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3章 第一八〇六章 放权

沈溪真正做到了举贤不避亲。

他此番举荐的三人中,有两人是沈溪同乡,剩下一人则是沈溪家仆,这毫无掩饰的态度让人看不懂。

你沈溪不是自称公允吗?

在兵部这样的要害部门,居然举荐自己家仆出任要职,这不是公然违背朝廷将官任用制度,挑战大明军制权威?

在场一个个官员都有意见了。

主要是对胡琏、王陵之和马九三人获得皇帝无条件信任而掌兵心生不满。

沈溪奏请:“请陛下派出监军人选。”

朱厚照望着沈溪,出言询问:“沈尚书有何好选择?”

这下文臣武将心中的不满情绪更大了!

不但主帅和副将由你沈溪推举,兵马也是兵部从换戍京师的地方军队中征调,估计其中有不少是你的旧部,现在连监军都要经你举荐,这一路往援宣府的军队,已经不是普通大明军队,干脆称之为“沈家军”得了!

沈溪知道朝中那些有权有势的老太监,就比如张永、谷大用等人喜欢指手画脚,胡琏这样没有多少资历的主帅,根本压制不了那些油滑的老太监。

沈溪感受四周射来的不善目光,知道有些事情要适可而止,当下道:“臣认为,当举荐年轻人为主,请陛下定夺!”

朱厚照笑呵呵道:“朕也这么觉得,凡事不能太过倚重老臣,就算老臣经验丰富些,可行事太过保守,没有锐意进取的精神,还是年轻人有血性有拼劲,善于发现和把握机会,就好像朕这样……哈哈……嗯,既然这次派出的主帅和副将都是年轻人,那朕这次就破例……朕身边有个近侍,叫做小拧子,陪伴朕已有七八年时间,不若就让他来担任监军之职!”

张延龄起身反对:“陛下,这领兵和监军之事,可非同儿戏,一定要慎之又慎啊!”

朱厚照生气了,质问道:“那按照国舅的意思,是朕行事儿戏,还是朕所做决定儿戏?若国舅觉得自己有本事,亲自领兵出征也未尝不可,朕绝对会支持!”

张延龄无奈坐下,他发现这个外甥自己根本无从驾驭,自己不管说什么朱厚照都会反对,而沈溪无论说什么则一律赞同。他以愤恨的目光望向沈溪,发现沈溪神色平静,根本就没空搭理他。

朱厚照道:“诸位卿家对于朕安排,有何意见?有的站起来说话,没有的话,朕可就要照此颁行了!”

在场官员面面相觑,心中多少都有意见,但他们却盼望别人出来跟皇帝辩论,而不是自己在前冲锋陷阵。

明摆着的事情,谁提意见,谁就需要担责,甚至按照朱厚照的霸道理论,不服你上啊!

在座的不管是文官还是武将,基本没有底气领兵出征,这些人在京城安逸久了,让他们去餐风露宿,提心吊胆跟鞑子作战,实在太难为人了!这跟那些在地方上苦苦寻求出头机会的官员心态差别很大。

在五军都督府和京营任职的官员,基本都养尊处优,尤其那些世代享受朝廷荣养的勋贵,包括张懋在内,没有一人想去战场历练。

既然爵位已升无可升,冒着失败被追责的风险,领兵去边关作战的意义何在?

而地方官员尤其是卫所将领,因军户制度得不到提拔机会,一想到边关效命,获得加官进爵的机会……

朱厚照等了一会儿,见没人说话,点头道:“既然诸位卿家没意见,那这件事便如此定下了。”

“沈尚书,今日议事结束,你便把会议精神落到实处,出兵之事刻不容缓,最好在两天内兵马便起行!”

