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契机

今天已是永嘉元年(307)三月二十四日,天气不错,风和日丽,暖风习习。

一夜未睡的邵勋在唐剑的帮助下,吃力地解开了铠甲。浑身轻松的同时,几乎脱力摔倒在地。

羊献容刚出门就看到了这一幕。

她下意识咬紧了嘴唇,没说什么。

“臣拜见皇后。”邵勋躬身行礼。

腿脚有些酸软,应不是这阵子夜夜瘫在岚姬身上的原因,昨晚披甲执刃大半夜,虽然可以坐下休息会,但真的很累。

也就他了,换个训练不足的普通士卒,多半扛不下来。

“邵卿辛苦了。”羊献容今天的话温柔多了,再不似昨天那般吃了火药一样的口吻。

“皇后请来臣书房,羊公、陈将军已经到了。”邵勋说道。

但愿他一晚上的苦没白吃,皇后今天能冷静些,坐下来认真分析后面怎么办。

“嗯。”羊献容轻声答应了。

邵勋立刻带着羊献容来到书房。

羊曼、陈眕二人连忙行礼。

羊献容回礼,坐了下来。

邵勋给她倒了一碗茶,又拿来几碟点心,放在她面前。

羊献容微微低下头,看着点心,默默不语。

“皇后,这边都是自己人,臣就直说了。”邵勋斟酌了一下,道:“臣先说皇后最关心的事。”

说到这里,邵勋看了羊献容一眼,道:“皇后于臣数有恩惠,臣向来知恩图报,故不会把皇后送回去,皇后勿忧。”

羊献容点了点头。

她愿意相信邵勋的话,因为他昨晚在房间外披甲值守一夜。

那一夜,是她多年来睡得最安稳的一夜。

仿佛无论外间有什么风浪,都不会影响到她。

她可以躲在那个小小的房间内,或看书,或弹琴,或饮茶,或写写画画,或想些别的事情。没有人能加害她,她不用怕。

她突然间更厌恶乐岚姬了。

邵勋说完之后,又看向羊曼、陈眕,见他俩没说话的意思,便继续说道:“臣昨晚仔细思虑过,先帝大行,新君登基,诸事繁杂,且十分敏感,短时间内太傅怕是没精力料理咱们这边。”

邵勋说这话是有把握的。

他做事,给人的印象就是非常跋扈,仿佛什么都敢干,不是个循规蹈矩的人。

许昌武库那么大的事,他就敢劫。

长安城里的五千鲜卑骑兵,他就敢杀。

太傅你敢不敢赌我举兵向洛,揭发你弑君的罪责,把局势搞得一团糟?

你敢不敢两败俱伤?

我就是个张方一样的人啊,完全不在乎什么影响,你敢不敢赌?

张方到最后,都有点试图劫持天子,与司马颙叫板的意味了,虽然被邵勋拼死顶住了——历史上张方劫持天子回长安,肯定不是司马颙的主意,也不是幕府的主意,因为这只会给司马颙的声望带来巨大的损害,这只可能是张方自作主张。

太傅你说我敢不敢让羊皇后指证你弑君呢?

街头巷尾议论就罢了,做不得准,皇后的指证谁能忽视?

你说现在洛阳有多少大臣、多少将领怀疑你弑君?

人心向背,明矣。

“我也想了一夜。”羊曼叹了口气,道:“太傅应不敢索回皇后。如此,只会显得他心虚。即便真要除去隐患,也不会是现在,至少等個一年半载,待风头过去再动手。”

“今早洛阳有人快马来告。”陈眕亦道:“天子走得不明不白,到现在竟无一人担责。医官、御厨、宫人,尽皆无事。尚书右仆射荀公请彻查此事,被太傅否了,只言天子已近五旬,体力衰竭,吃饼时——噎死了。”

邵勋一听,认真思考了下。

吃饼噎死这个说法,有点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意味。

毕竟,无论天子是被谁毒死的,总要有人担责吧?这等大事,厨子、宫人是背不起这口锅的,没人是傻子,别侮辱大家的智商。

所以,这事多半真是司马越干的?

