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9章 全都装傻(下)

如今在场的每个人都在这个局中,已经是不当傻子都不行了。

阜宁县令官最小,格局终究还是差了点。

他想的是这件事多来几个人背锅最好。

可来的这几个人,没有一个想着背锅的,也没有一个想着在事情了结之前就向上汇报的。

尤其是报给皇帝的。

这不是给皇帝出难题吗?

都觉得明摆着皇帝想要杀人夺地,现在案子没坐实之前就弄到朝堂上,乱成一团,让皇帝怎么做?

本来想杀人夺地的,闹到朝堂后,闹得风言风语,朝会争论,必有反对之声。

皇帝也没法跟如今运河改海运之后的天津港流氓似的,梗着脖子喊朕就杀人夺地、手动抑兼并了,怎么地吧!

只有把该杀的杀了、该抢的抢了,然后再把这件事坐成道德败坏的典型案件后,才能报上去。

到时候皇帝假惺惺地说一句杀戮太过,然后你好我好大家好。

如今屋子里的人,每个人都在提防别人。

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是局外人,皇帝没提前跟自己说。

都觉得皇帝肯定提前跟刘钰说了,那么黄淮都督觉得皇帝跟没跟廖寒辉说呢?跟没跟淮安府尹说呢?自己这些人被“请”到这里,真的只是阜宁县令的主意?

阜宁县令说的话,就是阜宁县令自己的意思吗?

这件事根本就不是六政府的事,不是一个走正常程序的事。

不走正常程序,那么在场的每个人都可能提前被皇帝通过非六政府工作流程的正常程序提前提点。

况且,如今六政府的正常政府工作程序,本身就是皇帝“赐予”的一种规则。皇帝随时可以打破这个规则。皇帝是否愿意打破这个程序,与皇帝能否能够打破这个程序,不一样。

能与不能、愿与不愿,是有本质区别的。

不走正常的六政府的工作流程,私下里跟皇帝直接沟通的事,多了去了,防不胜防。

阜宁县令这时候是最难接触到朝堂斗争的人,他见来的这些人都同意要从严从重从快地处理此事办成死案,他就必须要问清楚一些事。

阜宁县令不是谁都能当的,这县令是从别的县一把手平调过来的,一共七个字的平级标准,五六七三个字的县都是别处平调过来,升迁顺位靠前的。

但是否升迁,还要看官员三年一次的考核自己的评分如何。

评分怎么体现?

说难听点,就县衙里那几个鸟人,真要是把乡绅全砍了,征税、劳役之类的事,他全都办不了。

朝廷给他发那点工资,理论上他也可以组建自己的“幕府”,找些师爷之类的,以“编外人员”的身份,来参与管理。

但这不是不给那么多钱嘛。

再说要是有那么多钱,朝廷直接自己养财政人员不就得了?

搞现在这种税收模式本身,其实就是默许地方上:贪污、腐败、加派、摊派什么的,你们自己看着办。

总归朝廷的税就这么多,国课之外,你们多收了,理论上都是违背朝廷仁德轻税之名,出了事或者想让你们出事的时候要办你们;要是少收了屁事也办不成,未必办你们,但没有政绩肯定是别升迁了。

阜宁县令头疼的也就在此。

心说我要是跟兴国公、黄淮都督似的,手里有钱有权,养出来自己的幕僚班子,不开府而开府,靠自己养个几十个师爷、百十个会计、三五百教书先生之类,我也用不着这些乡绅。

你们这是准备把这些乡绅全弄死,弄死之后,基层崩溃,你们拍拍屁股走了,我咋办?

阜宁县令心想你们砸碎一个旧的县乡村体系倒是容易,可新的从哪来?我这个县令管他妈横竖加上范公堤以东冲出来的新地几百里的地方,就凭我们县衙这几个吃财政饭,乡绅也没了,这还管个屁?

可真就成明末闽北那边闹田兵的时候:令不出县城大门了!

“国公、都督、府尹大人……这里下官最小。有句话,也只能下官来提。”

“这些人固然罪无可恕,但处决了他们之后,这偌大一个阜宁县,日后朝廷还要开二期工程……这……这,这下官可真的是管不过来了。”

“不怕说句诸位大人嘲笑的话,下官是真的没管过没有乡绅的地方。况且纵下官有复秦之制度,编以里甲、充斥县吏,可下官要钱没有、要人也没有。”

“所以,诸位大人,还是给下官出个主意。日后,这里到底该怎么办?”

