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3章 杂事

五月,长安。

“禀陛下,据东南奏报!”

荀攸道:“丹阳、会稽二郡传檄而降,今曹操困守金陵,欲行困兽之斗。而文远、公明二位将军领兵从东西两向夹击,修营筑垒不与敌寇交兵,欲逼曹操出城决战。”

“此乃上上之策!”

张虞浏览南方文武上呈的奏疏,说道:“曹操羽翼尽折,胁民困守金陵。重围城郭数月,曹氏可尽诛矣!”

说着,张虞看向钟繇,问道:“扬州诸郡县长吏拣选如何?”

今对张虞而言,曹操不过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故张虞更关心是后续治理江东的安排。

“禀陛下,一岁之间下郡十余方,降县百余邑,缺额官职众多。臣已越级拣选贤吏出任东南,并让刺史、州牧拣选乡土良吏,但所缺依旧不少!”钟繇说道:“如新下会稽、庐陵二郡暂无人就任太守。”

天下初安之时,因新朝的食利阶级尚未寄生,且随着疆域的不断扩大,故对中国士人而言,今时的官场属于是个蓝海,但凡稍微有点能力的官吏都有机会出头。

比如钟繇为了挑选郡守、县令几乎快把有良评的地方官吏薅光,如果一个运气足够好,两年县长,三年县令,五年郡守不是梦想,而是正儿八经的现实。

当然了,若想更离谱些,五年升迁至刺史,这就要看是否简在帝心。诸葛亮凭二十余岁之龄出任荆州刺史,今在朝廷上下成为热门话题,毕竟许多追随张虞的文吏,有些方才出任郡守。

张虞翻开诸葛亮的奏疏,问道:“朕若没有记错,枢密郎司马懿持诏南下,今是否尚在军中?”

“回陛下,五日前已让司马懿回京述职!”荀攸说道。

“不必了!”

张虞说道:“让司马懿赴任会稽郡,出任太守之职。曹操所析建安郡,不便再归属会稽郡,你等可从降人中拣选贤吏,让其赴任东南。”

司马懿的才能与事迹不用多说,张虞可以说是非常清楚。但因司马氏诸兄弟皆为才学之辈,故张虞并未太过忌惮司马氏,仍以寻常官吏对待。

仅是会在偶尔之时,出手压制司马兄弟。如眼下让司马懿安排在会稽郡任职,便是想将司马懿冷落几年。

“诺!”

说着,见诸葛亮在奏疏中举荐蒋琬,张虞沉吟了下,说道:“让今武陵郡守何夔转任庐陵郡守,特征零陵人蒋琬出任武陵郡守。”

“蒋琬?”

钟繇犹豫了下,说道:“蒋琬其人,臣略有耳闻。旧为刘备帐下效力,因不愤李严投曹,遂称病归乡,不复为曹操效力。而何夔重德崇刑,历任郡县为官,于朝中颇有贤名。”

“武陵为荆州大郡,庐陵为豫章所析小郡。陛下不如让蒋琬出任庐陵郡守,命何夔治武陵。”

何夔,字叔龙,为陈郡阳夏人,其家族为郡中名门,与袁氏有旧。故先时何夔被袁术胁迫效力,后续趁张虞南征之际,第一时间投效至张虞麾下。初任颍阳县令三年,后升迁为山阳太守。

因在山阳任职期间,积极恢复生产,招揽流民归乡,劝降据山为寇者,故何夔在任以来颇有贤名。今荆州诸郡缺人,钟繇便选何夔出任武陵太守。

张虞神情不变,说道:“武陵虽大,但析半壁为五溪郡;庐陵虽小,但有郡数万户。蒋琬为荆南人,旧为刘备效力,为政一方,政通人和,今任武陵郡守适宜。而庐陵郡初降,郡中山越丛生,常有作乱之兵,朕以为非何夔不能胜任!”