他可真是太那啥了……

“太傅现在很被动了。”邵勋综合了羊曼、陈眕的消息,说道:“即便没人宣之于口,但他背负着所有人的怀疑,朝臣、禁军都在怀疑他,威望大损。易地而处,太傅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淡化此事,不要让人反复提及大行天子的死因。提的人越多,他就越被动。到最后,洛阳没人支持他,他就只能被迫出镇外藩。”

离开洛阳,出镇外藩,其实还是一种淡化的手段。

人是会遗忘的,热点也会消退。

先帝之死就是现在的“头条”,天天“刷屏”,且随着时间的推移,正在快速传播、发酵之中。

人的力量在于集众,但众人怀疑伱时,你的力量就大大削弱了。

现在不是规则彻底消散的乱世,弑君是所有人都不能容忍的事情,你破坏规则,就要承受规则的反噬——规则来源于朝廷官员、禁军将校、世家大族、外州方伯乃至普通百姓的价值观集合。

也就是没有确凿的证据,不然这会司马越已经狼狈出奔了。

所以,出镇外藩是一个非常不错的淡化此事的手段。

当你不在人们视线中时,谈论的人自然就少了。

待过个一年半载,风头过去之后,还可以继续回洛阳秉政。

“但太傅肯定恨上羊氏了。”羊曼无奈地叹了口气。

“所以羊氏要及时自保啊。”邵勋立刻打蛇随棍上,笑道。

羊曼瞪了他一眼。

“我还有钱。”羊献容放下手里的点心,说道。

羊曼又瞪了妹妹一眼。

“我也被太傅恨上了。”陈眕苦笑道。

“陈将军放心,太傅现在一定不敢动将军的家眷。”邵勋说道:“相反,他可能还会害怕有人浑水摸鱼,谋害将军家人。”

陈眕默默点了点头,但还是有些不放心。

“陈将军出身名门,不知颍川陈氏可有什么自保手段?”邵勋没打算放过陈眕,直接问道。

“我知你意。”陈眕叹道:“今日我就回趟颍川,痛陈利害。太傅若真出镇外藩,多半是许昌了,此事不可不察。”

“怎可让陈将军空手而归?”邵勋说道:“我愿赠马百匹,以壮将军行色,回去后也好说话。颍川陈氏若愿购马,一切好商量。”

陈眕遥遥拱手,表示感谢。

“羊公,茌平牧苑之马已为汲桑所得,泰山羊氏想必也很缺马。”邵勋又道:“我愿赠马两百,羊公可想办法遣人护送回去。”

羊曼道了声谢。

事实上他很无奈。这边邵勋送马给羊氏,那边羊献容又一副白给送钱的样子,到底是赚是赔?

邵勋则很满意。

昨天羊献容刚来的时候,他确实有些手足无措。但经过一夜的细想,他敏锐地发现,世上之事有得必有失。

他失去的是司马越本就不多的信任,两人间的关系更加僵硬、恶劣。

得到的则是与颍川陈氏、泰山羊氏——至少是他们一部分子弟和资源——抱团取暖的机会。

这个机会十分宝贵。

如果真能执行到位,他手下内政人才匮乏的窘境会得到一定程度的改善。

“我猜——”邵勋最后说道:“最多再过旬日,太傅的使者就会来梁县了,届时自可看清楚太傅的真实想法。”

羊曼、陈眕二人缓缓点了点头。

“这几日,我会传令诸坞堡,将银枪军主力调来梁县。”邵勋又道:“与牙门军、长剑军会操。”