这个问题就很好。

好就好在,在场的人,除了阜宁县令之外,几乎没有人关乎阜宁县以后怎么样。

但这个问题,刘钰怎么回答,却能从回答中咂摸出很多隐藏的事。

于是,众人几乎是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了刘钰。

淮安府尹心想,这阜宁县令也是滑的厉害,他真就没办法?不,他有办法,我也有办法,但这些办法是不是陛下想要的办法,那可就难说了。

刘钰丝毫不避讳众人的目光,笑道:“确实,一下子杀这么多人,这阜宁县日后该怎么办,这确实是要好好说一说的。”

“如今朝廷花大价钱修了淮河,便水害为水利。且废了运河,不再需要束水冲砂,又断了之前黄河保北不保南之规矩。加之这些年海卤日退,自范公堤往东已有百余里。”

“不消数年,苏北便可称为粮仓地,土地耕种再不像从前难办困难了。我对苏北这地方,还是看好的。”

“《禹贡》中,两淮可是上等地。黄河泥又肥,只要解决了水患问题,日后苏北田亩未必就比苏南差啊。”

这倒是个实实在在的变化。

淮河不修、运河不废,苏北地方,就不要谈什么赋税了。

扣除地方上根本管不到的盐税,朝廷对苏北的要求,也就是“别出民变、有灾能赈、最好三年才要一次赈济请不要年年都要”。

按照后世的行政区划分,阜宁县现在管的地盘,算滨海县、射阳县、阜宁县。粮食产量加在一起算一个县的话,很高。

除了不能和榆树、农安、公主岭这些随便三五年的产量就够大明王朝从永乐年到崇祯年二百年漕米所需的粮食三甲县外。

和扶余、五常之类的掰掰腕子,排个前五是没啥问题的。

可现在嘛……莫说产粮大县了,每年平均的救济粮加赈灾款倒是能在大顺排前五。

赶上洪泽湖、黄河、海潮耍耍脾气,基本上年年与后世另一个江苏产粮强县沭阳,争个大顺救济粮、赈灾款、灾民数的冠亚军吧。

为啥非要先下南洋、后废运河修淮河?

除了朝廷这边军事安全上的考虑之外,按刘钰的说法,这要是先修了淮河废了运河再下南洋,南洋种植园如今这个劳工价,可是半个苏北百姓都“骗”不去。

苏北这等过去和将来都是好地方的地方,如今愣生生被黄河、淮河、漕运、盐政,把乡村折磨成了十八层炼狱。

现在曙光初现,刘钰这么一说,众人稍微一想也就能理解这其中的变化。

虽然对刘钰说的苏北粮产量日后未必比苏南差这个说法尚且存疑,但想着肯定比以前是强。

而这,也几乎是直接提醒了阜宁县县令:朝廷在这个节骨眼前选你来阜宁县,要的不是你救灾的本事,也不是你协调修淮河的本事,而是要你以后把阜宁搞好的本事。

至于怎么搞,刘钰又道:“如今淮河入海渠主干既已完成,日后垦荒也好、种植也罢,这都需要重新丈量土地的。”

“好在,之前朝廷派了些测绘专业的来实习,我也就顺手让他们丈量了一下荒滩土地,日后也可以用来丈量垦田嘛。”

“既是要垦田、要不负朝廷修淮河的投入,只靠一个阜宁县衙肯定是不够的。此事之后,这些测绘专业的学生暂且在这里再干一年,我在上疏朝廷,请朝廷派些干吏,来填充村镇。”

“古儒一派不是想要搞均田、搞学校制分斋教育吗?也可以让他们在这里尝试尝试。”

“钱从何来,我看这里也要行苏南那种十一税之制,国课既足,剩下的就做地方使用,兴水利、办学校。”

“既然苏南、威海、鲸海等地,可以特异于天下,而尝新政。这苏北,我看也未尝不可。”

“此外,这些荒滩地,也可效虾夷、台湾等故事,吸纳资本,募民垦荒。”

“如今朝廷既不缺钱,也不缺能到基层的读书人虽然读的不是正经书但做个小吏还是可以的,我看,阜宁令这个问题,没什么难的。”

他这么一说,剩下的人就更明白了,心道国公您可真的只是来办道德问题的,真的和土地分配一点关系都没有呢。

又想,如今这人还没死呢,皇帝那边连吹响器的、唢呐班子、白事宴席的肥肉、头七的纸钱都备下了,那还有什么可议的了?赶紧动手吧。

都说君让臣死臣不得不死,那君倒是没说让乡绅死,只是送了点纸钱锡箔麻布片子啥的,是死还是不死呢?