让蒋琬出任武陵郡守,让原郡守何夔转任庐陵郡,除了张虞明面上的理由,更重要在于何夔在南下赴任之前,进京拜谒时触犯了张虞的政治禁忌。

何夔面见张虞时,对以科考选拔人材的选官制度提出异议。

何夔认为依据功勋而封赏,百姓从兵就会争相建功。而若用德行选官,那么众人就愿崇尚德行。因此,今选拔人才与其考试,不如先考察品德,以激励百姓崇尚德行,更是对德行出众者的奖赏。

让负责举荐的官吏承担授职责任,如此上能观察举荐者节操,下能避免劳民伤财。而若按这般行事,以德选拔人才的国家,其道德感自然会高于以考试选拔人才的国家,继而能让百姓安居乐业。

何夔老一套举孝廉的说辞,让张虞大为不满。用道德选官,可以说是早期执政者的美好理想,然人一旦与利益挂钩,各种丑陋嘴脸皆会显露。

而真实的历史恰好证明了,何夔之言完全与实际违背,他的儿子何曾在西晋出任高官,其生活奢靡,食日万钱。后代中的何劭、何遵相比何曾享受的奢靡生活,当有过之而无不及。

若按何夔之言,用道德选官,西晋怎会让一批奢靡无度的子嗣当官。其结果无疑证明了,用道德选拔人才,最终只能得到一群败坏道德之辈。而用考试选官,至少能有一批有脑子的官吏。

何夔策对虽让张虞不满,但考虑到何夔治郡有方,张虞倒未与何夔计较。毕竟何夔若是理想主义,让他一辈子在地方任职便挺合适。

而庐陵郡位于豫章以南,建安郡以北,属于是半夷化之地。与其让何夔在武陵任职,不如让他到庐陵出任太守,让更合适的蒋琬出任武陵太守。

至于诸葛亮举荐蒋琬,纯粹是诸葛亮初至荆州上任后,深知荆南为主要的治理方向。至公安后,通过士林间访问,得知蒋琬之名声,遂邀蒋琬与之见面。

二人会面,诸葛亮考究国政,蒋琬以实情回答,从多维度分析荆州诸多问题,并提供相应的治理方案。诸葛亮大为欣喜,便上疏为蒋琬请官。

“臣领命!”

见张虞主意已决,钟繇不好多说,应声答道。

“今岁春耕情况何如?”

批复完奏疏,张虞抬头看向杜畿,问道:“尤其河北之地,可有如去年那般干旱?”

“回陛下!”

杜畿拱手说道:“河北近岁春耕,风调雨顺,未有大旱之灾。且有去年之故事,今岁诸郡县欲大造河渠、陂塘,以备今后灾荒之用。”

张虞放下毛笔,说道:“去岁时,丞相献兴国水利法,河北今岁欲造水利,其所为务必符合水利法,不得由郡县擅自兴建。而若欲建水利,非报上审计不可。”

“裁撤十余万兵马归乡,今下乡亭人力渐充。可待秋收之后,冬季无农事之时,让中国郡县兴建水利。”

“水利法今在审验,过些日便能上报于陛下!”钟繇急忙说道:“臣欲夏秋之际,颁布于天下州郡,以便地方郡县能在冬季勘探水情,尽早兴建水利。”

张虞望着席上诸卿,叮嘱说道:“唐律拖延多月,本月可颁布于下,渐渐替换旧法。地方郡县官吏不可不习新法,而地方律官学习新法之事,由尚书台与大理协作教授。”

“诺!”

春耕以来,政事颇多,而张虞又不能不过问。

如其中水利法为农业之本,搞得好能让国家农业大兴,岁岁无小灾。而王晨制定的《唐律》颁布不难,但若想在民间施行,首先要培训地方官吏,地方官吏能懂,才有施行的基础。(本章完)

第624章 公孙来使

六月,骊宫。

自雨亭之下,宫人忙忙碌碌,或点香煮茶,或备糕点小食,或摆弄冰鉴。张虞惬意享受着清爽,诸皇子跪坐席上,听候张虞的教导。

“曹操困兽斗于金陵,他为何不投降?”

张虞抿了口茶,问道:“昔公孙述失巴蜀,困守成都与吴汉缠斗,试问他为何不降?”

张弼答道:“公孙述称帝,与光武帝势同水火,其降汉必死!”

“非也!”

学识出众的蔡袭说道:“二兄有所不知,公孙述困守成都时,光武修书去信,劝其归降,深明善待之举,而公孙述拒受,誓与汉军厮杀。”

继而,蔡袭补充道:“儿以为公孙述之所以不降汉,因非不能而是不愿。”

“善!”

张虞说道:“天下英豪者众,承天命而起兵,能为一方豪杰者,无不聚才略、机遇于一身。时割据一方,称孤道寡,属下仆从,执掌大权。而若败服于他人,岂会心甘情愿!”