银枪军现有五幢三千人,分驻各个坞堡操练。

长久见不到不是好事,正好借此机会,让各幢调集一部分人手过来会操,顺便检验一下他们几个月来的训练成果——主要是看去年十一、十二月招募的那批新兵怎么样了。

如果有必要,他甚至会下令全军缟素,哭祭大行天子,看看到底谁先慌。

羊献容则十分开心,脸上绽放出了难得的笑容。

她想看看银枪军是什么模样。

邵勋拿了自己那么多钱,若练不出一支强军,那就罚他以后在广成宫值守。

我从小到大,想要得到的东西,没人敢不给。

也就当了皇后之后,天天受委屈。

如果银枪军练得好,那就再赏邵勋一笔钱。他一定会感恩戴德,然后意识到乐岚姬是个没用的女人,只能以美色娱人,帮不上一点忙。

计议定下之后,羊曼、陈眕告辞离开,他们还有很多事要做。

而这些事,对邵勋也非常重要。

他感觉到了某些契机,且这些契机成真的可能性在不断加大。

如果真能将颍川陈氏、泰山羊氏拉下水,他创立的这个军政集团就要迎来质变了。

羊曼、陈眕离开后,书房内空了下来。

羊献容拿起点心,斯文地吃了起来。

邵勋看了她一眼,问道:“臣今日便护送皇后幸广成宫,如何?”

羊献容吃不下去了,犹豫再三后,说道:“广成宫不是还有工匠在绘影壁么?待完工之后再去吧。”

她有些怀念昨晚一夜无梦的感觉了,甚至食髓知味,想要一直这样下去。

“不行。”邵勋直接拒绝了,然后看着杏眼圆睁的羊献容,苦口婆心劝道:“皇后居于臣宅,短时间尚可,长则惹人非议。这样吧,待会操结束之后,臣便奉皇后幸广成宫。”

羊献容知道他说的是实情,只能闷闷不乐地答应了。

(本章完)

第170章 成果汇报

永嘉元年四月初一,晴。

今天算是大场面了。

分散在各个坞堡整训的银枪军调整布防,一到四幢全部来了梁县。

已经分下去的三百多名府兵也被召集了起来,此刻正在空地上披甲。

他们各自带了一名部曲,这会正手忙脚乱地把马牵过来。

部曲的器械很简陋,一杆长枪罢了,看起来还很破旧,不知道从哪里缴获的倒了几手的装备了。

府兵们穿戴完毕之后,纷纷上马,然后接过一杆长枪,狞笑不已。

一会他们要客串骑兵,狠狠教训下银枪军的那帮靠两条腿走路的“傻子”——银枪军士兵因为招进来时多为苦力,为人又不善言辞,训练过程中笑料百出,一向被长剑军看不起。

为了提升效果,银枪军的步卒们不能使用超长长枪,不能在阵前摆拒马,不能在大阵四周挖陷马坑,不能把辎重车辆堆起来作为障碍……

当然,长剑军也不会真冲上去。

鼓声响起,三百余骑鱼贯而出,开始慢慢提速。

两千四百余名银枪军士卒排成了一个方阵。

邵勋把自己的亲兵加强给了他们,作为散队,分散在方阵的左右两侧。

散队一般分布在大阵前方和左右两侧,多为军中精挑细选的骁勇之士,诸般器械都很精通,敢亡命搏杀,主要作用是骚扰或迟滞。

大阵后方一般是辅兵辎重部队。银枪军暂时没有辅兵,于是给他们加强了部分运粮车、辎重车堆在后面,防止骑兵绕后攻击。

从临时搭起的高台往下看,三百余骑携大股烟尘,往大阵直冲而去。

四幢两千四百余步卒里,新老夹杂,这时一下就看出差距了。

老兵也没面对过骑兵的正面冲锋,但还立得住脚,紧紧攥着长枪,哪怕手心出汗,依然死死站在那里。

军官们就站在旁边,他们对骑兵同样很陌生,同样有些害怕,但总不能在部下面前丢了面子,纷纷大吼大叫,要求军士们稳住,退后者斩。

大吼大叫是一种发泄紧张情绪的方式。当见得多了,对生死已经相对漠然时,他们就不会浪费这个力气了,只会死死盯着冲来的敌骑,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新兵则一开始颇有些骚动,后来在老兵和军官的带领下,虽然紧张依旧,总算勉强立住了脚。

三百骑慢慢转向,在阵前一横,试图绕向右侧。

“呜——”角声一响,这意味着步弓和强弩射击了。

骑兵绕到侧翼,散队的亡命徒们立刻迎了上去,数人一组,长枪、钩镰枪、木棓、步弓、刀盾互相配合,主打的就是迟滞。用自己的生命为赌注,扰乱骑兵队形,与骑兵互相消耗,给大阵调整争取时间。

