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6章 风物长宜放眼量

一石激起千层浪,无数修士抬头看到驴爷身后不远处飘然飞行的观主,高兴激动得不顾礼仪,一个个大呼小叫“观主回山了”,从各处飞上空中迎向许多年未曾回山的观主。

那熟悉温和微笑,令他们心底无比踏实。

赵竹儿从驴子背上跳下,站到观主身畔,她看着闾子进撒欢四蹄翻飞,往空中人群中乱蹿,听得年轻修士“驴爷威武”、“驴爷辛苦”、“驴爷我给您准备了几坛好酒”的招呼声,她脸上漾起发自内心的笑容。

仙灵观的气氛果然与其它宗门大不一样,她喜欢这种温馨。

远处传来一声兴奋尖叫:“闾师弟你可算回来了。”

青裙鱼尾的小泥儿带着一群大大小小的魍精妖物,呼啦啦拖泥带水从十余里外飞来。

驴子唰一下飞过人群,朝西北飞去,叫道:“青霓师姐,我晋级四阶了。”

它不是显摆,而是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

亏得下方的村民凡人已经见怪不怪,对空中飞来飞去的大小神仙不再畏惧,抬头看一眼热闹,继续手中的活计。

“哇,哇,闾师弟你真了不起!今天在百花台给你摆洗尘宴!”

小泥儿老远就看出驴子的修为,带着吵吵嚷嚷的一群,与驴子汇合,又飞去仙灵山上空与观主见面,对于将来能够帮她解除脑阔里异种龙气隐患的观主老大,她一向都是彬彬有礼,尽量收敛野丫头的作风。

见礼寒暄一阵,张闻风打发小泥儿、驴子、胡羌儿他们去玩。

带着始终保持温婉淑女微笑的竹儿往下方山顶落去。

其他弟子包括几名执事全部各回各处,驴爷都晋级四阶修为,那么观主呢?看情形应该是晋级金丹了吧?

没有先去大殿烧香,张闻风率先走进陈旧的西殿。

他注意到岳安言目光不停打量穿着剑袖流苏长裙的竹儿,笑着介绍:“这位是赵竹儿师妹。”又介绍了山长和岳安言。

赵竹儿行礼问候,她记忆中有岳安言的印象,对好奇打量她的岳安言笑道:“感谢岳师姐多年来帮小妹照料遗蜕!”

观主已经与她说过,一位大能女修曾经借遗蜕使用过一段时间,那叫莫夜的女修看出她留下遗蜕将来想要修炼双仙合体的用途,还说出“用过之后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的话来,她有几分不信,倒要仔细看看遗蜕有什么不同了?

此话一出,岳安言惊讶地指了指脸上显出三分调皮神色的赵竹儿,总觉得眼前姑娘穿着的衣裙与遗蜕身上的款式,太过雷同,低声叫道:“伱是方白兰……”与山长都露出原来如此的恍然。

难怪短短三年多时间,观主代师收徒的师妹从一个没有接触过修行的乡下丫头一跃成了自在境高手。

再厉害的天才,也不可能如此妖孽。

他们还在猜测,莫不是观主运气爆棚又挖到一个前世神灵?

赵竹儿笑道:“方白兰成了过去,我是仙灵观的赵竹儿。”

三人都笑了,张闻风招呼大家落坐,赵竹儿和岳安言抢着烧水烹茶,两女低声说笑,因那具遗蜕的缘由,两人见面便很融洽。

“土护法呢?还没回来吗?”

张闻风看向山长问道。

山长从纳物葫芦取出那封调令,连同一叠收集的卷宗,递给观主:“一年多前,大应海州遭到一群穷凶极恶修士烧杀抢掠,那群修士势力超强,无恶不作,东大陆所有王朝全部派遣了四阶修士前去增援,咱们大安去了四位,土护法是其中之一,据庄玉传回来的消息,前后打了三次大仗,互有死伤,总算遏制住哪群疯狂家伙对大应的破坏。”

张闻风看完调令,又翻看那叠卷宗,低声念叨:“独仙岛!”

赵竹儿听了山长的简单讲述,没有出声发问。

东大陆上几个王朝相互间有攻击摩擦,但是遇到强大外敌入侵,每次都能放下成见一致对外,道理很简单,唇亡齿寒,让强敌坐大的后果谁都承受不起。

“现在已经查明,那伙贼修士是从三万里外的独仙群岛来,目前盘踞在离海边两千里外的零星岛,他们将抢掠的资源、修士运回零星岛,在大应造下杀孽无数,不管是凡人村落还是城镇,随手毁之,以杀人为乐,已经不能称之为人。”

山长颇为气愤又无奈。

张闻风眼睛盯在一份卷宗上,上面豁然记载着“……狭风城战役,凶险万分,人人用命,折损大安重天殿金丹修士金重山,折损大凉赤巫族四阶萧雄,折损大奕天星观金丹修士田无过,三阶修士损伤无数,斩杀四阶贼修三名,三阶贼修六名,驱使贼修退守零星岛,短期不敢再犯……”

后面落款是“仙灵观伺机堂庄玉”,时间是两个月前。

一场战役双方损失六名四阶修士,可见其惨烈。

“咱们大安后面派遣了自在境修士前去增援吗?”