“今曹操之所以不降,与公孙述无异!”

“此等野心之辈,不可不诛之。”张弼杀气腾腾,说道:“当悬首天下,以威天下不轨之辈。”

“哈哈!”

张虞笑了笑,说道:“有诸子坐镇边陲,天下岂敢有反复之辈!”

说着,张虞勉励道:“二郎日后出镇美稷,治匈奴旧民,必有不服之辈。故你当恩威并施,不可杀而不赦,令国人惶恐难安。”

“儿谨记教诲!”

张弼被封为云中王,统治匈奴旧部与部份鲜卑部落,但之前因年纪尚轻缘故,张虞尚未让张弼外镇。

随着张弼逐渐长大,在张虞、阿剌海有意的培养下,张弼自好弓马,诸子中武力最出众者莫过于他。而今岁十五,明年张弼便能出镇云中。

“父亲,儿明岁出镇云中,不知能否携母亲前往!”张弼迟疑了下,叩首问道。

“为何?”张虞问道。

张弼犹豫说道:“恕儿斗胆,父亲宫中妃嫔众多,岁有新进秀丽者。而母亲膝下仅有我一子,儿若远离长安,母亲又少见父亲,左右无亲眷,恐~”

闻言,张虞盯着张弼没有说话,心虽不满张弼之言,但张虞却也知道近年来,除皇后王霁、郦素衣之外,早些年嫁于他的妃嫔宠幸渐渐变少,偶尔兴致时才会宠幸。其中张弼母亲阿剌海宠幸很少,偶尔一月能有一次便是不错。

说实话,如果阿剌海随张弼就任藩王,大概率会比在深宫中更自在!

“父皇!”

张漳叩首说道:“儿以为二兄崇重孝道,请愿携母就藩,乃崇尚风气之举。如至国中,以孝治下礼贤,必能让国民信服。”

张虞神情微微放松,说道:“二郎重孝,朕岂会不准?今先看你母亲意愿,若愿随你前往云中,那便与你一同前往。”

“谢父亲!”

张弼感激地看了眼张漳,跪地向张虞告谢。

在父子交谈时,却见郭图、郭嘉二人趋步而来,向张虞与诸皇子先后施礼。

“陛下,辽东使者王烈、管宁今在殿外拜见!”郭图说道。

“情况何如?”张虞问道。

郭嘉拱手说道:“回陛下,辽东公孙度病逝,而其子公孙康知陛下声威,特遣使入中原拜谒,请求册封官爵,问献土归降之事。”

“招二人至此!”

“诺!”

少许,王烈、管宁二人在侍从的引步下,行至自雨亭外。见到流水被水车带起,浇至亭檐上,炎热的天气下,一股冷气扑来。二人对视了眼,暗叹自雨亭精妙。

自雨亭非汉代所有,而是源自于唐代。今张虞穿越而来,因忍受不了天热,故今年让人造了个自雨亭,每日与左右避暑于其中

而今夏日炎炎,张虞又至骊宫避暑,朝中上卿皆有随行。

“仆王烈、管宁,奉命拜谒陛下!”

“免礼!”

张虞让二人坐下,神情和蔼,问道:“听你二人口音,有青、徐之音,不知籍贯何在?”

“禀陛下,烈祖籍为太原,但随父生于平原,故虽为并州人,但实为青州平原人。”王烈答道。

“可知太原何家王氏?”张虞问道。

“太原祁县!”

“哈哈!”

张虞示意侍从为王烈、管宁二人倒茶,说道:“朕为祁县王氏婿,若深追亲缘,你我或能以亲家相称!”

“不知管君何方籍贯?”

“宁乃北海郡人,为管子之后。少居于朱虚,因中原兵难,渡海浮至辽东。”管宁说道。

管宁、王烈二人在辽东,不太愿为公孙度效力。故二人专授儒学,负责教化。然随着公孙度去世,公孙康上位接班。

公孙康虽有心继承父亲基业,在辽东称孤道寡,但见张虞灭巴蜀,又征东南,几近一统天下,因此割据一方的心渐弱。

为了试探张虞虚实,公孙康专门请管宁、王烈二人为使,并承诺使命达成之后,他会放二人及家眷回归中国。二人有心帮助天下归一,遂答应了公孙康的请求,作为辽东使者拜见张虞。

