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2章 归去来兮

夏国和魏国同在南域,地理位置相近,也都具备一定的国力,矛盾肯定难免。

当年夏国输掉齐夏之战后,一夜之间,简直十面受敌。叛乱的叛乱、独立的独立、侵略的侵略……

险些崩溃社稷,就此国灭。

所谓墙倒众人推,树倒猢狲散。

那些趁火打劫的国家里,就有魏国一个。

当然这也没什么可指责的,在夏国极盛之时,也没少打压魏国。

虽然近些年来,双方都在积极修补关系,打开商道,互通有无,互相弥补武备,交流道术心得……以应对来自霸主国的、越来越强的压力。

但在黄河之会的演武台上碰到了,谁也都不会手软。

只是……

怎么回事?

发生了什么?

触悯难道还隐藏了实力吗?竟然能够在真君余徙的看护下,强行杀死对手?

姜望向曹皆投去询问的眼神。

曹皆的传音递了回来:“东郭豹死于自己的燃命之法。现在这副样子,则是因为中毒。”

这就可以理解了。

东郭豹燃命以争胜,余徙不可能出手保他,那等于强行左右对方的选择,不符合黄河之会的公平原则。

只是燃命也没能争过……说明触悯还是很有几分本事的。且这种将人腐蚀成一滩血水的毒,着实有些恐怖。

姜望一时沉默。

他对这个东郭豹印象不算深。

在他观看的内府场选拔赛中,亮眼的是殷文华、谢哀之类的人物。

对东郭豹,只有一个勇猛粗豪的初步印象。

在争夺败者赛三个名额的时候,其人就是靠着拼命,才奄奄一息地赢得了正赛资格。

到了正赛还是拼命,第一轮就把命拼掉了。

漂亮话谁都会说。

张口闭口“为国何惜生死”的人,到处都是。

但真正身体力行做到的人,却是不多。

以人观国,从燕少飞到东郭豹。

魏国这个国家,真的不可小觑。

余徙几乎同时宣布了这两座演武台的胜负。

魏国大将军吴询,便在此时,一步踏上演武台。

他并不看作为胜利者的触悯一眼,胜负生死都是场上的事情,这就是黄河之会。

他只以堂堂大将军之尊,半跪在地上.

双手前伸掬起,将地上的流散的鲜血,捧成一团。

“你是魏国的战士,我吴询以你为荣。”

他缓声说着,将这团鲜血捧在心口,站起身来:“现在,我带你回家。”

他走下台,往外走。

魏国的观礼队伍里,魏人齐道:“归去来兮!”

一个一个魏国人起身离席,跟在吴询身后。

这位天下名将的背影,有些难以描述的沉重。

是真要“回家”了。

魏国不曾拿到三十岁以下无限制场的名额。

如今外楼场和内府场都已经打完。

这一次的天骄之会,对于魏国来说已经结束。

不能说成绩不好,毕竟有个外楼场的天下第三。收获是不差的。

但东郭豹没有了。

这个从军旅之中磨砺出来的天骄,人生之路截断在观河台,只为了魏国之荣誉。

这是他手底下的将士,是他的袍泽。

吴询的心情,难免沉重。

但列国天骄相争,便是如此。在无尽的荣耀之后,还有更多的残酷与痛楚。

每一个往前走的天骄,身后都倒下了很多。

一段故事的开始,是很多段故事的结束。

生死亦复如是。

黄河之会内府场正赛第一轮的对阵名单,是——

齐国姜望,对阵庄国林正仁。

牧国邓旗,对阵宋国殷文华。

荆国黄舍利,对阵辽国耶律止。

秦国秦至臻,对阵丹国萧恕。

楚国项北,对阵越国白玉瑕。

魏国东郭豹,对阵夏国触悯。

雪国谢哀,对阵梁国黄肃。

雍国北宫恪,对阵申国江少华。

一轮战罢,决出了八强。

胜者是姜望、邓旗、黄舍利、秦至臻、项北、触悯、谢哀、北宫恪。

霸主国天骄夺名是意料中的事情,如丹国萧恕,辽国耶律止,宋国殷文华都被打得很惨。尤其是越国的白玉瑕,被项北一拳砸出了一个窟窿来。余徙救助及时,才保他一命。

从这个角度来看,庄国林正仁只是损失一只血鬼,好像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当然,实际上的损益,肯定不能这样算。