沈溪奏请:“那粮草和装备调配……”

张鹤龄等人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那就是城外自地方调拨来的兵马缺少粮草补给,沈溪一直为此四处奔走,现在既然要征调这路兵马上战场,意味着朝廷必须承担起这部分人马的粮草物资。

就在有人想站起来提意见时,朱厚照已顺口做出许诺:“既然要上前线跟鞑子交战,兵马粮草自然从国库调配,沈尚书回头便跟户部尚书和工部尚书商议,朕回去就将调拨粮草和武器装备的圣旨拟好给你……”

朱厚照说出这话,那些跟沈溪有利益纠葛的人都恨得牙痒痒。

每年大明军队的钱粮调配朝廷都有定数,厚此意味着薄彼,钱粮调配给了沈溪,其余军队的钱粮相应就会减少。

张鹤龄和张延龄兄弟受到的冲击最大,至于五军都督府其余掌兵勋贵,也受到不小影响,他们都担心沈溪会拿走他们麾下军队的钱粮和兵器配额。

说完出兵事宜,朱厚照有些遗憾,道:“朕原本要亲自领兵出征,只是沈尚书一再劝阻,朕才决定隐忍,等兵精粮足再御驾亲征。接下来朕会全力支持沈尚书实行的军制改革,朝中官员,尤其是在五军都督府任职的人,不得对沈尚书制造困扰……阻挠他便是欺君,谁有意见,可以直接来找朕,若私下里给兵部找麻烦,别怪朕严厉惩治!”

又是威慑力极大的预防针。

朱厚照在人前一直不避讳对沈溪的欣赏,甚至当着张鹤龄、张延龄这样的亲戚的面,也毫不犹豫选择支持沈溪。

皇帝对沈溪的器重到了这等程度,莫说是外戚党这样跟沈溪有直接利益冲突的集团了,就算没有纠葛的,诸如张懋等人,对沈溪也产生强烈的妒忌心理,心里宛若有根刺一般,很不舒服。

之后,朱厚照和沈溪完全主导这次会议。

沈溪将具体出兵计划公之于众后,在场官员都没有发表意见。

说白了,沈溪制定的计划时间赶得很急,对于军队的行军要求极高,每天差不多要走七八十里甚至近百里,让这些将领自己带兵,自问不可能如此迅速。

这时代行军的主要标准,每天能走个四五十里就已经算兵贵神速了。

会议差不多进行一个时辰,朱厚照有些疲倦了,决定就此结束会议,站起来道:“沈尚书,朕对你完全信任,军事上的事情朕全都交托给你了,趁着距离正式出兵还有两天时间,你要好好栽培一下你举荐之人,不让他们令朕失望!”

沈溪恭谨行礼:“臣遵旨!”

又是当众放权!

朱厚照似乎是在对沈溪说,你赶紧栽培出你的沈家军,这路兵马指挥权和将领的任免权朕通通交给你,随便你怎么弄!

听到这话,在场官员一片嫉恨。

连那些身份尊贵无比的公侯都没有沈溪的权限,难怪连张懋这样的老实人心里也会有意见。

朱厚照道:“朕不想过多做安排,毕竟就军事而言,沈尚书能力毋庸置疑,这一战,就由沈尚书策划和具体实施,五军都督府、京营和地方卫所人马,全部受沈尚书节制,这属于战时体制的一部分,兵部调配兵马粮草的命令,各衙门皆不得有意见!”

张懋终于忍不住了,站起来道:“陛下,如此放权怕是有些不合规矩吧?”

“什么合不合规矩,朕知道张老公爷在想什么,难道你觉得沈卿家会擅权,甚至威胁朕的皇位稳固?”

朱厚照说完这话,现场又是一片寂静。

小皇帝还真什么话都敢说。

这些大逆不道听起来就大不敬的话,臣子不敢说,但皇帝自己说起来就跟喝白开水一样随便。

朱厚照道:“朕完全相信沈尚书,就好像相信诸位卿家一样,朕认为你们赤胆忠心,一心为国,必可为大明走向繁荣昌盛做出更大贡献……”

或许意识到自己之前的话说得有些不那么合适,朱厚照最后补充了两句,用来收买人心。

沈溪对于朱厚照这番话未予置评,但在场所有官员都自觉地站起来,弓腰行礼,表达对皇帝信任的感激。

朱厚照站起身来,用力地一摆手,道:“诸位卿家,多余的话朕不说了,今天议事到此为止吧,朕还有事情要做,诸位卿家请自便……”