“征调了三十名,协助大应各海边城池的防护,像九鹤宫的封乘风,姽婳阁的莫轻玉,悬云观的金善言都去了,现在担心那伙贼修士补充人手,在大应之外的其它地方发起攻击。为了不引起恐慌,知道此事的都是宗门高层,即使有修士听到信息,也被告诫不许传播。”

山长苦笑,这种时候没有可能独善其身,那些远涉重洋而来的没人性家伙,太狠毒了。

还不知道后面还有多少贼修士?

他所会的推衍之术,不擅长测算如此复杂规模战事。

张闻风站起身慢慢踱步思索,面对此事没有退避可能,他返回和驴子晋级四阶的消息,或许现在已经由县城的修士传去了郡城,他也不放心土堃在外,那么明日前去都城考核。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那些贼修士伤天和,无地利,最多逞凶一时,成不了气候,咱们这么多王朝源源不断有修士提升,耗也耗死他们,‘风物长宜放眼量’,长久作战他们必定被剿灭。”

张闻风是如此想,安抚道。

赵竹儿接话道:“以前也发生过独仙岛修士报复侵袭东大陆的事情,正如观主所说,他们成不了气候,只能占一时便宜。观主,我什么时候去州城考核办理身份牌?”

“明日我带你一起去,今日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办。”

张闻风走去墙边舀水净手,笑道:“竹儿,事急从权,你加入仙灵观的礼仪便简陋着办,不能大宴亲朋,我可能很快要前去大应。”

赵竹儿也洗了手,笑嘻嘻道:“师兄师姐记得准备礼物就行。”

山长哈哈一笑:“少不了你的。”

打出传讯给暂管知客堂的施南关,通知在道观的同门前去新殿观礼,准备一应科仪,即使再简陋,该有的过场,必须要走到。

听得新殿方向传来召集钟声,四人走出西殿,下山步行。

为赵竹儿举行了一场仓促的拜师礼。

接受所有在场弟子们拜见,赵竹儿成了登记在册名正言顺的仙灵观十一代修士。

赵竹儿与岳安言有说有笑前去望霞岭小竹屋,她们要去交接遗蜕,现在赵竹儿成了自己人,不知是否还会兑现当初应承过的重酬?

女人之间的事情,张观主很识趣没有过问,他独自往仙灵山后山走。

他晋级金丹有一年多,修为稳固,可以尝试祭炼当初莫夜帮他取回的重器青铜灯。

……

(本章完)

第567章 厚颜无耻之徒

乐子斜卧在山洞外的岩石坡上,翘着二郎腿,左手抓着磨蹭得油光发亮的葫芦,不时举着从高处往嘴里倾倒一线酒水,优哉游哉,逍遥快活。

听得远处林子传来的小泥儿、驴子吵闹叫声。

他不知想起甚么烦心事,往嘴里猛灌几口酒水,突然听得一声低沉咳嗽在身边响起,入耳惊心,骇得他蹦起来,酒水从鼻孔喷出两条,指着笑得幸灾乐祸的观主,一时间呛得说不出话来。

即使山长他们几个自在境高手,也不可能走近他十丈而不被他察觉。

想不到观主这剑眉星目的会这样恶作剧捉弄他。

“山风寒凉,乐子兄弟注意身体啊。”

张闻风看着狼狈的乐子,微笑着关心道。

听山长说,这一年多时间,乐子白天晚上都守着后山坳的山洞,是土护法吩咐的,只偶尔由山獾替换一下,其他人都不许进山洞。

“观主你这样人吓人,非君子所为……诶,观主你可算回来了,我终于能睡一个好觉,走了。”

乐子先前就听得喧闹,知道观主回山,他职责所在不能离开前去凑热闹,横过袖口擦着鼻孔,跳下山脚作势往外走。

山洞底下有厉害宝物,近些日子有寒气外泄,使他有种心惊肉跳的感觉。

非不得已,他不能请山长、岳道长他们进去查看,他一直盼着观主早些返回,担心山洞下藏着的神秘宝物惹出大乱子。

张闻风从纳物空间摸出两坛存放了七八年的老酒,丢给乐子,笑道:“其中一坛帮我送给瘸叔,晚一点我再去看望他老人家。”

乐子接住两坛酒水,苦着脸道:“观主你这就不厚道了,自从阿杰娶了媳妇,我家老头天天在我耳根子边念叨,我正好借师父的命令在后山躲清静,伱又让我送上门挨骂。”

“瞧你那点出息,这么多年,你和水神娘娘就没有面谈过?”