阜宁县令则是喜忧参半。

喜的是,这么搞,自己这个阜宁县令的政绩非要升腾不可。

忧的是,这么搞,自己这个惟新党的标签怕是摘不掉了。

虽说文忠公有《朋党论》,圣人亦云君子群而不党。

然而,自己可既不是君子,也不是小人,就是个纯粹的官僚。

自己是真没有理想和信念,不管是三代之治、王道盛世、小农均田、士大夫共天下亦或者是惟新工商,全都没有,也他妈全都不信啊……怎么自己就被贴上朋党的标签了?

自己连理想信念都没有,哪有资格朋啊?

既无理念,也就根本无从以此为基础确定自己为官施政的手段是否符合自己的理想、做的是好还是坏。

按照墨家儒家那一套,官职的权力是为了实现理念的一种工具,政府做的好不好要在是距离理想更近还是更远上来体现和评判。

然而自己压根就没有理念,所以当官本身就是为了当官,官当的好不好看看自己是升职还是降职不就知道了?

自己这个标准的官僚,压根就是谁在庙堂支持谁、谁坐龙椅都呼圣。可他妈皇帝终究不是真的能万万岁啊,万一过几年,风向一变呢?我这身上的惟新党标签,是好还是坏呀?

(本章完)

第1020章 心慈手软

过几年的风向如何,现在还不得而知。

可现在的风向,只看今年的改元就能看出来。

阜宁县令心里哭笑不得,脸上依旧小心谨慎一副小媳妇的神情。

众人又说了几句,前前后后都梳理清了,剩下的事就非常简单了。

非常简单。

就如同刘钰认为,淮北盐改根本没有那么麻烦一样。这边的事也真的很简单。

如淮北盐改,只要皇帝允许了,把握住“化枭为商”这个让私盐贩子洗白转正的细节,剩下的都是屁事,盐商有啥本事对抗皇权意志啊?真有这本事,早编练一支模范军去把皇帝脑袋摁在那,把盐的垄断权从租的变成自己所有的了。

租别人的东西肯定不如归自己好呀。

盐改里面,皇帝允了这个事,是最难的,也是最复杂的。所以才有了之前二十年的筑基,让皇帝手里有了另一个税源和紧急财政选项。

盐改看似只是朝堂的几句话,实则是大顺之前二十年的改革的厚积薄发。

至于剩下的,真的都是屁事。

包括刘钰担心盐商拼死一搏扰乱盐市,那都是属于需要跪求皇权不要用权力干涉,还要祈祷这些盐商有点本事有点能力呢。

这边的事也是一样。

这件事真正的难点,在于废运河、修淮河、盐改配套垦荒政策体系,让皇帝不得不杀这些乡绅,以塑造一个不需要年年救灾的苏北。

剩下的,不管是定罪、抓捕、抄家、亦或者是网罗罪名,那都是屁事。

这件事,从大处看,说白了,就是要把苏北变成农业区,废弃盐业区和漕运商业体系。

到了小处,那些都根本算不得问题。

不管是刘钰还是黄淮都督等人,到这一步了,其实坐在这歇着就行了。

网罗罪名,搞罄南山之竹,书罪未穷;决东海之波,流毒难尽的罪名书,阜宁县令自己就能办了。

很快,数百名精挑细选出来的百姓,哭哭啼啼地来到了这里,跪在地上高呼青天大老爷之类,诉说乡绅对他们的凌虐之苦。

其实也没啥。

无非就是欺男霸女、放高利贷、给狗戴孝、睡新媳妇、卖女抵租、和尚出钱佃户娶妻和尚共用之类的小事。

这些事刘钰早就听麻木了,生产资料所有权问题不解决,这些道德问题层出不穷,愤怒有个卵用?可以不让睡媳妇,但是不让睡租不到地不就得饿死,有啥办法嘛。和尚出钱帮佃户娶妻,不出钱不也根本娶不到媳妇嘛,共用一下也比没有强不是?