倒是事先因为不顾脸面而并不被看好的触悯,竟然能赢了魏国天骄,让不少人意外。

当然这也是一种运气,本来应该在第一轮就解决他的齐国天骄,转而选了庄国天骄为对手。

相较之下,庄国先前因为林正仁而大出风头,现在也因为林正仁颜面扫地。

雍国的北宫恪却成功闯入八强……

这种宿敌之间的对比,也颇耐人寻味。

雍国在最鼎盛之时,一度能跟荆国打得有来有回,并不输给现在的西北五国联盟。

但韩殷夺位后,未有寸进。几百年持续衰落,竟然输了与庄国的国战。

作为雍国英国公北宫玉的嫡孙,雍国年轻一辈第一天骄,北宫恪是肩负大任的。而其人显然是承担起来了。

一个黄河之会八强的名额,雍国也有几百年没看到。

而这个名额背后代表的资源,对现在韩煦治下的雍国来说,更是重要非常。

韩煦自上而下亲自掀起变革,要彻底革新雍国,归复甚至超过雍明帝时期的荣光,需要方方面面的努力。

仅仅靠墨门的支持并不足够,因为国家的强大,不是简单的强者的累积、资源的堆砌。首先第一个,就是要重建雍国人的信心。

要举国军民,都坚信一个全新的雍国会到来。

从这个角度来说,北宫恪在黄河之会上取得的成绩,意义非同一般。

当然,到了八强之后,哪怕是霸主国,也不能决定自己的对手了。

想要教训谁、打压谁、避开谁,都只能看运气。

八座演武台已经合并成了四座。

余徙重新抹开光幕,内府场八强的名字如星辰闪烁。

姜望认真盯着那光幕,倒是没有紧张,只有期待。

他期待与牧国那个邓旗为战,揭下其人的面具,验证自己那渺茫的奢望。

他期待跟秦至臻交手,找其人要一个关于向前的答案。

他期待跟项北战斗,为左光殊出一口恶气。

他期待黄舍利的杀力,看一看其人嚣张的本钱。

若是能遇上触悯,他也想要承担齐国天骄的责任,打压夏国,并尝试抹杀夏国的天骄。

哪怕抛开这一切不提……

他和他的剑,也在渴望着强大对手。

能走到黄河之会的八强来,每一个人,都值得他拔剑。

现在他的剑在手中。

他的人在台下。

他在等待一个对手,无论那对手是谁。

而光幕上的对阵名单,终于固定下来——

齐国天骄姜望,对阵……楚国天骄项北!

(本章完)

第1153章 吾有三大恨

“有意思。”

项北是一个高大魁伟的年轻人,穿的是一身黑金两色的华丽武服,被肌肉崩得极紧。

他总是高昂着头,重瞳之中溢满骄傲。

八强之中,有五个霸主国天骄。

因而在八进四的对决里,至少会有两个霸主国天骄提前碰撞。

齐楚两国刚好就占据了这运气不好的一场。

剩下三个霸主国天骄,对上的全是霸主国之外的对手。

牧国邓旗,对上了雪国的谢哀。

荆国黄舍利,对上夏国触悯。

秦国秦至臻,对上的则是雍国北宫恪。

项北抽到的,无疑是不好的签。但他只觉得,“有意思”。

所谓“强者运强”,其实就是真正的强者,足够抵抗任何风险,即使是在厄运之中,也能靠实力赢得好的结果。

那么厄运自然也就不成为厄运了。

项北无疑是极具自信的人物,在看到对阵名单之后,就一步踏上了演武台。

垂眸而立,面无表情。

从始至终,并不多看姜望一眼。

可以称得上骄狂了。

他倒也不是针对姜望,是一贯如此。

黄河之会内府场的选拔赛他就不屑一顾,在楚国的时候,也是素以骄狂闻名。

他在楚国内部较选中,亲手击败了左光殊,并且说了这样一段话——

“吾有三大恨,一恨未有早生九百年,不能一见凰唯真;二恨河谷惨败,大楚万户哀声;三恨左光烈早死。恨左氏名门凋落,恨人间不见焰花!空负天下之勇,放眼却无英雄!”