少数步兵结成战斗小组,主动迎着多数骑兵反冲锋,这需要极大的勇气,邵勋不认为自己的亲兵能达到这种水平。

散队战术,在此时也不流行,这要到唐代才会成为步兵标准战术。

讲武终究是讲武,不是真打。

三百骑分成多支,绕过袭扰他们的散队,速度已经大大下降,驱驰空间也不够了。

这个时候,银枪军步卒执行抽队战术,调整了防御方向,并利用步弓、强弩射程的优势进行反击。

三百骑损失了大部分速度,不得已之下往回撤,在远处收拢集结。

片刻之后,他们排成了相对密集的阵型,往右侧一角直冲而去。

这是梁县武学讲授的骑兵标准战术之一,邵勋起名为“暴攻一角”。即骑兵忍受巨大的伤亡,不惜代价猛攻步兵大阵一角,试图打开缺口。

“陈有根气急败坏了。”邵勋挥了挥手,钲声立刻响起,正在慢慢提速的骑兵放弃了进攻,绕着大阵转了一圈后,回到出发地,下马休整。

这样的讲武,以后还得多来几次。

或许士兵们知道不是真打,会让效果大打折扣,但也不是一点收获都没有。

至少,他们可以熟悉一点骑兵的作战方式。

至少,他们能提高面对骑兵时的心理阈值。

有些东西,你没见过,就很容易自己吓自己。

见多了,就没那么害怕了。

练一支军队,真的不容易。

积累军队的传承,更是不容易。

战场上的表现,和平时的训练息息相关,容不得半点马虎。

时不我待。

“如何?”邵勋收回目光,看向羊献容,问道。

羊献容看得有些出神。

骑兵纵横驱驰时,她的手紧紧捏着,指甲几乎嵌入肉里。

当步兵齐刷刷地调整阵型,长枪斜举,拈弓搭箭时,牙齿已经紧咬着嘴唇。

这会被邵勋一问,她愣了好久,才轻声问道:“邵卿能不能去广成宫长直?”

什么?邵勋都快晕了,这女人是什么脑回路,答非所问。

羊献容调整了下呼吸,问道:“邵卿养这许多兵,花费多少?”

“每兵月给粮三斛,年给布三或四匹。”邵勋回道。

“你今年扩军了,粮布不够吧?”

“确实不够,所以打算卖点马。”

“我可以从荥阳、陈留、河内三地调一批钱粮牲畜过来,你不要卖马了。”

“不卖马如何养……”邵勋话说一半,看到羊献容乞求的眼神,顿时悟了。

这小娘们还有压榨的潜力啊。不过,老是花女人的钱多不好意思,我像什么了?吃软饭的?成何体统!

“卖马不仅仅是为了换粮帛,更是一种维系关系的手段。”邵勋说道。

羊献容有些失望。

她甚至有点想在金墉城时那样魅惑邵勋了,无奈这人不上钩,便放弃了。

“不过,即便皇后不提,臣也会护卫好广成宫的。”邵勋说道。

羊献容心中欢喜,点了点头,道:“我会给钱的。”

艹!邵勋有些无语,皇后口不择言了啊,于是纠正道:“护卫皇后,乃臣之本分。”

“本分……”羊献容默默咀嚼着这個词。

“皇后,讲武也看了,该幸广成宫了。”邵勋说完,又补充了一句:“臣亲自护送。过几日,黄门侍郎潘滔、太傅幕府东阁祭酒庾亮会至广成宫,觐见皇后。”

“嗯。”羊献容应了一声。

就在此时,高台下的军士们开始了齐声高呼。

“吃谁的饭?”有人大声问道。

“吃邵将军的饭。”

“穿谁的衣?”

“穿邵将军的衣。”

“为谁卖力?”