“没有。前年我师父从柳枝河回来,送了我一盒锻体用的药膏,还有一杆法宝级的水纹亮银枪,我知道是她托我师父送的,我一直纠结……唉,观主,你帮我拿个主意,这事如何善了?”

乐子口中说着纠结,眉头舒展开来,七弯八拐扯到这话题,他人也精神了。

除了观主,他没人分说这笔糊涂事。

张闻风无端端吃了一把狗粮,没好气道:“人家连‘亮银枪’都送来了,你就不肯去一趟柳枝河?担心她劫财还是劫色?”

“她以前说得那样绝情,伤透了我老爹的心,唉,我……”

“她伤了你爹的心,你就不会去请她来给你爹赔礼道歉,你不去试试,与她谈一谈,怎么知道成与不成?她不给你爹赔礼,事情另说。”

“我……”

“机会是自己争取的。”

张闻风冲下方抱着两坛酒水的乐子摆手,道:“她当年才醒神,脑子里想的是与大安的血海深仇,与你身份天差地别,怎么可能下嫁你这个不求上进的凡人?没有一巴掌拍死你,已经是瞧在今世的半块粗粮饼情分。这些年她也不知吃错什么药,一而再再而三给你递信号,也不知瞧上你傻小子哪点了?长得也不帅气,又瘦还黑。”

转身走进山洞,主意他出了,怎么做得靠乐子自个。

乐子抱着酒坛转圈子,嘀咕道:“好事多磨,傻人有傻福,水丫才没吃错药,观主话里话外都是嫉妒……”

走进山洞的观主气笑了,探头出来叫道:“新人还没进房,你个臭小子就想将媒人扔过墙,你过来,我保证不打你。”

