人。

翟笑芳以前多直肠子?

现在闭着眼都能玩借刀杀人了。

林风等人闭关几日,罗杀就在门外守了几日,生怕曲国有小动作。看到她出来,紧绷神经这才松下来:“姓翟的不是什么好人,这几日有几个鬼祟的家伙在附近徘徊。”

“杀了?”

“没打草惊蛇,派自己人盯着了。”

林风闭关之前特地叮嘱过。

毕竟在别人地盘,只要不是逼到退无可退的地步,有些矛盾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林风点头:“辛苦将军了。”

罗杀性情确实比公西仇温和许多。

怎料半日都没看到公西仇踪迹。

“他说自己不受鸟气,去办别的事儿。”

明知道有人在眼皮底下蹦蹦跳跳却不能一巴掌将人拍死,这跟纵容虱子满身爬有什么区别?罗杀能忽视,公西仇不能。他借口外出调查,说是最快两天就能回来复命……

林风一听就知道公西仇要查什么。

“那位彻侯可在附近?”她用手指在罗杀掌心写字询问,得到否定回答,这才敢开口直言,“咱们送出去的信安全出境了没?”

这件事情也是罗杀帮忙督办。

罗杀的人深谙水性,其中还有武胆图腾极其特殊的人,能神不知鬼不觉完成偷渡。

公西仇他们目标太大,容易被曲国发现。

罗杀颔首:“目前还安全。”

跟公西一族的命灯类似,罗杀跟族人也有特殊的感应手段。这种手段原先是为了族人在海上捕猎航行活动,便于定位跟搜索。到了岸上,这种感应也能派上用场。推算一下脚程,信使已经离开曲国国境,前往目的地。

只要人没死,信就是安全的。

林风再三思索,确信没哪里遗漏才放心。

她将全部精力都放在按期交付上面。

奈何这里是曲国而不是康国,手底下惯用的人也不是自己人,半日不到又出波折。

林风闻讯赶去:“这次又是什么事?”

为了便于田间作业,她早就换下平日常做的打扮,取而代之的是一身荆钗布裙。不施粉黛,素面朝天,依旧难掩清丽绝色。闹事儿禁军武卒看到她,一时有些怔愣出神。

反应过来,面露轻慢不屑之色。

“使者来得正好,我倒是斗胆要问问使者这是什么意思,为何要让吾等做这些低贱活计?”能入禁军的都是良家子,林风这次也是优中选优,光挑着武胆武者选,很容易就挑中有出身的人。带头闹事的武卒就是其中之一。

他被派来听一个外来女人使唤做农活就够生气,被同僚嘲笑倒霉,扭头又听说家里因为林风遭了劫难,他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刚才彻底爆发,联合其他有怨气的闹事儿。

“你们是奉了王命!且不说田间诸事并不低贱,即便真使唤你们去做低贱活计,你们是从王命不从?”林风将手搭在剑柄之上,措辞严厉。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她动真火。

可惜,眼前这些不懂。

不仅不懂,还嘲笑林风拿鸡毛当令箭。

“王命自然要从,但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拿王命说事?”他知道林风立下半月交付第一批粮的军令状,质疑她能力的同时也想添堵,为家里人遭受的无妄之灾出一口气!

对林风有怨气,对翟乐也有迁怒。

家中老小一心为国尽忠,换来如此猜忌。

本以为这次是什么美差肥差,还跟同僚明争暗斗抢了一番,结果是被派来当泥腿!

林风发出一声嗤笑。

“翟国主的话也不是都管用。”

如果带头闹事是普通兵卒,那很正常。用主上的话来说,人与人的认知是不同的,普通兵卒什么出身都有,他们只能看到自己眼前的东西,用自己的认知做判断,判断错了不丢人。但眼前这位不同,认知对不起他的出身。

太多脑子不好但生活能自理的人被当做正常人,直到闯出弥天大祸才会原形毕露。

林风上前两步,闻到些许酒气。

她又哂笑:“酒壮怂人胆。”

“你骂谁是怂人?”

林风视线轻抬,扫过其他闹事之人,笑吟吟道:“我不喜欢勉强,你们不想干活,有的是人愿意干。只是不知,诸君尊姓大名?”

这是准备告黑状了?

众人也不慌张,法不责众,顶多被申斥。

有自恃底气的直接报上家门。

林风仔细琢磨回忆,说了一句非常气人的话:“啊,怎都是一些小门小户人家?”

横竖翟乐将自己当刀子用了。

林风为何不能杀了人让翟乐背锅?

