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麻将日记

白露过后很长一段日子,尽管节令已经越过了秋分,但四面环山的宝庆城里依然是夏天的面貌,气浪炙人,十分闷热。

只是连绵的山野枫林开始了变了模样,由绿变红。

夜晚的时间也明显缩短了。

心里思量着曾令波和魏方圆的关系,半个小时公交车倒是容易过,很快就到了贵妃巷。

下车就碰到了王大妈和邵芬,两人都在卖力地耍嘴皮子,各自摊位面前都站了好几拨人。

“小哥儿,你回来了。”

这是王大妈跟卢安熟悉了后,对他英俊面貌的戏称。

“诶,大妈、邵芬姐,你们生意不错啊。”笑着同两人打声招呼,卢安越过她们往巷子口走。

嚓,见鬼了!

一拐进巷口,卢安就差点撞到了迎面而来的张寡妇身上。

后者此时拎一个热水壶,一袭红色旗袍把她身段衬托的婀娜多姿。

感受到他目光,张寡妇走过去时伸手快速地摸了他大腿根部一把,说:“婶晚上来找你。”

别个阿嫂调戏自己都是嘴上花花、过把瘾就算了,可这位是来真的,卢安说:“我有肝炎。”

没想到张寡妇冷笑道:“那算什么,婶不怕。”

为了色欲连肝炎都不怕了,卢安没撤:“传染上可是你的事,我就怕你把廖诗琪也害了。”

张寡妇冷笑声更大,走出了巷子口。

白天,贵妃巷只剩一些老弱病残,正经的劳动力都讨活计挣钱去了。

来到9号门牌,卢安望了望,从口袋掏出钥匙打开了门,只是右脚才踏进去,就发现门缝下面有一封信,还有一叠数学试卷。

他有些好奇,信就算了,怎么还有数学试卷呢?

上辈子可没有这一出啊?

数学卷子很新,上面散发出一股浓浓的油墨味,也很厚,码在一起共22张,而且上面标注的是黄冈密卷。

卢安前后翻了好几次试卷,找遍了每个角落,没查出任何落头,连一丁点记号都没有。

随后他把注意力放到了信上。

信封是很常见的黄褐色,摸起来有点硬朗,拆开一看,里面原来是一张精美的明信片。

明信片背面有字,一手漂亮的方块字体:卢安,我可以喜欢你吗?

就这么简简单单一句话,连署名都没有。

卢安盯着辨认了几遍,愣是没从记忆中抠出来这是谁?

在原地沉吟半晌,他稍后把明信片和试卷拿进了屋里。

对堂屋和两个房间检查了一番,没发现异常后,卢安又出了门,先是去对门找李冬。

结果正在做英语题的李夏告诉说:“我二哥这几天每天一大早就出门了,要晚上才回家,你晚上来找他啦。”

卢安问:“知道他去哪里没?”

李夏摇头:“不知道,一天到晚神神秘秘的,跟都谁不说。”

卢安又问:“那你这几天看到有人来找过我没?”

李夏还是摇头:“我没怎么注意哦,不过张寡妇经常出现在二楼窗户向你院子里瞟,明显对你没死心。”

卢安直直地盯她眼睛。

李夏呼口气,拍拍心口小声说:“不是我亲眼看到的,是我妈和邻居扯闲话时我偷听到的。”

卢安伸手指了指,说一声“你这7个题错了5个”后,就走了。

李夏咬着笔帽,低头瞅着7个刚做完的英语题目发懵。

贵妃巷12号门牌,这是一座比较阴冷的南方宅院。

里面住有10来户人家,拐过长廊、天井、客堂,沿着楼梯爬上二楼,一间20多平米的小屋就是叶润她家。

四面墙都是木板,一个花式格子长窗,往往上午十点过后就再也晒不到太阳,一到冬天就冷入骨髓,很是难捱。

卢安这次顺利地找到了叶润,开门见山问:“叶润同志,这几天你都在家么?”

见到是他,叶润把手里的语文书放桌上,起身给倒了一杯凉开水。

等他把水喝完,还沉浸在书中的叶润没完全回过神:

“我一直在家,你这是.?”