朱厚照说完,转身便走,完全不给大臣们沟通的机会。

一众官员多少有些无奈。

自从午朝取消以来,朝臣就少有跟皇帝沟通的机会,甚至阁老、九卿这样的顶级文臣都没有面见皇帝的资格,现在好不容易见驾,除了边关战事外,别的事情居然只字未提,多少让在场文武官员失望。

众大臣起身相送,朱厚照头也不回,径直往军事学堂门口而去。

等朱厚照及随从走远,会议大厅内突然间喧哗一片。

“诸位,你们说说,陛下对出兵之事,便如此放权给兵部?以后做什么事都要兵部来调遣?”

那些普通将领没资格发话,有意见的是勋贵,尤其是那些世袭的公侯。

他们在皇帝走后,一个个三五成群聚集在一起交谈,有心要跟沈溪讨说法,却又担心触怒这位朝中新规,只能发牢骚。

沈溪不想理会这些家伙,对胡琏道:“胡主事,今日陛下安排你听到了,本官不想多作解释,你只管到兵部衙门等候,之后本官会把一些跟随你出征的将领,一起叫到兵部来议事!”

胡琏恭敬行礼:“是,沈尚书,下官这就去!”

沈溪面前,几天时间胡琏便完成官职几级跳,这会儿就算沈溪要求他赴汤蹈火,胡琏也必然是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

……

兵马齐备,粮草后勤补给也有了着落。

被沈溪换调到京城的各路人马,已经找到新的归宿,暂时被征调往宣府,参与跟鞑靼人的战事。

最让人意想不到的还是沈溪对于胡琏、王陵之和马九三人的任用。

胡琏是文官,新科进士出身,但之前没有任何资历可证明其有统兵方面的才能,只是因为几句话便得到皇帝和沈溪的欣赏,继而被破格提拔,属于幸进之臣。

王陵之属于边军猛将,在朝中有一定名声,对其任用没什么争议,但马九却完全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

沈溪将几人叫来,包括一些调换至京的地方将领,在兵部衙门开了一个简短会议,算是出征前的动员会。沈溪定下的目标很简单,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只要能坚持到鞑靼人退兵便可。

胡琏和马九都能理解沈溪的战略意图,王陵之却一头雾水,他恨不能冲锋陷阵,跟鞑靼人血战到底,以他尚武好战的性格,让他龟缩防守,实在强人所难。但毕竟此行王陵之不是主帅,一切要听命于胡琏,再加上沈溪一再叮嘱,王陵之就算再心有不甘,也翻不起什么浪花。

兵部这边的会议结束,时间已入夜,沈溪决定打道回府。

王陵之和马九陪同沈溪一起归家,至于旁人,各有事情要做,或是回家安顿老小准备出征之事,或是去军营传达圣旨。

沈溪上了马车,马九负责赶车,而王陵之则骑马而行。

路上走得不快,毕竟夜市还开着,街道上行人不断……趁着天气暖和,百姓已开始做过秋冬的准备,一些生活必需品开始往家里搬。

到了沈府门前,有人提着灯笼迎了出来。

朱起因被沈溪调遣去跟豹房做生意未再负责知客迎门之事,此时做这些事情的变成自宛平县衙历练归来的朱鸿。

“老爷,您不在的时候,下午有不少人前来府中拜访,都说有要紧事,将拜帖留在此处!”