随意挥了挥手:“违抗王命,杀了。”

杀了,但没杀完。

刚倒下几个,便有人出声阻拦。

林风看着闻讯而来的喻海,抬手轻点,示意提刀的自己人暂停动手:“喻相来得正好,这些违抗王命之辈,就交给您处理。有些话本不该我这个外人说,只是……禁军事关国主安危,乃是一国壁垒……这等忤逆不忠之辈,只怕会是害群之马,贻害无穷。”

她将讽刺直接摆在了明面上。

喻海暗道她好胆量,却也知道自家丢人在前,带走几具尸体以及剩下瑟瑟发抖的倒霉鬼。这些人的死,翟乐是不在意的,特别是看到喻海带回的一小袋粮种,不怒反喜。

“信拦截下来了?”

|ω`)

之前不是漂了粉色头发,颜色漂得不好看又染回来了,但发质损伤严重,只能重新养。今天去洗发店又剪了一次短发,感觉明年这时候漂过的头发都能替换完了。

PS:再也不漂了

第1326章 1326:想偷师?(下)【求月票】

“没有,逃了。”

“居然逃了?还真是稀奇。”

林风几个长心眼,翟乐也不是什么傻白甜,自然料到林风入境之后会往外传消息,早早就派人盯着,这算是双方都心照不宣的操作了。消息能不能传出去,看个人本事。

喻海道:“那人武胆图腾特殊。”

暗中追捕的人大意失手,亡羊补牢,为时晚矣。他们也不能大张旗鼓封锁河道,只能眼睁睁放弃任务。翟乐闻言也未出言责怪:“既然如此,想来是天意,此事作罢。”

“那几个禁军武卒……”

“违抗王命本就是死罪,死的几个算他们倒霉,活下来的几个再处置。要是有人来抗议哭诉,且问问他们,愿不愿意以身代之!”

翟乐三言两语就给这件事情定性,更没派人问责林风。看看被杀的几个,不是没什么分量的小门小户出身,便是族内官员已经上了翟乐的黑名单,林风拿他们杀鸡儆猴可谓贴心至极。自己出气的同时还不会给翟乐添麻烦。

如此聪慧圆滑,可惜不是自己人。

若是自己人,必是女儿的未来肱骨重臣。

说起女儿,翟乐凌厉眉眼不由柔和下来:“二丫最近课业不重的话,让她多去林令德那边。好好学学人家的脾性,磨一磨性格。”

喻海拱手应下。

不知道是不是快到少年人的叛逆期,王太女逐渐有了自己的小心思,不愿意跟旁人倾诉分享,翟乐关心两句还会将她惹急眼。喻海偶尔想开导,王太女也拒绝跟他交流。

林风作为天赋拉满的女性文士,或许比他俩更适合跟王太女交流,解开她的心结?

翟乐叹气着感慨:“养儿方知父母恩,也不知阿父阿母当年是怎么受得了我的。”

喻海吐槽:“你不是先王养大的么?”

翟乐:“……”

牙牙学语的时候,有家中仆妇照顾,稍微大些能满地乱跑,他就黏上堂兄翟欢,整天跟小尾巴一样追在对方身边。翟乐父亲体弱,翟乐伯父也不忍胞弟为养娃费神,干脆将翟乐接来身边,当亲生儿子养育。翟乐感慨养娃辛苦,应该多上香问问早死的翟欢。

翟欢是怎么容忍这只皮猴子的?

万幸,皮猴没有青春叛逆期。

翟乐讪讪道:“阿兄也辛苦。”

跟着替自己挽尊:“不过,我也听话省心,没让兄长多操心,比二丫好得多了。”

喻海冲他挑眉:“你确信?要不要我替你转述一下,先王当年抱怨你的那些话?”

翟欢亲口说过养儿折寿。

翟乐:“……”

他尴尬又委屈:“罢了,不想听。”

忍不住怀疑自个儿记忆的真实性,他记得有记忆来,他真的是个非常省心的弟弟。

翟乐传召司农卿。

司农寺负责王室籍田,这些粮种可以种到其他地方作为对照组,看看能不能继续育种延续下去。司农卿没想到国主找自己就是为这么一件事情,再好的粮种也不值得这般兴师动众?揣着这点儿心思,他打开了小袋子。一看就发现端倪,他将粮种收了回去。

“臣冒昧一问,这些粮种是何人献上?”