卢安问了之前的问题:“你看到有人来找我没?”

“哦。”

提到这事,叶润伸手拍了她自己脑门一下,笑着讲:“你不说我都忘了,1号的时候班主任来过咱贵妃巷,想找你没找到。”

卢安对周老师来找自己是为了什么?心知肚明。

不就是为了月考成绩那点事嘛,他反正短时间内也没能力争那口气,所以觉得现阶段能躲就躲,等政史地背熟了,自己回第一考室那还不是妥妥的?

又问:“还有谁找过我没?”

叶润这次说的快:“有,前两天你小堂叔卢学平也来找过你,见你没在家,还特意跑来找我,让我给你捎一句话。”

卢安问:“什么话?”

叶润小小顽皮了一下,学着对方的口气说:“哎哎,我就要去受苦受难了,等这小子回来,你让他去找我,我有点事让他帮忙。”

卢安问:“就这一句?”

叶润点头:“就一句。”

卢安又问:“卢学平这次带了女人过来没?”

叶润回答:“没有。”

卢安最后问:“除了班主任和我堂叔,还有人来找过我没?”

叶润仔细回忆了一阵,最后还是两个“没有”二字。

卢安说了声谢谢,转身就走。

看他快要走出大门时,叶润在背后喊:“卢安,你等会要去摆摊吗?”

卢安回话:“不了,我打算去一趟堂叔家。”

叶润问:“今晚还回来么?”

卢安说回。

叶润找到钥匙锁上门,跟着出来:“我看了一天书,脑子有点蒙,我去帮你摆摊吧,就当透透气。”

有人给自己就挣钱,那当然是好,卢安想了想,问:“这么有空,你妈今天不回来?”

叶润说:“我小舅妈生了个男孩,我妈打孕斗去了,这几天都回不来。”

所以孕斗,就是一种习俗,一大家子集合去看望生孩子的亲戚。

卢安一边下楼梯,一边说:“我记得你妈娘家好像是岳阳的,对不?”

“对,岳阳汨罗江那边的。”叶润如是道。

帮叶润把自行车摊位支起来,卢安乘公交去了市电视台家属楼。

电视台离贵妃巷不是很远,6个站就到。平时走路抄捷径的话,也就十分钟的事。

不过走捷径要穿过一片红灯区,卢安高二走过一次后就再也不敢轻易走了。

他娘的,那些站门的理发妹太热情了,左拉右拽,上下其手,体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重2斤,不是人渣最好不要去那片区域。

来到电视台家属院,卢安熟门熟路上到三楼,接着停在了过道右手边第2间房门前。

“咚咚咚!”抬手敲门。

“谁呀?”里面传来一个女声。

“孙姨,是我,小安。”

卢安跟这边的人都算熟悉。

孙姨是卢学平的电视台同事,听说因为不能生育离过婚,他们两人算朋友也算知己,公用一个客厅。

“小安,你来了。”孙姨从里打开门,态度不冷不热,放他进去。

换好鞋,卢安没在客厅找到卢学平,于是问:“孙姨,我堂叔不在家?”

孙姨说:“不在家,已经有两天没回来了。”

两天没回来了?

那他要自己过来干什么?