朱鸿拿出一些拜帖,交给沈溪。

随着沈溪在朝中地位擢升,到沈溪这里来投拜帖的人愈发增多。

朝廷内外都知道,现在正是沈溪最风光的时候,刘瑾倒台,下一个在朝中崛起的很可能就是他这个非常得圣宠的兵部尚书。

沈溪将拜帖拿过来一看,多为毛遂自荐,并没有发现什么紧急书函。

“稍后我再仔细看过,九哥、凌之,别杵着了,跟我进书房……”沈溪想跟王陵之和马九交待一些出征事宜。

当着兵部官员和五军都督府、京营将领的面,沈溪不能说太多,只能讲一些肤浅的东西,现在回到家,说话方便许多。

沈溪想早些把事情交代清楚,再让马九和王陵之回去安顿家眷,虽然王陵之没成家立业,但到底王家人刚从宁化县来到京城,马上王陵之就要出征,王家人必然有许多话要对其讲。

王陵之和马九正要跟着沈溪一起进去,朱鸿突然想起一件事,道:“对了,老爷,之前荆千户来过,说是广东兵马也到京师了……”

王陵之看着沈溪,目光中有些迷惑,他常年在西北,根本不知“荆千户”是谁。而马九和朱鸿都曾跟随沈溪到过广东,自然知道常年跟着沈溪打仗的都有谁,而荆越作为沈溪担任闽粤桂三省沿海总督领兵剿灭倭寇海盗时任命的亲卫队长,跟马九等人的关系不错。

沈溪惊喜地问道:“他人呢?”

朱鸿道:“老爷不在府上,小人跟他说了,老爷在兵部办公,让他去兵部衙门找,之后他便走了,一直没回来,估摸这会已经出城去了!”

沈溪用埋怨的口气道:“既然是老部下来了,怎么都得先留到府上等候,他没见到我,估摸不会出城。”

“接下来朝廷要征调驻扎京师的地方兵马出征,如果知道荆越已领兵前来,我一准儿让他出征……义宽,你去一趟广东会馆,若他留在城里的话,多半是在会馆歇宿,毕竟那里方便打听消息!”

朱鸿弓腰领命,拔足要走,沈溪突然想起什么,对马九一摆手:“九哥,你跟义宽一起去吧!”

马九抱拳行礼,然后跟朱鸿一起上了马车,至于王陵之则跟随沈溪进入院内。

(本章完)

第1804章 第一八〇七章 小团体

沈家书房,就着昏黄的烛火,沈溪拿着拜帖逐一过目。

他想知道前来拜访的人中,是否有后世出名但目前尚没有人赏识的贤才。

可惜这些人他没一个熟悉的。

王陵之好奇地问道:“这些前来拜访师兄之人,不是都说有要紧事吗?难道师兄不见见他们?”

“他们说有要紧事,你便相信?不如此说,他们恐怕是连书函都送不进府中……在这京城,投拜帖四处钻营之人可不在少数……”

沈溪很清楚,那些郁郁不得志之人,在京城到处投拜帖拉关系,尤其是有进士功名在身,但只是位列三甲,得到一官半职需要等个十年八载那些人。

大明体制相对封闭,官员基本在一个又一个小圈子中打转,如今刘瑾去了宣府,但阉党势力仍旧很大,吏部和户部掌握在阉党手中,但凡没银钱四处活动的,想得到个不错的官缺,难比登天。

而很多人看不上那些偏远地区的官缺,诸如云贵等地的知州、知县,经常会空缺,需要一些地方举人填补。

沈溪将最后一份拜帖放下,抬起头打量王陵之,用严肃的口吻问道:“去宣府后你有何打算?”

王陵之眉头紧皱,道:“师兄,你太为难我了,我哪里有什么打算?去了就打仗呗,鞑子来了就打,逃了就追!”

沈溪先是摇头,随即低下脑袋,将桌上压在厚厚卷宗下的一本兵书拿出来,道:“以前就让你多看书,可结果呢?现在头越来越大,兵法韬略却一点儿也没长进,也不知脑袋里面装的都是什么,仅凭匹夫之勇,可不能功盖千古……”

王陵之羞赧地挠了挠头,他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确实很笨拙,沈溪此言并非故意讽刺他。

“除了这本我新编撰的外,你再把我以前给你的兵书全都拿出来看看,不管有用没用,先死记硬背,等烂熟于心,回头再尝试活学活用。”沈溪吩咐道,“此番领兵多听胡琏的,此人乃进士出身,在兵策上有一些独到的见解,你有什么地方不懂可以找他询问解答,但必须听从命令,不能阳奉阴违顶着干……我需要你们精诚合作!”