有功夫愤怒,不如去从根本上解决。

愤怒无意义。

有意义的是愤怒之后怎么办。

然而一到这一步,朝廷上下就都装傻子了。

从皇帝那就装傻,自己收那点国课,基层没钱必要加派就假装不知道,君子远庖厨,基层加派是基层混蛋和自己没关系。

大臣士绅读书人也全都装傻,假装不知道不解决生产资料所有权问题,这些事就层出不穷。

于是一个个听说这些事就“震惊不已”、“怒火冲天”,然后道德谴责当当青天,之后该干啥干啥。

不断重复昨天的愤怒和前天的故事,如同百年孤独的轮回。

刘钰的三观和他们不同,他才不管道德是高尚还是败坏的,动士绅的理由非常明确,就是土地问题,和道德没有一文钱的关系,降低地租扩大内需市场促进资本萌芽发展就是最高的大义加身,那些道德什么的都是小义。

都有大义在身了,还要小义啥用?

只不过问题也就在这,他认可的大义,可绝对不是大顺的主流大义。所以皇帝才敢用他,因为他是边缘人,那些切吊的和他一样,都是边缘人。

就刘钰这样的不断扶植资本萌芽的政策,再有李自成张献忠,抓着他就得把他先弄死。当不了李自成张献忠,那皇帝还怕什么呀。

如今既然大家都装傻,刘钰这个玩火枪的,如今也要学弓箭手段。

于是他还是走流程一般地假装盛怒拍桌,甚至还表演了一出气急之下把自己的手腕拍脱臼的戏码。

他都把手腕拍脱臼了,其余人那更是水涨船高,纷纷加码。

不拍个脱臼都显得自己不是君子,没有恻隐之心。

短短几天,一本厚厚的、二十余万字的、读之不盛怒则必小人、诵之不堕泪则无恻隐的《淮安劣绅录》,就编纂完成。

这本小册子一编纂完成,剩下的就更简单了。

所有合伙承包的士绅,分批审查,一人关个单独的茅草棚子里,互相揭发检举在河工款问题上的罪行、贪腐、克扣、倒卖。

包括以朝廷的白面大米换粗粮劣米;朝廷给那些土筐的钱办成了无偿摊派;使役钱支付的时候搞大斗小斗般的银钱比价手段;挖掘工具明明朝廷出钱他们却从河工的役钱里扣……

等等。

这边审完之后,刘钰看着厚厚的名册,提着笔,基本连读都不读,刷刷刷地勾诀着名单。

画一个勾,后面就批一行字:枪决,抄家、田亩归官。其妻、妾、子、女,按口计数,各留口田十亩,家动产浮财之十一。

花了大半天的时间,把名单勾诀完,刘钰抻了抻手指,伸了个懒腰,把名单递给旁边的官员看了看。

几人看了后,纷纷夸奖道:“国公就是心善。若依本朝规矩,妻女皆该送去西域配与边军为妻,子满十四者皆流西域、鲸海、云南、西藏。”

刘钰哎了一声道:“孟子曰:恻隐之心,仁之端也。我虽少读书,可这圣贤之学也是知晓一些的。”

听众人夸完自己心善,刘钰又将名单递给下面的人道:“去领银子,这边派人去通知一下他们家属,来收尸。这路费车马费我个人就给报了吧。”

“抄家的事,就先不急了。愿意跑的就跑、愿意藏的就藏,反正……田亩没长腿就行。”

“再者,专业人手不够,抄家也不方便。等回禀了圣上,派了足够的干吏人手,再办剩下的事。”