“二卿皆为青州上士,今浮海至辽东多年,不知辽东情况何如?”张虞问道。

“禀陛下,公孙度起于微弱,妄自尊大,但却遏强扶弱,豪不凌贫,众不暴寡,商贾之人市不二价,颇具治平之象。且知辽东风化不兴,命我二人教学儒经,风化大兴于边鄙。”

王烈斟酌用词,说道:“时高句丽作恶,公孙度击之,至此高句丽宾服辽东。如实而言,公孙度招揽流民,清除贼豪,恩泽于下。汉末之世,众夷群起,之所以不坏,实赖孙氏之恩。”

在汉末乱世中,公孙度与士燮对华夏边疆区域作出卓越贡献,典型如公孙度。

公孙度虽说心胸狭隘,上任之时大规模打击豪强,但却让辽东贫寒之民不受豪强之欺凌。后续招揽流民,收失土之城,发展农业,教化辽东。

不仅于此,汉末辽东诸夷并起,公孙度对作恶的高句丽、夫馀重拳出击,令汉人得以在辽东生存。

而在朝鲜半岛,韩濊频繁进犯乐浪郡,郡县不能约束,平壤以南县城几被韩濊所夺,百姓大多流入三韩之中。直到公孙度遣兵驻守乐浪,才让韩濊不敢进犯。

因此王烈对公孙度的评价不假,汉末辽东能够不受乱世影响,且出现兴平之世,此功劳必须归于公孙氏。

张虞微微颔首,感慨说道:“孔子曰:‘微管仲,吾其被发左衽。’假使辽东无公孙度,则边郡早为丘墟,而民系于虏廷矣!”

见张虞赞赏公孙度立下的功绩,王烈内心稍安,继续说道:“公孙氏治下有户七、八万之数,口约四十万,乃一方之乐土。若遭兵戈,恐累生民。”

“公孙度病逝前,知天下归一之势难阻,命子康恭敬陛下。今公孙康欲问陛下之意,特命仆与管幼安面见陛下!”

东汉永和年间,辽东、辽西二地人口合计有十七万户,而若户籍皆为汉民,可以说是自辽金之前,辽东、辽西人口最多的朝代。

公孙度在任时,因汉朝在辽东势力衰弱,蛮夷纷纷入侵,户籍肯定不及旧时。但凭公孙度招揽流民,以及打击豪强等行政手段,辽东人口必然不少,至少有三、四十万,否则支撑不起数万兵马征战。

汉人在辽东人口锐减,主要发生在司马懿伐辽东,与晋末辽东大乱有关。唐因高句丽之故,其在辽东人口不及两汉。

因此,公孙氏如能主动归降,不仅对张唐而言,还是对平州诸郡而言,当是有利而无害。

张虞沉吟了下,说道:“平州为边鄙之州,不料竟能有四十万户。公孙氏归唐,犹如窦融归汉之故事。朕当封公孙康为国公,立宗庙祭奠先祖,谥先君之号,令天下之民尽知公孙氏之功绩。”

“陛下英明神武,合分裂之州郡,功高光武,业比高祖。今恩厚以待公孙,烈当回禀于上,尽力劝得公孙早日来降。”

“善!”

张虞笑道:“江东几近安宁,天下仅交岭、平辽未安。望辽东能尽归降,以便与交州一同拜谒。”

“恕仆斗胆询问,今江东战事何如?”王烈说道。

“江东战事进展顺利,曹操已被大军穷困于金陵,其城破人亡仅在数月之间。”郭嘉顺势说道:“眼下荆州、扬州悉数归降,中国兵马陆续归乡。若平州如能来降,天下一统指日可待矣!”

王烈与管宁对视了眼,深感速度之快。他们出发前,在辽东仅知张虞发兵讨东南。而今到了长安,战事竟已发展这么快吗?

“愿天下早日一统,以便为陛下效力!”王烈、管宁二人恭敬说道。

“哈哈!”

张虞笑了笑,说道:“二卿奔波有功,朕命人备有些许薄礼,并封卿为辽东、乐浪二郡守。若劝降有功,朕另有爵位封赏!”

“谢陛下!”二人先后应道。

又寒暄一番,二人便离亭告退。

“公则,二人在京期间,你当陪侍左右。”

张虞看向立于身侧的郭图,说道:“公孙康如能归降,皆在此二子!”

“诺!”

ps:第二章来晚了!(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