王陵之把兵书接过,看了看封面,点头道:“哦,我知道了。”

沈溪再道:“你父亲一直希望你这一脉能留后,总不能把你的军职传给侄子……这样吧,这次趁着出征前,赶紧把婚事办了,好不好都是那么回事……”

想了想,沈溪又补充道,“你觉得小山如何?就是朱老爹的女儿,朱山!”

王陵之吓得一个激灵,赶紧摇头:“不行不行,师兄,你不觉得她五大三粗,不管是性格还是体型都跟我太像了吗?”

“像还不好?”

沈溪皱眉,“换了别人,怕不能接受你这脾性!”

王陵之显得很苦恼:“就算要找,也要找嫂嫂那样聪明贤惠柔情似水的,岂能找小山这样做事没脑子又不温柔体贴的?我觉得她不行,师兄,还是换别人吧!”

沈溪苦笑一下,心想:“你自己就是个头大无脑的莽夫,居然还嫌弃别人没头脑,也不知是怎么想的……”

“也罢!”

沈溪无奈地道,“婚姻大事到底得你自己首肯才行,我只能提供一些意见作参考,既然你觉得不合适,那这件事就作罢!再说了,就算你想娶小山,也要看看人家是否看得上你!”

王陵之嗤笑道:“她看不上就算了,我还看不上她呢,要是师兄喜欢,干脆纳入家中当小妾算了!”

沈溪皱眉:“这种话,岂是可以随便开玩笑的?好了好了,不聊你的家事,凌之,我给你说说荆越,此人有真才实学,有他在你身边,可以帮你打理好军务。他的地位不比你低,你们之间可以互相学习!”

“好的,师兄,我可以跟这位仁兄学习,就不知道……他在战场上本事怎样!?”王陵之似乎对荆越不那么信任,觉得谁也比不了他。

这也是王陵之自负惯了所致,以他的年岁,被人夸赞多了,尤其是下面将士经常恭维,他便沾沾自喜,忘乎所以。

沈溪道:“他虽然没有你武力高,但在谋略和一些俗事处置上,比你有见地……你要跟他学的,是一些待人接物的本事,至于战场上如何临机决断,你也要跟他多学学,知道吗?”

王陵之“哦”了一声,虽然嘴上应下来,其实心里非常不服气,他对自己有种盲目的自信。

“你先坐下来,等朱鸿把人带回,加上九哥,我们好好商议一下出兵之事!”沈溪道。

“需要商议吗?其实师兄直接吩咐便可,我们都听师兄的,以师兄的能力,不带兵实在可惜……若师兄领兵出征,这一战一定可大获全胜!”

王陵之不知觉间也开始恭维人了,可惜他的话没太多技术含量。

“你还是琢磨自己该如何带兵吧,未来相当长一段时间,我都不可能亲自上战场!”沈溪摇头道。

……

……

过了半个多时辰,荆越在马九带领下,抵达沈府书房。

近三年时间没见,荆越气质沉稳多了,浑身散发出一种精明强干的气息。

见到沈溪,荆越如同见到有栽培之恩的师长,直接下跪行礼:“末将荆越,拜见沈大人。”

沈溪走上前,将荆越搀扶起来,笑着说道:“老荆,何必行此大礼?你我本属同僚,都为朝廷办事,此番还是我点名让你到京城,希望再能跟在东南剿匪时一样,精诚合作!”

荆越站起后,脸上带着一份荣光。

当初他不过是个世袭百户,跟着沈溪一路升迁,到沈溪调离东南前,已提升为千户。

沈溪走后,荆越失去晋升空间,毕竟地方太平,没有军将建功立业的机会。

如今沈溪当上兵部尚书,特地将老部下从广东征调到京,荆越感觉自己即将迎来人生第二春,对沈溪恭维愈甚。

沈溪请荆越、王陵之和马九坐下来,随即自己也到书桌后就坐,向荆越说明当下的情况:

“老荆,本来调你到京城,是为了有个称心的人在身边随时听用,谁知你刚来京师,边关就发生变乱,我已经跟陛下提请,征调城外地方换戍京师的兵马去宣府,与鞑靼一战……”

荆越站起来,抱拳行礼,表态道:“能跟随大人与外夷作战,是末将的荣幸!”