刘钰盘算了一下,土地收回之后,重新分配给百姓。如果只是重分的话,并没有什么用,自己心慈手软的暂时不抄家不抄浮财的举动,使得几年之内就会让这些家庭再度崛起。

但是,后续的配套手段一上,也就基本可以稍微控制一下。

一共俩配套手段。

纸币。

青苗贷。

朝廷做苏北土改区唯一的金融机构,通过青苗贷,控制即便再度出现小农破产失地等问题,土地也是流回朝廷手里。

而纸币发行的作用,则是利用土地私有制的制度,以及小农对土地的渴求,由苏北的农民做超发货币的蓄水池。

他们短时间内是不敢消费的,而肯定是会把粮食卖钱以存钱买地的。

地又通过青苗贷等手段,保证破产小农的土地是流回朝廷手里的。而朝廷是收纸币的。

所以,苏北这些小农,可以至少蓄百十万两的纸币,确保他们不会出现在市面上流通,而是积攒着准备过几年买地。

他们卖粮食、卖棉花、卖油料等换钱的举动,又反过来保证了纸币的币值。货币嘛,能买东西、能卖粮食、棉花、油料,铁器,土地等,这在苏北已经算是完全合格的货币了。

而为什么苏北敢发青苗贷了?不担心朝廷去收债影响朝廷形象了吗?

因为一来淮河修好、运河被废,洪泽湖水位降低,这里小农破产的速度降低了。

二来,朝廷放贷收款,当然也伴随暴力。但这就不是事了,因为张家破产地被青苗贷收回,李家不会兔死狐悲,而是兴高采烈把攒下来的钱拿出来准备从朝廷手里买张家的拍卖地。

青苗贷的目的不是为了要利息,而是为了推广纸币和保证土地流回朝廷手里,这和当年放青苗贷为了要利息的目的就截然不同。

纸币若能推广,可比要那点利息的利润大多了,那点利息才几个钱。

反正刘钰的目的就是纸币,为的是超发一定量的纸币迅速完成淮河灌溉区工程。

发货币,有时候也得考虑大顺自有国情在此。

考虑小农分到地之后,压根不会想着去消费,而是绝对会把流通的货币攒起来准备买地。

这么好的机会、这么好的蓄水池,不超发货币,加大投资赶紧上基础建设、上对外纺织厂、上煤矿和运煤路、上灌溉区和防潮堤,等啥呢?

通过纸币——粮食——工程的模式。

看似靠的是白银来支撑纸币价值,实则是靠土改后的苏北农民的粮食来支撑纸币价值。

最终用超发的纸币买苏北农民的粮食,用这些粮食提供苏北农民吃来完成灌溉区和海堤建设。

同时通过纸币积攒、亩税改革和青苗贷,提升苏北的土地已开垦土地的土地价格,使得资本买农田出租的利润率降低,迫使苏南的资本要么开垦荒地、要么投资工商,别老琢磨着买地收租放高利贷。

税制改革和水利建设,主要目的还是依靠大量新自耕农对土地的渴望,拉高地价。

自耕农越稳定,收税也不容易摊派到自耕农身上,土地价格越高,买地收租的回报率越低。

同时也不用担心圈地驱赶小农,因为自耕农可以拉高地价,而买熟地的价格太高,资本就远不如去荒滩圈地垦荒种棉花了。

至于苏北的苏南经济附庸的计划,他看重的是资本入场圈地的垦荒公司,而不是这些小农。

这些小农,是做给皇帝看的:你看,我是为了保小农经济,殚精竭虑啊。因为我知道,小农经济是你们李家王朝的基础,我是大忠臣呐。

有时候,进两步,就必须反动退一步,做给皇帝看。

他就压根没觉得这算是什么动筋骨的改革,只要土地还允许买卖,那不就是均田、兼并的循环吗?

只是鉴于之前苏北的恶劣环境,兼并速度数倍于别处,开国才百年,手动均了一把而已,纯粹的修补匠手段。没有配套的政策,挺不过三十年,又是新一轮的兼并。

做点皇帝喜欢的那一套,给皇帝看就是了。

这更像是一场交易:

刘钰替皇帝创造三十万稳定的小农,解决兼并的有些过头的苏北,解除皇帝担心两淮要成为帝国之癌、为王前驱的心病,治好苏北这个帝国的“脆弱的腰子”。腰子不好,死不了人,但腿脚手却可能趁机酸麻胀痛

皇帝支持刘钰的大盐政改革计划,淮南去盐复垦、资本入场垦荒,连云港晒盐、淮南改农业区,借废运河和修淮河的时机,完成两淮的经济结构调整。看似皇帝赚了大便宜一样,继续皇帝的内廷延伸计划。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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