没想通。

看到眼前这女人似乎不想跟自己多说话,卢安歇了追问的心思,从包中掏出钥匙直接朝堂叔的卧室门口走去。

说到钥匙,那都是泪啊。

他以前听信了卢学平的谗言,说叔侄俩是一家人,感情深,应该互换钥匙,以备不时之需。

当初卢安刚来宝庆城里,耳根子软,见识浅,根本不知道那混不吝打的什么主意,就同意了。

没想到这一点头吧,他就老苦了,隔三差五能看到对方带一个女人回去,带女人回去就算了,还每次把他赶走。

后来他实在受不住,搬出孟清池威胁对方把钥匙还回来。

见状,卢学平提出付“租金”,每次5块。

看在钱的份上,卢安果断没了骨气,妥协至今。

开门,关门,他进到卧室。

卧室很大,起码有15个平方。中间被木板隔开了一段,也可以算做两个房间。后面是一张床,前面有一张书桌,还有一个书架,堆满了书。

卢安站在门口打量一番,还别说,屋子里挺干净的,有一股淡淡的艾草熏香,根本不像一个男人的住所。

越过床,他出现在了书桌前,发现书桌上有个打开没合拢的日记本。日记本中央还搁了一支永生牌钢笔。

他顺带瞄了眼日记本,顿时就乐了。

这页是一篇麻将日记,记录了堂叔整个9月份的麻将日常。

9.5日,输34,位置没选对,背靠门了。

9.6日,输31,他们带了一个女人过来,我光看女人去了。

9.8日,输27,牌太差,不是技术问题。

9.9日,输7块,还好不是我一家输。

9.10日,输22,那个女人上牌桌了,我不好意思赢,放了水,不是技术问题。

9.13日,赢94,去贵妃酒店庆祝了一晚。

9.14日,输51,下次不到这个房间打了。

9.15日,输13,没事,少输当赢。

9.16日,赢96,今天穿了红短裤招财,携女牌友去贵妃酒店庆祝了一晚。

9.17日,输21,今晚没发挥好,明天继续。

9.18日,输51,我恨麻将,再也不打了,明天找个女朋友去贵妃巷洗心革面。

9.20日,赢201,天晴了,雨停了,我觉得我又行了。

9.23日,输80,心思没在牌上,白天被女朋友掏空了。

9.25日,输18,新款喝咖啡都没舍得喝,给别人喝了。

9.26日,输42,我要越挫越勇。

9.27日,输128,我要报仇雪恨。

9.28日,输253,战死!再见了我的牌友们,再见了女牌友!不要忘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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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25章 ,开源秘密

“咚咚咚小安,你电话。”

当卢安看着麻将日记正乐的时候,门外传来了孙姨的声音。

卢安放下日记本,把钢笔搁回原样,走出了门:“我堂叔的?”

孙姨没说话,伸手指了指屋外,然后回了她自个房间。

知晓人家一直是这种性子,他浑不在意,小跑到一楼拿起了听筒:

“喂,你好。”

“你好,请问是卢安先生吗?”对面是一个女声。

卢安说:“对。”

对面护士告诉他:“这里是市中医院,伱堂叔在住院部三楼305室。”

卢安有点意外,原来叶润口中的“去受点苦难”就是去住院。

“卢先生,卢先生你还在吗?”见他没回话,护士催问。

“在。”

卢安应一声,询问:“我堂叔是什么病?”

护士没隐瞒:“是泌尿系统出了问题,在这边动手术。”

卢安觉得不可思议,脱口而出:“泌尿系统?不是生殖系统?”

在他的潜意识里,一直认为这小堂叔不得病就算了,如果得病那肯定是性病和肾病,这是那混不吝该有的报应。

护士被问的有点懵,解释道:“是尿道和膀胱出了问题,”

卢安关心问:“严重吗?情况怎么样?”

护士道:“卢先生,在病人没有必要的情况下,一般不会选择动手术。”

得,这话问了白问。

又聊几句,卢安给守电话的老头一块钱后,就匆匆出了电视台家属院,往中医院赶去。

在医院外边下公交车的时候,他思忖要不要买点礼品?

比如花啊,水果之类的。

这堂叔天生浪漫,喜欢玫瑰和百合。

卢安曾问过他,“为什么喜欢玫瑰了,却还能喜欢百合?”

堂叔是这么回答的:“玫瑰代表女人,百合就是野合,打野战的意思,你年轻,你不懂。”

高一的卢安当时就在想:这是人说的话吗?

说到花,在他眼角余光里,发现马路边的菜园长有一些零散的野菊,淡黄淡黄的,还挺好看。

可惜就是量少了点,不然给那混蛋病床围一圈挺好,卢安这般想着,走进了一家杂货店:

“老板,这新鲜桔子怎么卖?”

老板抬头瞧他一眼,又低下头吃饭:“2毛一斤。”

卢安问:“酸不酸?”