沈溪抬手:“你错了,这次我不会去宣府,领兵之人乃兵部主事胡琏,他的能力,我是认可的,只是他初次领兵没什么经验,而你,作为军中仅次于王陵之和马九的将领,到宣府后要好好表现……”

荆越看着王陵之和马九。

马九他认识,两个人关系不错,至于王陵之,荆越别说认识,连听都没听说过。

沈溪笑道:“暂时不认识不打紧,凌之,这位就是我跟你提过的荆越荆千户,我在东南三省沿海总督任上时跟我一起征讨寇匪,那几年你在三边,没机会熟络,现在认识了,以后务必互相提携!”

王陵之虽然不太通人情世故,但毕竟之前沈溪已对他做出交待,就算赶鸭子上架,也临时学会一些东西,当下抱拳:“荆千户是吧?我是王陵之,跟随沈尚书打仗已有多年,以后多多照顾!”

荆越不知王陵之来历,他听王陵之说话带有山陕一带的口音,又夹杂一些客家话,显得不伦不类,只当这位是近期才跟着沈溪打仗出头之人,没把王陵之看得多重。

荆越心中有一杆秤,掂量到底谁更值得他投资,而此时他想笼络之人,显然是沈溪的绝对嫡系马九。

一个家奴,什么都不是,只因跟着沈溪,从普通的随从到获得军籍,之后在兵部候缺,现在居然一跃成为参将级别的将领,荆越心中对马九无比羡慕。

沈溪看出荆越对王陵之不怎么上心,笑了笑,解释道:“凌之跟我是同乡,自幼便认识,我走的是科举之途,而他习武考武举,可惜武进士未过,但在三边履职这几年,已历练出来,更于弘治十六年土木堡和后来京师保卫战中立下战功,如今被我调回京城叙用,此番是以参将之身领兵!”

听到沈溪的解释,荆越才知自己小瞧了眼前这膀大腰圆的汉子,当即恭敬行礼:“末将荆越,见过王将军!”

沈溪指了指马九,道:“马九就不用给你介绍了,东南剿匪时,你们在我麾下便多有默契,这次你们出征宣府,相信也能配合无间!”

荆越笑呵呵道:“末将跟老九关系自然不错,他还是六丫义兄……哦对了,沈大人,不知六丫如今……”

六丫当初只是作为赠婢,在沈溪出征时为他暖被窝用,但沈溪没有对六丫做什么。

后来六丫跟着沈溪到了京师,但可惜是女儿身,没有军旅发展的可能,留在沈家做了一段时间丫鬟,赚了些银子,回广州府给她父母家人盖房子去了,之后沈溪再没问过六丫的消息,只当六丫已在广州府嫁人。

马九回道:“之前内子刚收到六丫自南方来信,说是中秋前回京,继续在府上做事。内子请示夫人,得夫人准允。”

沈溪点头:“回来也好,总归你这个义兄多照应她。”

荆越有些遗憾:“原来六丫早回了广州府,我居然全不知情,若是早知道的话,就带上她一起北上,说起来……都是军中的老弟兄了!”

久别重逢,话题不知不觉便扯远,但沈溪没有打断荆越的话,笑眯眯地侧耳倾听。

荆越问了马九近况,看来二人有秉烛夜谈的打算。

沈溪道:“老荆刚回来,回头有的是时间熟络。九哥,你在府中给老越安排个住所,明日一清早,出城看看广东过来的兵,若无大问题的话,将兵马带上,毕竟当初他们跟我打了一年仗,规矩都懂,带起来更容易上手!”