“康国使者林风。”

鉴于康国有些不道德的缺德前科——特指康国当年卖给北漠那些一次性高产但伤田的粮种——翟乐这边自然要留心眼,在播种之前先查验粮种问题。林风对翟乐的请求也表示了理解,这才有喻海带人过去拿粮种样本,却赶上林风拿禁军刺头杀鸡儆猴一事。

翟乐又补充:“林令德说这些粮种就是用司农寺前几日送去的粮种培育优化的。”

司农卿记得有这么一回事。

可当他听说手中粮种是司农寺送去的粮种培育的,不可置信睁大眼。尽管作为司农卿不会亲自下地,但对农事相关内容也是信手拈来。粮种品质优劣,他一眼就有答案。

司农寺送过去的粮种已经是最优一批,但跟手中这一小袋相比较,依旧相差甚远。

“爱卿,这些粮种能否多代延续?”

司农寺不明白国主为何有此疑问。

龙生龙,凤生凤,上等粮种培育出来的粮种,自然也不会差,继续优中选优就行。

翟乐给他解疑:“康国有独特封锁手段,优质粮种只能延续一两代。他国想继续保持高产就只能跟康国购买,当年的北漠就是如此。若司农寺能破解康国封锁……曲国未来将不再被粮荒困扰,利在千秋,爱卿可知?”

这批粮种不会伤地,不代表能稳定延续各种优良特性,想也知道林风不可能留下没有动手脚的正常粮种!翟乐让喻海取粮种,不仅是防止林风对籍田下黑手,也想偷师。

司农卿一听就知道事情重大。

从司农寺送去第一批粮种,再到拿到手中这一袋粮种,前后才隔了几天功夫?这么点儿时间怎么可能培育结束?第一反应是质疑,第二反应是狂喜!若真能从根本解决粮食问题,未来将不再有饥荒之年,不知多少人能幸存!最重要的是曲国国力将会飞跃!

司农卿是一刻也待不住了。

一颗心早就飞向林风。

看司农卿拔腿就跑的背影,翟乐苦笑摇头:“只盼着林女君给点面子,少刁难。”

从她连禁军武卒都敢杀的作风来看,万一司农卿哪里得罪她,怕是也讨不到好处。

喻海回想林风那段讽刺:“难。”

司农卿离开王庭,天边云层泛起橘黄。他弯腰钻进车厢,管事问:“家长可要回府?方才夫人派人过来问家长今日何时归家。”

“不回,去籍田。可是家中出事?”

夫妻二人算是盲婚哑嫁的联姻夫妻,妻子贤惠顾家,一心照料家庭,这些年从不在他上值的时候派人打扰。莫非是家中出了事?

“说是夫人母家有个子侄下了牢狱。”

司农卿闻听这话就知道什么事儿了。

他道:“命人将城外别庄收拾收拾,再派人去跟家中知会一声,就说我近日奉了王命要在外一段时间,让她别过来打搅。她那个子侄也该吃点皮肉之苦,性命保得住。”

只要不上蹿下跳走门路,性命无虞。

要是太嚣张,小命可就不好说了。

司农卿摒除杂念,一门心思琢磨林风是如何做到的。对于林风,司农卿一开始的感官并不好,甚至有些仇视。因为对方一句话,好好的籍田全部被翻了一遍,他这个司农卿连反对余地都没。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给他心里留了点儿疙瘩。

不知过了多久,车厢外传来管事声音。

“家长,已经到地儿。”

他回过神,略微整理仪容。

踩着轿蹬下车,再抬头恰好能看到最近一片籍田。第一眼没觉得哪里不对劲,第二眼发现哪里都不对劲,第三眼忍不住环顾四周,怀疑马夫将自己带错路:“没走错?”

管事慢了一拍也发现问题。

“这个季节怎么会抽穗?”

上一次来籍田还是半月之前,那时候可不是这个模样!司农卿让他牵一匹马过来,翻身上马。他跑近了看得更加仔细,总觉得田间作物比刚才看着更高更壮,颜色青翠。

司农卿提起官服衣摆就跳下田埂。

徒手抓一把沉甸甸的穗子。

司农卿口中喃喃道:“四月秀葽,五月鸣蜩,八月其获,十月陨萚,十一月载实,十二月除场……且不说眼下这个时节不可能……明明前几日已经派人将田间清理过。”

怎么说也长不出这样规模!

“尔等是谁?谁让你们下田的?快滚!”远处传来厉声呵斥,靠近的还有马蹄声。

司农卿没有松开手,只是直起腰看向来人方向。只看对方个头就知道不是专干农活的农人,应该是行伍出身,偏偏手脚都沾着还未干涸的泥水。司农卿给管事使了眼色。

管事立马上前拱手表明身份。

来人怀疑看着鬼鬼祟祟的几人。

武卒半信半疑看着他们,态度好了许多:“方才冒犯,不知长官来此有何要事?”

“奉王命来此巡查。”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感觉手中抓着的一束麦穗正在缓慢膨胀,一看个头似乎大了一点点儿。但前后也才多少时间?或许真是错觉?

“使者现在何处?”