“为邵将军效力。”

如是者三。

邵勋脸上没有丝毫尴尬。

这是私人可以合法养兵、练兵的时代,银枪军是私人部曲,碍不着朝廷什么事。他这么做,别人完全无法指摘。

羊献容又看了一眼正在欢呼的士兵们,下了高台。

******

广成宫的夜晚宁静而神秘。

浓稠的夜色如同一汪泉水,将白日讲武的喧嚣完全淹没。

邵勋从绿柳园内借了十余成都王府出身的婢女,跟在羊献容身边服侍。

整个行宫还没有彻底完工,但大部分殿室都可以住人了,就是空空荡荡的,白天还好,一到夜晚,胆小的人真的待不住。

随军带了一些简单的家什。

对羊献容这种身娇肉贵的女人来说,自然是远远不够的,只能靠她自己慢慢添置了,反正她有钱。

前半夜邵勋一直很忙,主要是在山下布置、检查岗哨,直到月上中天之时,他才得了空,静静坐在正殿门口的台阶上,仰望星空。

也只有在这个时候,他才能坐下来,认真自省。

目标仍然没有变。

措施已然在进行中,下面就是安静地等待结果了。

“困难。”他就着火光,用树枝在地上写下这两个字。

困难显而易见,或许到他死都没法改变——他的出身劣势,可以被弱化,但永远无法消除。

另外就是与司马越越处越僵的关系了,这一次潘滔南下,着实耐人寻味。

“邵卿。”身后响起了鬼魅一般的声音。

正凝神想事的邵勋吓了一跳,差点一个翻滚出去,然后拔刀砍人。

大半夜的,皇后不睡觉在作甚?

“皇后。”他起身行礼,疑惑地看向羊献容。

“睡不着了。”羊献容轻声说道。

邵勋示意慌慌张张跟过来的婢女回去,然后亲自回殿,端来了两张胡床。

羊献容坐了下来,看了眼地上的字迹,问道:“邵卿也害怕吗?”

“臣不害怕,臣只是担忧罢了。”邵勋回道。

“担忧太傅么?”

“我和太傅已不可能和解。”邵勋说道:“皇后是不是还在担心臣反悔?臣轻易不许诺,许诺了就会做到。”

羊献容轻轻叹了口气。

她什么都没有了,对邵勋来说,她的价值已经大大降低。

先帝尚在的时候,她还能帮着建广成苑,但现在已经脱离了她的控制。

世间的尔虞我诈,她见得太多了……

火盆噼啪作响,邵勋看了一眼羊献容。

羊皇后的脸,是他身边所有女人中长得最好看的,精致、美丽、高洁——如果她不犯病的话。

他有几分察言观色的能力,知道羊献容的内心之中,总喜欢对人做“坏的假设”,这与她这些年的经历有关。

这个短时间内没办法解决,只能靠时间来抚平了。

“邵卿既为武人,想必会时时出征吧?”沉默片刻后,羊献容问道。

“四方多事,难免的吧。河北战事正烈,并州匈奴肆虐,说不定哪天就率军出征了。”

“会不会有危险?”

“战阵之事,谁敢说一定没危险?”邵勋笑道:“不过,厮杀时越是怕死,越容易死。臣的胆魄不错,应没那么容易死。”

“邵卿。”羊献容突然问道:“还记得成都、河间二王围攻洛阳时的事么?”

“记得。”

“当时你与司隶校尉糜晃跪拜于辟雍门外。”

“是。”

“那是你第一次见到我吧?”

“是。”

“当时你在想什么?”

“臣在想,帝后巡视诸营,一定得拼死奋战,以报——”

“不,不是。”羊献容摇了摇头。

邵勋愕然。

“当时你在偷看我……”羊献容神秘地笑了笑,起身回去了。

这!被人当面揭穿,邵勋不由得老脸一红。羊献容这是在说他胆子很大吗?

皇后已去,余香袅袅。

邵勋揉了揉脸,收拾心情,继续在殿外巡夜。

殿内,羊献容先是写了几封短信,准备找人送往荥阳、河内、陈留。

做完这些后,她躺到了床榻之上,留神了下外面的动静后,轻轻一笑,片刻后便沉沉入睡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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