荆越显得很兴奋:“大人说得是,那些兔崽子,天天都在念叨大人的好,这不,知道北上京师,就算背井离乡抛妻弃子也个个踊跃争先,生怕被别人抢去机会……这一路,都快被这些兔崽子折腾死了,全都是急行军,比之前计划少走足足半个月……”

一说到手底下这帮士兵,荆越就显得很亢奋。

或许是想到有机会立下军功,荆越对未来多了几分期望。

沈溪不想破坏一个赤诚汉子的梦想,荆越说完后,沈溪大致交待几句,就让马九带着荆越去府中安顿。

……

……

待马九和荆越离开,已是二更天。

王陵之打了个哈欠,看看窗外的天色,问道:“师兄,没别的事情了吧?时间不早,我该回房休息了……”

沈溪从桌上拿起一份公文,粗略看了看,这才抬起头来:“今天别在沈府这边睡,回去见见你父兄,对了,这里有封信,你带回去。”

说完,沈溪从抽屉里拿起一封早就准备好的书信,递给王陵之。

王陵之很好奇:“师兄,你既给了我兵书,这封信又作何用场?”

“把它交给你父亲,你父亲看过后就明白了。涉及你婚姻大事……”沈溪解释道。

王陵之本来要把书信接下,听到沈溪的话,犹如受惊的兔子一般连续后退三步,嘴上抱怨道:“师兄,你没跟我商议过啊。”

沈溪没好气地喝斥:“婚姻大事历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跟你商议有用吗?无论你想要娶怎样的妻子,只管回去跟你父兄商议,别跟我说,我只是提醒你父亲,你已到成家立室的年龄,或许只有有了老婆孩子,你对人生的理解才能上升一个层次!”

王陵之脸上全都是苦恼之色:“师兄总是跟我讲一些大道理……”

“说大道理你也要听才好,就怕你左耳进右耳出……令尊早就盼望你传宗接代,可是你总是搪塞……你可知王家上下对你的期望有多深,不能让令尊和族人失望啊!”

沈溪说完,站起来来,绕过书桌,将信塞进王陵之怀中。

王陵之耷拉着一张臭脸,摸了摸信,没说什么,转身便走。

沈溪在背后没好气地提醒:“别想把信半道上丢弃路旁,回头我会亲自跟你父亲求证……再者,婚姻大事你自己得留点心,有心仪的对象最好不过,若不然,我只能跟你父亲商议确定,到时候你可别怪我不尊重你的意见!”

王陵之腹诽不已:“师兄真是,怎么跟我爹一样,居然关心起我的婚事了?”

沈溪没理会往外走的王陵之,一直等他出去,才幽幽叹了口气,多少有些无奈:“却不知他几时才能真正成长起来!别等有了老婆孩子,还是如今这副模样!”

……

……

沈溪在书房待到很晚。

胡琏第一次带兵,王陵之、马九和荆越虽然能力不差,但都没有单独领兵的经验。

沈溪觉得自己就像个保姆,需要为出征兵马安排好一切。

“……陛下的圣旨是一回事,但要落到实处,把武器装备搞齐全,户部钱粮也跟上,得费不少心血……唉,分身乏术啊……”

沈溪正觉得自己有些力不从心,突然门口传来轻微的敲门声,当即抬起头,只见林黛正以一副幽怨的神情站在那儿。

沈溪打量青梅竹马的伴侣,问道:“过来作何?”

林黛见沈溪已停止手头的事情,立即毫不客气进门来,走到丈夫面前道:“今天不是要陪我吗?怎么这么晚了还留在这儿?你说过,这次回到京城,早些让我怀孕,为沈家开枝散叶,现在是要食言吗?”

面对林黛那幽怨自怜的目光,沈溪实在不知如何解释。

一个做大事的男人,跟一个养在深闺总感觉没长大的姑娘,没有太多共同语言。但沈溪没有阻拦林黛,等娇妻过来后,他起身走出书桌,温存地将林黛揽入怀中,道:“这不有公事在忙吗,等忙过后就会过去陪你……”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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