乐子嘻嘻哈哈跑掉了。

心底豁然开朗,他要去一趟柳枝河。

张闻风脸上露出笑意,他是乐见其成,玉成其美。

飞进寒气弥漫的地下大厅,一年多时间没人汲取化解青铜灯外溢的阴寒气息,地面和土护法布置的重重阵法覆盖着薄薄黑色冰晶。

他掌控着与山根相融合的山门大阵,进出依附于山根的阵法不费劲,再则他身上有土堃给的阵器。

花了一些时间,将外溢的阴寒气息收进他瓶子内的阴兵符石俑,在陌岭幽境洞府闭关的一年时间,阴兵符从寒潭吸取了庞大寒气,整个石俑表面变成了幽幽暗青色。

听莫夜说过,阴兵符吸收的能量越多,替死效用越强,可惜无从验证。

绕着寒气散尽显露出来的四方造型有飞檐的青铜灯,转了两圈,他与青铜灯内里的核心“镇魂殿”有隐约联系,他还是镇魂殿名义上的“判官”身份。

取出青铜鱼纹符牌,这是炼化青铜灯的关键。

仔细回想莫夜教他的炼化法诀,他能够初步炼化这座小天地重器,是因为他身具冥气印记,要不然金丹修为不用考虑。

随着他一手一手法诀化作的气息打在悬浮空中的青铜鱼纹符牌上面,青铜灯表面的厚重古朴纹饰开始呼应,幽光闪亮,地面震动,空中回荡一波一波空气出现涟漪的细微嗡鸣声响。

他赶紧分心调集山门大阵,加强对山根和仙灵山的防护。

白雾从各处涌出,盘旋着环绕整座百余丈的山峰,不过片刻,掩得云遮雾罩。

树木震瑟,栖息的鸟雀鸣叫着仓皇飞离。

山长等人飞到空中,观察着仙灵山突然出现的异状,岳安言手中出现控阵法器,掐诀感受片刻,确定是观主搞出来的动静。

让众人散去。

观主回山,出手不凡。

她和山长早就猜到后山洞窟内藏着了不得的宝物,土护法即使外出的那几年,每过一段时间,总要悄悄回来一趟,去山洞待一些时候。

土护法和观主不让他们进山洞,肯定有不为人知的缘由。

将好奇凑近前来的小泥儿、闾子进哄走,两人在空中缓缓飞行,替观主望风。

跑去厨房将酒水送到,被老瘸子啰嗦得嘿嘿陪笑的乐子,趁着仙灵山的动静脱身,考虑片刻,乐子往西南方向飞去。

师父说过,观主回来后,他看护后山的任务便算结束。

望霞岭坡上的小竹屋内。

赵竹儿与床榻上盘坐的遗蜕相对而坐,她正在用秘术分魂,让遗蜕“活转”过来,后面需要用漫长的时间,将遗蜕的修为恢复过来。

从今往后,方白兰是遗蜕,她赵竹儿要活出自己的精彩。

三天过去,仙灵山环绕的白雾突然遁入地下,轮流守护三日的山长和岳安言相视而笑,又等了片刻,便见观主从那处神秘山洞走出来。

张观主将手中把玩的青铜鱼纹符牌收进袖口,他已经把印记打在青铜灯内里,初步炼化这座重器,将青铜灯压入地下掩藏,也是帮仙灵观镇压气运,灯内的阴寒气息不会再轻易外泄。

让他失望的是目前没办法将青铜灯缩小拿到手上。

那玩意品秩太高,份量堪比几重山,他根本撼不动,得花大量时间慢慢温养。

他能使用的是青铜鱼纹符牌,可以震慑神魂,具体威力如何,还得试过才知。

飞上山顶,与山长和岳安言聊了几句。

山长拿出一封信笺,递给观主:“昨日下午,道监遣人前来相请观主,我推脱说观主回来便闭关了,还不知什么时候出关,来人见了闾子进,又匆匆回去复命。”

张闻风拆开信笺看了看,都是一些客气套话,道:“竹儿可在?”

岳安言道:“她在小竹屋修炼,我去叫她一声。”

待叫来赵竹儿和闾子进,张闻风嘱咐跟着飞过来玩得忘乎所以的小泥儿,好生看着仙灵观地盘,不要贪玩等等,两人一驴往东飞去,不多时,便消失在天边云层。

小泥儿嘻嘻一笑,对师祖婆婆道:“观主现在比我家娘娘还唠叨嘴碎,我就是神烦我家娘娘,才离家出走。”

岳安言笑骂:“小心你家娘娘撕烂你的嘴。”

“才不会呢,我家娘娘隔得天远地远,哪里听到我背后编排她的坏话。”

小泥儿眨巴大眼睛,吃吃笑道:“除非师祖婆婆你告我的状。”

“我现在告你状也没用,天高皇帝远,再说你几时怕过你家娘娘,动不动就闹着离家出走,你家娘娘看到你头痛。”

“我家娘娘是生在福中不知福,有我这么个乖巧、兰心蕙质的使唤丫头……呃!”

小泥儿突然转身,往西南方向眺望,紧着一脸见鬼的表情,叫道:“不可能!我家娘娘难道听到我讲她坏话,追到这里来了?和一个瘦高个男子在一起,那人有点面熟,对了,是守后山洞的武夫。”

口中说着,小泥儿撂下一众玩伴,化作一线青影,飞向西南方向。

“娘娘,娘娘,小泥儿好想你呀,天天吃不香睡不着,你也舍得前来看望……”

小泥儿高声亲热打招呼,小嘴比抹了蜜还甜。

然后她看到那个和娘娘飞在一起的瘦高个男子,作死地拉起了娘娘的手,还冲她露出一口白牙笑,笑得很是小人得意。

小泥儿后面的热情全部被掐灭在嘴巴里,她瞪大一双眼珠子。

不敢置信!目瞪口呆!

她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徒!

更让她不敢相信的是娘娘作娇羞小女人状,嗔怪地轻轻拍开男子的爪子,居然没有当场把那个冒犯的武夫打成薄饼,吧唧一下贴到地面。

她当然知道那个胆子比她还肥的武夫是土堃的徒弟,她前些日子想进那座雾气弥漫的山洞,瞧瞧到底藏了什么宝贝,被武夫拿出土堃专门留给她的一张纸条给怼了回来。

瞧土堃面上,她没有胡搅蛮缠。

“楞着干嘛,还不叫姑爷!”

可恶的武夫说出来的话,让小泥儿脑子几乎成了空白。

她忍不住要怀疑,眼前这个陌生的娘娘,莫不是一个冒牌货,唬她的?

“别乱说,还不是。”

杨水兰白了笑得很欢的乐子一眼,将挡前面木雕般的小丫头拨开,顺手敲了一记,准准地敲在一对犄角正中间,笑骂道:“野丫头,傻妮儿!”

小泥儿回神过来,这熟稔无比的敲打手法,确实是她家娘娘。

娘娘这是吃错药了?

还是中了武夫的迷魂术?

“娘娘,我错了,你不要丢下可爱的小泥儿离家出走,嗷嗷,小泥儿这就跟娘娘回家,不贪玩了。”

小泥儿扑上去,哭着喊着抱住娘娘一条手臂。

她要从厚颜无耻之徒手中抢回娘娘。

她还稀里糊涂,不知自己怎么输的?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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