司农卿借着管事的手上了田埂,后者不知看到什么惊悚画面,用空闲的另一只手一直揉着眼皮。司农卿也狐疑转身,瞳孔骤然紧缩,一个没站稳又跌回田中,压倒一片。

武卒发出尖锐叫声。

司农卿哪里还顾得上其他。

他手脚并用在田里翻了个身,双手死死抓住被他压倒的一片麦穗。明明刚才还一片绿意的麦穗,这会儿逐渐退去原本的颜色,隐约多了点儿黄色。他不敢置信狠揉眼皮。

再一看,黄色比刚才浓了点儿。

武卒想将他抓上来又不敢直接上手。

哗啦啦——

哗啦啦——

不知从何处吹来一阵阵带着草木香气的晚风,原先还笔挺向上的稻穗像是受到一股向下的、不可抗力,一点点、一点点往下垂首。似乎是这阵晚风将通体碧绿强势掠走。

原地只剩万千重金黄稻浪。

哗啦啦——

哗啦啦——

晚风吹得更加起劲,灌满了司农卿衣袍。

“神、神迹……这就是神迹!”衣领热度也被晚风卷走,司农卿猛地打了个激灵,似乎这时候才回神,口中喃喃不止,“……世上岂有神仙哉?这若不是,何人才是?”

他似癫狂一般手脚并用爬上田埂。

一把抓住武卒手腕:“快——”

话未说完,林风已经带人过来查看情况。

“不是叮嘱了,言灵施展期间不允许任何活人闯入田间?”她的声音带着不容违抗的严厉,武卒叫苦不迭。他也是康国老兵,没少配合户部司农寺作业,这次也是经验丰富又有一定武力才被挑选出来的,自然清楚林风什么时候好说话,什么时候杀人如麻。

这位可是试过人肥沃土的。

要不是人肥被证明没多大用,某些战俘的去处就不是劳改一辈子,而是化作春泥更护花了。武卒急忙抱拳解释,免得被波及无辜。

司农卿不知林风可怖之处。

他只看到对方长得温和亲善,忙问道:“你刚才说什么?言灵施展期间?意思就是说这些、这些,还有这些,全都是用言灵催熟的?是什么言灵?可有什么修炼限制?”

听到中年人身份,林风稳定情绪。

“确实是用言灵催熟,不过言灵内容尚是机密,不可告知外人,请您体谅一二。”

林风直言拒绝让司农卿也冷静下来,意识到刚才那番话多有不妥。就在他想着拉下脸道歉的时候,林风温声道:“……至于修炼限制,也确实有,您这辈子大概不行。”

“为何不行?”

林风道:“您是男子。”

“男子又如何?”

林风解释道:“男子并无孕育之能。”

司农卿:“……”

他对这个回答半信半疑,怀疑林风在骗自己玩儿:“世上哪有这么稀奇的限制?”

林风反问:“女子无法修炼的时候,不知您有无感慨世上哪有这么稀奇的限制?”

司农卿被呛得说不出来话,他小心翼翼询问:“老夫……可是哪里得罪过女君?”

“您要不要回头再看看?”

一个人压倒了多少稻?

她是主持言灵的阵眼核心,对方两次下田多少给她造成一些麻烦,让原先流畅的言灵出现滞涩,林风的火气自然会比平日大点。

自知理亏的司农卿:“……”

半个时辰过去,籍田全部成熟。

司农卿得了林风允许,割下一束稻穗来回观察,连谷皮也不剥,直接往嘴里塞了几颗咀嚼:“居然是真的……这居然是真的……世上真有神仙……那以前都算什么……”

林风这边已经派人去收割。

司农卿还在喃喃不止。

他清楚,翟乐派下来的差事根本没戏。

康国在这方面的护城河,宽得无法逾越。

林风一边用言灵给稻谷脱皮,准备煮一锅尝尝不同,一边道:“算误入歧途吧。”

言灵不该只为战争服务。

一开始,这条路就是大错特错。

与此同时,子虚的后厨也在鸡飞狗跳。

掌厨的妇人发出惊天惨叫。

只因为东厨今晚要做一道鲜肉海蜇汤。

据说滋味甚是鲜美。

“且不说这里不临海,河里钓不上来海蜇,就算真是海蜇,第一反应不该是怀疑海蜇有问题吗?”沈·子虚·棠听到动静还以为敌人跑到自己老巢了,跟着还在加班的众人循动静赶过去一探究竟,结果发现海蜇大变活人,他们差点儿喝上了鲜肉人肉汤……

养海蜇的水缸全是血。

(。-ω-)zzz

一照镜子,头顶全是白发了。

黑芝麻粥真有用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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