别个都是问甜不甜,这牙子竟然问酸不酸,老板再次抬起头:“甜的。”

稍后又补充一句:“不甜不要钱。”

卢安最终在隔壁买了一兜苹果去了医院。

老板瞅着他的背影犯迷糊,难道如今世道变了?去医院看望病人还要买酸的桔子?

中医院他前生来过几次,还算熟络,来到住院部305,进门就看到了一护士在给那混不吝擦脸。

见到有人突然闯进来,护士瞄了他眼,放下毛巾,低头拢拢白外褂走了。

卢安拿出一个苹果,用袖子胡乱擦了擦,坐床头咬一口就说:“这苹果好甜。”

目光在一兜苹果中游弋一个来回,卢学平最后抬头望天花板。

卢安说:“我刚才如果不是眼花,你的手好像在人家衣服里面?”

卢学平收回落在天花板上的视线,“这不是你堂叔常规操作吗?你小子还没长大?这也吃惊?”

卢安问:“认识几天了?”

卢学平瞅着他吃苹果,“两天。”

卢安好奇:“两天就勾搭上了,用的什么办法?”

卢学平稀松平常地说:“我做手术的时候她也在,我被她看光了,理所当然也得看回来,不然不亏死了?亏本买卖我们老卢家从来不干。”

这逻辑很强大,卢安佩服,“还要几天才能出院?”

懒得问病情如何,刚才那场景证明这混蛋根本死不了。

卢学平说:“没那么快,我每周要做一次手术?”

卢安停下了吃苹果的动作。

卢学平双手比划比划,一脸惨痛地回忆:“一根这么长的铁丝,加热了插进我尿道,向内深入膀胱,灼烧我的膀胱壁,太妈的痛苦了,比女人生孩子还痛苦。”

卢安问:“没打麻药?”

卢学平摇头:“他们说我有高血压,不能打。”

卢安有些错愕:“你不是经常运动么?这个年纪就有高血压?”

卢学平放下双手:“这事怪我,太专注了,平时没运动对地方。”

听到这狗屁倒灶的话,卢安差点内伤,问起了正事:

“说说吧,你找我什么事?或者我能帮你做点什么?”

卢学平说:“我需要钱。”

卢安立马站起身,把兜里所有的钱都掏出来,数了数,随后放他床头:

“7块6,少是少了点,但这是我的全部家当,礼轻情意重,不要嫌弃。”

接着他用手指了指苹果:“我看你这样子苹果也吃不成了,我等会挨个去隔壁病房把它们卖掉,应该还能换个几毛。”

卢学平被气得不轻,好久才开口道:“我衣柜下层有30张珍藏版唱片,你拿10张去“长风音响行”卖掉。”

卢安问:“你找我就为这事?”

卢学平点头。

卢安疑惑:“术前你自己怎么不卖掉?”

卢学平说:“那老板性格有点孤僻,经常不在,我去了几次没碰到。”

卢安问:“10张够不够?”

卢学平说:“够,单价少于180不卖。”

卢安秒懂:“那老板是老式唱片发烧友?”

卢学平再次点头:“不仅那老板是发烧友,宝庆城里的唱片发烧友买好东西都去他那寻找,算是一个唱片集散地。”

卢安没再问,提起一兜苹果回了电视台家属院。

再次敲门,孙姨换了一身晚礼服,头发明显也精心梳理过,卢安打一眼就知道对方今晚肯定有舞会。

简单招呼过后,卢安进卧室找到了唱片。

只是衣柜门拉开的瞬间,他整个人都惊呆了。

里面不仅有珍藏版老式唱片,更多的是各式各类的录像带,摞起来起码有500盒。

卢安随机取了几盒录像带查看,发现没一盒正经的。

抛开这些唱片不谈,这些录像带估计也值不少钱吧?他忽然有种直觉,好像找到了堂叔来钱的秘密。

找女朋友、打麻将、大手大脚吃喝,哪项都是钱,要说这人没有开源,光靠电视台那点死工资,怎么够?

挑10张唱片放书包里,想了想,他又随手带走了一盒录像带。

ps:成绩非常糟糕,求追读啦。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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