凰唯真是楚国先贤,是演法阁的创造者,也可以说,是此人开启了大楚术法甲于天下的时代。

河谷之战则不必说了,是楚国百年未有之痛。也不止项北一人“大恨”。

而他的第三大恨,俨然是在同境之中,只视曾经的左光烈为对手。

也不知在这一次的外楼绝世之争结束后,他有没有改变看法。重玄遵且不说,同在楚国的斗昭,应该不至于让他还说放眼无英雄才是。

但他有没有改变看法,也并不重要。

姜望只知道,此人对左光殊的不屑一顾,把那孩子怄得几天几夜都没离开太虚幻境。

在八进四的战斗里,能碰上项北,姜望也同样不觉得是什么运气不好。

恰恰他十分满意,觉得自己心想事成。

与项北的“目无余子,天下群雄皆草芥”不同。

姜望倒是好好地打量了这个对手,从他的脖颈,一直看到胸腹要害。

看得很认真。

从走向演武台的时候,他就在看,踏上演武台之后,还在看。

看得项北终于无法垂眸了。

任是谁,被人一直盯着要害打量,也很难始终保持目空一切的状态……

他只能抬起眼睛,用那双神秘的重瞳,与姜望对视。

得益于姜望的认真,应该说占据甲字号演武台的齐楚两国天骄,是四强争夺战中,最快进入状态的一组。

如果不是余徙的清光阻隔,大概战斗已经开始。

邓旗看了姜望的背影一眼,也顺便看了一眼项北的脖颈要害,才慢慢走上演武台,面对自己本轮的对手,来自极寒之地的雪国谢哀。

谢哀很美。

美到什么地步呢?

已经站上丙字号演武台、与触悯遥遥相对的黄舍利,还频频往丁字号演武台看去——

那正是谢哀和邓旗的战场。

其人肤色冷白,细眉瘦脸,面上没有什么表情,但天然会让人觉得心疼。

她实在是有一张太凄冷的脸。

人如其名,美而哀。

黄舍利之所以没有把全部精力都放在这张脸上,是因为她还要偶尔盯一下姜望……

总之时刻关注着,很不希望被这家伙抢了风头。

至于对手……

触悯这种打选拔赛都要冲着败者赛去努力的人,也能够算对手吗?

当然,这只是黄舍利本人的看法。

她瞧不上这种行事风格,却并不妨碍触悯一路走到了八强。

对于“被忽略”这种事情,完全不同于耶律止的暴跳如雷,触悯只有开心,甚至是求之不得。

不过面上还是佯装愤怒的。

同时……他也免不了关注一下姜望。

齐国天骄若能在这一轮被楚国天骄淘汰,那就是再好不过的结果。至少在内府场,夏国所获的成绩就不输于齐国了。而若是他能抓住黄舍利大意的机会……

这届黄河之会,说不得就是夏国反超齐国的开始!

霸主国天骄之战,自是全场最受瞩目的一战。

性情骄狂的项北,也有与其骄狂相匹配的实力。

在前一轮的八强争夺战中,他是轻松碾压了越国天骄白玉瑕。赖以成名的武器都未动用,只靠一双铁拳,三拳就把白玉瑕打得濒死。

白玉瑕可是一路碰着硬茬子打过来,实力有目共睹,绝不能算弱。只能说碰得太凶,根底早就被人瞧透了,在黄河之会这样的场合,注定无法走得多远。

而齐国天骄姜望,更是一个笑容,就吓得对手血鬼反噬,昏厥离场。创造了黄河之会历史上,最快获胜的记录。

让人不由得会想,能把对手吓成这样,此人究竟有多可怕?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这一战都精彩万分,令人期待。

所有的这些关注。

站在演武台上的姜望,已经全然摒弃了。

现在是战斗的时候,他只盯着他的对手。

只想着如何胜利。

他和他的长相思,已经做好了全部的准备。

他没有盯着项北的眼睛,而是盯着其人的肩膀。

生就重瞳异象,没可能不修瞳术。

他虽然习得乾阳之瞳,且神魂之力强大,但并不打算攻敌之长。

说起来,因为林正仁的弃赛,他还是第一次近距离感受余徙的清光。

这光看似飘飘渺渺的,全无威能。

却有一种不容逾越的坚决。

静静流淌在那里,纤薄得好像一口气就能吹散。

但他知道他冲不过去,对手也冲不过来。

当战斗开始的宣声响起,这清光如水流去。

姜望手搭在剑柄上,眼前已经晕过黑影。

那黑影俄而铺开,于是四处皆暗,满目无光,见得长夜。

他已经中了瞳术!

项北的瞳术太可怕,姜望已经全神戒备,并且不去看他的眼睛,但还是中了招。

通天宫内传来告警,那强烈的危机感、和道脉真灵传递的不适……

说明有外敌入侵。

还在内府层次,就能把神魂攻击作为常规手段,甚至能够入侵对手的通天宫——这可不是姜望神魂匿蛇那种一进就撤的骚扰战术。

从入侵的强度来看,这是真正神魂层面的战斗!

项北的可怕,只这一眼,就已分明!

但是……

姜望顺势闭眼。

很好!

欢迎到访!

我的通天宫里,死过当世真人!

感谢书友壶中日月把浊酒温烫成为本书盟主!

感谢书友Phecda成为本书盟主!

明天八千。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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